森森忐忑不安地走进教室，深吸一口气，对全班几十双眼睛展露微笑。
　　“大家好，我是森森，希望我们今后能愉快相处，共同进步。”
　　全班一共三十多人，齐刷刷看向她，没人吭声，男生大多惊呆了，女生表情微妙。
　　“啪啪啪！”克里斯带头鼓掌，毫不吝啬地称赞，“说得太棒啦！我们很高兴认识这么漂亮的新同学！”
　　在他的带领下，同学们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很明显，大家的心情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高兴。
　　“森森同学，请找个位置坐下。”克里斯长臂一挥，朝某个男生比心，“Captain，我有一个表现绅士风度的机会交给你。”
　　“请老师吩咐！”坐在教室中间的寸头男生起立，刚才鼓掌的人里，他是最积极的。
　　“待会儿你负责带新同学去领一下书，姑娘们力气小，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请老师放心！”男生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班里很安静，两个精力充沛的男人隔空交流，仿佛在表演相声。
　　“我相信你哦。”克里斯朝男生发射小心心，又交代一个住校的女生带森森去领校服。
　　接着，克里斯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终于离开教室。整栋教学楼里书声琅琅，古言、散文和英语互相掐架，只有他们班安静如鸡。
　　森森努力忽视那些粘在身上的视线，找到教室里的空位子，低头往后排走去。第一组有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男生单独坐在最后一桌，他前面那桌是空的。
　　“叩叩。”森森正准备落座，后面那个男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森森回头，男生瞪着她。
　　“那里有人。”男生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坐。”

　说话的男生又高又壮，一个人就占据了整张桌子。他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系领带，还把胸前的两颗扣子解开了，浑身上下透着股痞痞的味道，再加上他长得浓眉大眼，表情天然带着一丝凶狠，看起来很不好惹。
　　森森：“……”
　　一点都不想和他坐好么。
　　森森弯腰往桌洞里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的抽屉有几本书和一支笔，于是钻进了靠墙的位置。
　　刚坐下，她就感觉椅子被人踢了一脚，后面那个男生一脸恼怒。
　　森森咬唇，小声辩解：“我坐的位置没有人。”
　　全班的注意力几乎都他们在这边，两人说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传来。先前那个寸头男生站起来，板着脸说：“韩霖杰，不要欺负新同学。”
　　“我请她跟我一起坐，算欺负啊？”那个叫韩霖杰的男生翻了个白眼。
　　“新同学不想和你坐，你不能强迫人家，何况她坐的位置没有人，请你尊重她的选择。”寸头男生说。
　　“切。”韩霖杰瞥了森森僵硬的背部一眼，冷笑，“你就坐那儿吧。”
　　前桌有个女生转过来，瓜子脸，五官很艳丽，手里拿着用来补妆的小镜子，冲森森挑眉：“哎，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森森。”森森低声回答，抿了下唇，又说，“姓森。”
　　“哦，很特别的名字。”女生盯着她的脸，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我是林芊蔚，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你以后要买首饰就找我。”
　　森森一怔，买首饰？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你转学来的？都没参加军训呢。”林芊蔚倒是不介意她反应冷淡，又问，“你以前在哪里上学啊？”
　　森森轻轻摇头：“我以前在澜县一中，考上来的。”
　　林芊蔚蹙起秀气的眉头，明显愣了一下。她平时都在市中心，对三环以外的地方完全没概念。

　她跟森森在这头说话，教室另一边，消息同步分享。
　　“不是转学，为什么不在开学的时候来？学校请来的学霸？”
　　“学霸来我们这儿干嘛？不是都被一中和三中收走了……”
　　“我们学校不是还有贫困生名额……”
　　众人窃窃私语，但还是能听到几个关键字。林芊蔚观察了下森森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跟她聊下去，转回去补妆了。
　　-
　　早自习在小部分同学的朗读和大部分同学的聊天中结束，同学们离开教室吃早饭，森森接到了森茉丽的电话，告诉妈妈一切安好。很快，那个被克里斯称作Captain的男生带她去领书，那么高一摞新书，男生努力展现了绅士风度，硬是没让她拿一本。
　　“砰！”散发着墨香的书本一股脑堆在课桌上，男生抬手擦额头的汗。
　　“麻烦你了。”森森感激地说。
　　林芊蔚转过身来，瞟了那堆书一眼，冲男生说：“许思浩，这个位置是陆辰昱的。”
　　“他人还没来，我就放一会儿。”许思浩摸了摸后脑勺，语气不太确定地嘀咕，“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森森赶紧把那摞书挪到自己这边，以免得罪那个未现身的同桌。
　　“对了新同学，我叫许思浩，是班里的班长，王老师喜欢叫我Captain，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许思浩冲森森露齿一笑。
　　森森声音很甜：“谢谢班长。”
　　“哎，许思浩。”林芊蔚趴在桌上，像开玩笑般问，“你说陆辰昱要是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个同桌，会是什么反应？”
　　她的语气似乎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森森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
　　“陆同学性格很好，他不会欺负新同学的！”许思浩信誓旦旦。
　　林芊蔚耸耸肩，表情值得玩味。
　　-

第一节是数学课，头发灰白的数学老师十分和蔼，就是特别喜欢点名。那双浑浊的眼睛隔着老花镜往全班一扫，捕捉到了教室里最特别的一抹存在。
　　“那个没穿校服的女生，是新同学？”数学老师笑眯眯地开口，“你来说一说，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本来大家上课干什么的都有，老师这一问，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了森森，就连在后面打游戏的韩霖杰都按了暂停，看好戏一样抬头。
　　森森迎着满屋子的注目礼站起来，嘴唇轻抿，报出答案。
　　不只是数学课，其他老师也喜欢点她回答问题，大概是她的裙子在一众黑白色的校服里实在太显眼了。
　　一天下来，同学们意外发现，森森居然答对了所有老师的课堂提问，看待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位新同学的身份难道真是学霸？
　　森森埋头复习功课，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变化。她的视线偶尔扫过那个空位，有些疑惑地想，这个人一天都没来？
　　下午的课结束，走读生解放了，住校生还要上两节晚自习。林芊蔚哼着歌儿走了，除了早自习打过招呼，她一天都没再跟森森说话。
　　一个短发女生走过来，对森森说：“我带你去领校服。”
　　森森站起来，礼貌地说了谢谢，收拾好书包出来。
　　“你是不是搬进了409宿舍？”女生问。
　　森森点头，声音轻柔：“我们同一个宿舍吗？”
　　“我睡你对面。”女生陪她走出教室，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你同桌……”
　　森森转头看她。
　　女生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得一怔，打消了这念头。
　　“算了，没事。”
　　森森发现她表情几经变化，忍不住问：“他……是校霸吗？就是学校里的老大，很凶，同学们都怕他的那种。”

　“陆辰昱？不是。”短发女生摇摇头，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是校霸的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陆哥下一章登场！（兴奋。
　　☆、第四颗糖
　　短发女生叫高雨欣，和森森一样住409宿舍，两人刚好是对铺的关系。她带森森去后勤部领了几套校服，回到宿舍，卫生间里有个女生在洗澡了。
　　“你洗完澡把校服换上，待会儿还有两节晚自习。”高雨欣说。
　　明德毕竟是明城三大重点中学之一，对学习抓得比较紧，给高一高二安排了两节晚自习，高三则有三节。虽然以森森今天的见闻，认为这种安排没什么卵用，但部分表面的制度至少让这个学校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高雨欣一屁股坐下，取下校牌扔桌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们住校生和走读生的校牌不一样，住校生晚上不能随便离开学校，你要出去只能找老师要假条。”
　　明德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少了根汗毛都容易惊动外界，学校很重视大家的人身安全，在这一块的管理也比较严格。森森现在连校牌都还没有，别说出校门了，在路上碰见个学生会的都会被记下名字和班级。
　　高雨欣准备去洗澡，发现森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墙上的海报，顺过去一看，笑了下：“帅么？”
　　影帝姜华，国民度杠杠的。
　　宿舍里还有一个女生在墙上贴了明星海报，是最近刚出道的小鲜肉男团，个个精致如漫画人物。森森扫了一眼姜华脸上虚伪的笑容，低声问：“你喜欢他？”
　　“喜欢啊，他这么帅，演技又好，比那种菜得抠脚的男团牛/逼多了。”

提起偶像，高雨欣洋洋自得。
　　森森没接话，自顾自整理床铺。她突然冷淡的态度让高雨欣有些不爽，瞥了一眼那个纤细的身影，高雨欣不高兴地想：“这什么反应？歧视追星女孩？”
　　森森铺好床，把几套校服取出来挂衣柜，卫生间里的女生洗完澡出来了，坐在一边擦头发。
　　“你好。”森森跟她打招呼。
　　那个女生理都没理，把脸转过去了。
　　森森有点尴尬，高雨欣莫名有点幸灾乐祸，说：“我们宿舍就我们仨是一班的，还有一个是七班的苏绮夏，你最好别跟人说你坐了陆辰昱的位置……”
　　她们正说着话，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烫了波浪卷的女生走进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定格在森森脸上。
　　“你谁啊？为什么要坐陆辰昱的位置？”她说话很不客气，边说边往森森面前走，靠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森森看了一眼高雨欣，她似乎没想到苏绮夏会在这时候回来，一点都不想掺和这件事，抱着换洗的衣服进卫生间了。至于另一个女生，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关心过宿舍里来了新人。
　　森森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女生。
　　苏绮夏走近了发现，森森居然挺高，压了自己半个头。她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森森，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我是刚来报到的新生，我不认识……陆辰昱。”森森说。
　　“那你为什么要坐他的位置？”苏绮夏不依不饶。
　　“教室里没有空位了，我没坐他的位置，只是坐他旁边。”森森顿了下，忍不住挺起胸脯，问，“为什么不可以？”
　　少女黑发红唇，一双眼睛非常迷人，像会魅惑术似的。别说男生，就连女生站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都容易失神。
　　苏绮夏看了她几眼，森森估计是出于身高优势，竟然没有被她的

气场压下去。
　　“他以前就没有同桌，韩霖杰居然让你坐过去，真少见。”苏绮夏不耐烦地说，“不过我看你坐不了几天，早点找老师换位置吧。”
　　韩霖杰就是坐在森森后面的男生，高雨欣说陆辰昱是校霸的老大，意思是说韩霖杰是校霸，而他听森森同桌的？
　　初来乍到，森森不想得罪人，应了她的话。苏绮夏爬床上去玩手机，没两分钟，心情有些不爽地从纱帐里探出头来，冲那个一直擦头发的女生说：“喂，这周你负责宿舍的卫生。”
　　那个女生终于有反应了，放下毛巾，声音沙哑地开口：“上周是我打扫的，这周为什么还是我？”
　　“新同学来了啊。”苏绮夏瞥了一眼森森，唇边挂着一抹淡笑，“你帮新同学分担下劳动任务，代表宿舍对她表示欢迎，有什么问题？”
　　那个女生把毛巾一扔，出去了。
　　苏绮夏好像没看见似的，嘴里哼着歌儿，撕下一片指甲，故意往地上扔。
　　-
　　森森醒得早，刚有意识就听见下面有人在搬动桌椅，起来一看，是那个态度冷漠的女生。森森下了床，压着声音问：“要帮忙吗？”
　　女生低头拖地，没搭理她。
　　森森帮她搬开一张椅子，女生阻止了她，声音冷冷的：“迟早轮到你，着什么急。”
　　那个女生抢过她手里的椅子放下，尖锐的起床铃在宿舍楼回荡。森森没法插手，于是换好衣服，梳洗出门，另外两个人还没醒。早操没几个人参加，队伍稀稀拉拉的，由老师带领在操场跑圈。
　　森森缀在队伍末尾，跟着老师跑了几圈，然后去食堂吃早饭。饭后回教室早读，许思浩看见她，蹬蹬蹬跑过来，把一块抹布递给她。
　　“新同学，今天是你和陆辰昱值日。”
　　“好。”森森接过抹布，心想轮得还挺快。

许思浩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那个，你同桌没来，你今天辛苦一点。”
　　森森并不介意，笑着说：“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她清理了老师的讲台，擦干净黑板，进教室的男生看见她在做值日，吹了个口哨。早自习快开始了，垃圾桶里扔了很多快餐盒，森森撸起袖子把它们全部倒进大垃圾袋，在整个教室走了一圈，对正在吃早餐的同学说：“请把垃圾扔这里。”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有个男生忍不住说：“辛苦了。”
　　林芊蔚往她手里的垃圾袋扔了个空空的牛奶盒，没有任何预警，把正在和别人说话的森森吓了一跳。对上森森的视线，林芊蔚笑了一下，语调飞扬：“麻烦你啦！”
　　森森装好垃圾，顺便把垃圾桶带出去清洗。教学楼下就有公共垃圾桶，已经满了，清洁工人正在装车。森森把垃圾递给他们，把沾了些许油污的垃圾桶拿到水龙头边冲洗。
　　十分钟的工夫，三四个人前来搭讪，或装作洗手或装作路过，嬉笑着掩饰内心的紧张。
　　“同学你哪个班的？”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来打听这个问题。
　　森森礼貌地回答了，回去的时候，路边站着几个迟到的男生，视线肆无忌惮地粘在她身上。情报贩子蹦跶过来，跟哥几个勾肩搭背，迫不及待地说：“问到了，一班的新同学，人又聪明又漂亮！”
　　他们并没有要避开当事人的意思，一边用很大的声音交流一边看着森森。
　　森森垂下头，拎着滴水的垃圾桶，快步往一教的方向走。
　　渐渐的，围观人数多了起来，不止有男生，还有女生，三五成群，窃窃私语，都走过去了还要回头往她这边看。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压力扑面而来，森森的心跳变得不正常，下意识加快脚步。
　　到一教楼下的时候，森森被鞋子绊了下，一屁股跌坐在地，垃圾桶骨碌碌滚出去。

　太丢人了。
　　森森揉着生疼的小腿，一转头，看见一双男生的黑鞋，离她只有几厘米。
　　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森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
　　她面前的男生逆着光，五官有种奇异的朦胧感。他一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懒散，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
　　森森的视线由下往上，先看到一双惊人的大长腿，再是劲瘦的腰身，和一根系得歪歪扭扭的领带。
　　男生领口是敞开的，剩了一粒扣子没扣，可以看见滑动的喉结。森森的视线定格在他下巴，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怎么这样巧。
　　后面有个男生跑上来，弯下腰看坐在地上的森森，语气十分夸张：“平地假摔，想碰瓷啊？”说着，他用手肘碰了碰那个男生，一脸坏笑，“陆哥，最近女生们跟你搭讪的路数越来越野了啊……”
　　男生目光淡淡，还用那副慵懒的神情看着森森，薄唇微微勾了个弧度，但没说话。
　　森森有些窘迫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跑去捡那个滚远了的垃圾桶。
　　赵照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脸，震惊了：“哎，怎么是你啊——”他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喜，“原来你是我们学校的啊？”
　　森森拎着垃圾桶，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他们是学生，怎么好意思喊她小姑娘？
　　前头那个男生明明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高中校服，却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气场。森森看着他的背影，校服有点宽松，罩在他身上很显瘦，加上他不仅高，身材比例又极好，犹如一棵风中劲竹。
　　森森用余光瞥了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往这边张望。
　　她误会了，原来女生们是来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