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孙瑞怎么都想不明白,一辆原本走的好好的马车是怎么在这种没坑没石头的地上翻车的。
黎国立国仅百年有余,要说敌国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根本没有哪个国家会闲的没事暗杀一个不务正业天天离宫出走的皇子。
颛孙瑞认命一般的从地上爬起来,外袍已经算是一团烂布了,一身粗布麻衣也因刚刚的翻车而沾满了灰尘。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都拿去租了马车,现在这情况马车是不能坐了。此地里墨濯城还有些距离,徒步行走的话至少也要一天——这一翻车,他倒是没了最后的去处。
颛孙瑞蹲在路边看马车夫捣鼓马车,只觉得自己腹中空空难受得很,本来他预定着到了墨濯城先去找少城主迟君遥,再靠着自己发小以及皇子的身份在墨濯城大吃大喝几天。
他继续看马车夫捣鼓马车,思绪越飞越远。前几日正赶上他大哥颛孙沅生辰,父皇却在大哥的生辰宴上提了立储一事,这生辰宴的气氛瞬间压抑了不少。后来是他的二哥颛孙秋扯了个借口带着他早早离开,要不然就那样的气氛他迟早要闷死。
“唉……也不知道二哥那边怎么样了……”
他可以逃,但是他的二哥却逃不了。
颛孙秋的生母苒贵妃是个温婉的美人,喜穿素色,他仍记得小时候常和二哥在小院里打闹,两个人都弄得脏兮兮的,一块往苒贵妃怀里扑,那一身素色**汁泥土花叶沾染的惨不忍睹,但苒贵妃鲜少责怪他们,只是唤来侍女为他们更衣清洗。
印象中其他娘娘的侍女似乎每天都换,苒贵妃的侍女却总是那几个,时间久了他都能叫出名字来,奶里奶气的小娃娃笑着管她们叫“姐姐”着实可爱。他还记得之前跟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侍女开玩笑说以后要娶她回家,但是第二天就找不见那个平日里待他亲切的侍女姐姐了。一问才得知那个侍女是因为不小心落了水而丧生。现在想想,怕是因为自己那句无心之言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吧。
后来呢?
后来苒贵妃怀上了第二子,却被不知何人下了药,一尸两命。那段日子里,他大概是除了他二哥之外最难过的。他的母后极为注重礼仪教条,而他却正好相反,无拘无束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跟自己的母后也不亲。苒贵妃的死带走了他最亲的两个人,他不得不学起了那些繁琐的礼仪,却心不在焉,总想着有朝一日熬出头来,再次跟着二哥在小院里玩闹。
“公子?公子!”
他听见马车夫叫他,车夫告诉他马车不能坐了,车夫要骑马拉着车回去。所幸正好过路的人对他伸出了援手,他可以乘坐那辆马车去墨濯城。
颛孙瑞向原来的车夫道了谢,又向对他施以援手的车夫行了一礼。
“在下思瑞,多谢阁下今日相助。”
“助你的不是我,是我家小姐。”
“原来车里还有一位小姐,在下多谢小姐相助,滴水之恩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他在车夫的示意下上车,马车里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蓝发女孩,女孩向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个地方,他再次对那女孩道了声谢。
马车不大,两个人难免靠的近了些。颛孙瑞有些窘迫,但人家姑娘也没说什么,于是他便也保持了沉默。
“姑娘也是要去墨濯吗?”
话一出口,思瑞就有些后悔——他去墨濯,人家带着他,这不也是要去墨濯吗?
“我是要去菁城,”女孩回答,“会途经墨濯城。”
菁城……
如果说菁城有什么给他留有印象的东西的话 ,大概就是无汐阁和那两位看起来不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实际上就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两位阁主了。
两人聊了两句之后,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在下斗胆,敢问姑娘芳名?”最终还是颛孙瑞禁不住闷。
如果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以后还怎么报恩?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和人家姑娘搭话的完美借口。
“小女名为冰莹,夏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