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拉苇子又出事了,在回来的路上一个喝醉酒的男人骑着摩托车撞到了父亲的驴车上,虽然对方的责任,但是也赔了钱。从那以后父亲不再出去,只在家里种地,
棉花,辣椒,麦子,玉米,花生枣树,我们的假期是没有时间玩的。
三年级我又回到了久违的中心小学,有一件事忘了说,孟获又留级了,一年级留了一级。我和晓禾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我没在意,还是村里老人真的很多,村里开始频繁的出殡,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人死,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盼望着周一到周五死人然后周六周日能看出殡的,有唱歌跳舞的,有的条件好一些的出殡前一天晚上也要闹上半宿,相当的热闹。九七九八年的时候村里日子已经比较好了,最起码都能吃上白面馒头了。出殡的规格也高了起来,开始的时候是露天趴灵,最多用一块塑料布顶上,夏天晒得要死冬天冻得要死。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的改变,开始有了灵棚,其实就是一顶巨大的帐篷,搭好铁架子,把一块块篷布系在上面,人和棺材都在里面,男女各占一边,棺材在中间,听着挺渗人的,这都是事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灵棚的两侧开始立起了了围布,有几十米长,形成一道走廊,上面的画面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八零后们有没有印象。上面都是一个个尖头尖耳高大的鬼怪杀人吃人的画面,在那上面,人就像猪羊一样被一个个小鬼宰杀,用秤钩子勾着称重。有小鬼拿着叉子把人叉起扔进油锅里炸,还有人被关在笼子里当成货物,有的在笼子里腐烂生蛆,俨然就是一副地狱的场景,当时的我就有了心理阴影。那段时间做梦都是那些场景,从另一方面可以看到当时社会的彪悍,这些恐怖的东西可以明目张胆摆出来,被惊吓到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所有的孩子应该都有阴影吧,如果是当今社会,出租这些的人可能早就被抓起来了。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脑子有时也糊涂了,小姑想接他去住几天,他很痛快的答应了,还说:“别的闺女家都去过了,从妮子结了婚还没去过呢,看看也好。”可能是想在自己临走前看看自己闺女过得好不好吧。在小姑家住了有半个多月,爷爷开始犯糊涂,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头脑不清醒,爷爷在炕上不穿衣服,光着身子也不下炕,屋里拉尿。父亲带我去看爷爷,那一年我家买了一辆三马子,运输和走亲都靠它。他可能知道我们要去,提前穿好了衣服,洗了脸,看到我他很高兴,早上小姑父给爷爷买的包子,它没舍得吃留给我:“小北啊,爷爷给你留了包子,挺香的。” 爷爷看着我吃着,他高兴我也高兴,小姑说他就是想孙子了。
爷爷回家后脑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总是无理取闹,那一断时间可把母亲烦透了,爷爷早上起来拿着尿盆出了屋门就泼在我们这边卧室的窗外。那时我们是和爷爷一起住的,三间房爷爷住西屋,我和父母妹妹住东屋,中间是厨房。爷爷有时半夜不睡觉,就敲拐棍,谁拿他也没办法,这些我是没有印象的,他晚上喜欢在大门外乘凉,有两次在门外的草垛上睡了一夜,幸好当时没过车。那年秋天爷爷摔了一跤,那次之后就不再下炕。几个姑姑会轮流来照顾爷爷,我当时傻得只知道疯玩。年三十夜里姑姑们都回家了,过了初一又继续来照顾爷爷。
开春的时候,爷爷的身体状况更差了,要每天吃药,有时还要输液。记得周六周日四姑来看爷爷因为要教书,还要回去,所有人都出去送四姑,剩下我和爷爷在屋里,爷爷虚弱地说:“小北,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去拿。”我高兴的爬到柜上去找吃的,正找的高兴,我听到身后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回过头我看到爷爷正躺在炕上大口的吸着气,很痛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