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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破晓,落了秋霜。
景玉是我在宫内遇到的第一位妙人,倒也非是待人就亲和,我从旁人那听来,她也曾是高门小姐,养在金闺里,后来族中落罪,妻女阖数充了奴籍。她又是其中气运好的,依我瞧,大抵是因着那几分出尘之姿,何人看了不欢喜。她寡言,但她烹茶的功夫确实一顶一的好,这便是无言胜有言之处了。前几日没看好白团,教它偷了膳房里的鱼吃,我也落了掌事几句数落,这又把我发配到景玉这里来。春不懂烹茶,但以为与酿酒同理,这就得心应手许多。能学些手艺傍身,也好,不至于再被人看轻发落去做些腌臜活儿。春可不干。
单薄的藕色披风勉强算是拿来御这破晓时分的余寒,我往御花园去。烹茶在茶,也讲究烹,如何烹,用什么烹,这些景玉都能同我讲上半晌。今日里,是来取露的。天水最为澄净,烹茶也最妙。顺道也采花,景玉说想再研一研花茶的道。
清晨偶有鸟鸣,御花园也无甚人影,这般境地,竟然甚是清雅。不多时,采了半篮菊,也不敢去择那些艳的,就在御花园里的边边角角收些无伤大雅的。露水也快,满了玉瓶。好容易舒口气,困意却上了眉头,这几日也辛劳,又不得安睡,身上总也疲乏。瞧着不远处便是浮碧亭,现下无人,去歇歇脚也无妨。
我去抽早先放在篮底的绢帕,早已被花埋了去。绢帕轻拂过阑干,春斜倚过去,身子本也困乏,此刻更有些昏昏沉沉的,柔荑撑着下颔,食指轻点在太阳穴,蛾眉微蹙,几分懒怠。不曾想,睡意昏沉来得快。
晨曦似是渐渐攀上了角楼,但春不知。仍旧有风,柔柔地拂过眉眼,也轻轻地拂过小竹篮里的花。一朵、两朵,悠悠地飘出来,落在衣角,落在裙裾。
美人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