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月亮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火烧云中。
盘古族地处神界最北边。在盘古部落中心,有棵参天神树郁郁葱葱,需五人合抱才围得过来。
此时,由神树体内飘洒出像丝绸一样轻薄绵软的金光,如流水般环绕着众神。
众神低吟长生调,为死去的天帝颂涿送行。
“父亲,你别走!”瑢泽泪流满面。柔弱、瘦小的孩童悲戚呜咽,让在场众神无不动容。瑢泽被猰寙拦住,他努力伸出短小的手指,想勾住父亲飘动的衣角。他拼尽全力想把父亲从往生阵中拉回来,听不进师兄猰寙柔声地劝阻。
似乎有什么东西指引着颂涿,引诱他走向,神树正前方,形如蟒蛇吞尾的环形阵法内。
“瑢泽,回来吧。你父亲他已死,再也听不见你说什么了。”清冷的男声闯入瑢泽耳中,安抚慌乱无措的孩童。
金乌神彦茸将颤抖的身躯,隐藏在白底绣浅金羽毛暗纹的宽大长袍内。他剑眉杏目低垂,重重咬破红唇,神情愁云惨淡,难觅平时的清逸潇然。
他记得,颂涿曾对混沌神立誓。
颂涿目光灼灼,无惧混沌神的雷霆之怒,直言:宁愿舍弃玉蟾神身份,转生为盘古族,也要与他长厢厮守。彦茸对颂涿的英武不凡,心生慕羡,此情此景仿佛昨日。
如今不到三千载,他竟背弃誓言,独自去往琉璃之地。
彦茸强撑精神,唤回悲痛欲绝的独子瑢泽。
“爹爹,你快去,把父亲救回来呀!”瑢泽哽咽着求彦茸出手。在他心中,爹爹彦茸是无所不能的金乌神。
“泽,我何尝不想拦住他。”眼泪流到嘴角,金乌方知女娲说的痛苦竟是如此苦咸。彦茸指尖颤抖,捂住瑢泽噙泪杏眸,压抑凝噎,在儿子耳边轻声道来,“睡吧孩子。”
时间倒回昨晚。
彦茸发现颂琢呆愣站定,唯有双眼与往日相比失去光泽,大惊失色:颂琢竟然受混沌感召,灵体已去往琉璃之地。眼前的颂琢只剩躯壳。
“上神您能救颂琢吗?”彦茸跪在混沌面前,悲伤化作断线珍珠似的眼泪,在彦茸渴求希望的凄美双眸中涌出。混沌神是世上唯一知道如何进入琉璃之地的神。只有他能救颂琢。
“我不救他,你们自己惹了祸,自己承担后果。”混沌是希望他俩幸福。但混沌想,这次从容他两个,日后必定会再有人犯戒。
“一个说要重生再续情缘,两个都不打招呼,立刻跑去神界私会,还拐着走了紫微星转世小神当儿子。你俩也忒不给我面子了。况且我早说过,私自去神界,是会出大问题的。”混沌真的很生气,私奔的小情侣,偏偏平时最老实、最勤恳的两个神。
“求您,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彦茸自知有错,失声痛哭,泪痕累累。
金乌和玉蟾、混沌比一般神族等级高很多,神树除了生育也会传送神族供奉给他们的祭品,使金乌与玉蟾衣食无忧。混沌与他俩一起长大,私奔神界,自动降级,权当惩罚。
可是现在却生死相隔。
混沌故意拿彦茸打趣;“那你干脆嫁给我算了。”
彦茸被混沌气到咳喘:“咳咳,上神休要胡言。”他见混沌一脸玩味,登时火冒三丈。“小心我揍你,你到底管不管?”
“喂喂喂,小金乌,你什么态度...管!拳头放下。”混沌被金乌沙包大的拳头吓到。彦茸也就看着纤弱,匀称强劲的肌肉被在宽大的长袍下罩着。混沌可禁不起他的胖揍,他只是逗着玩。
“那你让你儿子瑢泽跟着我修炼。”
“你要干嘛?”金乌对混沌毫无章法的行为心有余悸。
“我还敢把他吃了?瑢泽的命书我看了,他注定成为神界之主。届时,我双手奉上璇玑之地和琉璃之地。他若有无限神息,能自由出入琉璃之地,便可接回颂琢。你真的不用忧心忡忡,颂琢在琉璃一切都好,你只当他去云游四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真的吗?”金乌倒是听过神界之主的传闻:未来将由天选一人统一神界。
“哪敢骗你?只要你哄他入睡,我将他的灵体带往璇玑之地,让他修炼至圣神法。等他学有所成,我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家。”
“瑢泽会有后遗症吗?”金乌还有顾虑。
“没有,只是灵体被带离躯壳,会让他的身体暂停发育。我这里有一枚护体灵丹,你提前喂他服下。等灵体回到躯壳,他会接着长大的,你不用担心。”
“瑢泽能救回颂琢吗?”
“总得试一试。”
时间回到瑢泽陷入沉睡。混沌依照约定带走瑢泽。金乌带瑢泽躯壳回昆仑,回到他和颂琢亲手搭建的神府——珠瑶居。
瑢泽感觉自己的灵魂失重,跌落黑漆漆的无底深渊。
不知几何,他眼前渐渐清明,一个清朗男声,娓娓道来:
相传神界有一潭空景湖。太阳在湖上经过,留下倒影,影子化为月亮,湖上波光粼粼的碎影化作繁星。
日落湖西,月升湖东,繁星随月升到空中。繁星以紫微帝星为中心,交错、纵横、旋转成线,组成形态各异的图案,散落在月亮四方。
混沌神作为看守命书的神,执掌神者生死大权。他令日中诞生的金乌神和月中诞生的玉蟾神为接引神,在各个神族部落的神树周围,设置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