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夔章在淮河上游了半日，商谈的不过还是那几宗事，无外乎银、船、器，到底是有所进展，心头畅快，破例饮了半壶酒，下晌无甚要事，便归家来歇，欣悦之余念起久未上手的炼丹事，惯使的麈尾落在内宅，盛夏里绿树成荫，吱吱蝉鸣声不断，一路行来愈发深静，婢女们躲在廊下打瞌睡，望向内室支开的窗扇轻声问】
夫人在歇晌呢？
【得了答复后一点头，无需她们跟从，自提步迈往内室，从窗沿上拿走麈尾，无意向纱帐内瞟了眼，只一眼便立即调转步子，是为要探香闺】
【轻手轻脚掀帘进，悄无声息在床边坐下，俯身挨在榻上人侧脸，贴着她颈窝间寻香，深嗅了口女儿香罢，将麈尾随手搁在床头，就势吻上微张的一点绛唇】

【夏时最不能缺便是薄荷，不仅沐浴汤中加一捧叶，也要挑些薄荷露与玫瑰膏混匀，涂于肌肤之上，不仅滋润幽香，其中更夹杂清凉之气，亦可祛暑避蚊，乃盛夏浴后最爱。】
【身上清凉，亦无束缚，午觉也更酣然，不知睡有几刻，隐觉侧脸侧颈窸窣作痒，好睡中当是小虫作祟，不耐摆首，而那小虫似自酒缸中来，跌跌撞撞饮醉了酒，又裹挟酒香停在唇上。】
【昏沉沉伸手去拂，却碰到它物，悠醒而睁开眼，待迷蒙困顿散去一二，聚精看清，霎时怔住，何来小虫，分明是活脱脱一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

【偷香只是浅尝辄止，才抬首离了她便朦胧醒来，便当下在她唇上轻咬了口】
不回来怎知我的夫人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捻住她小兜滚边一扥，调侃道】原来晌午你都是这么歇的
【整座老宅不过她们母子一大一小两个主子，既无长辈又无闲人，平素松泛规矩恣意些倒也无妨，只是懈怠到这份儿上却也稀罕。从她光裸的背上摸了把，许是屋里用冰的缘故，摸着沁凉，拄在她背后支起身，下颌朝床头麈尾一扬】
回来拿件东西，这么睡下要贪凉，当心惹上热伤风，有的你难受

【若说开口时尚且三分清醒七分朦胧，待唇上轻轻一疼，才醒转过来，一时笑垂眼眸，觉难为情。因他从不曾这个时辰归家，哥儿也正歇午觉，且又有婢女守门，才放肆一回，却不料被捉现行，按住小兜边角，笑一抿唇】
今儿太热，洗了个澡，便这么睡下了。
【这厢说着，将腰下薄缎提至身前，遮住不该泄露的春光，再转头看向枕边，见是他常用的尘麈，便知是要做什么。】
【向来不过问于此，实在今日比前几天都觉潮闷，倘再炼起丹来，只恐他热，将指头从薄缎中伸出，朝窗外方向虚虚一指，又因才醒来，声音尚且软绵慵懒，望向撑身在眼前之人，笑道】
这会儿日头正盛，你若炼丹，不如迟一个时辰，也不怕热。

【挨的近，呼吸间尽是从她身上带来的香，薄被一扇，香气骤然从被口中兜涌出，闻则心下了然】
又使了薄荷叶
【院东头植有一丛，入住到这座小院时就已经在了，冬天还瞧不出什么，入夏后便能看出好来，水乡多蚊虫，独那最消停，不过薄荷到底是寒凉物，常不许她贪用，一如床尾的冰盆。笑看她此地无银，却也不戳破，直身坐起，不动声色将那床薄被拂开】
才洗澡又蒙住，待会儿又是一身汗，刚进伏天难免闷热非常，忍过这段就好了
【说着唤婢女来通开南北窗，连着把冰盆撤下，握她一手闲聊】
是给明天预备的，不过么，恐怕明天也炼不成了

只用了一点叶子， 太热了。
【笑着来应，不免带些撒娇意。薄荷性凉，他不许多用，只在最热的几日用上些许，也十分见效，一觉醒来身未冒汗，仍旧凉凉的滑手。】
【刚盖住的薄缎被又被掀开，如此的确凉爽，然却觉臊。虽是夫妻，可除了夜里亲密时，连在他面前除衣也几乎未曾有过，更莫说此刻上身只有一片肚兜蔽体，又因独睡放纵贪凉，系带未紧，松垮搭着不成样。】
【略将肚兜上沿提高一寸，向他而卧，轻柔柔缠住掌中手指。难得他闲暇在这个时候回家，又取尘麈，只当他这一二日将松快些，故而不解所言，追问道】
怎的，为何明天炼不成了？又要出门吗？

【在她掌心一捏，点下颌笑道】娇气
【午后并无一丝风，哪怕通开南北窗也是，冰盆一去屋里顿时热了起来，又许是因为旁的，袭惯性松开领口扣子，叫热气也跑一跑，却远不如她穿的清凉，目光懒懒散散落在她身前唯一的遮蔽上】
前三日要沐浴斋戒，仔细些的还要闭关，我素来不大讲究这些，但斋戒上总要从个戒字
【戒荤，戒酒，戒娱，戒色，今日已沾了前三个。反手从她胃腹上拂了把，上头绣工很是精致，一时瞧着眼熟，转头往她裤脚上掠了眼】
是一起绣的吗，那是草，这怎么就开花了

【已数不清他笑娇气笑过几回，可女人就是如此，又非那乡野村妇，哪个不娇。眼下已无困意，却不愿起身，这般天气一动便一身汗，怎及静静卧着舒服惬意。闲听他说道中事，原不懂这些，概是他偶尔说起，便听一二，然一提斋戒也了然，想起方才他欺近时留下的幽幽酒香，揶揄笑他】
谁教你今日吃酒，破了戒。
【见他松了领上扣，想是没了冰觉热，便摸来丢在一旁的团扇与他扇风。薄软小兜的纹绣上有掌抚过，男人不懂女人的心思，人易见处需端庄，贴身之物便可绣些鲜艳的鱼虫花鸟，尤其肚兜之上，则更与别处不同。然而此话不好启齿明言，偏他又问，羞笑着一垂眼睫】
穿在外头的是草，贴身穿的自然要开花了，哪有小兜上仍绣草的，光秃秃有什么好看。

【牵她手搭在膝头，夏日的衣裤都单薄，热意顷刻便透了过去，不过是自个儿的热透给她，时不时捏一捏掌中绵软的手心】
兰草我看着就蛮好，你的名不就是打那来的，倒嫌弃上了
【赤红的杭绸上使的苏绣，虽绣的是兰花雅物，但很是活泼俏皮，她一呼一吸间花瓣也动，叶子也动，独独缺了一只采花的蝴蝶，不禁多看两眼。握直她指头摊在膝上，才见竟是染了副蔻丹甲，她肤白，又光裸臂肘，衬的隐隐咂出妖冶味道，边看边抚那几点艳色】
才染的吗，难能你苦夏时还有这等闲情
【北地人初到江南多不耐受，饶是住上几年也捱不过，看她精神头尚好，兀地俯身朝她呼了口气】
来猜猜，我喝的什么酒

【今儿穿了新做的寝衣与肚兜，不怪他没见过觉新鲜，而其上兰花兰草皆取自名中，也是女人的另外一重小心思。手搭他膝头，不仅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热，更觉雪白葱指上一点大红，在男子深色衣料上衬的愈发鲜艳耀眼，格外喜人】
早起染的，好看吗。
【从未染过红指甲，倒与身上所着相映成趣，软笑问他，想等一句赞，他则又带着酒气欺近身。他向来少饮酒，只逢年过节饮一二杯，故而也少闻酒气，却觉今日酒味清淡，也不呛鼻熏人，不令人厌，只不知是否被身上玫瑰膏与薄荷露的清凉香甜盖了下去。欲辨其中味道，凑近深嗅两下，却一窍不通，摇头望他笑】
我可猜不着，是竹叶青还是新丰酒？好端端怎么喝起酒来了？

【只端详着她的蔻丹甲一挑眉，莫说好与不好，连声音儿也没有，反手一握用手掩了。酒量实则上佳，曾也与铺里的师兄敞开了怀喝，那年不过十二三，醉在库房睡了一整日，叫师父使柳条好顿抽，隔了多少年肩胛上还有道浅痕】
【少年事虽荒唐不羁却又格外肆意开怀，离醉还远，但酒助兴助情，加之本就心情愉悦，行举便有些漫不经心，兴致极高】
遇上件喜事心头敞亮，不是都说一饮解百结，再饮破百忧，我这是喜上加喜
【两掌合在一处压着她的手，稍稍歪了脑袋，与她视线相对，含笑道】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你还知道新丰酒，喝过吗

【方才才歇下午觉不久，便被闹醒，眼下正是午后最静的时候，往常这会该在睡中，却丝毫不觉困了，且还是头一次与他悄坐说闲话。兴许当真是酒助了兴，难得他如此好兴致，借取物的当儿，倒留下说了这一会儿的话，且仍不见烦意，想必或是这阵子衙门清闲，或是才办妥了棘手之事，总之自也高兴看他惬意自在】
酒是爷们的事，我只知道，却没喝过，不过我也喝不得，闻一下就要醉了。
【见他仍旧兴致满满，眼中含笑，不由也陪着逗笑几句解闷，又轻攥他手晃了晃，好奇追问】
是什么喜上加喜的事，说给我也听听？

【道了句轻浮的话，小姑娘常处闺中不识其内隐意，倒也正中下怀，她倘一转神便明白了，反要思量一番因由】
喜上加喜也是爷们儿的事
【用她的话驳她的问，并无告知的意思，外头的事向来不拿到后宅说嘴，连公务上的往来也都拦在书房，公私或有混淆时，但前院内眷始终泾渭分明。一拉袖口，伸过手从她肩头一握一挪到肘腕处，说来奇了，女人的身子骨纵在伏天也凉】
【托她臂肘往过一拽，接抱住她脊背仰躺在膝，摊掌上下游走，以便一驱燥意】
佩宜生了副莹骨冰肤吗

【虽好奇他的喜从何来，可不告知便也作罢，想必是公务之事不便说，总归也替他高兴。便稍纵一二，凭他手抚过光溜臂膀，停在腕上，未回过神，已调转身躺在他膝头。】
【一时羞臊不知当如何，想寻物遮羞，薄被方才被掀在床尾，却抓不着。才刚虽也未盖缎被子，好歹说着话，再不过也只是凑一凑，牵牵手，谁也不往旁处去想，可此时叫他一扯一抱，一清二楚现在他眼下，小兜松垮不堪遮，又有一只手掌四处游走，所到之处皆带起一阵战栗，羞掩胸口，别过身去，正见枕边所放尘麈，忙催促他】
你不是回来取东西的吗？东西既取了，你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