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风心中一惊,想不到着贤王世子竟是如此直截了当。
“世子,若本王未记错,你应是与靖帝为亲表兄弟罢。”
贤王妃与靖帝母妃为同胞姐妹,慕容岱自然便是靖帝表弟,幼时俱是一同在宫中相伴读书的。
慕容岱双目一瞪,咬牙说道:“那缪憬残酷无道,我父王不过在他面前失手打翻酒盏,便被认作意图谋逆,酷刑处死,更将我族人流放。慕容岱身负这等深仇大恨,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似是想起这杀父灭族的仇恨,慕容岱脸上浮现愤恨神情。
众臣无不恻然。
忘风心想,也难怪这贤王世子会千里迢迢奔逃至西州来,这样的仇恨,任谁遇上了,怕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又想,早些年外间俱传闻靖帝待这贤王世子十分宠溺,虽是表兄弟,却比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但凡贤王世子所求,几乎莫不满足。如今却兄弟反目,也只能怪靖帝无道,落得这般众叛亲离的地步。
说起来,陛下若真欲逐鹿中洲,这贤王世子慕容岱确是应该极力拉拢的对象。贤王辅政之时,培养了不少能将,因感于贤王贤明,而莫不效忠。如今贤王既死,这些人对靖帝心怀怨恨,若贤王世子登高一呼,必然莫不响应。更何况,慕容岱自幼天资过人,胸怀武略,更以带兵攻城为其所长,与天朝另一大将海凌并称双骄,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物,如今却愿意效忠陛下,兴许真是西州入主中洲的难得机会。
却不知陛下心中又是如何定夺?
陛下登位十年,勤政仁明,把西州治理的越发富强,兼之心怀抱负,目光瞻远,隐有名君之风,便是他日能一统天下取天朝而代之亦在常理之内,只消一声东征令下,西州上下必然莫不相从。
如今天朝气数将尽,列王诸侯莫不蠢蠢欲动,陛下虽则隐而不发,只怕心中却已有计较。
“何况,”忘风心想,“还有一事也是关键所在,只怕此时又要被提起。”
正这般想着,已经听见殿中大臣说道:“陛下至今仍未做断决,莫非是忘了先王之事?”
果然还是提起了。忘风心里一阵叹息。
这先王之事,乃是西州举国之恨。前代励王,为陛下之叔,虽则为人软弱,却以仁爱之名深得百姓拥戴,十一年前入中洲朝拜天朝帝王,只因为一句失言,便被关入牢中,百般凌虐,最后处以凌迟之刑,将他全身上下割了足足三千刀才毙命。死后竟不能尸身送回西州入葬,而被靖帝下令弃于荒野,任鸟兽啄食,风吹日晒。消息传至西州,举国上下痛哭哀悼,西州百姓集结都城,百官上书请命,誓言报仇。
其时陛下继位,却言此时西州国弱,贸然对天朝宣战为不智之举。
西州诸臣并不无能,一时冲动之后,便渐渐头脑清醒,明白陛下此言并非毫无道理。于是安抚民众,兢业理国,这才有了如今的西州富强。
然则,大家都觉得,如今时机成熟,是西州一雪前耻之时了。
大臣此言一出,顿时诸臣纷纷附和,语声在殿上嗡嗡响成一片。忘风眼尖,看见励王在幕后微动了动身子,似是显出些不快,连忙重重的咳了一声,提醒诸臣莫失了礼数。
许久,方静了下来。
这时幕后传来励王话音,说道:“世子之意,本王明白,诸卿之愿,本王亦不曾忘记。”略做停顿,又道:“然此事关系重大,本王尚需思量,不如择日再议。”
“陛下!”
“励王陛下!”
诸臣与贤王世子一同开口喊道。
帘幕之后,励王猛然站起身,道:“诸卿莫非信不过本王?”
语意傲然,气势摄人,显出十分的王者之势。众臣心中一颤,连忙叩首道:“臣不敢。”
励王又道:“贤王世子千里奔波,想必十分辛苦,何不略作休憩?”
慕容岱满以为此行西州,只消见到励王,必然一拍即合,却想不到励王并未立时答应,不由一阵沮丧。但此时放眼周身,所见皆陌生之人,家族已灭,自己又逃亡在外,心中顿生茫然之意。失望之下,暗叹一口气,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
“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
转眼之间,励王已离了座,向殿后走去,忘风连忙向诸臣施礼告退,转身追向励王。
待追出议政殿,看见励王正站在廊上,凝视着架上紫藤出神。
忘风不由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励王身后,屏息敛神,候在那里。
却听见励王忽然低声说道:“忘风,你觉得那缪憬究竟是怎样之人?”
忘风一愣,不假思索答道:“暴君。”
暖风吹过,紫藤花枝摇曳,励王伸出手,接了几片淡紫花瓣在掌心,垂目自语道:“暴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