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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川归海,第二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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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佳靖都,爱新觉罗鹤英


IP属地:北京1楼2021-10-02 22:07回复


    IP属地:北京2楼2021-10-02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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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金琉璃飞檐上结满严霜,拱托着天际重云,沉沉地折首摧眉。我服素袍至乾清门外时,大风扬雪,于广庭中化作一丝一缕的雪线,遥遥阻隔,望不清大殿丹墀。竞阳夭殁,以贝勒例治丧,开穴平葬,不封不树,仅余渗入泥尘中的三盏酒,草草了结一生。天子的恩情如冰天雪池,冷漠至了极点】
      【纵为嫡长,却并不多得一分垂青爱惜,山川易改,早已不是汉周宗法的天下】
      【文华殿中一纸留书尚未被岁月剥蚀,苏州胡同深墙后的竹林青苍依旧。昔日论道的少年,眉眼干净,青袍簇新,满怀未酬之志,奈何一朝踏上黄泉,再不能回头】
      【神思微转,适逢钟怀德来传,其后大门堂皇推开,星列灯火一瞬升腾摇曳,比之人间十分明亮。蟠龙椅上端坐着我半生的仇雠,而那些恨意,却冰释于一室动荡不定的惊风,消散于虚与委蛇的君仁臣忠。红顶檐上薄雪融化,渗入经纬,撩袍伏地,以三叩为礼,垂目道】
      禀陛下,移棺祭酹之仪成,晋贝勒已安祔山寝。


      IP属地:北京5楼2021-10-23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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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6楼2021-10-23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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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这个头像,第一反应竟是别小楼1
          【久未耳闻的“晋贝勒”三字掷入殿中时,已是暮色抱檐的酉牌时分,在此之前,两列只谙举杯邀月的舞袖刚刚领命退下,待来人将前后情事报尽,香案上早已升霞多载的发妻方浮现于记忆之中。自结发青庐至此,那名与中宫之位始终缘悭一面的同谋已逐渐与混沌的回忆融为一体,比起因背叛而生的震怒与憎恶,昔日同登云霓的信誓竟逐渐占据上风,待她身后的富察一门亦更见宠信。但很可惜,在稳固如山系的祖制面前,所谓的夫妻、父子旧情简直不值一提,南钟晚等人屡次为洗誉求乞的王侯之礼,也绝非他所应得。】
          【膝下数子新丧,洗誉亦魂归太寰,近日回返后宫时,终于一改当日冷待诸子之相,如今见靖都入内陈禀,神色亦颇见宽缓平和】
          未入夏时,朕为他择定了一桩婚事,选的是宗室重亲王的外孙女乌雅氏。【示意靖都起身,又道】洗誉虽无经纬天地之质,但外得贤师相佐,内得贤妇辅弼,他日也或成廊庙之器。
          【言讫,目光已顺势移诸案间纸卷之上,或因情志郁悒,昔日鸾漂凤泊的凌云笔势忽然现出了几分惨淡的枯白之色,观之竟较淑妃笔下的干瘦梅枝更憔悴几分。帝阍陵居十载,缁尘奔走半生,昔日恩仇参半的血亲、妻妾、师友大多各成黄土,无论诸人当日是因权而死、因利而死还是因情而死,都与丹墀上刻薄寡恩的帝王不无干系。然而,在亲眼或亲手见证了无数次本同末异的死亡之后,这名一向自诩无善无诚、观人只见利害二字的帝王竟第一次在“长子”柩前感到了无尽的孤独,即使豫王一脉自此尽除,也再无事遂功成的得志之感。】
          【短暂的伤怀之后,神色已渐趋平静,待手中密折写就,方再度望向座前的青袍重吏】
          洗誉早岁丧母,朕着实不忍再见他身后孤单。你来得正好,【寒风破窗之声落耳,语气亦随之低沉几分】这是一道密旨,你替朕送到乌雅府上,催促乌雅氏克日奉旨“完婚”。


          7楼2021-10-26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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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21-10-26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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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年,父亲曾问我“天子何如”,我答“行高知明,恩厚功德,然鸟尽弓藏,奢泰亡度,功过相抵矣,亲鬼蜮而不能近圣人”。世之小人行污逐利,得权用事,但其运筹天下,行明主所行,改元十载,已尽抛私怨,我便奉之为君。天下趋利避害之人大抵相类,舍情薄义,方得一世荣华清平】
              【御史赵雪徽、南钟晚等举前代之例,请封洗誉郡王,还是枉然。他们这一子落于虚无,只因万乘之君从未设弈局——他与靖王、豫王、晋贝勒的纠葛,收煞于天子完胜,成了一片不可触的逆鳞】
              【痏伤之处,岂容他人窥探?】
              【我是局外人,却站在禁巅上,将这一场不成体统、不遵礼法的猜忌看了个清透明白。可也许,当年我追随靖王,在台州将那只白盏推至血河中时,便已深陷局中。我与靖王困“杀”了豫王,而靖王终究死于我手,归根结底,我们皆是这盘珍珑上冰冷的棋子,被什么推着向前走,身不由己。扬佳碧城比我决绝,舍身求法,方得破局】
              【月上中天,灯火明晰,映照着天子的面庞,他与靖王、与元晦三四分肖似,望之可畏。室中幽浮着龙涎与巴尔萨木的腥香,本应温和沉隽,却隐隐透着冷恶与杀念】
              【近年多发寒疾,虽值盛年,方才在外立候良久,冻僵的双手苍白如雪玉,仍十分迟钝。双手展于头顶,接过钟怀德捧来的密旨,蚕绸薄而凉,托于手中,如砭骨之针。仍高擎皇诏,并未举动。良久,乌黑的双目中微起了波澜,沉吟片刻,平静道】
              宗室重亲王早年交结庶人绍熠,有谋国之嫌,其孙难成天潢良配。臣以为不妥,恳请陛下三思。


              IP属地:北京9楼2021-10-27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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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10楼2021-10-27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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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誉最后一次至养心殿请安时,应是一个密云压城、朔风激烈的晦夜,或因未假用心,这段千山观尽后最末一次相见的记忆已褪尽残色,再过不久,它便将与已托身山陵的长子一并成为记忆的余灰。而在有限的剪影中,长久的冷遇已使那张本应潇洒自信的面孔失尽光彩,即使樽前的年轻人竭力掩饰,他的神情仍黯淡如隐现于断雾之间的残云。不错,对早已力尽运穷、一生襟抱难开的洗誉而言,这等迟来的补偿与“亚日为晋”的贵号一样无济于事,但唯有如此,才能教世人尽观天穹上那名凭杀戮与攻伐才跻身云霓的帝王的慈仁。】
                  【顷刻间,扬佳劝谏忤逆之词已悉数落耳,短暂的直视过后,面上仍是高儁宽裕之色】
                  朕之德怀,可容天下万物,难道还容不下几个胸怀鸿鹄之志的血亲?谦王叔、二哥、元晦,【始料其谙知内情,前话一顿,随即又泰然接道】这些人,朕又有哪个不能容宥?
                  【补天浴日至此,足下早是殷血遍途,当日靖亲王奉密旨伏剑身死,他是最通其间曲折之人,也当是最恨手握生杀重权者之人。然而,在骤变的时景面前,再忠直端贞于他人的孤臣,也很难不为前路作一番维缰归程的筹谋,才高骨傲如扬佳,显然也未能免俗】
                  朕心意已决,你只需奉旨办理,毋需多言。另有一事,【自座前遍饰云龙的坐障前回身,又居高临下地望向独立殿中之人】惟宁,自古婉娩顺上之人多有,而忠正伏节之士难得。此次平叛,你等功不可没,福建各绿营裁兵之事,朕也一并交你办理。


                  12楼2021-10-28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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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21-10-28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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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荣王相识于少年,在时局动荡不安的台州,括苍山连延起伏,潮水澒涌,天地浩渺,长风扬起二人意气风发的衣角,青绸飞举,如两面镜湖。那风夹着海的咸、血的腥,缠绕在襟怀指尖,又穿过浅滩上新立的坟茔,松柏沙沙,昏暗冷寂,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梦魇。数年后再次相对,昔日同袍尽成枯骨,惨烈一如当年】
                      【京城的严冬凛寒,炭火温平,暖不热人,无边夜色漫过墙角的西洋钟,流向了膝下青灰色的砖石。几个模糊的名姓又被人提起,九年间,机关算尽、杀戮不止,天子绝情暴戾的诛杀,终究轻淡地落于“容宥”二字】
                      【可笑至极】
                      【我生于高闳勋族,贵重教养从来只授忠孝仁义,不曾给与公子反骨。垂首低眉,对此弥天之谎不置一驳。天子金声从容昭言二人心照不宣的绥抚——这是觉罗氏与生俱来的天禀】
                      【元晦离世多年,破釜沉舟、越甲三千早无济于事。也许,唯父亲说得对,非朝局迫使我成为李懋功,而是我心中早有决断,那是一种与生俱来、刻入骨髓的贪生与自私。谋算人心者,永难割舍自我,仅这一面,我与鹤英、与荣王、与天子何其相似】
                      【十年前的经阁论道、今日的谏上违逆,晋贝勒与乌雅氏皆成泉下魂,绝望的赎救终于使我从一个旁观人沦为杀戮者。我自知深陷炼狱,却无法挣脱】
                      【挺直的脊背顺从伏下,前额触及冰冷青砖,声恭敬淡漠】臣遵旨,谢主隆恩。
                      【岁月鹜过,不信前尘】


                      14楼2021-10-28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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