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入府学后,我并不能时常见到理王,他也极少关心我的课业,不再过问我的生活,这使我感到安心,毕竟我总是那样地畏惧着他的眼睛。
永安三十七年起,整个王府似乎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我每同父亲一起出入,天色还不尽亮,府前等候的小吏便娴熟地将他迎往书房。而我也已习惯提一盏小灯,独自摸索去王府东侧的学塾,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折下一株柔软的狗尾草,捻茎扫在脸颊,无聊地等待先生——这是因母亲需在家中照顾幼弟,而理王又曾着意叮嘱,不要让小女儿独行的缘故。所以每日散学也是如此,我会听话地坐在王府前园的一架藤蔓秋千上,等父亲接我一起回家。
只是,偶尔也会有些例外。
“汪心愫。”
理王从来都是这样唤我的,连名带姓,不带一丝情绪,没有顿挫起伏,哪怕接在后面的只是一句:过来。我靠在秋千上,从浅眠间惊醒,不问缘由地随理王缓缓而行,销金炉中,仍是熟悉的龙涎香气。这样长久的静谧中,不必有一句话,只消他在坐中抬首,我便会意地寻处而坐;他沉眼,我便同他讲述近日从友伴处探知的秘辛;他将玉扳轻轻一转,我便走到窗边的案台,引笔蘸墨,会神地模仿几位同窗小友的字迹,从体到格,从形到韵,皆如一人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