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家又都沉默起来。
“没错,你们提出的问题切中要害。”狄公对大家的讨论十分满意,他向熊熊燃烧的火堆中添了几块木头,“既然大家现在都很迷惑,那么我们换个方向想一想,就像平常侦办凶杀案那样,从最基本的问题想起——骆临海的死对谁最有好处?”
“是啊,要是那么想的人可就多了,嫉妒他可能会受到重用的朝廷大员,叛军中与他有隙的人……”
“但是,我认为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他本人。”
“本人?老爷你是说骆临海本人?!您也倾向于他没有死这个说法?”
“是啊,当我听完对当时的描述后,我很快就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别人杀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做得那么麻烦。当时骆临海是叛军的首领之一,虽然陛下曾经有过活捉的口谕,但实际上在乱军中就是杀了他朝廷也绝对不会怪罪,因此嫉妒他可能会受到重用的官员此时趁乱杀了他,只要处理得好很可能在陛下面前变成大功一件,没必要焚尸。至于叛军中与他有隙的人——记不记得徐敬业是怎么死的?”
“被自己的部下所杀,以徐敬业的头颅作为投降朝廷免死的筹码。”
“没错,如果是叛军,更有可能把他给交出去。其他任何有理由杀他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个他一个全尸得到的好处都要比放上一把火好得多。所以我认为,布置这一切的正是这位大诗人。
“俗话说得好,人一死一了百了,只要死去,就可以摆脱目前的兵败、追捕……我们以前所见过的借尸还魂、金蝉脱壳都是可以使本身逃离干系的好方法,我想他就是用了后者。当时满地的尸体,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所吸引,也就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些血流满地、死状凄惨的尸体,我想当时他应该就藏在那一堆尸体当中——想要藏起一片叶子当然要把它放到森林里。
“当时扬州战乱,对于战死者只是胡乱掩埋,我军战死的兵士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叛军的兵士?有的甚至暴尸荒野。这里地处偏僻,兵士们救火忙了半响,就算对尸体进行了掩埋可能也只是草草了事,所以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他就可以从容逃离了。
“他造成一个自己被杀后焚尸灭迹的假象,其目的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死。至于马荣所说的他如此花费功夫还不如赶紧逃走为上的问题,我想应该恰恰相反,他的时间根本不够。徐敬业九月起兵,十一月就被剿灭,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后来陛下还夸奖过当时带兵的大将平叛迅速。这里距扬州城不远,朝廷内卫遍布,情报传递得十分迅速,当时大将军一得到消息就率兵赶来,恐怕他刚刚布置完一切大军就已经到来了。”
“用几天的时间杀一院子的人?”马荣越听越糊涂了。
“你先听老爷说!”乔泰推了一把马荣,“那么尸体是怎么来的?难道他真的杀死了自己的部下?”
“我也不相信以骆临海的人品会做出杀死部下的事情。从发现尸体的死亡时间为几天前来看,我认为尸体应该是来自于战火。因为几天前,没有人知道徐敬业会被杀,扬州城破,战争会这么快结束,骆临海没有必要那么早逃亡。战争中最不缺乏的就是伤者与尸体。战火一起,死伤无数,无主的尸身到处都是。徐敬业兵败,骆临海知道自己是众矢之的,于是他准备了尸体放在这个院中,他从其中找到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之人,为他穿上自己的衣服,佩戴上自己的玉佩,然后放火焚烧。
“注意,我这里不是指烧宅子,而是指烧尸体。因为不能让人从身体特征上认出那人不是自己,所以他就先放了一把火烧‘自己的尸体’一阵子,然后再焚烧其他东西。我想很可能在烧的过程中,外面的兵马就到了,于是在心急下,他应该使用了油、酒一类可以助燃烧的东西,因为根据描述,火是突然着起来的并且越来越大,让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那就是为什么刚刚起火,文书还没有被完全烧毁,但尸体却被烧得焦黑的原因。”乔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