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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乱世情和谪仙:论《帝女花》的改编(作者:刘燕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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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论衡》总第15期 (2009年12月)
性格与命运.乱世情和谪仙 —— 论《帝女花》的改编
刘燕萍*
刘燕萍女士,岭南大学中文系 (香港)。


1楼2010-06-01 02:22回复
    一. 《帝女花》的传承
    1. 黄燮清之《帝女花》
    唐涤生在《仙凤鸣剧团第四届演出特刊》中,自述己作《帝女花》(以下简称唐《帝女》)所本为清黄燮清(1805-1864)之作。 [9] 黄燮清所撰《帝女花》(以下简称黄《帝女》)属清代传奇。黄燮清原名宪清,字韵珊,浙江海盐人,道光乙未(1835)举人,多次会试不中;戏曲著作有《倚晴楼七种曲》。(《茂陵弦》、《帝女花》、《脊令原》、《鸳鸯镜》、《桃溪雪》、《居官鉴》和《凌波影》)《元明清戏曲史》评:道光以还,戏曲衰落,黄燮清「尚不失为个中高手」。 [10] 《帝女花》属《倚晴楼七种曲》之一,为黄燮清较杰出之作。吴梅(1883-1939)《中国戏曲概论》评:「韵珊诸作,《帝女花》、《桃溪雪》为佳」。 [11] 黄《帝女》更在道光(清宣宗年号1821-1850)年间传至日本,孙恩保〈桃溪雪题词〉载∶「黄九词名海外传」。自注云:「韵珊前制《帝女花》曲,日本人咸购诵之。」 [12] 黄《帝女》一剧,写於道光十二年(1832)。时黄燮清乡试落第,《红楼梦》评论家陈其泰(1800-1864)与他「谈次适及明季长公主事」,并鼓励黄燮清撰作坤兴公主(名徽娖諡长平1646年卒)事迹。黄燮清以「一月而成新词二十折」,写成《帝女花》传奇。(《帝女花》陈其泰序) [13]
    2. 明末帝女——长平公主事
    黄《帝女》主要根据吴梅村(1609-1672)〈思陵长公主挽诗〉写成。 [14] 是诗述贵主由「瑶池小凤凰」至病逝之整个哀伤历程。除挽诗外,事涉长平公主的尚有〈萧史青门曲〉。吴梅村在〈萧史青门曲〉中,描述了明光宗(1620年在位)二女:乐安公主病逝、驸马在国亡时殉国;宁德公主在明亡后沦入柴门,以及崇祯(明思宗1627-1644年在位)帝女长平公主被父斫臂及病殁等事,用以书写明皇族之没落。 [15] 有关长平公主事迹之文尚有张宸〈长平公主诔〉、杨慎(1488-1559)《廿一史弹词注》。史料方面:《明史》、《明纪》和《明通鉴》等书均有简略记述长平公主事。《明史》卷一百二十一载:长平公主於十六岁时配婚周世显,「将婚」而「城陷」,并被崇祯伤臂。清顺治二年(1645)公主上书明志欲遁入空门。「诏不许」,复令配婚周世显,并赐田宅、金钱等物,唯长平公主却於婚后「逾年病卒」。 [16]
    黄燮清依长平公主事迹,敷衍成二卷二十折《帝女花》传奇;(除谪世、转世部份外,基本上依据史实) 唐涤生依此改编,却未为原著所囿,裁制适合现世粤剧观众口味而不失典雅之作。两出《帝女花》戏曲,在人物性格与命运、乱世描写和帝女、驸马情,以及利用谪世、转世为结构三方面,则有较为显著的相异处及不同的侧重点。本文尝试以上列三点为题,切入讨论唐涤生对黄燮清《帝女花》的改编,以见唐涤生在继承古典戏曲之余,如何在人物塑造、戏剧冲突和情节结构等方面,编写为现代粤剧观众接受,又具备文学价值之作。 [17] 


    3楼2010-06-01 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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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情
      黄《帝女》重点写「乱」,对帝女、驸马的乱世情,着墨不多。唐《帝女》重点写「情」,乱世只是个背景,用以渲染末代帝女轰烈之爱。
      (一) 黄《帝女》——「乱世」情
      黄《帝女》中有关帝女、驸马情的描写未算足够。二十出戏剧裏,在前十四出中,帝女和驸马都未曾谋面。直至第十五出〈觞叙〉二人才第一次见面。帝女、驸马二人同台演出的就只有〈觞叙〉(第十五出)、〈医穷〉(第十六出)、〈香夭〉(第十七出)、〈殡玉〉(第十九出) 和〈散花〉(第二十出) 五出;只占全剧的四份之一。在〈觞叙〉以前的折数,长平、世显则从未同台;在「情」的发展上,只是各自思念对方。如驸马在〈哭墓〉一折,以为公主已故,独自哭祭:「只是我那公主千秋永别」,「便要死在一处也不能彀了。」(第八出)「单思」的情况,亦在长平身上出现。公主在死劫过后,思见驸马:「寻常伉俪有多少玉傍香挨」,「偏有咱和你红鸾星惨凄。」(第十二出〈草表〉) 由於欠感情交流,始终缺感人张力。
      帝女、驸马真个有感情交流的一出,唯有〈觞叙〉一场。这一折叙写长平、世显终於完婚共处,但公主已是时日无多:「(长平)只觉得酸楚楚难言病样」(第十五出)。二人在〈觞聚〉、〈医穷〉二折中相聚,至〈香夭〉,便尘缘已了;感情线方面也没有得到足够的开展。
      黄《帝女》中对长平、世显的末代帝女情,由於着墨未算多,加上二人虽历国亡巨变,却是各自单独面对,因而未能营造出共同历劫的患难情。黄《帝女》中,对情的描写不足,便涉及作者对爱情的基本态度。陈守仁认为黄燮清否定情爱。 [44] 黄《帝女》的基调亦是一切皆幻、情爱皆空。末折如来说法:「境生情,情生境,只算是水中明月小团圞。」(第二十出〈散花〉) 曾影靖认为黄燮清「以剧曲经世载道」,侧重表彰节烈和劝世。 [45] 黄燮清晚年,便因为「自悔少作纤奇绮语」,将《帝女花》毁板不存。(其余毁板的曲作包括《茂陵弦》、《鸳鸯镜》、《凌波影》和《桃溪雪》) [46] 由於作者对情爱持否定的态度,黄《帝女》中的乱世情,便侧重「乱世」,「情」只居次位。


      9楼2010-06-01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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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唐《帝女》—— 乱世「情」
        唐《帝女》与黄《帝女》不同,乱世只是作为末代的背景,用以烘衬一段轰烈的烽火情。以情作为主线,是个戏剧的卖点。汤显祖(1550-1616)认为戏曲的欣赏令「无情者心动,有情者肠裂。」 [47] 一般观众都喜欢欣赏令人「心动」的戏曲;特别是唐涤生为白雪仙和任剑辉(1913-1989)度身创制的刚烈女和痴情男的角色。唐《帝女》中的情,较一般戏曲的情为特别,这是一段帝女情。贵族、皇族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帝女情便别具神秘性,并能满足观众窥秘式的观赏欲望。
        崩城情与劫后情
        明末世乱——李闯陷皇城和崇祯皇族的殉国,在唐《帝女》中,被用作长平、世显真情的试鍊。毕竟,爱情乃恒久感人的主题,较之明亡历史更能吸引粤剧观众。 [48] 帝女、驸马无论在崩城情和劫后情两方面,都表现至性,感动人心。崩城情就是二人在京城陷落之情,共历生关死劫的考验。第二场〈香劫〉中长平、世显抢红罗一幕,便在缠绵之余,显得悲壮。帝女被崇祯赐红罗自殉,本是个不能抵抗的父命和皇令。长平说:「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女亡女不亡是为不孝。」驸马抢红罗则是令帝女在生死关头缓步的关键:「怎奈驸马紧执红罗不放,令我伤心魂断纠缠间。」帝女在自尽前的犹豫,可见在尽忠和尽爱间的矛盾和对驸马的恋恋不舍。此外,驸马为求与公主共生死,竟要求同殉国难:「乞再赐红罗三尺,与宫主合抱投环。」长平、世显一个欲殉国而不舍,一个义无反顾欲共殉国难,可见生死不相负。一场流寇烽烟,激发二人的真爱;试鍊出二人可以同生共死的挚情。
        劫后情则是继崩城情后,一个更为复杂的试鍊。崩城情中两人面对生与死,而迫出生死与共的真爱。(相对而言较为单纯) 劫后情中,二人则要处理劫后余生更为复杂的「生」的问题。第四场〈庵遇〉中帝女、驸马在感情上出现一个相当大的危机。长平的心理表现十分复杂,并造成与驸马相认的障碍。帝女遵父命本应殉国,劫后偷生便产生浓厚的创伤内咎感,自觉不孝不忠:「我不死无以对先王,偷生更难以谢犁民百姓。不孝已难容,欺世更无可恕。」帝女在尽忠和尽爱两难间徘徊:「倘若劫后鸳鸯重合并,点对得住杜鹃啼遍十三陵。」灾难后受伤、重责的心理是造成帝女、驸马相认与不肯相认的危机。化解这个危机,则全靠驸马的至情。世显以自杀,威胁公主:「宁以身殉不对玉女再求情」。世显对爱情单纯的坚执,便有助净化长平内心的焦虑,使帝女肯再相认。劫后情的危机及化解,令长平、世显的爱再进一步深化,为日后的殉情铺垫。最后二人也死作交颈连枝——连理树之状。帝女、驸马二人合唱:「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第六场〈香夭〉) 回应了「不负树中盟」之约,(第一场〈树盟〉) [49] 并为一段乱世情,划上轰烈的句号。唐涤生成功地把一段悲壮的帝女情,置在乱世背景中,以崩城、亡国的非常态,提鍊出长平、世显的至情,并吸引广大的粤剧观众。
        黄《帝女》中重点写「乱」,对情的描写不多,乱世情一环,侧重写乱世,带出离乱及充满黍离之情的一段明亡历史。唐《帝女》中,唐涤生重点写「情」。明亡乱事,只是个崩乱时代的背景,用以勾勒出一段亡国情劫。公主恋情本身已是神秘,能引发观众对名人、权贵偷窥式的欣赏意欲;爱情的凄美,烘以烽烟末世,便成为吸引观众的卖点。


        10楼2010-06-01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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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悲情的淡浓——谪世与转世
          唐《帝女》继承黄《帝女》有关谪仙的情节;1957年上演《帝女花》粤剧时,便保留原著谪世和转世的结构。黄《帝女》着重公主、驸马谪仙的因果及度脱,悲情因而被淡化。 [50] 唐《帝女》在这个课题上「着墨」较浅,悲情因公主、驸马的身殉而显得更为浓烈。
          1. 黄《帝女》—— 悲情的淡化
          黄《帝女》中述公主、驸马前生为散花天女和侍香金童,因「芳情流露」,动了情心而被谪降人世,诞生为长平公主和周世显。(第一出〈佛贬〉)黄《帝女》中,便涉及谪世和转世的结构。孙逊 (1944-   ) 说:谪世乃道教的观念,一般指仙人犯了戒规,被谪降人世,「经过一段尘世生活,又重新回归上界。」《神仙传》中〈壶公〉便因在天曹时,「以公事不勤见责」,被谪降人间。 (《太平广记》卷十二) 至於转世则为佛教的观念:一个生命死后,灵魂依照因果报应的规律,投胎为另一个生命是为转世。《甘泽谣》〈圆观〉,便涉及一段转世情谊:圆观相约李源在其转生后十二年於天竺寺外相见。转世重逢时,「李公以无由叙话」,泫然目送转生的圆观唱著竹枝词离去。隔世相逢的场面,十分感人。 (《太平广记》卷三百八十七) [51] 唐《帝女》中,主人公经历天、人二界的谪世、转世。历劫完成后,再重回天界,便造成了一个原型回归的结构 [52] :
            
          仙界
          (他界,other world)→犯过(动情心)
          ↑                   ↓
          历劫完毕:         谪世
          回归仙班             ↓
               ↑               ↓
          转世(现实世界中的公主、驸马)


          11楼2010-06-01 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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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谪世、转世为小说、戏曲中普遍的情节结构;运用得宜,可增添作品的想像空间(涉天、人二界)。《红楼梦》中绛珠仙草,要将「一生所有的眼泪」还神瑛侍者。二仙降生为黛玉、宝玉,并展开一段「还泪情缘」,便十分凄美。(第一回) 黄《帝女》中的谪仙缘,则被曾永义评为思想陈腐。 [53] 过份强调谪仙及度脱,便削弱了这出传奇的悲剧性。黄《帝女》中,作者用了整整一出篇幅,写帝女魂归仙班、驸马梦中被召至天界,听如来说佛理:富贵荣华「如梦幻泡影」,以及情爱如「水中明月」。(第二十出〈散花〉) 如来说教,基本上以佛家的空,否定男女之爱,从而亦否定了尘世的帝女、驸马情。此外,人间相分,天上共聚的模式,也缓和了作品的悲剧氛围。 [54] 黄《帝女》中过份的说教、对男女情爱的否定,加上天界重聚的结构,便稀释了篇中的悲剧气氛。


            12楼2010-06-01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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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 吴梅,《中国戏曲概论》(香港:太平书局,1964),卷下三,清人传奇,页37。孤本黄燮清《帝女花》藏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善本书室,2009年则有刊行本,见卢玮銮等编,《辛苦种成花锦绣:品味唐涤生帝女花》(香港:三联书店,2009),页69-191。
              [12] . 孙恩保,〈桃溪雪题词〉,刊於《倚晴楼七种曲.桃溪雪》。有关黄《帝女》传往日本之载,可参考曾影靖,《清人杂剧论略》(台北:学生书局,1995),页458。
              [13] . 陈其泰《帝女花》序,见黄燮清,《帝女花》。陈其泰为《红楼梦》评点家,亦为失意文人,与黄燮清相处甚得。见苗怀明,〈《红楼梦》评点家陈其泰生平考述〉,《红楼梦学刊》,1996年第一辑,页264-265。有关长平公主名「徽娖」,见〈长平公主诔〉附录孙承泽《春明梦余录》曰:「公主名徽娖」。张宸,〈长平公主诔〉,刊於吴伟业著、李学颖校,《吴梅村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卷第七,诗前集七附录,页189。《平圃遗卷槀》辑〈长平公主诔〉则没有《春明梦余录》之附载。见张宸,〈长平公主诔〉,《平圃遗卷槀》,刊於《四库未收书辑刊》(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页伍辑29-721至伍辑29-722。黄《帝女》第二出,〈宫叹〉,帝女自言:「我坤兴公主,名唤徽娖。」长平名「徽娖」,而非唐涤生笔下的「徽妮」。(崇祯唤长平:「徽妮……爱女。」见唐《帝女》第二场〈香劫〉)
              [14] . 曾永义,〈黄韵珊的帝女花〉,《中国古典戏剧论集》(台北:联经,1975),页284。
              [15] .〈思陵长平公主挽诗〉,《吴梅村全集》,卷第七,诗前集七,页186-188;〈萧史青门曲〉,《吴梅村全集》,卷第三,诗前集三,页74-76。
              [16] . 长平公主事迹之载,见张宸,〈长平公主诔〉,《平圃遗卷槀》,页伍辑29-721至伍辑29-722;杨槙著,张三异增定,张仲璜注,《廿一史弹词注》(广州∶中华书局,1938),卷之下,页788;张廷玉等,《明史》(北京∶中华书局,1974),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九,〈公主〉,页3677-3678;陈鹤,《明纪》卷五十七,刊於《四库未收书辑刊》,页陆辑7-153;夏燮,《明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80),卷九十,纪九十,页3463-3464。
              17. 唐涤生《帝女花》虽是改编自黄燮清同名之作,但在传承之余却又与原作有别。改编亦可以是一种「创造」。改编者可被视为原著的一个特殊读者,在改编过程中有意识地「误读」(misreading) 原作。「误读」的理论由布鲁姆(Harold Bloom 1930-   )提出。文学史上前辈作家对后辈作者的影响,在於后者对前者进行有意识的「误读」,而非纯粹模仿。如能推陈出新,便能有所超越。所谓「误读」,借埃斯卡皮(Robert Escarpit 1910-   ) 的说法,就是「创造性背叛」(creative treason):文学作品被不同读者出於需要而加以利用,其真正的面目就会被发掘及改造。这种「创造性背叛」也存在於改编作品中。在改编过程中,改编者对原作加以改造及利用,也是一种「创造性背叛」。改编者同时亦变为创造者,赋予作品以时代性演绎,使古典也注入新生命。唐《帝女》的改编,也是对黄《帝女》的一种「创造性背叛」;在原作基础上,注入新元素,以配合读者及时代之所需及发展。有关「误读」的讨论,参考 Harold Bloom, a Map of Misreading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5), Introduction, pp.3-6; Harold Bloom, The Anxiety of Influence A Theory of Poetry (New Yor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5-45; 李祥林,〈论戏剧改编中的误读〉,《艺术百家》,1994年第4期,页21,78-85。有关「创造性背叛」的讨论,参考 Robert Escarpit, Sociology of Literature, trans. Ernest Pick (London: Frank Cass & Co Ltd, 1971), pp.75-86; 李祥林,〈论当代川剧改编中的创造性背叛〉,《成都大学学报》(社科版),1999年第1期,页52-55,75。唐涤生不甘心只当一位开戏师爷,他说:「我要做一个使人耳目一新的编剧家。」见林擒,〈开戏师爷令人难过我要做新的编剧家.记唐涤生在医院裏一段谈话〉,《香港商报》, 1959年9月20日 ,第二版。改编也可以是一种创作或再创造,见傅谨,〈面对一种不可修补的存在对改编古典戏曲名著的非议〉,《中国戏剧》,1994年第3期,页34;田本相,〈改编也需大手笔〉,《上海戏剧》,1995年第3期,页6;亦峰纪录,〈经典名著改编纵横谈——华东师大中文系教师学生座谈纪要〉,《上海戏剧》,1995年第4期,页9。
              


              15楼2010-06-01 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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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 曾永义,上引文,页283。
                19. 菊花别名帝女花,见陈俊愉、程绪珂编,《中国花经》(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1),页121-122;李汝珍,《镜花缘》(香港:中华书局,1992),第七十七回,页575。至於《镜花缘》中述及的斗百草之戏,乃古代端午节游戏之一。一般比赛草的韧性和品种的多寡,还有以花草的名称答对。见闻铭、周武忠、高永青编,《中国花文化辞典》(合肥:黄山书社,2000),页239。《荆楚岁时记》载:「 五月五日 ,四民并蹋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见(梁)宗懔,《荆楚岁时记》,刊於《荆楚岁时记译注襄阳耆旧记校注》(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二十一〈采艾悬门斗草游戏〉,页80。《红楼梦》中亦有斗百草之载。见曹雪芹,《红楼梦》(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第六十二回,页881-882。
                [20] . 有关菊花之载,见王梦鸥,《礼记今注今译》(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7),第六,〈月令〉,页292;李时珍,《本草纲目》(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1),草部第十五卷,页929。
                [21] . 有关菊花之诗句,见朱熹集注,《楚辞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离骚经〉第一,页7-8;孙钧锡校注,《陶渊明集校注》(河南:中州古籍出社,1986),〈和郭主簿〉二首之二,页15;《陆游集》(北京:中华书局,1976),卷六十九〈晚菊〉,页1632。
                [22] . 长平上表一事,见《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九,〈公主〉,页3677-3678。长平公主无惧殉国,与旧臣看风使帆向李闯投降成一强烈对比。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陷北京,崇祯帝为保女儿贞节而刀斫长平公主∶「以剑挥斫之,断左臂」(《明史》卷一百二十一) 黄《帝女》第五出〈割慈〉,崇祯对女儿说∶「当以一剑了你残生,免致贼人凌辱」。长平公主则无惧死亡,但言∶「孩儿死不足惜,只是夜台缥缈,不知可能再见父母。」长平公主之大义,与降臣相比,便显现其忠贞。黄《帝女》第七出〈朝閧〉写李自成之相牛金星点录降臣张缙彦、朱纯臣、吕兆龙、杨昌祚等人。降臣杨昌祚本已削发,想做个遗民,却又不舍富贵而投见新主以谋俸禄。这幕叙写发生在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收录明旧臣九十二人一事,便充满辛辣的嘲弄。(《明通鉴》卷九十)牛金星说∶「一场怒骂兼嬉笑,狐鼠满堂叫」。(第七出〈朝閧〉)由贼相口中道出降臣犹如「狐鼠」,便形象表现一众跳梁小丑的陋貌。
                [23] . 伊瑟尔(Wolfgang Iser)认为在写作过程中,作者心中总有个隐在读者(implied reader)。创作的历程,就是作者向这个隐在读者敍述故事的过程。编剧家编剧时,心中亦有群隐在观众。以隐在观众为对象,忖猜其接受程度,可作为安排角色和情节的指标;「因人度戏」便是一个迎合观众口味的做法。隐在读者之论,参考 Wolfgang Iser, The Implied Reader Pattern of Communication in Prose Fiction From Bunyan To Beckett (Baltimore and London: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0), Introduction, pp.101-103; 李朝龙,〈接受美学述评〉,《黔南民族师专学报》(哲社版),1995年第4期,页56。接受美学中有关读者的重要性,见刘纯德,〈姚斯、伊瑟尔及其他——漫谈接受美学〉,《天津外国语学院学报》(综合版),1994年第2-3期,页64-65。《帝女花》中除帝女依白雪仙而造外;驸马一角,由任剑辉饰演,亦是度身而造。任剑辉身为「戏迷情人」,自然具备吸引力。容世诚认为「戏迷情人」的称号,自1946刊《伶声》,已经确立。 2009年12月12日 《粤剧文化与戏迷情人任剑辉——岭南戏曲文化研究系列》研讨会上发言。
                [24] . 区文凤,上引文,页442。
                [25] .〈我为甚麼选编帝女花和紫钗记〉,页9。
                [26] . 有关费宫人之载,见《明纪》,卷五十七,页陆辑7-154至陆辑7-155;《廿一史弹词注》,卷之下,页790;陈全力、侯欣一编著,《后妃辞典》(西安∶陕西人民教育,1991),页157。有关周钟这个角色,两部《帝女花》也有不同的处理。黄《帝女》中周钟为国丈周奎之子、周皇后之弟,即长平的舅父。他在剧中投靠李闯,长平与他划清界线。唐《帝女》中没言及其为国戚的身份,(袁妃、崇祯称周钟为「老卿家」【第二场〈香劫〉】)剧中周钟虽欲出卖长平,最后目睹公主、驸马的殉国却「万念俱灰」,舍富贵而归田,亦经历一个转变的过程。(第六场〈香夭〉)
                


                16楼2010-06-01 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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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 唐涤生,《再世红梅记》,见《唐涤生戏曲欣赏》,页32-34,40。贾似道因助策立宋度宗有功,度宗对他异常尊重,称他为「师臣」;赐第西湖葛岭。似道「专恣日甚」,权倾一时。见陈邦瞻编,《宋史记事本末》,卷一百五,〈贾似道要君〉,页1127-1129。(明)瞿佑,〈绿衣人传〉亦载贾似道将棋童、苍头「赐死於西湖断桥之下」,以及姬妾见二少年而叹:「美哉二少年」,便被贾似道斫下美人头的暴行。见瞿佑,〈绿衣人传〉,《剪灯新话》(上海:古典文学,1957),页108-110。〈绿衣人传〉所载贾似道残杀姬妾之事,就是唐涤生《再世红梅记》中李慧娘被斫头故事的同一传说。
                  [28] . 陈守仁,〈帝女花黄韵珊与唐涤生版本概说〉,页4。清道光十四年(1834):禁坊肆刊刻及租赁传奇、演义及一切淫书小说,务须连板销毁。清道光十六年(1836):查禁传播歌谣,指斥公事。见虞云国、周育民等编,《中国文化史年表》(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页680-681。
                  [29] . 陈其泰序言黄《帝女》写作目的之一,在「可以附熙朝之雅颂焉。」篇中有不少歌颂清廷之处。第一出〈佛贬〉载:「下界辽东地面,突起万丈祥光」,「主有大圣人诞生」。「圣人」就是指清帝。第五出〈割慈〉崇祯殉国前祝愿:「愿天早生圣人,削平盗贼。」「圣人」就是指清主。第十一出〈歼寇〉一折,(清)英亲王言:「我圣清驱逐妖氛」、「亲统天兵」、「奉天讨罪」、「王师所过,锄暴安良」。公主亦颂清恩:第十二出〈草表〉,长平说:「且喜圣清御极,流贼荡平」。驸马也感激清帝赐婚:「圣恩高厚,真令人感激无地也。」(第十三出〈访配〉)百姓亦同颂清恩,酒保说:「方今圣人御宇,万民和乐。」(第十三出〈访配〉)作者「做这本乐府,无非歌咏盛德的意思。」(第十四出〈尚主〉) 黄《帝女》中有不少歌颂清恩之处,曾永义认为「这只是门面话语」,骨子裏「对於故明的怀念,溢於言表。」见曾永义,上引文,页285。
                  [30] . 黄《帝女》中,长平公主面对的是明亡殉国和清帝诏令完婚的命运。在这两个关节上,帝女的表现都能引发观众的同情。明亡乃时代洪流,个人亦不能逆转。明代衰亡非始於崇祯朝,明史上便不乏著名的昏君:明武宗建豹房搜罗珍兽充实其中作乐,巡幸时更「掠良家女子以充幸御」。(《明通鉴》卷四十二及四十七)。明神宗中年后,二十多年不视朝。(《明通鉴》卷七十四)至於明熹宗,更沉迷斧锯等工匠的雕虫小技,疏於政事;宦官魏忠贤竟擅专朝政,於天启三年(1623)掌东厂,并残杀左光斗等忠良。(《明通鉴》卷七十八至七十九)至崇祯帝又无彻底改革之决心;明廷当时外受清兵之胁,内有流寇之患,国家沦亡乃必然之发展。 


                  17楼2010-06-01 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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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 何冠骥,〈粤剧的悲情与桥段——帝女花分析〉《香港文学》(1986年11月),页30。粤剧电影《帝女花》(1959)删去「上表」、「帝女哭朝房」的重点戏份。白雪仙对此亦表示不满,认为「戏肉欠奉」,「演的和看的都意难平」。见《仙凤鸣剧团第四届演出特刊》。
                    [32] . 《中国文化史年表》,页583-584。
                    [33] . 太子被李闯所掳,后不知所终,或传已遭害。清顺治二年(1645)时有北来称太子者,福王召朱国弼等验证,「太子」被查出为故驸马都尉王昺侄孙王之明。时士民皆以太子为真,因而引起真伪太子之争论。见《明通鉴》附编卷二上,附记二上,页3571-3572。
                    [34] . 叶绍德,〈唐涤生如何创作《帝女花》〉,《帝女花专题讨论会》。
                    [35] . 长平提出的三个难题,清帝只办妥一桩,便是长平、驸马与从臣不易服饰。唐《帝女》第六场〈香夭〉中如周钟、周宝伦等明代遗臣,便仍穿明服。
                    [36] . 明帝后殉国,见《明史》,卷二十四,本纪第二十四,〈庄烈帝〉二,页335;《后妃辞典》〈周皇后〉,页156-157。此外,宫人殉国者亦不少。贼陷京城,宫中大乱。宫人魏氏大呼:「贼入大内。我辈必遭所污。有志者早为计。遂跃入御河死。顷间从死者积二百人。」见《廿一史弹词注》,卷之下,页790;《明纪》,卷五十七,页陆辑7-154。
                    [37] . 唐涤生,《紫钗记》,第八场〈论理争夫〉,刊於《唐涤生戏曲欣赏》,页125-132。太尉为古代官制中的武官之首,掌管武官的任命、黜陟。《汉书》〈百官公卿表〉载:「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见班固撰、颜师古注,《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卷十九上,〈百官公卿表〉,第七上,页725。
                    [38] . 唐涤生,《蝶影红梨记》,第一场〈诗媒〉〈隔门〉,刊於《唐涤生戏曲欣赏》,页163-165。雏凤鸣主演《帝女花》(1976)有「帝女哭朝房」一幕(第六场〈香夭〉), 仙凤鸣在1959年演出的《帝女花》粤剧电影,则没有「上表」和「帝女哭朝房」的折子戏。
                    [39] . 张秉权认为在《帝女花》中,「唐涤生将爱情与家国结合得很好」。 2009年7月11日 三联书店(香港) 主办「品味唐涤生帝女花讲座」发言。
                    [40] . 驸马巩永固全家殉国,事见《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九,〈公主〉,页3676-3677。清《萤窗异草》〈徐小三〉中,述巩驸马「因忠节」已超升为神。见长白浩歌子,《萤窗异草》(沈阳∶辽宁古籍出版社,1995),二编卷二,〈徐小三〉,页142-145。
                    [41] . 写乱贼和庸将的共六出∶计有〈宫叹〉(第二出)、〈伤乱〉(第三出)、〈轶关〉(第四出)、〈割慈〉(第五出)、〈骇遁〉(第九出)和〈歼寇〉(第十一出)。写降臣的有〈朝閧〉(第七出)。涉及黍离之悲的也有四出∶〈哭墓〉(第八出)、〈探讯〉(第十出)、〈草表〉(第十二出)和〈访配〉(第十三出)。
                    [42] . 长平公主在国破家亡后,亦抒发黍离之悲。第十二出〈草表〉中,帝女叹江山变易∶「河山举目全非」、「回首茫茫故国悲」,又感慨今非昔比∶「抚我旧时瑟,理我今日弦,哀怨结中抱,音响非从前。」尊贵帝女更无容身之所∶「我家亡国破,身无所归。」
                    [43] . 曾永义,上引文,页289。
                    [44] . 陈守仁,〈清代黄韵珊的《帝女花》与唐涤生的《帝女花》〉,《帝女花专题讨论会》。
                    [45] . 曾影靖,上引文,页460。
                    [46] . 据光绪刊本冯肇(黄燮清女婿)序载∶黄燮清晚年将《帝女花》等戏曲毁板,直至光绪七年(1881),冯肇才将之合刻行世。有关毁板之载,见周妙中,《清代戏曲史》(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页329;青木正儿著、王吉庐译,《中国近世戏曲史》(台北∶商务印书馆,1966),第十三章,页472。
                    [47] . 汤显祖认为桂英冥诉,写得「宛转激烈」,遂令后人「听者泪」,「读者颦」。见汤显祖,〈焚香记总评〉,刊於《汤显祖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诗文集,卷五十,补遗,页1486。
                    [48] . 黄《帝女》中的帝女、驸马婚,由始至终都是依父命、皇命进行。先有崇祯作主,配合长平、世显;后有清帝诏令帝女、驸马完婚。唐《帝女》则有凤台选婿的自我抉择:帝女、驸马先进行针锋相对的问难,长平问世显「士有百行,以何为首。」世显反问长平「女有四德,到底以边一样占先头。」经过一轮斗智抢白后,驸马之傲与才却令公主倾心,并允许成婚。(第一场〈树盟〉)
                    [49] . 连理树是重要的意象,第一场〈树盟〉,男女主角在月华殿前凤台含樟树下盟誓。长平吟诗曰:「但得连理青葱在。不向人间露白头。」第六场〈香夭〉帝女、驸马双双在含樟树下服毒身殉。连理树既是生死相许的「见证人」,亦是二人共结同心的象徵物。
                    [50] . 黄燮清另一部戏曲作品 ——《桃溪雪》,亦是采用谪仙结构:是篇述男女主角前生为杏花仙吏和翠水散仙,因一段杏花情缘,被谪降人世经历烽火。《桃溪雪》刊於《倚晴楼七种曲》。
                    [51] . 谪世、转世之论,参考孙逊,《中国古代小说与宗教》(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0),页272,277。〈壶公〉和〈圆观〉两篇,见李昉等编,《太平广记》(北京:中华书局,1986),卷十二,页80-82;卷三百八十七,页3089-3090。
                    [52] . 有关原型回归结构的讨论,见王孝廉,〈死与再生——原型回归的神话主题与古代时间信仰〉,《神话与小说》(台北:时报文化,1986),页102-103。
                    [53] . 曾永义,上引文,页288。
                    [54] . 团圆结局,缓和了悲剧的氛围。见罗景之,〈论明清传奇悲剧意识的淡化〉,《艺术百家》,2001年第2期,页257。
                    [55] . 粤剧电影《帝女花》(1959),相当强调谪仙部份,电影开场便上演金童、玉女动情,被谪尘世一幕。电影中是王母下令二人贬降凡尘。粤剧(1957)剧本中,男女主角前生则为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并非受王母管辖。
                    [56] .《唐涤生戏曲欣赏》,页98;叶绍德,〈唐涤生如何创作《帝女花》〉,《帝女花专题讨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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