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已近在眼前了,节日的喜庆亦悄悄却又无处不在地喧染在每一个角落了,可我却并不快乐。
闲来无事,从一摞故纸堆里翻出了军校时写的一篇小小说,想到了我们军训排长说的故事,想到我带教老师——一位从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医疗队幸存下来老医生的经历,想到......
写此文时,心中是学生气的忧伤;再看此文时,却是压抑不住的对付出年轻的生命换来我们平安幸福生活的、却长眠于地下而又被我们淡忘了的先烈的追思与哀痛!
常常诉说自己的不快乐,常常为赋新词强说愁,可每每想及他们,就会觉得自己的萎琐......
她和他的除夕
医院——
窗外,一片寂寥的宁静。
窗内,电视屏幕上春节联欢晚会喜气洋洋地渲泄着热闹。
她坐在病区值班室,凝望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竹枝剪影:真象一幅泼洒自如的水墨画。
竹啊……
她和他相识在竹林。
清晨,她一如既往准时来到竹林温习外语,她曾很费了些力气,方才将一块方石挪到军校竹林深处一杆最美丽、最秀颀的竹枝下,那是她的圣地,她的王国。可是今天却被一个小伙子占领了,一枚小小的手术刀在他手里跃动着,左手拿着的一根竹笋已有些显出一匹飞腾的马的模样来了——那人就是他,有一双灵巧的外科手的他。从那以后,这方竹林圣地便有了两个国王:她和他!
那片小小的竹园有他俩多少憧憬、多少美丽的设想。他们约好毕业后一起从事脑外科,他们甚至能想象出攻克脑外科难题时的喜悦。
可也是在这竹林里,他走了,走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是毕业前的一个月夜,他倚竹立着,她坐在那块方石上。
“你决定了吗?”她问。
“决定了。”他回答,简单的三个字。
于是他去了前线医疗队,而她却来到春城这个美丽的城市。
电视上一阵阵毫无牵挂的开怀大笑冲撞着她的鼓膜,她不禁涩然:远方的他也会这么快乐,这么轻松吗?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猫耳洞里聊天?或是在简易手术棚里抢救病员?他好吗?他还是那么自信、那么乐观?那么敲敲硕大的的脑门就能解决问题?那么甩甩头发就能忘掉烦恼不快?那么摇晃着高大的身躯却又做着顽童般鬼脸地爱笑吗?
离别前,他就那么地笑着对她说,到了前线他就不给她写信了,以免信件若有耽搁,会带给她不必要的担心。
在她滢滢泪眼的注视下,他还开玩笑:“美学上不是有心理距离之说吗?书信只能使这种距离太近,从而使你给我太多的担心、牵挂,而缺少了爱和姑娘美好的幻想……”
她晃晃脑袋,也不知在电视机前坐了多久了,却怎么也晃不掉脑袋里有些朦胧却又顽固地占据着的他。
此时如果我们在一起……
她想。
火车上——
如果我俩在一起……
晃荡的车厢里,他想。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火车上,又是兴奋,又是疑惧:今晚她会在医院里吗?也许她正在夜场的音乐中漫步,也许她正在哪家饭店的餐桌上举杯,也许她在节日的夜景里徜徉……哦,不,上帝,你应该安排她在等着我,等着我——我是“开小差”来看她的。
他闭目微微地苦笑了一下:唉,“屠夫”一定正在对着自己的那张空病床急得乱跺脚了。
“屠夫”是他最要好的同学,一付健壮庞大的身材,加之粗犷直率的性格,因得此雅号。毕业时,他俩同时要求上前线的,幸运的是他出了国境,深入战场,而“屠夫”却留在了国境线上一个小镇的后方医院。
像是为了补偿“屠夫”的遗憾似的,受伤后昏迷的他又被战友从炸坍的前线救护棚里运到了后方,并做了“屠夫”的病人。
年轻而活力旺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实在忍受不了寂寞的病塌生涯,明天凌晨有车去前线送慰问品,他准备偷偷混上车“逃”回前线。中午他忽地发觉,上车前他甚至有时间去看看她,扣除来回途中所耗时间,他还拥有近三个小时!
三小时,去看看她吧。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很清楚,为了这三小时,他得付出代价。如果他只是“开小差”上了前线,那他会受到批评、处罚什么的,而这些都不免带有赞赏的色彩,而有了这三小时,性质和结果会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