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
1
秋天的夜是清冷的。
即使带着耳机,楼下宾客到来的声音还是能被Will听见。
“啊!杰克逊夫人,你好你好!”
“麦克林先生,好久不见,请进请进!”
Will不喜欢这种聚会,明明心里各怀鬼胎却还要假装客气。不想了,越想越烦。把注意力转回到耳机里“Angel”的作品,清脆悦耳的钢琴声瞬间将身体里的郁闷一扫而空,Will闭上眼睛好好享受着。
“Angel”是著名的蒙面钢琴家,因为始终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还带着几根羽毛,所以大家都叫他“Angel”。他发布过很多曲子,每一首都是点击量破亿的神曲。他的翻弹也好的没话讲,绝对是各大原作者都“忌讳”的存在。而且,据说他还很年轻,是一位天才钢琴少年。
Will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喜欢“Angel”很久了,绝对是骨灰级的粉丝。他刚开始喜欢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只有个位数粉丝的钢琴家。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从来没有放弃过。“Angel”的琴声干净纯粹,是他在家族中永远看不到的。既然身在大家族,那就免不了会有争权夺利、尔虞我诈。
舞会快开始了,Will从他房间的落地窗前站起,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就下楼了。
复古的钟声敲了7下,舞会正式开始了。
钢琴奏响,一阵熟悉的感觉冲上Will的大脑。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转向了钢琴。钢琴前面坐着一位少年,一身黑色西装十分精致,在舞会的灯光下似乎闪闪发光。一头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到了一边。最后,是那雪白的面具,是如此的一尘不染,几片羽毛为他增添了几分空灵之感。
是他!
2
Nico不喜欢在这样的舞会上演奏。他喜欢剧院,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尽心演奏,并且知道坐在下面的是真正尊重音乐的人。可是没有办法,索拉斯家族实力强大,Nico毕竟只是一名钢琴家,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纵然他再有名气也不能不给他们面子。
《维也纳森林的故事》《Je te veux》《水边的阿提丽娜》等等,一首首乐曲在Nico指间诞生,弥漫在空气中。既然不能决定周围的环境,那就忽略它。Nico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把一个个音符变成自己的士兵,把乐曲作为自己的保护障。他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曲子一首接一首,这些早就是肌肉记忆了。此时Nico在想的是一个人——SOL,会不会跟索拉斯家族有什么关系?不太可能,他没有那种大家族子弟的高高在上的语风。不过,要是他真的是,似乎也不错。那样的话,这个晚上就不算是浪费了。
《秋日私语》一曲毕,他抬起头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位身穿白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的金发男孩。真是翩翩公子,温文如玉啊!Nico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那位男生转过头,天蓝色双眸对上了Nico的视线。Nico连忙转过头,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加速,像一个想干坏事的孩子被当场抓包一样。钟声敲了9下,Nico坐下继续弹琴,一个晚上没有再次抬头。要是他是SOL...停停停!不可能的,Nico di’Angelo,控制一下你那危险的想法!专心弹琴,对,专心弹琴。
可是他的心早就静不下来了。
他无比感谢自己的肌肉记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让他脸红心跳的男孩,一直时不时地看向他。
3
舞会结束后,宾客解散,只有Nico还留在钢琴前。这是一架上好的钢琴,外观美丽不用说,音质还是如此完美。Nico不舍的拂过琴键,忘我地弹起最后一曲——维瓦尔第的《冬》。
Nico弹得十分入迷,Will在几步之外也听得如痴如醉。在乐曲结束之前,Will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破坏这美好的意境哪怕一点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idol,近在眼前却又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直到一曲结束,男孩从钢琴前站起时,Will才缓过神来。
猛然向前抓住了“Angel”的手臂,对方也是本能的转头。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有点太近了,真的呼吸可闻。男孩的手臂一僵,别过了头。Will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急忙放开。“哦...对不起...我叫Will Solace,我很喜欢你的音乐。额,这样或许有些不礼貌,但是,我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男孩的脸被面具挡住,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双眸,有点深邃的感觉,又有点像破碎的玻璃。那是一双冰冷的双眸。正当Will觉得气氛已经不能更尴尬而决定离开时,对方做了一件Will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揭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不是表面上而是给人的一种感觉,和他的钢琴声一模一样。看着面前不可能比自己大的男孩,Will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少年天才,即使早就知道他年纪不大。
“你...”
“我。”Nico对他微微一笑,配着白色西装,简直就和真正的天使无异。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却是一颗超速的心,耳朵烫的不要命。“我叫Nico di’Angelo,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至少Will是的)就在震惊之中交换了名片和私人号码。
目送Nico离开自己的家,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慢慢关上的大门间,Will告诉自己一定会联系他的偶像的。
嘭!
玻璃破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切断了两个男孩之间的联系。
这两个电话,久久没有被拨通。
4
Nico回到了酒店,他并不住在这座各大家族聚集的城市。
这里,没有高大的楼房,没有吵闹的街道。一切腥风血雨都化为暗潮涌动,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无尽的上演。
Nico不喜欢这样的城市,所以他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啪嗒!啪嗒!
雨,渐渐地拍打在窗户上。下得不剧烈,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一把扯下领带,Nico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抿得死死的。他脱下衣服走进淋浴,像往常一样放任热水从头顶流至脚底。他受不了自己身上留着哪怕一丝那种虚伪的空气。半个小时后,他穿好衣服,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倒到床上。
看着手中的名片,想到了Will Solace那双清澈的蓝眸,心一软,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撕碎这些富家子弟的名片,甚至脸上似乎还留存着9点的余温。
他,也许会不一样吧。
5
“为什么!说!”Will跪在地上,一位叔叔对他居高临下地大喊大叫。他的面前躺着他的继父,嘴唇苍白、呼吸不稳。
“不是我。”Will咬着牙回答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啪!脸上一片火辣,血从嘴角渗出。身边,Kayla和Austin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这一辈就他们三个人,关系还算是挺好的,考虑到大家的身世。然而他们都至少有一位长辈为他们撑腰,而Will的母亲Naomi好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不参与家族中的竞争。因为备受Will继父的喜爱而遭人陷害而死。而Will自己,因为不是亲生的,在索拉斯家族里也饱受他人的冷眼相待。
虽然继父对他很好,但是这也招来了家里的女主人,也就是Austin的母亲的嫉妒。她绝对不允许他这个没有索拉斯家族血统的人拿到继承权,屡次出手害他。这几年,Will也学会了小心谨慎,但是论手段怎么比得过家里的女主人呢?
还好Kayla和Austin对他不错,不然Will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Austin会忽悠他母亲及手下的人,为Will争取喘一口气的机会;Kayla虽然是女孩,还比Will小,但是她有很好的身手,经常在他被罚的时候给他偷一些药物和吃的。
久而久之,Will学会了自己包扎、解毒...像一只猫,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舔伤口。那时,他才不过是一个12岁的少年。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继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而女主人又把一切嫌疑推到了他身上。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下毒加重继父的病情,没有办法证明那张被涂改的遗嘱是假的,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无心权力与财富,就像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和继父有血缘关系一样。
对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知道内情的人装作不知道,假的成了真的。
“拖下去,把他关起来!”女主人抽泣着命令道,虚假的泪水流淌而下。“即日起,将Will Solace从家族中除名!”
被除名,呵!Will苦笑一声,说的好听罢了。家族中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很清楚,被除名的话就是不再拥有哪怕一点点的地位。呆在这里他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斩草除根,是女主人一贯的作风。
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他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可是他们就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啊!这样的家,不,这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家,不待也罢!只是,就这样死在这里太便宜女主人了。
可是双手被绑在身后,门外还有人把守,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Will...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黑夜中响起。Kayla!
哐当一声,Will的手铐落到了地上。
“我的哥哥...快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Will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眼前闪过种种美好的时光。
“你还在等什么!走啊!”Kayla压着声音但是听得出是在对他大喊大叫。她推了他一把,顺手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些什么。
最后一次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Will就趁着夜色离开了。在远处回过头,最后看了一次这栋自己生活了好多年的房子,“谢谢你,Kayla。”
还好Will能自己出行了。
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卷现金和一张名片。
一张三年前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