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朴有天还是翘掉了接风宴,一个人坐在江边,晚风习习,拂在脸上很是舒爽,脚边躺着四五罐啤酒瓶还有零星烟头,这份似有似无的萧索,他最是喜欢。
天的边际泛起淡淡的红,像是光从隙缝里泄出来一样,大概是光污染的原因。那些絮状的光好像会移动般,渐渐汇聚成一团,再慢慢挪动转换,最终浮现出可可冷艳的面孔。
看到这一幕,嘴边勾起的是什么样的笑容朴有天自己也不知道了。人家对你爱理不理,你却还时时惦着人家,真是犯贱。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是不相干的事,却能在心里拐好几个弯想到她。人家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你却能品出百种滋味。
晃到九点,心想着也该差不多了,遂收拾了垃圾,开了车回家,觉得对不起金俊秀,就买了他爱吃的鸭脖子携着两三瓶冰啤给他当宵夜。
开至屋前,方倒好车,只见后视镜里出现一个熟悉的细瘦身型。妈呀,不会大半夜的遇到鬼了吧。朴有天把袋子里的鸭脖子和啤酒往胸前提了提,若真的遇鬼,也指望着他是个酒鬼,好贿赂贿赂。
片刻间,那鬼已飘至跟前,清冷幽怨的声音响起:“你就那么怕我么,处处躲着我?”
朴有天仔细一看,那人精致的五官溶化在暮色中,勾勒出迷人的剪影,披落在肩上的乌黑长发衬出她的高雅,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后面藏着太深的怨恨,让朴有天也不敢直视。
果然是她。
朴有天眼睛一闭,深吸了口气,跳下车,扬起笑脸,右脚一踢一并,笔直站立,九十度鞠躬,毕恭毕敬的叫道:“嫂子好!”
朴有天就算不看也能知道小清的神情,一定是脖子梗在那,脸上还要装出张弛有度的,刻意的微笑。
小清把朴有天掰起来,颇有质问的语气,“你上哪去了?”
“我这不临时有事么,下次补过补过,待我跟郑大哥赔个不是。”朴有天赔着笑脸道。
“别骗我了,你就怕见我,是不是?”小清扬了扬头问。
“哪能啊,嫂子。”朴有天知道,若不打住,凭小清的个性,今晚怕是要有番纠缠了,就赶忙自己接上话,“天这么晚了,你这么个美女回家我也不放心啊,我让俊秀送你回去吧。”
说着掏出手机要给俊秀打个电话。
小清按住他的手,直截了当的回,“不用了,我今天就是为了来问你个话,问完我就走。”
有天看着小清认真的样子,缓缓放下手机,静静等着她的问题。她似乎需要准备情绪或者理理逻辑,半晌也没开口。
那短暂的沉默中,时空仿佛跳转到了两人十几岁时的光景,纯情干净的小清,浪漫温柔的有天,两人坐在草地上谈情说爱。
那个模糊而遥远的画面,携带着路边淡淡的花香和风铃声,渐渐从记忆中浮起来。
那段懵懵懂懂的年岁,那种无法道明的情感,那些如同奶茶般香醇的初恋往事。
他知道自己亏欠她很多,他占据了她最好的年华。
“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小清咬着唇角,她等了那么多年,不过是想要个答案。
“你都跟允浩结婚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他跟我们俩无关,回答我。”小清强硬的态度在触及朴有天视线之时软了下来,转而有些卑微地道,“你说也不跟我说声就判了我死刑,你让我怎么缓过来。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却连见你一面也这么难。”
路灯昏黄如雾,她的眼神透过蔼蔼烟雾定定而无言地锁住他,一如既往的执着着。
她听到朴有天终于开口。
“难道你不明白么?因为我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渴望生生世世,而我喜欢的是自由,你希望我们可以结婚,但我最害怕的却是婚姻。你希望绑住我,而我却恰恰讨厌你这点,所以……”他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看着小清越来越低的头,终究不忍,顿了一下,接着又委婉地说,“我并不适合你,郑允浩才适合。”
他可以给她所有想要的东西,却不能满足一个女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一个家。
小清攥着自己的包带,在那刻如堵灰白的墙壁般厚重的沉寂里,他听到她说:“朴有天,我和谁适合不是由你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