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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卖乳酪的老头朝我喊,嘿,小子,这么大的雨,过来躲躲吧。夹杂着科西嘉方言的法语斜斜地穿过雨幕闯进耳朵里。我不禁觉得有些脸红,原来在他眼里,我还是个莽莽撞撞的小子。感觉好像一点都没有长进似的。我朝他摆摆手,转身准备到街道尽头的教堂里去,上周答应了唱诗班的孩子为他们弹钢琴。实在是很缠人的小不点,好几次都想跟他们打上一架了。
一百八十度的转身,视野里多了小春举着伞的身影。她定定地望着我,等我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她抿嘴一笑,向我走过来。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然后和她一起向教堂走去。
她说,下这么大的雨,你也舍得把这套衣服拿出来淋着。要是以后穿不了,你又会跳脚的。
我说,也没多少机会穿。
我说,……淋一次不会真的淋坏了吧。
她说,真当你这衣服是纸做的,这么容易坏。……不过,这衣服按岁数算也有二十多了,以后穿还是注意点,可以定期送去干洗店保养。
我说,会注意的。
我说,谢谢。
小春来Corsica也差不多有十年了,托她的福,头三年的黑麦面包被我们彻底丢进爪哇国。我不知道十代目是怎么说服她到当时那般落魄的Corsica来的。在海港接她来的时候,我心里极度不舒服,也许是某种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情绪。我想,你凭什么这么做,泽田纲吉。
认识小春也不是这十年的事情,勉强算来,她和我,和十代目,和现在在西西里忙碌的那群人算得上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年少的时候为了十代目没少和她吵架,除了十代目,当时那群朋友,差不多都是吵出来的交情。也怪不得别人,个性使然。这个十年以前,我和小春谈不上有什么深交。年少时一心为彭格列打拼,再大一点握着他的一点点慷慨呵护备至,终于有时间看看外面的时候,人却在Corsica,连法语都说不清楚,试着习惯看不见他的日子。
小春说,有的时候暗恋就是潜水,氧气罐里还有空气,就绝不出头。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神使鬼差地想起我与他第一次接吻,满脸通红,惊喜倍至。不是不明白,只是生命太短,这一生只够我把世界献给一个人。
快到教堂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小春说,我想,婚礼大概要延期。
我不禁皱眉,筹备工作一个星期就已经全部准备妥当,连她的父母也都到了Corsica。还能有什么理由拖后,她以为她还有多少青春可以浪费。
我说,是Corn那小子不够好,还是我这个证婚人太逊了。
沉默了半晌,小春说,刚才彭格列发来加急邮件,要求彭格列的岚守——狱寺隼人,即刻返回西西里岛。
我紧张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她看着我,缓慢而清晰地说,出席彭格列十世夫人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