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囧者吧 关注:14贴子:440

【囧囧】[快兰改编文]《德国石园镇》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百度


IP属地:江苏1楼2010-08-11 12:27回复
    • 113.194.202.*
    sf


    3楼2010-08-11 12:31
    回复
      快斗静静坐着,阴沉的眼直直地瞪着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他的眼神如此灰冷,任是谁也无法轻易承受,脊髓窜过一道冰流。
      兰同样保持静默,骄傲地命令自己的身躯不可因为那寒酷的眼神而打颤。她挺直地立着,强撑着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曾好好舒展的疲倦双腿在他面前。
      她是累了,此刻的她只想倒入柔软的床榻中,甚至随便一张椅子也好,她只渴望能真正地睡上一觉。
      只想真正地、完全放松地入眠……
      但一贯的骄傲不许她如此放纵自己委靡的精神。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明眸跟着一阵流转,悄悄扫视面前久违的男人,心韵随着每一瞬间更加细细认清他,再无法轻易收摄,逐渐凌乱。
      他变了。
      不过两年多不见,他竟能与她记忆中大相径庭。
      那一贯的狂野不见了,敛了从前潇洒不羁的气质,现在的他,五官分明的面庞不再光芒四射,只有全然的阴暗。
      而那对深邃的眼瞳,从前总燃着炯然火苗的眸,现在却只像燃烧余下的灰烬,灰灰冷冷。
      他的唇,那总勾勒着玩世不恭的性格方唇,正紧紧抿着,衔着嘲讽的冷意。
      他真的变了,在见到他之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她从未真正相信那从少年时代便狂纵骄傲的男人会变得如此阴沉不振、如此黯淡灰冷。
      他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黑羽快斗了。
      她蓦地领悟这一点,不觉咬紧牙,拼了命匀定急促的呼吸。而眸光,缓缓一落。
      只是因为坐在轮椅便让他有了这般恍若云泥之别的转变吗?
      他仿佛注意到她的视线,眸光倏地更加阴沉,嘴角微微一阵抽搐。
      “你来做什么?”
      充满厌恶与怒意的嗓音低低扬起,惊得她眼皮一跳。
      她扬起眼,望向那张纵然阴沉却仍英挺的面庞,在眸光与他憎厌的眼神相遇时,嘴角微微一扬,漾开淡淡自潮的笑意。
      只有对她的厌恶之意,倒是丝毫不变,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总是不具善意。
      “你说呢?”她耸耸肩,清雅隽亮的嗓音轻轻回旋。
      他却蓦地迸出一声诅咒,“该死的!你是专程来嘲弄我的吧?千里迢迢从台湾飞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他激动地吼着,脸上肌肉跟着抽搐,掠过一道又一道阴影。
      兰眨眨眼,“我是专程来看你没错。”她微笑着,以从容不迫回应他漫天的怒气。“听说你登山发生意外,摔伤了腿,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是!我是发生了意外,摔断了腿。又怎样?你看够了吧?可以滚了吧?”说着,他手臂一抬,手指向大厅出口处,竟是立时便要赶她出去。
      他真那么讨厌她?
      毛利兰呼吸一颤,差点挂不住面上清浅的微笑。她闭上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声仍是先前的淡定平静。“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哈!”他瞪她,嗓音嘶哑。“告诉我,你能怎样帮我?”他一字一句,迸落的是清楚的怒意。
      “忘了吗?我是专业的物理治疗医师。”
      “你的意思是要替我复健?”
      “不错。”
      他瞪她,似乎极力控制因狂怒而激颤的身躯,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把手,指节泛白。“不必了。”
      “你需要一个专业复健医生——”
      “我说不必了!”他怒吼,激昂的嗓音几乎掀了屋瓦,震得兰耳膜发痛。
      “怎么不必呢?难道你想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该死的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需要什么狗屎物理治疗医师,不需要复健!我这双腿已经废了!废了!你懂不懂?”
      她回瞪他,不许自己被他阴沉的怒吼吓到。“我是不懂。我不懂那双腿明明是有救的,你却偏偏要让它废了、瘸了!为什么不肯进行复健?为什么不肯——”
      “住口!”
      “为什么你不肯回台湾,要一个人躲到这偏远地方来?莫非想制造戏剧效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人同情吗?你以为——”
      “该死的!我叫你住口!”金属轮椅忽地激烈运转,逼到兰面前,撞得她双腿发疼。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身子跟着一阵摇晃,倒退数步。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毫无歉意,只是冷冷瞪视她。
      她咬唇,弯下腰按揉被撞疼的膝关节。
      真的好疼!她一面用力按揉着,心底一面泛起某种酸涩的感觉。
      他真是毫不容情啊,甚至在把她弄伤、弄疼了之后仍毫无悔意,瞪着她的眼眸依旧冷淡寒酷。
      为什么他对她总是如此冷酷?
      她心一扯,掩落眼睑,不想再迎视他冰寒的眼神。
      “滚。”低沉却清楚的嗓音逼向她。
      “我不。我答应了新一来替你做复健——”
      “是新一要你来的?”
      他忽地截断她,嗓音里蕴着的某种奇特况味令她不觉扬起眼睑,怔怔望他。
      “是新一要你来的?”他再问一次,一字一句。
      “是。”
      他瞪她,阴暗的眸中掠过一道道她无法了解的暗芒。他瞪着她,良久良久,久到她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我不需要复健!”他终于开口了,语音清冷。“就算要复健,也不会让你这个蛇蝎女人来替我做。”
      她身子一颤,“快斗——”
      “滚。要不我就让人丢你出去。” 


      IP属地:江苏4楼2010-08-11 13:33
      回复
          他厌恶她。
          到现在依然深深憎厌她。
          兰轻轻叹息,娉婷窈窕的身躯在水凉的石阶上落坐,双膝弓起,娇颜一侧,抵住了还微微疼痛的膝盖,明眸,对着天际一轮温婉皓月。
          是十五夜了吗?
          她凝望着高高挂在天空、圆满无缺的明月,怔怔地望着。而眼前的景象不知为何,一点点,逐渐迷,像年代久远的放映机,在银幕上投射着朦胧的黑白影片……
          也是个十五夜吧,当她还是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女时,也曾经有过这样月华温润的十五夜。
          那一夜,她一个人独坐在白杨树边,一座古典精雅的凉亭里,读着席慕蓉的“白鸟之死”。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那一只
          决心不再闪躲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与悲愁
          就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你若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一只,决心不再闪躲的白鸟,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她低低念着,让那道不尽的滋味在嘴里咀嚼着、在心里低回着,痴痴默默,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侵入了一抹长长的黑影。
          直到那黑影的主人开了口,她才悚然一惊。
          “天啊,读诗呢!”那声音清朗悠扬,洒落点点半蕴嘲弄的笑意。“原来本校最聪明的才女也有如此感情的一面。”
          她转过头,瞪着破坏她诗兴与心情的不速之客。“黑羽快斗,离我远一点。”
          黑羽快斗只是耸耸肩,拨了拨汗湿的发绺,那张不与寻常少年相同的性格面孔在月光掩映下,奇异地添上几分书生般的俊秀气息。
          但他明明是个热爱运动的粗鲁少年啊!
          兰拢紧翠眉,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奇想感到愤怒,啪地一声合上诗集。
          “席幕蓉,无怨的青春。”他念着封面上的落款,接着星眸一扬,圈住她清秀容颜。“听到没?无怨呢!”
          “什么意思?”她防备地,为他眸中嘲讽的笑意武装起自己。
          “这种清幽淡雅的诗我看不适合你这种盛气凌人的女生读吧?像你这种又骄傲、脾气又坏的女生读这个,真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说,一面夸张地拍了拍双臂,仿佛真在弹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蓦地倒抽一口气,怒极。
          这个油气又滑头的转学生,仿佛是上天专门派来与她作对的魔鬼,从第一回见面就与她不对盘。
          “我读什么样的诗、适不适合都不关你的事!你还是踢好自己的足球吧。”她视线一落,望向那颗沾满泥泞的肮脏足球,玫瑰般的菱唇扬起淡淡嘲弄。“你刚刚转来时不是夸口说要让我们学校的男生爱上足球、组一支足球队吗?我倒很好奇,现在你们足球队有多少队员了?”
          “还不够组一支足球队。”他坦然回应,唇边仍是笑意盈盈。“台湾真奇怪,怎么都只打棒球或篮球呢?在英国,足球可是全国上下风靡的运动呢。”


        IP属地:江苏5楼2010-08-12 10:56
        回复
          他本来以为救了他的人是毛利兰。
            说来好笑,从小便学空手道及柔道,足球技巧更可以说接近职业水准的他,照说该是运动万能的,偏偏对游泳没辙。
            或许是年幼时一次溺水的经验仍然深深烙印在心底吧,他怕水,非不得已绝不接近有水的地方。
            说翠湖、大海,就连游泳池也绝足不去。
            可该死的这所学校竟然要考游泳!
            当他听说这个消息时,只觉漫天黑暗当头笼罩。
            在英国,校方固然要求学生课业、运动均衡发展,但项目是可以自行选择的,他可以选择足球、网球、空手道、马术,不一定非去学游泳不可。
            但在这里,体育课却制式规定非上游泳不可。
            他不愿意让人家知晓运动万能的黑羽快斗竟然不会游泳,除了报名校外的游泳训练班,放学时还一个人悄悄去到学校后山一方明镜般的澄湖,偷偷练习起游泳。
            但那天,也不知是谁恶作剧,竟然从他身后推了一把,让他在毫无心理准备下跌落湖里,一紧张,半调子的泳技便完全派不上用场,五岁那年被严厉的父亲推落泳池时感受到的极度惊慌重新攫住他,让他不论如何挣扎就是无法浮出水面。
            不久,他便似乎晕过去了。再度捉回神智时,耳畔首先回旋一阵清雅有致的读诗声。
            “我相信,满树的花朵,只源于冰雪中的一粒种子。我相信,三百篇诗,反覆述说着的,也就只是,年少时没能说出的,那一个字……”
            是席幕蓉的诗。
            他朦朦胧胧地想,认出了耳畔回响的正是不久前还认真读过的诗,不久前他才去买了那本《无怨的青春》,第一次读中国人写的新诗。
            “我相信,三百篇诗,反覆述说着的,也就只是,年少时没能说出的,那一个字……”
            是她吗?是毛利兰在他身旁读着诗?
            他深吸着气,勉力展开酸涩而沉重的眼睑,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接着是她莹白细致的容颜。
            他认出了这是医院的病房,而那张脸,正是属于那个一向骄傲自我的少女。“毛利兰!真是你?”他的嗓音纵然沙哑,却掩不住极端惊愕。“是你救了我?”
            她默然不语,静静望着他,冰封的神情令他参悟不透。
            “为什么要救我?”他问,嘴角扭开一个半嘲半讽的弧度,“你不是一向最讨厌我吗?”
            她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奇特的异样神采,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你哑了吗?怎么不嘲笑我?一个不会游泳的男生,很好笑吧?”
            为什么偏偏是她救了他?为什么偏偏是她发现了他不会游泳的秘密?
            他懊恼着,感到自尊严重受损。
            任何人都好,他就是不愿她发现,就是不愿她有任何看轻他。
            她已经够瞧不起他了……
            “说话啊,要笑尽管笑,我不在乎。”
            她掩落眼睑,起伏的胸膛显示她正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我不会笑你。”半晌,她终于轻声一句。
            不知怎地,她平静淡定的语气只令他更加自我厌恶。“为什么?这不像你,毛利兰,你一向得理不饶人啊!”
            她蓦地起身,墨帘跟着一扬,露出澄澈明亮的星眸。
            他心一跳,“干什么这样看我?”
            “我不是毛利兰。”
            “什么?”
            “她讨厌你,怎么可能救你?”她喃喃地,接着掷落一句他料想不及的话,“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毛利青子。”


          IP属地:江苏8楼2010-08-12 10:57
          回复
              是青子救了他,不是兰。
              也对,她那么讨厌他,又怎可能救他?
              快斗想着,眯起眼,仰头灌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浓烈的酒精呛入咽喉,他等待着,让那滚烫的液体滑过食道,窜过四肢百骸,及于一双令他憎恶至极的双腿。
              该死的、没用的废腿!即使残了、瘸了,就该无知无觉,偏偏还懂得疼痛,还要这样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身躯与灵魂。
              真是可恶!
              更可恶的是,是那个从学生时代便与他作对的恶女竟然还专程从台湾飞来看他的笑话。
             她说要替他复健。
              该死的他根本不需要复健!他宁愿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也不要与她牵扯上任何关系。
              那个高傲自我的魔女,跟青子那样一个纯真善良的天使简直有天壤之别。
              青子……想起这个以为早已淡忘的人名,他不觉心底一痛。
              青子,有着一张与兰一模一样,同样清艳美丽的容颜,性格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同。
              若说兰像内带刺的玫瑰,青子便是静静开在角落的百合,清雅、高洁,悄悄吐露着淡淡芬芳。
              与才气纵横、光芒四射的兰不同,青子虽然同有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孔,却因为个性文静宁馨,总像躲在暗处的影子。
              她常说兰是光,自己是影。
              “姐姐又聪明又伶俐,又有才气,每一个人见到我们第一眼注意的总是她。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疼她,老师同学都喜欢她,所有的男生都崇拜她;而我……虽然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却永远只是只不起眼的丑小鸭。”
              他心疼总是带着淡淡自卑的她,“怎么会呢青子,你怎么会是个丑小鸭?在我心中,你比你姐姐美上几百倍。”
              “只有你会这么说——”
              “相信我,如果其他人不这么认为,那是他们没眼光。”
              “快斗,你对我真好。”当他安慰她时,他总会对他浅浅微笑,那笑容,雅致甜美,总让他一阵失神。
              “我喜欢你。”
              “真的?”
              “嗯。”
              “可是大家都比较喜欢姐姐——”
              “我喜欢你!”他急切地宣称。“一点也不喜欢兰。”
              “谢谢你,快斗,谢谢。”
              她轻轻地,对他清清浅浅地笑着,但那宛若百合般柔嫩温婉的芳唇却在两年前,静静吐露了深深打击他的真相。
              “我喜欢的人是新一,我真正爱的人是他。”
              她爱的是新一!她颠倒瞬的人竟然是新一!!
              是他那一个一向俊秀儒雅,循规蹈矩的好弟弟,是那个所有长辈都疼他爱他,连父亲也对他服气的新一。
              不是他!
              不是他……
              他高举威士忌酒瓶,再度斟满璀璨的水晶方杯,一仰而尽。
              双腿,仿佛愈来愈疼了——
              “黑羽先生,她还在外面。”一个微微带着犹豫的嗓音唤回他阴沉不悦的神智。
              他倏地回首,瞪向英国籍的管家——杰生·奈尔斯。
              将近五十岁的英藉管家,修得整齐端整的灰色短发嵌的是一张典型的盎格鲁·萨克逊人轮廓深刻的脸孔,澄蓝色的眼珠,绽着训练有素的精明锐芒,气质却是礼貌内敛的。
              两件前当新一的英国朋友推藏杰生时,形容他是个“能干且精确的男人,绝对是一个伦敦上流家庭不可或缺的人物”。
            而事实上,这两年来两人的合作,也的确证明他不愧是领有英国管家协会专业执照的专家。
              本来,快斗隐居到这座德国小镇时并不打算续聘管家的,但杰生却自告奋勇跟来石园,并且还亲自为主人物色了一名德藉女佣夏绿蒂,专司打扫及一般杂务。
              杰生是个很能干的管家,能干到不应在这样的三更半夜还来打扰他心情不悦的主子。
              “你说什么?”新一问,两道浓傲剑眉紧紧揪着。
              “她还坐在外头。”
              “谁?”
              “傍晚前来造访的小姐。”
              兰?她还在外头?搞什么!
              快斗低咒一声,蓦地转过轮椅,快速来到起居室临着屋外草皮的落地窗前,掀起乳白色纱帘一角。
              “在哪儿?”他问,眸光搜寻着只有淡淡月华笼映的屋外,语气十足阴沉。
              “在门前石阶上。”
              “石阶?”
              蜷缩在大门前灰色石阶的纤秀身影甫映入眼帘,快斗立时又是一句沉声诅咒。
              她真的还在那里,裹着单薄浅色针织衫紧紧蜷缩着,螓首深埋在双膝之间,一动也不动。
              她在那里做什么?现在都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屋外的温度肯定比白天下降了十度以上,她不冷吗?
              就算再怎么没常识的女人,也该知道温带地区日夜温差大,愈是入夜,愈是凉冽如水。
              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为什么不乖乖开着她那辆福斯走人?该死的!就算她选择在这里跟他耗到底,也可以留在车上等啊,又何必非让自己穿着那样单薄的衣裳傻傻坐在室外水凉的月夜里。


            IP属地:江苏9楼2010-08-12 10:58
            回复
                她该死的究竟是哪一种没常识的人?
                他紧紧抓住白色纱帘,“赶她走!”
                “我已经劝过小姐几次了,她就是不肯离开,非要等黑羽先生回心转意不可。”
                他倏地转首,凌厉的眸光逼得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杰生,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等我回心转意?”他低吼。“叫她再等一百年吧!”
                他低声咒骂着,如果双脚可以行走,早暴跳如雷。片刻,待他好不容易收摄了紊乱的呼吸,才重新转向杰生。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是微微沙哑,“要她进来。”
                “是,我马上去。”
                杰生立刻应声离去,仿佛害怕再多等一秒钟,他阴晴不定的主人便会改变主意。
                “你就是偏要与我作对不可,是吗?”快斗瞪着亭亭玉立于面前的女人,一面在心底痛恨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她蕴着明显倦意的容颜。
                “信不信由你,我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她说,嗓音轻细,带着强烈疲倦造成的沙哑。“我来这里是想帮助你。”
                “并非出于自愿吧?”他讽刺地,眸光从她微微凌乱的红色秀发梭巡起,直到仿佛站立不稳,微微颤动的修长玉腿。
                他瞪着她,忽地发现她左膝上一块明显的淤青,黑眸一眯。
                那是他之前撞伤她的吗?她为什么一声不吭?
                那么明显的淤青,又正巧在最敏感的膝关节,她肯定很痛……不痛才怪!
                他咬紧牙关,对着那一块烙印在白皙玉腿上显得格外丑陋的淤青,心底蓦地冒起无明怒火。
                “明天就走。”他收回眸光,重新凝定她看来平静淡漠的容颜。“我会亲自打电话给新一解释这一切。”
                兰两道秀丽翠眉蹙起,“解释什么?”
                “我会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所以你毋需委屈自己留在德国。”
                “我并不觉得委屈——”
                “你当然委屈!”他截断她,语气愠怒。“若不是新一求你来,你怎可能来锳这淌浑水?”
                “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愿意?”
                “还用说吗?”他讽刺地一笑,“我们对彼此的观感彼此心知肚明。”
                她没答话,只是默默看着他,明眸光彩微敛。
                他受不了她那若有深意的眼神,蓦地撇过头去,“杰生!”
                高昂的唤喊方法,效率奇高的管家来到起居室门前。“有什么吩咐,黑羽先生。”
                “带这位小姐到阁楼休息!”他命令道,在以“lady”称呼兰时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阁楼?”杰生双眉微微一挑,“可是黑羽先生,那里已经很久没整理了,而且一楼也有一间客人专用的套房,不是吗?”
                “我说带她到阁楼去!”他不耐烦地,“她只是暂住一宿,不需要太好的地方。”更不需要住在那正好位于主卧室隔壁的客房。
                “可是黑羽先生——”
                杰生还想说些什么,兰却以一个清甜的微笑打断他。“没关系的,奈尔斯先生,阁楼很好,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
                “但是小姐,那里连床罩都还没铺——”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打理。”
                “不行的,小姐。”管家似乎认为这么委屈客人并非待客之道,微微思索两秒后,唇角拉开微笑弧度,“这样吧,小姐大概也累了,就请小姐先行沐浴,完毕后杰生保证您的房间肯定打理好了。”
                “谢谢你,奈尔斯先生。”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另外,以后请直接唤我名字就行了。”
                “是的,兰小姐,请往这边……”


              IP属地:江苏10楼2010-08-12 10:58
              回复
                 洗了个长长而舒服的澡后,兰总算觉得精神一振。
                  换上从台湾带来的丝质睡衣,再罩上夏绿蒂搁在浴室门口的白色浴袍,系紧腰带,她才缓缓步出浴室。
                  走廊尽头依然透出来黄色灯光,显示起居室仍然有人。
                他还在那里吗?
                  她咬唇沉思,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迈开步履,盈盈朝长廊尽头走去,悄然停定起居室门前。
                  他果然还在这里,侧对着门口,手边扣着个璀璨亮眼的威士忌方杯,头颅微微垂着,仿佛瞪着那造型精致的酒杯沉思。
                  她眯起眼,这才发现距他身旁不远处一张小方桌上搁着一只已然全空的苏格兰威士酒瓶,而桌脚边还歪斜地躺着另一只。
                  一个晚上喝两瓶威士忌?他什么时候酒瘾变得如许凶了?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忽地转过头来,凌厉的眸光射向她,她禁不住呼吸一颤。
                  喝了两瓶威士忌的男人眼神真不该还如此英锐,应该是朦胧而混浊的才是。
                  “你终于洗完啦?”他瞪视她良久,黑眸掠过几道异芒,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嗓音嘲讽而沙哑。“整整半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德国水很贵的?这里的人不主张泡澡。”
                  “这是你很少沐浴的原因?”
                  “什么意思?”他拧起眉。
                  “或许你自己没注意到,你的头发纠结,像整整一星期没洗过似的,衬衫也皱得可以,仿佛好几天没换了,更别说现在你身上还传来阵阵难闻的酒味。”她略微冲动地,本来无意点明这样的事实,却不知为何还是冲口而出。
                  或许,是因为看不惯他近乎酗酒的行为。
                  “我洗不洗澡、多久洗一次澡,根本不关你的事。”他瞪她,眼神凶恶鸷猛。“别忘了你只是暂住一宿的客人,别妄想插手我的生活。”
                  别妄想吗?她就偏要,就偏要插手他的生活、干涉他的一切。
                  他别想轻易赶她离开!就算新一开口要她走也别想她会乖乖听话。
                  她管定他了,要不把这个自甘堕落的男人拖出地狱,她就不叫毛利兰!
                  “我要留在这里。”她坚定地,一字一句掷落铿锵有力的宣称,“明天、后天,在你双腿还没能恢复行走前我绝不离开,在这里留定了。”
                  “你!”他气怔,凌烈瞪她。
                  “你想要我走,可以,快点让自己站起来走路,别再这么一副要死不活,让人见了鄙夷不屑的懦弱模样!”她冷静地,嘴角甚至还拉开一弯半嘲弄的弧度,“那时不必你赶我,我自己会走。”
                  “毛利兰,你别太过分!我要你明天就滚出我视线。你叫骂也好,死赖也好,总之即使要让人把刀架在你颈上,我也非让你坐上回台湾的飞机不可!”
                  心意怒极,高声咆哮,而兰只是神情淡漠地听着。
                  “是吗?我们走着瞧。”


                IP属地:江苏11楼2010-08-12 10:58
                回复

                    “承认你双腿会痛。”她微微一笑,“别想骗过我这个专业复健师,我不会上当的。”
                    他无言,只默默瞪视着她。
                    她加深微笑,“喝酒绝对不是解决疼痛的最好方法。”
                    “离我远一点。”他突如其来地开口,嗓音低哑。
                    “什么?”她一愣。
                    “离我远一点。”他忽地失去冷静,迸出震天怒吼,“该死的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几乎是半裸的吗?”
                    “什么?”她怔愣着,有半秒的时间捉摸不出他话中含意,但只一会儿,待她落下眸光发现自己半隐在水蓝色丝质睡衣后浑圆高挺的乳峰正因这样的姿势而呼之欲出,呈现某种魅惑诱人的状态后,面色忽地刷白。
                    “对……对不起。”她尴尬地立即后退,惊慌地手掩胸前,试图借此掩饰睡衣后若隐若现的窈窕曲线。
                    但很快地,她便发现这样的举动只是徒劳,丝料睡衣的设计原就以轻软的贴身为诉求,而一向只在自己卧房穿着睡衣的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设计太过撩人,能令自己的曲线遭人一览无遗。
                    “对不起。”她再度颤声道歉,一个慌乱地转着眼眸,寻找任何可以蔽体的东西。
                    这样的惊慌无措仿佛取悦了快斗,他瞪视她数秒,忽地仰头,迸出一串清朗浑厚的笑声。
                    他笑得那样愉悦、那样自得,直到她终于从房间角落的衣架上取下了前晚夏绿蒂给她的白色浴袍,紧紧裹在身上后,仍然没有稍稍停止的迹象。
                    她只能瞪他,直到自己无法忍受。
                    “停止!”她锐喊一声,用尽所有的气力,掩盖他震天的笑声。“别笑了!”
                    他总算应声住口,黑眸却紧紧凝定她,蕴着某种像是好玩,又仿佛是嘲弄的光芒。
                    “没想到一向骄傲自信的毛利兰,也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
                    她咬住下唇,“你不必这样嘲笑我。”
                    “你觉得难堪吗?”
                    她撇过头,保持静默,但渲染芙蓉玉的嫣红美晕却泄漏了她内心的感觉。
                    他不觉扬起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好一会儿,他像是惊诧自己莫名的开怀,笑意一敛,神情亦跟着一凝。
                    “你肚子饿了吧?”他问,语声却是冷淡沉涩的。“我让夏绿蒂送吃的东西上来给你。”
                    “啊,不必了。我精神好多了,可以下楼去吃。”
                    他皱眉,“你确定?你才刚刚退烧——”
                    “没问题的。”
                    “你真的要下楼?”
                    “是。”她坚定地颔首,“我要跟你一起用餐。”


                  IP属地:江苏14楼2010-08-12 11:00
                  回复
                    何况黑羽先生看她的眼神还充满厌恶,显然完全不打算照她的计划进行。
                      “够了吧,你还要无视我的存在到什么时候?”果然,快斗开口了,语气是绝对的冰冷不善,寒酷的眸光亦足以冻僵任何一颗热诚恳切的心。“这里是德国,不是台湾。这是我黑羽快斗住的地方,杰生和夏绿蒂是我雇用的人,你以为你能收买他们一起来折磨我?”
                      她转头直视他,一字一句,“我来是为了帮助你,不是为了折磨你。”
                      “哈。”他冷哼一声,语调讽刺。
                      她不理会他,迳自转向杰生,“吃完饭后替你主人准备洗澡水。你看见他纠结成一团的头发了吗?他早该好好清理自己。”
                      她语音清明,气势迫人,逼得杰生固然犹豫,却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他知道黑羽先生不高兴,但这位台湾来的小姐说的也是实话,黑羽先生确实该好好打理自己,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一向最注重外表的整洁清爽。
                      是因为摔断了腿,才变得憎恶洗澡。
                      “还有,你会理发吗”顺便将他这一头乱发剪掉!”兰说道,一面挑剔地审视快斗凌乱披于肩头的黑发。“既然不爱整理,就不该留这么长的头发,替他剪成像基努李维那样的头。”
                      “是、是。”
                      “他有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吗?这一身衣服早该换了。”
                      “当然有。我马上替黑羽先生准备。”
                      “麻烦你了。还有——”
                      “住口!”一声雷霆怒吼蓦地截然了两人的对话。
                      声音自然是出自快斗。
                      只见他绷着一张铁灰的脸,额前青筋剧烈跳动,黑眸怒焰狂燃,威胁要吞噬兰。“我警告你,毛利兰,你要扮家家酒、要玩这种无聊的医生和病人游戏,可以!你自己玩,恕我不能奉陪!”
                      语毕,他怒瞪她,好一会儿,面庞忽地一阵激烈抽搐。
                      “该死的!”他拧起眉,诅咒一声,迅速转动轮椅,意图退出餐厅。
                      兰连忙起身,“等一等!快斗。”她追上他,窈窕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让开!”他怒吼。
                      “我不让。”她坚决地,片刻,蓦地蹲下身来,玉手放上他穿着棉质长裤的双腿。
                      他一颤,“你想做什么?”
                      “替你按摩。”她头也不抬,双手迳自按揉起他的双腿,从膝盖上头的大腿部位开始,沿着静脉一路揉落到小腿。
                      他愕然,愣愣瞪视她的动作,上半身不觉僵直,一动也不能动。
                      “告诉我哪里痛?”她突如其来地问,嗓音清柔。
                      “什么?”
                      “告诉我哪里痛。”她扬起螓首,星眸凝望他,“你的腿一定又发疼了吧?否则方才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蹙起眉峰,“什么样的表情?”
                      “一副明明痛得要命却又强忍不说的表情。”她瞪他,仿佛很不高兴他如此好面子爱逞强。
                      他咬紧牙,“我不痛。”
                      “胡说!”她斥责,瞪视他两秒后重新低下头,玉手在他双腿四处按揉着,终于找到一处特别僵硬的肌肉,她轻轻抚过。“是这里吧?”话语方落,她忽地用力一拍。
                      他不禁一声低喊。
                      “就是这里了。”她胜利地轻喊,接着便低眉敛眸,专注地替他按摩起那处强烈作疼的肌肉。
                      “兰——”他想阻止她的动作。
                      “别说话。”她清脆地截断他,动作丝毫不缓。
                      他怔然,望着她专注而温柔的动作,心底忽地漫过一道奇异的暖流,暖暖地、柔柔地,涨得他胸膛发酸发疼。
                      而双腿的疼,不知不觉逐渐消逸……
                      “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他突地问道。
                      “什么?”她漫应着,依旧专心而仔细地按摩着他。
                      “物理治疗。”他低低地,再把自己内心的疑问重述一次,“你怎么会想走上这条路?”
                      她蓦地扬首,星眸蕴着愕然,“你不记得?”
                      “记得什么?”他蹙眉。
                      她凝定他,羽睫微微颤然,良久,唇间逸出一阵低喃,“对啊,我想你一定不记得了……”


                    IP属地:江苏16楼2010-08-12 11:03
                    回复
                        兰凝立于浴室门前,木然听着自里头传出的阵阵砰然巨响,以及绵延不绝的怒吼。
                        看样子,他真的非常愤怒,那样高昂激怒而接近歇斯底里的狂吼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曾听闻的。
                        她不曾听过任何人发出如此激越的怒吼。
                        从来不曾——
                        又是一阵噼啪声传来,随即,是杰生匆忙拉开浴室门走避出来的身影。
                        “怎么回事?”她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着全身衣衫尽湿、狼狈不已的管家。
                        “黑羽先生不让我帮他。”他低哑地,急喘的气息以及汗涔涔的脸庞显示其确曾经历一场激烈的争斗。“他坚持赶我出来。”
                        “他赶你出来?”她眯起眼,“他自己可以吗?”
                        “很难。可是他不肯让我帮他——”
                        “该死的那家伙还讲什么面子?”她低咒一声,一手用力推开浴室门,迈开步履就要进去。
                        杰生拉住她衣袖,“兰小姐!”他震惊地,“这样不好吧?”
                        她回过头,星眸坚定。“我是他的物理治疗医师,有责任照看他按照计划进行复健。”
                        “可是黑羽先生正在洗澡……”
                        “他根本没办法自己动手!”
                        “可是男女有别……”
                        她瞪视管家,费了好片刻匀定自己激动的呼吸。终于,她恢复镇定的神情,拉开清越的嗓子,“快斗,快斗,你听见吗?”
                        她扬声,对着隔着一扇玻璃门的模样人影喊道。
                        “该死的女人!你又想做什么?”回应她的嗓音是紧绷的,压抑着漫天怒气。
                        “让杰生帮你。”
                        “我不!”
                        “让他帮你。”她提高嗓门。
                        “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这一切。”
                        “如果你不让他进去,我就亲自进去帮你。”
                        “什么?”他愕然,尖利的嗓音蕴着不敢相信与极端愤怒。
                        她深吸口气,“你听到了。如果你再逞强的话,我这个医生就亲自进去帮你。”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镇静地,冰冷掷落坚定的威胁。
                        玻璃门内忽地一阵默然,只有重重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好片刻,兰重新扬起清冷嗓音,“怎么样?”
                        “叫杰生进来。”门内传来模糊的低喃。
                        “什么?”她听不清。
                        “我说叫杰生进来!” 


                      IP属地:江苏19楼2010-08-12 11:05
                      回复
                         一个小时过去了。
                          兰静静站在长廊墙边一幅梵高的水彩静物画下,默默数着时间。
                          从快斗终于答应让杰生再度进去浴室后已整整过了一小时,里头不再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传出,一切似乎终于顺利进行。
                          而夏绿蒂方才也应命送去了干净的换洗内衣以及一套兰亲自挑选的、质料舒爽的休闲衣裤。
                          看样子,他应该快出来了吧。
                          才正这么朦胧想着,浴室的门便推开了,一张金属轮椅被轻轻推出,落定长廊。
                          轮椅上,坐着一个低垂着脸庞的男人。
                          兰流转眸光,看着新一一头被理得齐整的湿润黑服贴地依在耳际,衬得一身新换上的蓝色休闲衣裤更加优雅帅气。
                          看样子他的确彻底被清理过了,身上甚至还沐浴乳淡淡清香。
                          她忍不住微微一勾唇角,荡开一抹浅笑。
                          但这样的笑容持续还不到一秒便迅速一敛。
                          她看着快斗忽地扬起,直直面对她的英挺脸孔。
                          那张脸,因为仔细的清洗显得更加英挺迷人,但笼罩其上的浓厚阴影却让人四肢发冷。
                          他瞪着她,发红的深邃黑眸蕴着浓烈恨意,以及淡淡的、却明晰清楚的受伤与屈辱。
                          那像是野兽的眼神,一头受了伤、被困在陷阱里动弹不得的野兽。
                          他那样望她,如此憎恨而屈辱地。
                          她心一颤,无法承受那样的眼神。
                          “你满意了吧?毛利兰,”他忽地开口,一字一句,迸落齿间的是无边恨意。“侮辱我够了吧?”
                          她说不出话,嗓音卡在喉头。
                          “我永远会记得今天你对我做的一切。”他恨恨地,蓦地转过轮椅,迅速离开她眼前,消失在长廊转角。
                          而她,静静望着他背景,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好一会儿,她将背部抵住冰凉的墙,缓缓垂落羽状眼睫,心脏紧紧地、紧紧地绞着。


                        IP属地:江苏20楼2010-08-12 11:05
                        回复
                          她瞪他,瞧着他狰狞而扭曲的面部表情,心律,却逐渐平稳下来,呼吸亦逐渐恢复正常。
                            “如果你真想伤害我,就做吧。”
                            “什么?”他愕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的回应。
                            “你想做就做吧。”她微微苦笑,语音冷涩。“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我,如果这样能稍稍宣泄你的怒气,你就做吧。”
                            “你……”他一窒,无法置信地瞪她。“毛利兰,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也用柔道技巧把我摔上床吧?”她低低地,嗓音细微。“就算瘸了腿,只要你想,确实还是有能力伤我。”
                            “我——”
                            “随便你要怎么样都行,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在乎。”
                            他瞪视她,无语。
                            “但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她继续,语音坚定。“绝对不会。”
                            “你!”他怔然瞪她,无法了解她为何如此坚定。
                            为什么她宁愿他打她、骂她也要留下来为他复健?
                            为什么她要这样看着他,如此坚定、如此毅然,却又隐隐蕴着一股淡淡哀愁?
                            为什么她说得如此平静淡定,他却感受到其间一点点莫名的心酸与惆怅?
                            为什么一颗方才还气她、恨她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软化了……
                            “你打我吧,快斗,打我啊。”
                            清脆的嗓音拂过他耳畔,他一颤,忽地放开她,身子一滚,离开她柔软的身躯。“我为什么要打你?”他冷涩地。
                            “你不是恨我吗?”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动手打一个女人!”他恼怒地瞪她,“你当我是什么样的男人了?”
                            她同样侧转过清秀容颜,明灿而微微闪着璀光的眸子凝定他,“我不知道。”
                            新一瞪视她,片刻,蓦地偏转过头,不愿再与她眼神相接。“我不是那种人!”他慢怒地,心跳却莫明其妙地加速。
                            快斗。”她突如其来地轻唤,温柔而低婉地。
                            他莫名心悸,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躺在身旁的是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女体。
                            “做什么?”他应道,嗓音有意地粗鲁。
                            “你答应我吧,答应我留下来替你复健。”
                            他沉默不语。
                            “怎么样?”
                            “你真的如此坚持?”
                            “是的。”她低低地,悠然叹息。
                            “那好吧,随便你。”他闷闷地。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随便你!”他粗鲁地拉高语调,“你高兴留下来便留下来,高兴替我复健就替我复健,我认了!”
                            “你答应了!”她蓦地直起上半身,惊喜难抑,“真的?”
                            他同样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脸庞阴沉地直对她。“可是我要你答应我,一等我双腿能站立行走,就立刻离开这里,永远在我生活里消失!”
                            他终于答应复健,但复健后却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凝望他,说不清流过心底那阵像是欣慰又像苦涩的感觉是什么,嘴角,终究还是扬起一抹浅浅微笑,“我答应你。”
                            他冷哼一声,“不会太久的,兰。”
                            “我相信。”她微微颔首,虽然心脏微微抽疼,嘴角依旧浅浅笑着。“只要你下定决心,凭你的毅力一定很快便能重新站起来的,很快。”
                            他会很快站起来的,很快便能恢复行走能力。
                            到那一天她便会自动离开这里,在他生活里彻底消失。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临吧?


                          IP属地:江苏23楼2010-08-12 11:06
                          回复
                            快斗终于开始进行复健了。
                              自从那场登山意外以后,他已将近三个月没有真正的运动过腿部的肌肉。
                              那场意外,是他与朋友在攀爬德奥边境的阿尔卑斯山时发生的,因为他的绳索松脱了,为了不拖累朋友,他主动割断了与他们的联系,选择独自落下山崖。
                              他没有想过还能苟活的,没料到却有一个经过山谷的当地村人救了他,亲自背负他上医院。
                              院方要他告诉他们亲人朋友的联络方式,他却无论如何不肯说,不肯让在台湾的家人以及在英国的未婚妻知道这一切。


                            IP属地:江苏24楼2010-08-12 11:07
                            回复
                                与其让他们知道他瘸了腿、成了个废人,不如他就此不见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一个人躲来这偏僻的德国小镇,除了杰生与新聘的女佣夏绿蒂,不与任何人接触。
                                更别说与亲人朋友联络了。
                                没想到他的弟弟新一还是透过侦探社帮忙找到了他,接着兰还专程从台湾飞来,坚持要替他进行复健。
                                替一个已经三个月不曾运动过肌肉的人复健是相当困难的,肌肉这么久不曾真正动过其实已呈现萎缩状态,再加上他的坐骨神经又受损,要动起来便加倍困难。
                                但她却极有耐心,亲自为他拟定复健计划,从帮助他戒酒开始,一步一步推展物理治疗疗程,热疗、按摩,待他中肌肉恢复大部分知觉后,才进行简单的复健运动。
                                当他终于能开始配合一些最简单的复健运动,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一个月,她日日替他热疗,轻柔而仔细地为他按摩,而他,总是默默看她,默默看她低垂着螓首为他按摩,从大腿开始,沿着静脉一路蜿蜒至脚踝。
                                每回按摩,总是超过两个小时。
                                但她从不喊累,按摩完毕后,还常常替他双腿覆上毛毯,亲自推他出门沿着风景优美的小镇散步。
                                石园的景致的确是相当优美的,青翠叠峦的山披,点缀着毛色灰白的牛羊,道路两旁的屋舍精巧,装饰可爱的庭园显露出小镇人民纯真善良的天性。
                                清晨,黄昏,有不一样风情却同样美丽的景致,而绅面的空气总是沁凉舒适。
                                在这样清新的空气中,在这样宁馨氛围里,两人会默默地前进。默默地,不发一语,一面让自己沐浴于小镇清新自然的气氛里,一面陷入自身沉思。
                                他总想问她究竟想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住。
                                她想什么干他什么事呢?他们不过是两个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的人,若不是因为他这双可笑而该死的双腿根本不可能凑合在一起。
                                要不是新一求她,她怕不会愿意来到这里,跟他耗上几个月时间吧。
                                她会来这里替他复健完全是看在新一的面子上……
                                “他好像很少打电话给你。”想着,他突如其来一句,嗓音十足阴沉。
                                “什么?”她吓一跳,不觉眨了眨眼,一面弯下腰去,脸庞靠向他耳畔,“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问你为什么新一很少跟你联络。”他绷着脸,再问一次。
                                “哦,他啊。”兰重新挺直身子,依然缓缓推着轮椅前进。“我想是因为他工作忙吧,而且,大概还没从哀给他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她轻轻说着,唇间逸出悠然叹息。
                                哀。听闻这个名字,快斗不禁眉峰一聚。
                                她原本该是他的未婚妻的,却在得知他登山意外失踪后,回到台湾住进黑羽家,与新一牵扯出一段扑朔迷离的爱恋。
                                当新一找到他并告诉他两人的事时,他原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主动解除婚约成全他们。
                                没想到哀原来是为了报复才接近他、接近黑羽家,结果不但让黑羽家为了她分崩离析,甚至还重重伤了一向最冷静温文的新一。
                                她伤了新一,若让他再遇见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快斗,”她忽地开口,幽幽柔柔的嗓音在他头顶扬起,“你爱哀吗?”
                                “不爱。”他干脆地。
                                她似乎有些为他干脆的回应震惊,犹豫了半晌才低低一句,“那你为什么在英国与她订婚?”
                                “为什么不行?”
                                “你……不是那种可以不为爱结婚的男人啊。”
                                “你又知道我是哪一种男人了。”他冷哼。
                                她默然。
                                “那你呢?”
                                “我?”
                                “两年前,我离开台湾前,你不是与新一订了婚吗?为什么后来忽然取消了?”
                                “啊,那个……”
                                快斗听出她嗓音微微发颤,“你跟新一难道不相爱吗?为什么订了婚又取消婚约?结果新一居然还爱上哀!”他一面流利地逼问着,一面感觉心底逐渐泛起一股奇异的冷涩。
                                “那你呢?两年前为什么忽然离开台湾?你……不是爱着青子吗?”


                              IP属地:江苏25楼2010-08-12 11:0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