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债
夜晚 汴州禁城驿站
“你……到底是……韦天飞,不错……,够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骁骑左军将军的声音已被本人喉头上绽开的血肉模糊,说出来的语句已是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句中还夹杂这血泡破碎的声音。
韦天飞那深得忘不到底的眼光再次凝滞在垂死的人那被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机械般地说出了一句话“前辈你可还有愿望?”吐出来的句子,似乎是冰封的——空无,冰冷。
“放过……我……家人……留点……良心吧……”将军的眼神中闪过了祈求的光芒,恐怕也是这铁血的军人第一次这让求人,求的,还是要了他命的凶手。随后,便是沉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静。
被那句遗言震惊到了,韦天飞沉默了片刻,但马上发出了嘲讽般的讥笑“呵呵~~~将军不是不懂——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放心走吧,路上前辈的家人不会孤单,我马上将他们也送去陪前辈,走好~~~”
天寂剑寒光一现,一个沾满血迹的头颅滚了下来,随后,热血从腔子中喷涌了出来,韦天飞杀人,是从来不会为剑下之魂留下一点生还的希望的。
“咳咳……”是受了内伤吧,毕竟骁骑左将军不是白当的。抹去嘴边那抹殷红的血痕,少将军想到,连夜赶回开封,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逃脱罪名了吧,之后便可以坐上更高的位置,迎来这年的第三次晋升了吧。这样,家里人一定就高兴了,满意了?
他活得太累了。
“啊,哥哥是坏人!哥哥居然杀了爹爹!”一声惊叫将韦天飞从思考中拉了回来,粉衣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几乎不能相信眼前血腥的一切,慢慢地,两行眼泪从眼睛中流下。
“站住……”几个黑衣杀手跑了上来,随后一抹青光就向女孩的颈上抹去,“住手!”根本没有移动位置,一枚暗器从韦天飞手中飞出,将杀手的软鞭震开。
“都解决完了?”冷冷地疑问。
“是的将军,除了眼前的这个小孩。”杀手恭敬地回答道,片刻,又有十来个黑衣人掠进了屋子单膝跪倒在少将军面前。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随后他们都会把罪名推到武林人士身上。自然,就算有人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八成也没胆量站出来。推开这黑暗的身份不说,他们都是军队中的精英,都是为了更高的地位而奋斗的热血青年——是的,韦天飞和他们目的不太相同,但他愿意做这组织的头领……因为,他是不折不扣的行尸走肉,隐隐约约中,他是想结束这漫长而无聊的一生。这个组织名字很好听——惊鸿。
“好的,大家散了吧。”一贯的冷漠写在韦天飞的脸上。
惊鸿杀手一个个道别离去,韦天飞这才走到小女孩的面前,只见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一步步地后退,却被一个东西绊倒,摔倒在地“你……你要干嘛?别过来……”大家闺秀早就吓得忘了尊贵的言辞。
“呵呵……别怕,哥哥不伤害小妹妹,还记得你,是叫绯漪吧。”那个小女孩,就是在父亲寿宴上直言不讳地说无聊然后缠着自己吹箫的孩子呢。嗯,很活泼开朗,心也不坏,和自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极端呢,但是,和记忆中的小曼,那个纯白的剪影,是很像的,嗯~~小曼……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这孩子的一生应该是很幸福的吧,说不定在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和兄弟姐妹们嬉戏呢,刚才跑进来,一定也是抱着父亲还活着,会保护她的希望,可自己,一点点地将这个孩子的梦敲碎了。自己是个罪人,欠下了很多笔债,早晚要还的,这孩子,不过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让她活下去吧,在仇恨中活下去。
自己毁掉了一个人,总是要再造出一个新的。
“你恨我么,你一定很想为令尊令堂报仇吧,呵呵,可惜你现在太弱,弱到在我的眼中不过是只蝼蚁”他在她耳边轻语,而他的声音,在她的心里仿佛是魔魇的召唤。
扔给她一把从墙上摘下来的匕首“记住,这世界,只有强者有资格生存。”跨上骏马,飞奔而去,丢下的,是这句话。还有愣得出神的她……
今晚的月色是皎洁的,白得犹如一张喂沾墨的宣纸,而地面上,是龌龊肮脏而血腥的。洁白的月,衬托的是人心的黑暗吧。
也不知绯漪会不会让自己失望,而那个奇怪的叫K的红发少年又如何了,呵呵,自己的爱好还真是奇怪啊——天真的人,不是么?
第二天,大街小巷中都有了传闻,骁骑左将军家,被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