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
01
“聂儿,他是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从今天起,他是你的师弟,也是你最大的对手。”夕阳下,鬼谷子负手而立淡淡道。
他身旁的那个少年,带着贵族的张扬与桀骜,尤是眼底的警惕的敌意,像极了年幼的孤狼。
盖聂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波澜不惊:“小庄。”
他说。
卫庄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算不得友好的笑,什么也未说。
这便算了初见。谈不上印象有多深刻,只是那天的夕阳血色太稠粘,竟有了浓烈妖艳窒息感。
盖聂不喜欢这样,太过浓烈炙郁的东西他不喜欢。
02
卫庄向来觉得,盖聂是个无趣的人。
无论做什么,都一丝不苟到近乎严苛。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端如方砚。连作息也是,分毫不差得规规矩矩。单调无味。
他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生气,好像这世间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一般。无论他做什么,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使再过分挑衅的举止话语,也顶多是微微皱一下眉:“小庄。”连声音也是柔和的。
如此而已。
甚至连这也极少见到。
所以卫庄讨厌他,因为这总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然而他控制不住,每次看见那双古井无波,如深潭般平静的灰色眼眸,总会有破坏那份安然的冲动……想要打碎那个无趣的面具,看看这样的一个人是否也能有强烈的情绪。然而他总是失望。
所以,在这样荒无人烟的鬼谷,卫庄唯一的消遣,就是激怒盖聂。尖锐而莽撞地划破那个温和的外壳。
当他多少年以后,终于看到深潭下隐藏的激流时……却有一种痛苦,彻入骨髓。他宁愿从来未见过。
03
“每一代鬼谷传人,都是世上的最强者,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从黎民百姓,到公卿王侯,他们的生死成败,都在你们手中。“
“但是,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而另一个,将成为失败者。胜利的人,纵横天下。代表鬼谷派去改变天地的命运……”
正因此,盖聂就更不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既然是注定要对立的两人,又为何要同寝同食,朝夕而对。很残忍,真的。
所以他从来不打算与卫庄有什么交集,他知道自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而他们注定也不会是单纯的师兄弟。
他是话少的人,卫庄亦不喜废话。所以他常能收到来自身后炙热的带着不友好的挑衅意味的目光,然后无视。自顾自地喝水,吃饭,打坐。于是卫庄冷哼一声,便出去练剑了。
就像习弓箭之术时,卫庄便喜欢一箭将他的箭劈作两半,然后正中红心。
他对这种恶作剧,一向不予理会。只是神色不变地换了靶子,于是卫庄的箭又紧跟过来。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攻与守。
卫庄侵略性太强,而他只想守护一方。
04
卫庄太过骄傲偏激。练习也是不要命的一般,从来不管不顾自己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因此盖聂尽管早他几年拜师,却仍快被追上。
只是。剑,伤人。
所以盖聂会算着他练剑回来的时候出去。他知道自己在的时候卫庄不会上药。
他那极端到极点的自尊心让他强撑着佯装若无其事,即使伤口再深再疼。或许在他来看这是示弱的表现,因此只等盖聂睡熟了才不开灯地从抽屉里摸出药瓶来。
卫庄不知道的是盖聂睡得一向很浅。
倔强而别扭。盖聂的评价。
于是盖聂把抽屉中的杂物都整理了一遍,码好伤药。摆在第一个抽屉。鬼谷的晚上很黑,卫庄经常找很久,偶尔牵动伤势,也是一声不吭。
盖聂对自己说,原因只是装睡很久太累……
第二天卫庄开始莫明地发脾气。练剑的稻草人不知劈裂了几个。眼中燃烧着的是不明的火焰。
盖聂在旁边看着,然后回去,把伤药都拿出来,在潭边倒掉。后来,他就有意和卫庄错开……
只是如果卫庄要捕捉的人,是逃不掉的。
“师哥。”卫庄唤得尾音长长得撇低来,站在廊道里挡住他的去路,眉眼带着讥诮,“收起你那无聊的同情心,别忘了三年之后,我们的一战。我会打败你,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