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足音几近消逝在地底暗流的咆哮与各种水力驱动机关的悉簌声中。拉起左起第二个扳手，齿轮吱呀着咬合连动，绞盘缠好蕉麻长索随水流冲击而带起鼓风机扇叶旋转，刮出一阵尘雾弥漫的浊风…主塔楼枝型大吊灯中人鱼膏油应声而燃，自大厅与舞池起一层层亮了起来。这个由她一人独自打理的古堡在幽暗的地平线终于以辉煌灯火缀起了它的庞大剪影。
她冷冽的紫色眼睛隐匿在布列塔尼头巾下，唯有斯拉夫血统高鼻深目的轮廓在阴影中依稀可见。少女一动不动坐在可俯瞰操纵全局的最高暗室里，目光有一瞬的柔和。
－－犹如抚摸亲人被完好保存干化的遗骸一般。
娜塔莉亚最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放下城门吊桥的铰链，便从下楼的便道中消失了。她一时厌恶抬手掩下满面针刺般夺目的光，左眼下那个倒悬黑桃的殷红印记也怨毒闪烁起来。那双孩子的珠灰色幽灵并肩坐在吊灯上目送她匆匆忙忙穿过空无一人的会客大厅奔到敞开的城门下，他们便微笑着相互凑过头，喁喁私语只能震落些许积年的尘埃。
辘辘的车轮轻柔碾过一层纷飞的黄叶，从容得不再需要猎取有形的封地或者财富以供炫示。娜塔莉亚提着裙摆奔上马道时波诺弗瓦伯爵的骖马恰好停定在他的土地上，这位阁下首先跳了下来，才风度翩翩地向他的访客伸出手来。他和车中的陌生来客先用法语相互推辞了几句（流淌如丝绸），带着圆润的笑意－－那只可怜的小鸽子显然还以为是这个伪君子把他从那个土耳其帕夏对奥地利战争的俘获中解救了出来，依那早已朽烂的骑士情操。
第十二个。
－－按照那两个小鬼的说法和自己的记忆，这是第十二个。娜塔莉亚并没有跟普通女管家一样对那两人提裙屈膝行礼，笔直秀峭地挺立在马道旁的樱桃树下，只阴晴不定地瞅着他们。陌生少年惊奇地低低咕哝了一声，但似乎并没有发作（眼睛的颜色实在太像哥哥。不行。她之后绝不能直视他…直到她认为他应该适时死掉。），转而征询般望向弗朗西斯。殷勤的男主人安抚般拍抚过对方没带上手套的光洁手背（仿佛他们流着真正不经天日氧化而永不沉浊的蓝血），来客随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
他们终究不再纠缠于腻味礼节，访客勉强接受了弗朗西斯的手而从马车上下来，眼睛向少女扫去：“不知这位女士…”
“娜塔莉亚 阿尔洛夫斯卡娅，尊敬的先生。”少女抢在法国伯爵之前，昂起头用俄语锐声回答，“今天您驰过这条道路来到波诺弗瓦阁下的土地上…您不久也会知道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小径通往他的居所。我想您会愿意待在这里直至您安卧于白石之下…”法国人不动声色朝她递了个闭嘴的眼色。
访客又愣了一下，终究只是为难笑开（似乎比起上一个叫西露芙塞舌尔的丫头好处得多）：“如果我这短暂盘桓的时间允许，我愿意能有此殊荣请您引我游览。”
弗朗西斯适时挽起他的臂：“天气似乎有点凉，是不是罗德？哥哥我想我们不应该因为自我介绍在雾月的寒风中呆站太久…毕竟娜塔莎也操劳一天了…她说的是，我们到了应该安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黏腻剧毒的蛇信意味深长舐过她的脸：“你应该会理解，娜塔莎我心里的地位要远远不同于那些普通的仆人。”
娜塔莉亚忍着恶心朝他们远远鞠了一躬，铂金色长发切出一道锐利的弧，久久才直起腰来。她茕茕的脚步声静静回荡在旋梯之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撩起衣袖。
西尔塔字母单位计数的符号从肩自腕蜿延开一片血肉印刻的戳记。最新的那一道还没结疤，不再流血的皮肤切口苍白翻卷开来。她想她下次下刀一定要小心不能割到皮下神经。
“哥哥…”娜塔莉亚低吟着，割下上一次见到兄长后第六十六道狰狞的苦行痕迹。
她的新伤口被匕首刃面拉紧绷直成细媚的一道，血滴答滴落下来。
角落悄无声息滚出一个犹自轮转的钟表芯来，孩子的笑声隐约飘落，伴随同伴伤脑筋的抱怨：“我说过紫石英会不够的，做一个偶人已经很紧缺了…而且这太淡了不适合那两位先生的眼睛颜色…阿尔！你在听我讲话吗？！别顾着摆弄罗维诺的提线，到时他手脚碎得掉下来了又要我修！”
灯一层层黯去，城门重新轰然阖上。
未曾入眠的只有生者的献牲场，亡者的黑天堂。
TBC
她冷冽的紫色眼睛隐匿在布列塔尼头巾下，唯有斯拉夫血统高鼻深目的轮廓在阴影中依稀可见。少女一动不动坐在可俯瞰操纵全局的最高暗室里，目光有一瞬的柔和。
－－犹如抚摸亲人被完好保存干化的遗骸一般。
娜塔莉亚最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放下城门吊桥的铰链，便从下楼的便道中消失了。她一时厌恶抬手掩下满面针刺般夺目的光，左眼下那个倒悬黑桃的殷红印记也怨毒闪烁起来。那双孩子的珠灰色幽灵并肩坐在吊灯上目送她匆匆忙忙穿过空无一人的会客大厅奔到敞开的城门下，他们便微笑着相互凑过头，喁喁私语只能震落些许积年的尘埃。
辘辘的车轮轻柔碾过一层纷飞的黄叶，从容得不再需要猎取有形的封地或者财富以供炫示。娜塔莉亚提着裙摆奔上马道时波诺弗瓦伯爵的骖马恰好停定在他的土地上，这位阁下首先跳了下来，才风度翩翩地向他的访客伸出手来。他和车中的陌生来客先用法语相互推辞了几句（流淌如丝绸），带着圆润的笑意－－那只可怜的小鸽子显然还以为是这个伪君子把他从那个土耳其帕夏对奥地利战争的俘获中解救了出来，依那早已朽烂的骑士情操。
第十二个。
－－按照那两个小鬼的说法和自己的记忆，这是第十二个。娜塔莉亚并没有跟普通女管家一样对那两人提裙屈膝行礼，笔直秀峭地挺立在马道旁的樱桃树下，只阴晴不定地瞅着他们。陌生少年惊奇地低低咕哝了一声，但似乎并没有发作（眼睛的颜色实在太像哥哥。不行。她之后绝不能直视他…直到她认为他应该适时死掉。），转而征询般望向弗朗西斯。殷勤的男主人安抚般拍抚过对方没带上手套的光洁手背（仿佛他们流着真正不经天日氧化而永不沉浊的蓝血），来客随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
他们终究不再纠缠于腻味礼节，访客勉强接受了弗朗西斯的手而从马车上下来，眼睛向少女扫去：“不知这位女士…”
“娜塔莉亚 阿尔洛夫斯卡娅，尊敬的先生。”少女抢在法国伯爵之前，昂起头用俄语锐声回答，“今天您驰过这条道路来到波诺弗瓦阁下的土地上…您不久也会知道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小径通往他的居所。我想您会愿意待在这里直至您安卧于白石之下…”法国人不动声色朝她递了个闭嘴的眼色。
访客又愣了一下，终究只是为难笑开（似乎比起上一个叫西露芙塞舌尔的丫头好处得多）：“如果我这短暂盘桓的时间允许，我愿意能有此殊荣请您引我游览。”
弗朗西斯适时挽起他的臂：“天气似乎有点凉，是不是罗德？哥哥我想我们不应该因为自我介绍在雾月的寒风中呆站太久…毕竟娜塔莎也操劳一天了…她说的是，我们到了应该安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黏腻剧毒的蛇信意味深长舐过她的脸：“你应该会理解，娜塔莎我心里的地位要远远不同于那些普通的仆人。”
娜塔莉亚忍着恶心朝他们远远鞠了一躬，铂金色长发切出一道锐利的弧，久久才直起腰来。她茕茕的脚步声静静回荡在旋梯之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撩起衣袖。
西尔塔字母单位计数的符号从肩自腕蜿延开一片血肉印刻的戳记。最新的那一道还没结疤，不再流血的皮肤切口苍白翻卷开来。她想她下次下刀一定要小心不能割到皮下神经。
“哥哥…”娜塔莉亚低吟着，割下上一次见到兄长后第六十六道狰狞的苦行痕迹。
她的新伤口被匕首刃面拉紧绷直成细媚的一道，血滴答滴落下来。
角落悄无声息滚出一个犹自轮转的钟表芯来，孩子的笑声隐约飘落，伴随同伴伤脑筋的抱怨：“我说过紫石英会不够的，做一个偶人已经很紧缺了…而且这太淡了不适合那两位先生的眼睛颜色…阿尔！你在听我讲话吗？！别顾着摆弄罗维诺的提线，到时他手脚碎得掉下来了又要我修！”
灯一层层黯去，城门重新轰然阖上。
未曾入眠的只有生者的献牲场，亡者的黑天堂。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