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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戏〗有鹿来:暂寄梦中梦,如闻风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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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下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4-10-25 10:35回复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4-10-25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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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
      《第五集·苎萝山水·下》
      -
      片段一:“老夫如何生出你这样的痴儿。”
      片段二:“可是阿姊,槐志不在此。”
      片段三:“夫人将人情想的太过简单,要谨慎才是。”
      片段四:“赠你陈国玉牌的故人,是谁。”
      片段五:“君妇知君后,燕女所见之相奚。”
      片段六:“可是孟槐,我还会有好梦安枕吗…”
      片段七:“阿姊明白,小妘受委屈了。”
      片段八:“今岁秋猎,不能带你骑马了。”
      片段九:“是我来迟了。”
      片段十:“会有那一日的,公主艾...”
      片段十一:“舜英,你的话寡人不会再信了。”
      片段十二:“胆敢阻拦者,有如竖子。”
      片段十三:“夫人委屈了。”
      片段十四:“王上偏心。”
      片段十五:“您对妫女夫人之心,令奴敬佩。”
      片段十六:“小女娘玩的东西,寡人不要。”
      片段十七:“鸳俦俊侣,果然般配。”
      片段十八:“好久没见你啦,梦里也不来看我。”
      片段十九:“蔺山不屑做任何人之像,他只是蔺山。”
      片段二十:“妫女之逝,并非意外?”
      片段二十一:“…唤我名字。”
      片段二十二:“使君有妇,婤襄不敢心向往之。”
      片段二十三:“伶牙俐齿教人好厌烦。”


      IP属地:山东3楼2024-10-25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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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场人物|
        -
        邕考:吴王,原型夫差。
        孟槐:相国公孟胥之子,清冷正直,暗慕文姬夫人。
        妘:吴女,孟槐妇。
        无杞:越王,原型勾践。
        公主嫋:吴国公主,少时和亲蔡国。
        公主艾:陈国公主。
        夷光:越国美人,原型西施。
        孟胥:吴国相国公,原型伍子胥。
        伯殷:伯丕之子,奸邪自私,唯利是图。
        相奚:邕考之弟,浪荡不羁。
        百里铮:邕考挚友,吴国将军,赤子之心。
        舜英:吴国王后,孟胥长女。
        灵曼:越国美人,原型郑旦。
        婤襄:越国美人。
        素弥:卫国公主,妫女陪嫁。
        蔺山:吴国将军,实际身份为灵曼初恋,越人。
        青萍:吴国宫人,无杞夫妇入吴后,奉命监管。
        骊姬:本为楚人,曾为伯殷宠姬,后为相奚妾。
        燕艴:相奚之妻。
        宓:吴女,选为吴王妇。
        成儇:吴女,选为吴王妇。


        IP属地:山东4楼2024-10-25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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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七月二日:第一轮王妇遴选结束,共六位入选。
          -
          王邕考四年七月五日:孟胥为孟槐与季轷将军之女定亲,婚期为下月廿四,孟槐试图反抗,但无果而终。
          -
          《片段一》
          王邕考四年七月五日 相国公府
          -
          孟胥
          朝食毕即出,至夕而返,烛火跳动间难得和颜悦色:“为父已为你定亲,是为季轷将军之女,闺字曰妘。婚期为下月廿四,可要铭记在心。”
          -
          孟槐
          锋眉遽滞,忽然咽喉涩然,据理力争:“父亲,她入府会伤心的,儿的心思父亲如何不清楚,如此纠缠,必成怨偶。”
          -
          孟胥
          重叹一声:“时至今日,你为何还痴迷不悟?”以拳拊心,声声拷问,字字皆苦,“当日你自请处置书简,我便信你真心悔过了,为何反反覆覆、前后不一,是在诓弄老父吗?”
          -
          孟槐
          垂首不语,任风雨来急,实在剜凿锥心,才痛出呼声:“儿知错。可是父亲,此情日夜煎灼我心,我如何挥之如片羽!”
          -
          孟胥
          沉默,执手相劝:“我儿是用情至深之人,为父知道。可是你一心沉溺于过往,徒自困于垣囿,又怎知新妇并非良人呢?”
          -
          孟槐
          斥己于幽牢,不肯再离方寸。或许之外,一风一树,尽是锋刀绞剥、不见赤心:“她不是她。阿父,我非良人,孟槐合该孤独终老,难赎此罪过。”
          -
          孟胥
          冷哼一声:“老夫如何生出你这样的痴儿。”
          抬手剪烛,磐石心意不可移:“如果你胆敢辜负她,我定不饶你。”
          -
          孟槐
          难理回南北,唯有缄声相抵。


          IP属地:山东5楼2024-10-25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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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七月六日:朝会散后,入宫见姊舜英。舜英以自身之事劝慰孟槐,而这一切被到来的吴王亲耳听到,什么话都没说,也仿佛没来过,只让宋喜将遴选名册放下,径自走了,此后不曾踏足大夏宫。
            -
            《片段二》
            王邕考四年七月六日 大夏宫
            -
            孟槐
            折身推揖,沉声拜问:“王后安康。”
            -
            王后 舜英
            彼时一垂首、一端立,两厢缄默间,终是先托扶他起身:“季将军战功赫然,门风严正,想必其女不差。”
            -
            大夫 孟槐
            神光烁动,要隐没俗法的阴私肮脏,罩覆珍翠珠香,竟是大好风光:“可是阿姊,槐志不在此。”
            -
            王后 舜英
            繁复艳盛的大袖之下,掌腕相依:“阿弟,相隔一道红墙金瓦,你与她已无可能。”垂睫似是自诉:“一念痴缠误终身,不止你,还有妘。”
            -
            孟槐
            颓也无力:“我愧对妘。人心、人情哪里可以说忘就忘,阿姊,孟槐已走投无路了。”
            -
            王后 舜英
            挥屏诸侍,此刻殿中相互扶倚的非是君臣,而乃血浓于水的同胞手足,捺下眉间隐现的两分伤恸:“阿姊当年何尝不是如此过来的?昔时陈国太子杳无音讯,我仅凭他月下的一腔情诺,也曾两心相许、誓他不嫁。”垂下两页宽大的袖摆,漠看向那众星捧月的宝座:“王后之尊,向来非我所愿,可王诏难违,父命难抗。”惯来从容自若的王后,时下也难掩目中动容:“阿弟,你我生来便享孟氏一姓所带来的福荫,那便注定要舍弃私情,以全世族栽培之恩义哪。”
            -
            孟槐
            以负重山,何以峻险而失足落马,堂下是骈行者,尚能闻深崖坠袖鼓袍的风声:“可是我好不甘心,不甘心忠义难两全,不甘心世俗如万绸压叠毙我。我该如何?我当如何?暗夜呓语,又会伤及枕边人心。”
            -
            舜英
            青眉素来描得薄淡,此刻心绪俱敛,扶握两肩:“往日衷情不可追,来日之路尚迢迢。孟槐,你肩负仕途、孟氏阖族,不可一味耽溺儿女情长,若无琴瑟之好,那便毕生相敬如宾。”目光始终平和,口吻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决:“此为懿令,也是阿姊的请求。”
            -
            孟槐
            眼光沉如幽水,弯折的腰弓昭示着他的溃退,已经一败涂地:“诺。”


            IP属地:山东6楼2024-10-25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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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七月十二日:夷光显怀之后,也不再出过猗兰宫,直至这一日腹痛,猗兰女侍才仓皇寻医。女侍路遇素弥,于是也一同跟去。却从女医处偶然得知:胎盘不正,不能逆揉腹部,致使胎盘位置彻底颠覆,临产之日不能见婴儿头部先出,造成难产。不免思及妫女夫人当时情景......
              -
              《片段三》
              -
              王邕考四年七月十二日 猗兰宫
              -
              国夫人 夷光
              蹙蕊逐而松慢时,却看素弥神思捎远,因问:怎么了吗?
              -
              吴王侍女 素弥
              如伏在一张旧忆织却的网,久久不能回神,却在溯回时,冷目中略有伤怀地:“夫人可曾听闻过,怀娠之女不可逆揉腹部呢?”
              -
              国夫人 夷光
              斟茶的瘦腕微不可见地凝滞了,仍以和笑婉声相对:恍惚听女医说起过,怎么了吗?
              -
              吴王侍女 素弥
              刃目落下倦怠,却神思飘忽地:“逆揉会使胎位不正,妫女夫人当日,也是此症。”似意有所指,如藤蟒吐信。茫伏于刃而不自知,袖里甲面抵手腹,痛攥敛色:“夫人您也要小心,有人如此才是。”
              -
              国夫人 夷光
              瞒藏在睑下的另有惶惑,而面上只堪遗一尾惊诧,如是寻常地徐声问起:你是指,有人故意使… 莺词戛然、一壁将掌心覆去攥紧的指尖,温慢的眼风里仍有不可信、不敢信的颤色:可这实在残忍,会否是巧合呢?
              -
              吴王侍女 素弥
              面于惊容华服的越女,并不愿施予太多柔慰,只由衷地:“莅阳宫,已分崩离析,但胆敢使此阴毒计谋的人,我必用她的血,以祭夫人。”心怀沉重,刻下只留一语:“夫人将人情想的太过简单,要谨慎才是。”


              IP属地:山东7楼2024-10-25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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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八月三日:第二轮遴选,共四位入选。三位女娘入侍吴王宫,于永巷习礼;三个月后行册封之礼。一位嫁入长安君府,为女君。
                -
                《片段四》
                王邕考四年八月初三 神仙宫
                -
                王后 舜英
                躬呈竹简,如旧恭疏的口吻:“大王,上大夫袡之女燕艴,端方雅正,宜为长安君妇。”
                -
                吴王 邕考
                置若罔闻,待灯烧一段静寂,抬眼:“可曾问过她的心意?”将掌中书简扔入牍海,“姑苏怨侣,已然太多。”
                -
                王后 舜英
                缄默的时分里,目光描摹向他英朗的轩眉,平静地反问:“王诏之下,原还有心意可彰吗?”
                -
                吴王 邕考
                冷笑:“王诏纵有千钧重,亦压不住情川万里,不是吗?舜英。”
                -
                王后 舜英
                八风不动般:“王上想说什么?”
                -
                吴王 邕考
                开门见山:“赠你陈国玉牌的故人,是谁。”
                -
                王后 舜英
                神色才有一丝松动,迎目冷声:“他已经死了。一些陈年旧往,您也要过问吗?”
                -
                吴王 邕考
                讽嗤一笑:“「一座宫殿,困得住此身,却锁不住心眷情痴」”分明亮如白昼,仍有倾涌而至的暗鸷,吞噬鹰目一双:“在你心中,寡人又算什么?”
                -
                王后 舜英
                徐然地向他走近两步,垂在髻侧的一条流苏轻晃,忽而笑了:“大王曾有所爱吗?”
                -
                吴王 邕考
                不掷一字、半声,耐性尽失般沉低两目,“看来这些年,寡人委实抬举你了。”抵案而起,近身时裙袍也相衔,捉腕平持如牵,步向烟风撩动的玄帏,一如当年昏红之下的鸾俦:“你们的小情小爱,寡人根本不在意,但若因此损我王室宗颜——”心照不宣的后话,就此歇下。饬臂一拽,将她逼入榻上,覆身而压,“目下,寡人要判你的不忠不义。”
                -
                王后 舜英
                履下片息的迟疑,终是从顺般的跟随其后,因步太疾,锦帔上所雕绣的鸾凤栩栩振飞:“大王多虑,自入吴王宫始,前缘旧情俱绝,妾此身早已冠上王印。”不过顷刻间,身陷狭仄之隅,足抵腰腹,横去一道近乎疏冷的眼风,齿关忍屈:“欲加之罪,请恕舜英难从。”
                -
                吴王 邕考
                捉踝,临下一笑:“寡人要你俯首就擒,任凭掠夺生杀。”灯火交暗,帐内犹如沙场,纵长雄风,势与风月争高下。


                IP属地:山东8楼2024-10-25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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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五》
                  王邕考四年八月十一 长青园
                  -
                  长安君 相奚
                  目底折竹一色青,把握陶埙,悠远清音。
                  外罩月白袍,盘膝而坐,懒靠廊柱,俄而阖目,止音发问,“旁人口中的朕,你眼中的朕,是什么模样?”
                  -
                  长安君妇 燕艴
                  窃停于一扇宝菱竹窗下,赏听清风、玉鸣,直待片隙音落,才从下廊南角讪讪绕来。杏小裙澜太轻,伏止于他的膝前,捧扇荐以薄风一缕,温答:“您要问、燕艴,还是长安君妇呢?”
                  -
                  长安君 相奚
                  轻笑了一下,埙置身侧,“君妇知君后,燕女所见之相奚。”目在薄扇,无风有风。
                  -
                  长安君妇 燕艴
                  “慧心敏性,然文武尚需功备,此为君妇序谈。”静目乖垂,不肯荐风,一折、改送绿豆汤盅,“而神貌俊逸、倜傥快意,则为艴枕畔所悉。”
                  “…埙也不赖。”
                  -
                  长安君 相奚
                  在接过汤盅之前,无端一句,“伯兄要朕成婚,王后便替朕选了你。”
                  静与静默之间,陡生簌簌,衣侧陶埙凭风而落,便以靴压过,离人远些。
                  目光看向那堆碎片,“保护自己的方式有很多——远离它,或者磨平它,对吗?”
                  -
                  长安君妇 燕艴
                  彼时埙身陨地,惊斜一支蝶钗,而目渡平平,恍然笑了:“扫平它——”一双青素履尖踏入陶屑之间,仍然步近,绿裾如旧拂止他的靴前,“或者成为它。”
                  再奉甜盅,仅余下温薄的声叹了:“刻下,您可以选择、是否尝饮此盅。”
                  -
                  长安君 相奚
                  直至此际才饮甜羹,或甘或凉,俱没唇齿。
                  “发乱失统,被人看到会挨罚的。”淡笑之后,将人连衣袖拉入怀中,如稚儿贪怀一般,以鼻尖蹭过玉颈,“以后都这样,好好看着朕,不要再像他们一样。”
                  无人能窥目底波澜,只在她肤上留下细而密的吻,“好不好?”
                  -
                  长安君妇 燕艴
                  彼时吻息温热,轻易烫化一层羞敏的肤雪,匆匆逃瞥的眼风之外,仅余下轻嗔:“您知道的…我只望向您。”一记、再一记的紊颤里,息声落如滚絮,推说,“还在白天呢…”


                  IP属地:山东9楼2024-10-25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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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孟槐与妘大婚,而大婚当夜孟槐一夜在外。次日孟胥知晓,怒火中烧,派人去寻孟槐。孟槐在一处酒肆被找到,带回家后,被孟胥下令,责打二十鞭。新妇妘为此求情,孟胥遂作罢。
                    -
                    《片段六》
                    王邕考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相国公府
                    -
                    孟槐
                    吞下酽冽的苦果,青碴见浮,薄白轻红,终于肯投去寂泊邃幽的一道目光,心事中疾烈扬起的风鞭无力颓落,闷声嘶哑,只能求辜问罪:“…我…实非良配,孟槐从不是君子,昨日弃你之脸面,已是我难赎之罪,你该、请父亲责打问过发落。”
                    -

                    忍将目光停驻棂外,剥字冷慢:“事态宣扬,阿父阿母会忧心。”羸亭如月下一株瘦兰,声词更淡了,“孟大夫,七月至今已逾四九期时,莫非昨夜绸红烛暖之时,才肯彻悟?”乌青再覆晕秾,不愿落泪,就此强囿于睑下,“为什么。”
                    -
                    孟槐
                    焰消于温吞的水,徒增怯、卑,刻下孑弱惨淡,已是两败俱伤:“是我害你误你,孟槐无颜立你之前,我不敢瞒你,槐已心有所属。今日之后,我亦待你如尊,若来日你心归去,槐必当以己罪、昭告天下,还你顺遂。”
                    -

                    抬指没入鬓发的,是悔、是怨?晦心难解,仍强撑一把荷骨,掷评:“太迟。”始才分目去看颓容,隙有风平眉页,递音,“如此后日归宁,还请孟大夫践诺,相尊相亲,循夫妻之道,安父母忧心,你…”邈落一点低怅的太息,将问字缄默了。
                    -
                    孟槐
                    “好。”面色消沉,一句一头点:“外舅外姑生有好女,我愧难当面,只请你放心,孟府女君是你,我敬而重之。槐立誓,此生不再纳妾。”
                    -

                    仅以嗯词相应,背身离去时,徒留话尾飘散如絮:“可是孟槐,我还会有好梦安枕吗…”


                    IP属地:山东10楼2024-10-25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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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七》
                      王邕考四年八月三十 大夏宫
                      -
                      王后 舜英
                      托住她欲拜下的身姿,目神柔和:“如今该唤一声阿姊了。”
                      -

                      柳质依依,仅感臂弯传来的温存,羞然却低眉睫,唤道:“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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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指掌抚过鬟髻珠翠,眼风停驻于其羞低的螓首,渐而蕴开一尾笑:“从前只在宫宴上,遥遥见过一眼,常闻将门虎女,今却觉婉约更甚。”引她并入茶席,“府中一切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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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止间从容端庄,规衽入座,只平拂两梢眉弯,也抿笑意:“自小难以肖父兄般舞刀弄枪,倒很羡慕,也很钦佩……”抬睫柔柔递去一目,“阿姊风范。”至若后话,倒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君舅君姑都很看顾,日常和洽,府中一切安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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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目光之间不再是端量的意态:“巾帼不让须眉也好,循从闺德也罢,顺意足矣。”因话沉一沉睫,笑也却下三分:“你不必替他相瞒,孟槐做的浑事,朕已全然知晓,合该叫他吃受一通杖刑,免得日后行止无章。”神色多居无奈,不由喟道:“阿姊明白,小妘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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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腹挲点杯缘,反而平静地承受这番话:“君舅厉行,已然很严肃的判过…他的错处,与我之间私下亦坦诚相告、约法三章,至于委屈二字,”一时缄默,任凭半扇晦影打在睑下,“如今尚且瞒着阿父阿母,却是除却枕衾无处相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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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将这副伏柔忍屈之状尽收眼底,不由浮想起神仙宫中的“姑苏多怨侣”,就势拢了眉羽:“枕衾死物,惟能承泪,小妘既唤我一声阿姊,便勿要再报喜瞒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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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有低低一声:“阿姊,”继而娓叙道,“孟槐说他心中有爱慕之人,妘不知是谁,只能循矩相敬,若在此之前能明白,或许此时…”将尽的话末被隐匿进绰约的珠光中,她未道怨、也不说悔,只问,“往后小妘能进宫常陪阿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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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仅将一双眼目注向大敞的宫门外,淡淡说道:“你便当她故去,或情或爱,都无足轻重,而今你才是孟槐妇,要与他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宽袖随着抬动的举止,而有轻微拂动,指向殿中:“那日,孟槐便是在此,向我应下要与妻妇相敬相守的承诺,儿郎一诺千金,他若待你不善,朕自当清理门户。”继而付以如旧温柔的情容:“宫闱无趣,若你肯来,大夏宫里自然会有小妘一席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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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话尽,妘的唇畔又绵绵浮起一点笑来,仅应一字“好”,却未提前言抑或后语,而那滴没入心湖的泪箴,始终不曾得见天光茗雾了。


                      IP属地:山东11楼2024-10-25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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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九月十九日:素弥有孕(两个月),吴王称待十一月,与永巷新妇一同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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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八》
                        王邕考四年九月十九日 神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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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弥
                        鬓丝频偎小额,已结珠胎之身,虽二月余,犹感体重,今下只以瘦荑细细抚过小腹。
                        -
                        吴王 邕考
                        如常枕在美人膝,“今岁秋猎,不能带你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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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弥
                        默垂颌面:“王上若有闲,驹上闲渡几步,想来可行,只是扰您休憩。”
                        -
                        吴王 邕考
                        合目一笑:“比起妫姬,你太乖驯。”忽而缄声三寸,悲风坠眉:“(妫死)竟已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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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弥
                        顿起酸楚,刻下却是掩在默声中的悲怆,仰目拭点滴盈泪,抑下余恨:“奴无时无刻,都不能忘怀(妫女夫人)…”未曾言说的,誓要将戕害之人拖入炼狱,不死便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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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 邕考
                        一场荒台梦尽,睑下也见重影:“或许,素弥心中,也该为寡人留下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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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弥
                        默听一道挚语,只是堪笑高位者向来情薄,低位者奴颜屈膝。不答反问:“即便为王上育儿女,日夜韶华相伴。王上依旧不相信,素弥心中有您的一域吗?”
                        -
                        吴王 邕考
                        一笑置之,随后握住她的指尖,牵向颞上穴:“国夫人,替寡人按一按吧。”
                        -
                        素弥
                        亦一言了之:“无论作为国夫人、近侍,或陪嫁媵女,陪侍王上,均是素弥的本分。”


                        IP属地:山东13楼2024-10-25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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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十月九日:公主艾入大苍山,欲登山顶瞭望故土,却在半山之中落入猎户为猛兽所设的四米深渊。是夜未归,长秋宫女侍禀报王后,王后焦急,深夜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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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九》
                          王邕考四年十月九日 大苍山
                          -
                          陈国公主 艾
                          循山径上行,树深无客,云遮峦翠,一路落松花。更无意赏初秋叶色,望眼顶峰处,不防足下陷深,沼足而坠。泥湿裙缣,渊深如坐井,阒黑恣行,眼风尺量间暗有毒虺凿咬左肩,掌匕不及,易身直取七寸,割肤放血。已是唇白齿冷,额心密涔,勉力撑身亦不逮,踝腕痛如折断,仰看方天,颓弥不已,料想天神也难救。
                          -
                          王后 舜英
                          斜阳西坠,寒夜的幕帘垂罩旻天,一道残红持剑,孤影孑长,回看身后:荆棘俱斩,兽畜濒绝,难分赤裳血衣。目色疏冷地踏过崎岖,终于一处幽深崖渊觅见孱躯,此刻不再端持王后风仪,催履飞身而去,疾色不掩:“小艾!”半是扶拥住人,半是检伤,哑声:“是我来迟了。”
                          -
                          陈国公主 艾
                          孤夜阒寂,悬河隐入长暗,恻月宵冷,弱光淌冷而下。彼身已几度临噩,数次落匕,凝血沥下,败倒陷窟草下,指间灰浊血腥,脱力枕去她肩,昏眼辨人:“王后…”并无遗力细看,目间惊诧、不忍:“此处多有蛇虫,险象环生,是艾带累了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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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冷刃割袍,长带裹覆住肩头,以止血势,褪下外衫盖披其身。任由秋夜寒,侵占肌骨,温柔地拢住她,使其偎靠襟前:“你是他这世上,最后一脉血亲了,我不会让你出事。”别于昔时的冷淡疏离,眼露淡淡哀伤:“纵使思念故土,也不该置身险境啊,你阿兄若知,会怪我没看顾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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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主 艾
                          和驯地倚上她的肩襟,只在仰见她着衣单薄时,眼潭内饱浸忧色,羸躯却无力相止。两载去国,实已冷情冷面,无由在此刻降下心堑,灵识昏昏欲坠:“我明白,你心里还有他,若我是他,也定…如斯爱慕痴迷。”温柔地牵握住她的手:“姐姐,是我王兄无福,他视你为一生挚爱,若见你出事,必然伤心,若至不得两全,请弃艾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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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漆浓的夜色难辨五指,仅借石洞分裂而出的一角罅隙,勉强得以窥见两分流光。仍旧握剑待发,目持惕色,静察四遭草木风动:“我既来了,便誓要带你安然回去,至亲至爱,我都会替他保全。”闭了闭眼,几息后才缓吐一句:“非是无福,是我与他,此生情深缘浅。”朔风肆行下,四肢僵冷,齿关不由微微颤栗,道出的话音尽可能柔缓:“小艾,睡吧,阿姊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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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主 艾
                          起先能察她寒颤的薄息,不肖时已是四肢俱冷,僵皮沉骨,灵海削至薄细一脉,几要昏断,剩一力绵拥住她,是盼分去暖意。却唯有泪是烫的:“见你如此,他该有多心痛,”滚泪至鬓里,愧意锥心:“你何苦…”雪腕疲力坠倒,再无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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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 舜英
                          双躯紧紧贴拥,也难慰来一丝薄暖,冷寒彻骨下,目光逐渐涣散,惟是一柄霜剑,仍横身前。铺天的疲色席卷而至,最终摧散神识,将堕混沌时,眼前幻化出一道朦胧修长的影:“子焉,你我再不相欠了。”


                          IP属地:山东14楼2024-10-25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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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十月十日:至夜里,大夏宫女侍禀报吴王,王后自半夜出宫至今未曾回宫,询问之下才知公主艾失踪一事。吴王命百里铮、蔺山搜山,伯殷得知亦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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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十月十一日:王后与公主艾在深渊被找到,只见公主艾被毒蛇咬伤昏迷,王后所持之剑血迹斑斑,衣服残破,疑与猛兽交过锋。公主艾被伯殷抱回府邸,王后由百里铮、蔺山平安送回,而后昏睡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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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十》
                            王邕考四年十月十三日 太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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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主 艾
                            魂梦拂尘侵来,旧宫历历在眼:曩昔柔帛覆殿,一双蹒跚小足,行至父王案前,符印亦作掌中玩物,举臂欲摔,却跌去宽怀。梦景百转,辗折至觞水流潺处,不意流落的小钗,抬臂要人抱,却只得一牵,共走去扶桑树下,倏忽之间,堕身长暗,身侧不见踪影,忧思之间,已分明是去宋就苦情状,偻腰弓身,俨然败奴。悬泪覆睑,梦中未敢呓语,任珠滢浥湿枕巾一点、两点。骤然启目,眉昏仍却,惶惶难平,良久才看往身侧,唇白如雪,吐字维艰:“…伯殷。”
                            -
                            大夫 伯殷
                            自那日横抱归府,业经三日,其间灵宝珍药,莫不送往,更亲察医工,身岸陪看,罕见地颇具耐性,悉问病程如何,用药分寸,几时能醒…如此种种,倚身昏梦半呈,纳觉微几不查的翕动,璩目骤张,望尽恓哀的眉声,应答:“我在。”
                            砺掌抚平泪迹,无不爱怜地为之理平耳边乱发:“艾,有厄事侵梦?”未急抽手,抚声:“余毒并未全消,已延请医侍陪入,公主,可住下安心修养。”
                            -
                            陈国公主 艾
                            稍稍偏颊看他,一点珠潆由此坠在山根,落成净滢小潭。柔软的指心牵去他袖领,紧了紧,瞳心尽是忧悒,首当问是:“王后…王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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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 伯殷
                            任她牵衣,垂目时斟言:“王后由两位将军护回,并无大恙。如有他讯,我会立时诉言于你。”倜然一笑:“安心休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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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主 艾
                            目光暂留瞬息,似是沉吟,思及前人并无由欺瞒,悬腕蜷指坠下,放过袖间片羽。望他时眉眼温存,慰然一笑:“伯殷,多谢。”是答前话:“我有些想家了。”任他理平云鬓,耳垂似无意地蹭过掌茧,似叹的一句:“而今实在亏欠你良多,又要腆颜住下,若有来日,艾必当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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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 伯殷
                            归眼时无声,意感掌中岫面,简漫地一笑:“公主艾,若要与朕分谈旧事,只怕桩件难清,不必再三挂心。”携与契言:“如真要报答,不如来日践约陈国,邀朕登赏宛丘城景,道尔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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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国公主 艾
                            似是思及信中所言,眉山隐见哀平,难得地不敢笃定:“会有那一日的,伯殷?”勉撑一笑:“那便不再言谢,艾视君为生死之交,唯诺酬以,仍是那句——来日蹈死镬汤,必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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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 伯殷
                            低眉纳看,分明韧苇荧惑,未置多词,仅以复答相馈:“会有那一日的,公主艾,”掌背抚爱垂平的目尾,“安枕吧。”


                            IP属地:山东15楼2024-10-25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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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邕考四年十月十四日:王后沉睡而醒,得知身孕已有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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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十一》
                              王邕考四年十月十四日 大夏宫
                              -
                              吴王 邕考
                              皱眉:“你是疯了吗?”
                              -
                              王后 舜英
                              半卧榻上,此时容色苍白无血,疲于舌齿之辩,仅有虚声一句:“王上是来问罪的吗?妾认罪。”
                              -
                              吴王 邕考
                              不再立身帐前,怅坐沿章:“一介亡国奴,也值得你搭上性命。身系功勋之族,位及王后之荣,舜英,你的命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
                              -
                              王后 舜英
                              目神散漫,掌心悄覆尚是平坦的小腹,隐生几分恍惚:“于我而言,她并非为奴,是欠旧人的一份恩义。”垂下两扇睫羽,淡淡地说:“妾无悔无怨,请大王治罪吧。”
                              -
                              吴王 邕考
                              骤然转身,一扬袖风高涨,也吓罗帐灯昏,“恩义?什么恩义?”显然是无须赘答的诘难,继而回目枕上,不怒反笑:“「入侍之后前情尽绝」,”复将屹背对霜幄,慢行渐远:“舜英,你的话寡人不会再信了。”
                              -
                              王后 舜英
                              袖下厉风成刃,击拂过眼,追目向他背身而去的孤影,一时竟鬼使神差地扶榻而下,未及衔履,无顾赤足在地的薄凉,口吻间是少有的一分急切:“邕考!”因行动过疾过快,两颊无端添抹病态的红晕:“到底还是你从未信过我半分,昔年凭陈国太子所赠玉牌,才自龙潭虎穴中,救下孟槐,今时换我以身觅回公主艾一命,舜英以为当是两清。”尚觉气虚力乏,抵案勉力稳住羸弱欲倒的身姿,微微垂眉:“我向来不善解释,一番衷肠,你不信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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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 邕考
                              就势缓靴而伫,话语追耳的片刻中,竟不觉眉川渐平、膛火渐息,而缄默背对,徒有一段沉吟,也在彼此的难以察觉中,恕了此番参差错落。却不回首、不掷声,如是风雨不侵的提步,循欲而离了。
                              -
                              王后 舜英
                              无声峙对良久,及至冽风穿过空荡的殿宇,撑一脉弱息,翻出枕下那枚珍存的玉牌,掷地铿锵,连同旧昔种种四分五裂,再难复圆了。


                              IP属地:山东16楼2024-10-25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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