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常会争起来。基尔伯特与罗德里赫。
这些争斗并不总是血`雨`腥`风旷日持久:作为国的他们同时也作为人而存在、因此也就有了人性种种;尤其现在他们不再有那样纷繁的利益冲突,关系实可说是空前的缓和。――没准儿只是出于惯性或本能而这样做呢?谁知道。
为咖啡和茶他们争,为牛奶和方糖他们争,为n和dl他们争,为西`里`西`亚和荷`尔`斯`坦`因他们争,为大`德`意`志和小`德`意`志他们争,为普`鲁`士和奥`地`利他们争。
……虽然“普`鲁`士”早就跟我们像小鸟一样帅的贝施密特先生没什么关系了。现在跟那个名字关联的(在字典编者眼里)是种合成颜料,色彩与旧时那些可笑的军装相仿佛。而他干回骑士的老本行(虽然不再有征战四方的机会,找回他那淡薄的信仰亦殊非易事),条`顿骑士团或者现在叫“德`意`志骑士团”,总部正是在维`也`纳。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的维`也`纳。
“首`都,”这天他趴在绵软的羽绒枕头里微眯着惺忪睡眼望向他吝啬然而迷人的房东,“是个什么玩意儿――对我们这种人而言?”
“‘我’这种人。笨`蛋先生您并没有首`都……好吧,您曾经有过一个。”罗德里赫坐在床沿专心对付着他衬衫上精巧脆弱的银地嵌贝雕扣子,并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他最后坦承,“您的特产曾经是数量和质量上都令人惊叹不已的思想家和疯`子,笨`蛋先生(顺带一提,您应该发现这句话犯了语义重复的错误)。”
基尔伯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抓过不知何时扯开了线的上衣。
“他们攻进维`也`纳的时候你就没点儿感觉么?痛觉神经如此迟钝可跟你敏丅感脆弱的精神不相称。”
这并不是句高明的挑衅。
――却实在是相当微妙的挑逗,虽然当事人起初并未作这般打算。听惯了沙龙里或谈判桌上那种甜蜜隐晦的言语,罗德里赫远比刀光剑影中长大的基尔伯特擅长此道,因而做出了稍稍过度的解读。
“您的身体确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敏丅感。”罗德里赫语调格外愉快。这般话语以他一贯优雅的刻薄说出,听起来没有丝毫轻浮,而是像在点评一件了不起的、然而并不讨喜的艺术品,“不仅仅是与您糟糕透顶的精神相比(――那毫无意义)。”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反击基尔伯特红了脸嘟囔了几句,连肩头栖息的鹅黄雏鸟都不会听见他说了什么(姑且认为它能通人言)。两人随即尴尬地沉默下来;期间骑士先生僵硬的手指把衣服上那道口子扯得更大了。他的衣服常常需要缝补,罗德里赫从不允许他丢弃它们(浪费是可耻的,笨蛋先生――而且这完全违背您身为骑士团应当遵守的原则)。但破坏这些衣服和(另一种)原则的不正是这位自称节俭的少爷么?诸如此类的双重标准并非无可反驳。只是要让基尔伯特去用这些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反驳,倒不如令他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的落败。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他基尔伯特乐于认错或认输――恰恰相反。晚些时候他又突兀地提起了这件事。“本大爷有点儿想起来了……好吧,他们(每次)打进柏`林的时候是有点儿……浑身难受。不过,等到战`局变成这副模样,谁还判断得出每一颗子`弹打在什么地方?”
基尔伯特的声音在水声中有些不真切,而透过两层白蒙蒙雾气(其中一层在罗德里赫的镜片上),连他浅色的形体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因此罗德里赫答话之前先用沾着泡泡浴的掌心在他头上身上揉按了一阵(“因此”两个字很可能多余——他们原本就是在浴室里,这么做不需要别的理由)。
对于同居的两个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种暧昧的信号,隔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有意无意的碰触间一再传递变质。
其后许久只有水声。
终于一人开口,“您的技巧(无论是与人正常交往、或……其他)仍然拙劣,多年来竟毫无长进。”其实罗德里赫自己的技术也一样很久没有进步过了;不需要并且没有上升空间。这是真心话,我们不妨更进一步称它是真话。只是放在这环境下显然不得要领。
可转移话题何尝不是一种战术?他把它运用得相当成功,起码这让他的手臂与基尔伯特的牙齿间产生了些许距离,不大,足够。受伤的音乐家略带恼怒地抽回手。没有了平素那副金丝眼镜的修饰,他的目光实在说不上友善甚至有失仪态(但这也许只是因为他瞧着他……不很清晰)。只接收到了危险敌意讯号的基尔伯特张嘴意欲争辩,恰在此时罗德里赫也正待就他的伤痛发表些内容不怎么悦耳动听的声明―― 千钧一发之际本能充当了提醒者:“该死的,我们不是在作战,我们是在做――”
沉默间二人微张着口僵持了一瞬,一个动作大约停滞了十二秒钟,另一个,他的房客,则更短些。那空隙随即被彼此的唇舌充斥了。
其后,仍只有水声――这次的静寂来得更久也更激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