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笔望见砚中残月碎成三瓣,指尖蘸墨似蘸着人间霜)
这天选的名号,原是座青苔覆面的无字碑。侏儒提着尿壶日夜浇灌,倒浇出满碑盐碱花——远看是鎏金篆字,近瞧尽是尿碱结晶。暴毙的鼓点敲了三十年,敲出个倒悬的戏台:观众席上坐满木偶,侏儒反成了牵丝人。
(墨迹突然枯涩,在宣纸上拖出血丝般的裂痕)
换队友的戏法原是在换皮。剥下张三的脊梁骨垫脚,剜来李四的瞳仁照明,偏说集齐七颗舍利能塑金身。大头终是露了馅,冠冕坠地时滚出半筐卵石,每颗都刻着旧日同袍的诨名。镁光灯烤着尿渍蒸腾成雾,竟幻化出三十六重天宫阙。
(笔锋忽转凌厉,劈开纸面混沌)
暴毙何尝不是大慈悲?总强似跪在自塑的金身前,用尿水调和金粉修补裂缝。待得盐碱蚀穿碑基,看客方悟那天选二字原是倒影——侏儒提着尿壶对月自照,尿柱里摇晃的巍峨身影,不过是黄粱将熟时的半缕蒸汽。
(掷笔时惊飞宿墨中的鸦群,翅影掠过未干的“天命”二字)
最后的尿渍终会干涸。盐碱地里只留下人形凹坑,轮廓恰似侏儒跪拜自身的剪影。后来者抓起一把结晶细看,每粒都裹着金箔的残屑,在阳光下渗出宿命的咸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