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将军带我回来,因为我好喜欢广州。”少先的话好像说的不再那么困难,虽然还是很缓慢,却已很连贯,这让周笔畅感觉好了些“我刚刚懂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因为我好爱我的家乡,好爱广州,好爱我的国家,所以不能允许别人来践踏她。将军说,他要活着回来,因为这里有你,我要回来,因为这里有我的所有气息,有我小时候跑过的巷子,后来上过的黄埔军校,还有和我一起的你们。当我中弹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了我心爱的事情牺牲是那么的美好,笔畅,帮我再看看这片土地,好不好。”少先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乏了的人忍受不了困意,渐渐陷入睡眠的声音,像呢喃,慢慢的,周笔畅只能看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再减弱,最后消失。
周笔畅捂住了嘴,身体颤抖着走到窗边。
“少先,夏天的广州好热,外面树叶好绿,油油的,记得你们军校也有这样的叶子。。。”
周笔畅站在窗边说了许久,许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死亡的样子,第一次知道,有些人,可以把有些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少先,走好,你的广州,不,我们的广州,不会被欺凌的。
周笔畅的脚步沉闷而缓慢,众人的目光不禁集中到了楼梯上,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周笔畅,她停下脚步,看着下面凝视着她的众人,垂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周中展一声叹息,手扶上旁边的书桌,沉闷的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露出惋惜的目光,为又失去一个战友而悲伤。只有田馥甄,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周笔畅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漠然的双眼,便又移开,不再看她。
会议后的当晚,周中展依旧没有回周家大宅,周笔畅乘李子文的车回到了市内,众人皆离开这座房子,只剩下周中展和几名住在这里的少尉。田馥甄则在开完会后就去向不明。
若是周笔畅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也许她会留下来,至少告诉周中展,自己懂得坚强起来,保护对她最重要的人。
是夜。
周中展的书房里白炽灯照出桌面上的一片明亮,桌上的地图已被红色的剪头布满,看着被圈住的苏北地区,周中展不禁叹了口气,目光下移,离广州最近的亚丁湾附近的海面也已有少量红色箭头出现,看来广州离大战越来越近了。
忽然,白炽灯一闪,屋子里便漆黑一片。
“谁?”周中展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大喝一声,黑暗中刀光一闪,照过周中展的眼睛,他身子向旁边一侧,身后的桌子已被长刀砍出一道深痕,地图上广州的位置被劈成了两半。周中展扫了一眼刚才自己所在的书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日狗!好本事!居然找到了我的住处,今夜就让你有去无回!”说着,避开了刀光,转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枪套,手臂却被长刀划出一道血痕,黑暗中周中展除了长刀反射出的月光看不到任何事物,但对方却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显然受到过黑暗中的训练,而且出手快而狠,绝非善类。
周中展左手捂住伤口,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果然对方听不到声音来确定周中展的位置,也停止了动作,两人在黑暗中都毫无声息。周中展心里知道今天来的人里有奸细,现在却无暇思考这个问题,脑中绘出房间的样子,想着房间里有什么武器可以制敌。
他努力在墙上寻找着自己收藏的宝剑,脚刚迈出去一步,刀风已跟至他身侧,周中展一侧身手随即抓住了宝剑,拔出鞘转身挡在自己身前,一声巨响,刀剑相交发出一片冷冽的寒光,好快!周中展心里暗道,却在这时借着这个光看到了对方的脸。
“是你?!”周中展大骇,手中的动作一时慢了下来,反应过来时疼痛已布满全身。
周中展被越来越快的长刀逼得向后退去,出血过多让他反应越来越慢,嗒一声,周中展的背碰到了什么,眼前的刀却已快速的向自己砍来。
砰,一声巨响,周中展刚刚拿到手中的枪缓缓从他手中滑落,扳机却没有被打开。
对手转头看向身后,一个蒙面人站在窗边,手中的枪正冒出白烟,周中展胸口被射穿,倒在了地上。
“你太慢了。”窗边的人责备道。说完,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两人交换了下眼神,便快速的从窗口逃出。
却不知,将死的周中展趴在地板上,脖子爆出青筋,却使劲全力用沾血的手指慢慢划过身前的地板,艰难的写着些什么,最终手指停下,人已死绝。
满月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房间变得明亮一片,听到声音破门而入的人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场面,周中展倒在血泊中,整个屋子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凌乱不堪,而周中展的手附近用血留下的一个扭曲的字。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