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九
终于又回到了一条的府邸,国风竟有了从未有过的怀念之情。一样空旷的庭院,一样回转的廊,一样用优雅身姿慢慢行动着的女房……而此时心里只有静静的感觉,想要休憩……
回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幸鹰自成婚后就少回来了,时通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就连鹰通也整日躲在书房。本家更加沉闷了呢。
唯一的好处,也就是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来歌吟了吧。缓缓抚着琴,随着舒展的拍子与淡淡的曲调引吭高歌,,无论唱的内容是多么感怀,心里却感不到悲伤,反而是一种宁静。唱到最后,竟信口胡唱起来:“月中之天尽洒银色,比那桦木之衣还要白亮。我在廊上,坐看满月的公主……”
唱到没有词了,就停下了。
“怎么不唱了?”突然时通的声音问道,吓得国风的指又不小心刮到了弦,发出刺耳聒噪的声音。“你这是哪里的曲子,怎么为兄没听过啊?”
“兄上吓死人了。我只是无聊得随便唱几句……”
“呵呵呵……”随着笑声时通走了进来,“无聊的话就让我们来陪你吧!”
鹰通也出现了,时通笑道:“今日特意把他也来了来,大家一起玩玩!”
国风会心地笑了,“喵”的一声,雪丸跳上了她的腿。
在国风眼中,玩的也只不过是无聊的东西,但既有二位兄长陪伴,也增添了不少乐趣。特别是跟着时通偷偷“欺负”一下鹰通——输了的人要跳舞,结果二人使计害惨了鹰通,那舞姿可以说是哭笑不得……
回宫的时候是搭了幸鹰的便车。槟榔车果真是华丽非常,能坐到也是很有福气的吧,下车时引来众人的目光也是正常的吧。可不多时国风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宫人们不是在议论她搭何车而来,却是在对她指指点点。隐隐约约听见,是什么“藤尚侍原来是个町人哪!”之类的话。心里一寒不知是怎么回事,尽管不是事实,却着实令人畏惧。不敢多作停留,急匆匆地回了宣耀殿。
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女房们见了她,也像生疏了一般,甚至还有些避着她,只有大纳言典侍照旧和她很亲密。在无人的时候,咏姬悄悄告诉她,宫里正在风传她的身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了很久,才觉得可能是上次去梨壶,泄露了自己的事情。会是谁做的呢?但传言中并没有一个是完全真实的,大概这个人也还不知道吧。咏姬劝着她,说身份高贵的人遭人嫉妒,难免会有些看不过的制造些没有的事让大家说来说去,根本不必在意。
国风莞而一笑,道:“我怎么会在意呢?”
主上喜爱雅乐是众所周知的事,国风的琴艺被传开也是不用说的。所以,招引来主上就成了必由之事。
当主上来的时候,国风真有些惊慌失措。但主上温和的语气很快就使她安定下来。
“近来整个内里都在说宣耀殿的藤尚侍和琴奏的如何如何,是否真是这样呢?”
用接近绵弱的声音恭敬回道:“那只是大人们道听途说,雾中观花罢了。有劳主上亲自前来宣耀殿,实在承受不起。”
主上笑了,道:“想不到藤原家还出了位如此谦逊的女儿家……”
说笑了一番,国风答应抚琴一曲。思前想后,还是《贺王恩》吧。这首早就使宣耀殿女房们厌腻的曲子自是不能打动主上,他连连说着“不好不好,换了吧……”。国风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主上定听过不少艺高者演奏的绝妙佳曲,就拿永泉来说,是吹笛的高手。
“在此献丑怕惊了主上,但既无乐趣,就随便弹首小曲吧。不成正统,难登大雅之堂。”国风略显困窘地说着。
“那,不是‘大雅’也能算‘小雅’,尽管弹吧。”主上有些不厌烦地说。
“是。”甜甜地回道,就拿平时消遣用的散曲弹奏起来。
乐声似止难止地停了下来,主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嗯,虽有些杂乱无章,可实在是清新非常……很久没听到过这样的琴声了。”主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主上实在是太夸奖了。”
“今后若是烦闷了,还可以来这宣耀殿啊!朕知你平时也忙,不会频繁打搅的。”
国风忙从位上离开平伏下来,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道:“主上的体贴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一是由于主上驾临宣耀殿听琴的事,二来是鹰通升迁的事,内里对于国风身世的事议论得少了,照这个样子,应该会平息吧。
顶着这些压力,国风谨慎地尽着职。但不久就有些承受不住,病又有了复发的迹象。可能还与天气有关吧,一天比一天冷了呢。因此,就不得不常往典药寮跑,但与那里供职的人很少做接触,通常是取了药就走,不说什么话。
一个明媚的早晨,国风收到了两封信与一包物品。
有着不是很浓烈侍从香的定是时通,信中道:“月白风清寒,花衣已落地。莫取凉风饮,独心好自善。兄得唐国之品,人参附鹿角胶末可医尔之久咳,常取煎服。”
不禁眼中湿了,紧紧抱住了那包药。
另一封散发着幽幽菊花气的,拆开是东宫的手笔。如他本人一样芬芳的菊香,不正是他自身的最好代表么?
读之欣喜无比,东宫竟邀请她去梨壶弹琴,并说有其他的事。
久久不能平静,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有一丝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