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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第三卷 沉陷过往的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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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更科同学被救护车载到最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据说伤口只要再深一点就没救了,所幸救护得早,伤口也比想像中来得浅,所以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一个礼拜就能出院。告诉我们这些事的是麻贵学姐。
那天,远子学姐一起跟着去了医院。我们在咨询室里接受老师询问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医院通知。
当时麻贵学姐突然现身,告诉我们「远子跟我联络过了,她说更科同学没有大碍」。
「真是的,不久前才发生学生被刺伤的事丵件呢!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这种纰漏啊?为了压下消息不让太多学生知道,可要花上不少工夫呢!算了,我祖父他们应该有办法吧!你们可以回家了,我想你们应该没心情再上课或参加社团活动了吧?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好了。尤其是旁边那位,如果不送你回家,让你在回家途中跳下陆桥可就麻烦了。」
她还看着芥川如此说笑,但我们实在笑不出来。
这时的芥川已经身心俱疲,憔悴不堪了。在图书馆陷入一阵混乱后,芥川一直像尊石雕一样沉默不语,不管老师怎么问话都不回答。我想芥川一定是不停地在心中责备自己吧!看他面色凄苦、呼吸困难的模样,我也不禁担心得胸口都揪紧了。如果更科同学有个三长两短,他或许真的会精神崩溃。
那天晚上,远子学姐打电话给我。她说更科同学可以说点话,情绪也大致稳定下来了。
就算听到这些事,我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
经过这三天,文化祭已经迫在一周之后了。
话剧排演一直呈现何止状态。竹田同学和远子学姐在这段期间好像都忙着准备班级活动,昨天我看到远子学姐的时候,她正甩着两条毛躁不齐的辫子在走廊上奔跑。
琴吹同学问过我,我跟芥川在三天前的午休时间离开教室后就没有回来,而是直接早退的理由,我只回答身体不舒服,并没有详细说出事情经过。
「既然如此,那我去问芥川。」
琴吹同学不悦地丢下这句话。但是当芥川到校时,她看见芥川疲惫的模样,好像颇为惊讶,后来也没真的去问那天的事。
芥川可能因为自我谴责,故意不让自己有一刻的心安,所以没有请假也没有迟到,一样认真地天天坐在教室里听课。
自从美羽自顶楼坠落后,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芥川虽然照样出席,但他看起来就像把自己锁在心中的房间。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也都会回答,不过他总像在思考什么事,一直露出郁郁寡欢的表情。
午休时间,远子学姐跑来我们教室。
「我想话剧该重新开始排演了,你觉得呢?」她很担心似的小声问着芥川。
「……我知道了。放学后在小会馆集丵合吧?」芥川淡淡地回答。



IP属地:四川97楼2011-11-07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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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的排演,在奇妙的气氛中展开了。
    每个人似乎都很在意芥川,因此显得心不在焉,台词也读得平淡无味。
    芥川板着脸孔念起大宫的台词。我不由得感到他的声音比以前生硬,也听不出任何抑扬顿挫。但是,他就像努力背负着自己的义务,还是继续念台词。
    念到大宫和杉子书信往来最高丵潮那幕,芥川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这是杉子写信给出国留学的大宫,说「请接受我」,表达自己的倾慕。而原本总是回答「请不要爱我,去爱野岛吧」的大宫,也终于吐露真心,接受杉子感情的最精彩情节。
    「我在考虑这封信究竟要寄出去,还是不寄的好?我真的不想寄,然而——」
    不管重来几次都一样。就像跳针的唱片,只要讲到这句台词,芥川的声音就会停止。
    隔天也是,再隔天也是。我只能心痛地看着芥川皱紧眉头、眯细眼睛,努力地试着挤出声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文化祭前一天。
    


    IP属地:四川98楼2011-11-07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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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进小会馆,看见琴吹同学站在舞台上,独自练习念台词。
      「大宫先生,请不要生气,我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写这封信的。」
      她望着观众席如泣如诉的模样,跟以往的琴吹同学截然不同,看起来非常脆弱无助。
      「苦苦等候着您的回音,却音讯杳然,所以我开始担心。就算您生气了,也请您怜悯我,给我个回音吧!」
      这时琴吹同学发现我了,她吓了一跳,脸也红了起来。
      「讨、讨厌,来了干嘛不出声啊!」
      「抱歉,因为看你很认真,不好意思打断。大家都还没来吗?」
      琴吹同学转开视线,僵硬地回答:「好像都在忙班上的事吧……明天就要正式上场了,芥川真的没问题吗?」
      她的表情很快地黯淡下来,慢慢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我也沉着脸回答:「他曾说过会站上舞台啦……」
      我很清楚他为什么念不出台词。大宫的情况,就像他和五十岚学长、更科同学的三角关系,就算只是演戏,叫芥川背叛好朋友野岛,而接受野岛爱慕的杉子,他还是会感到畏惧。因为芥川背叛五十岚学长,接受了更科同学的请求,结果不只伤害了五十岚学长,甚至把更科同学逼到绝境。
      这样的选择正确吗?没有错吗?因为芥川心中充满这些疑问,所以才不安地念不出台词。
      芥川真有办法在这种状态下站上舞台吗?如果正式演出的时候,他也这样呆呆地晾在台上,那不是徒增伤心。
      「……」
      琴吹同学也一定很担心吧?她又转开视线,低下头去。

      


      IP属地:四川99楼2011-11-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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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默默地把书包放在观众席上。
        「……喂!」
        琴吹同学依然看着旁边,对我说:「在其他人到齐之前先练习一下吧!井上可以帮我念大宫的台词吗?我想体验一下最后一幕的感觉。」
        我点点头,也走上舞台。
        「好的,就从书信往来那幕开始吧!」
        「……嗯!啊,剧本给你。」
        「不用了,台词我大概都记住了。」
        「……是喔!」
        我们站在舞台的两端。
        琴吹同学开始用脆弱的表情望着我。
        「大宫先生,请不要生气。我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写这封信的。」
        这是演技吗?琴吹同学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低头往上窥视的目光,还有交握在胸前的手,完全是个努力向爱慕之人表达心意的纯情少女,让我产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我对琴吹同学动了心?
        不可能吧?一股不安又带着甜蜜的感觉从我的心底涌出。
        「苦苦等候着您的回音,却音讯杳然,所以我开始担心。就算您生气了,也请您怜悯我,给我回音吧!」
        琴吹同学不只是声音颤抖,就连她交握的手指、嘴唇、睫毛都轻微抖个不停。
        「我是您的,是专属于您的。」
        琴吹同学以痴迷的表情凝视着我。
        「我的一生、名誉、幸福、骄傲,都是属于您的,都是您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热烈,眼眶也湿润了。
        「只有成为您的妻子之后,我才能成为真正的我。」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想起和琴吹同学在医院里的对话。
        


        IP属地:四川100楼2011-11-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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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上……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我啊……在国中的时候……
          当时琴吹同学也像这般,眼中带泪地诉说着吧?
          琴吹同学突然低下头。
          台词也停止了。
          奇怪?正当我感到疑惑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水滴从琴吹同学的脸颊滑落。
          她、她该不会真的哭了吧!
          「你怎么了?琴吹同学?」我慌张地向她跑去。
          「是不是太入戏了?还是在担心芥川……」
          「不是的。」
          琴吹同学摇头,哽咽地说:「我并不是在担心芥川。我很自私,芥川这么痛苦,大家都在为他担心……我却只在意其他事……」
          她双手掩面,肩膀颤抖。
          我满心困惑,小心翼翼地问着:「你在意的是什么事?」
          琴吹同学像个孩子般啜泣着,好一阵子才放下双手,用微弱的声音说:「井、井上最近……又是迟到,又是早退,午休时间还突然跑出学校……还会跟远子学姐和竹田窃窃私语……一定是在说芥川的事,又不想让旁人知道吧……我是这样猜测的……从大家的态度,我就看出来了。我……我并非一直都像这样……我给你的印象好像很干脆,其实并非如此……虽、虽然……竹田好像已经看出来了……可是,我却被井上讨厌……井上也不会认真跟我说话……」
          我感到整颗心紧紧揪起。
          琴吹同学一定是觉得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所以很不安吧?就算她外表故作坚强,内心一定受到伤害了。
          「对不起,我都没有顾虑到琴吹同学的心情。可是,我并不讨厌琴吹同学啊!」
          「笨……笨蛋……」
          琴吹同学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看她哭着连声唾骂,我真的搞不懂她是在逞强还是在示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伤心还是生气。
          「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很对不起。」
          「既然不懂就不要道歉。我最讨厌井上这样,不管是对谁都那么温柔、那么讨好,让我看得都忍不住焦虑起来……也感到难过。井上在国中的时候……明明不是这种人……那时的井上还会笑得很开心……」
          我震惊地问道:「琴吹同学,你在国中的时候就认识我了吗?你上次在医院里也这么说过吧?」
          琴吹同学欲言又止地望着我。她仿佛天真孩童般毫无防备的表情,紧紧抓住了我的心,令我几乎停止心跳。
          小会馆里一片沉静。
          「我……」她用细微的声音说着,脸颊也泛红了。「我在国中的时候看过井上。」
          「不好意思,请问是在哪里看到的?」
          琴吹同学轻轻咬住嘴唇,垂下眼帘。
          「井上一定不记得了吧!可是,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所以在那之后,我也去找过井上,一次又一次,整个冬天里的每一天都……」
          我不懂。居然还是每天?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琴吹同学?
          「那个时候的井上总是一副开心的模样。经常挂着笑容,看起来好像很幸福。井上的身边也总是有一个女孩。」
          我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琴吹同学抬起头来。
          「井上随时随地都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只看着那个女孩,笑得很开心。但是,升上高中再次见面时,井上却变得很不快乐,也没有认真对待过哪个人,只有表面装得笑嘻嘻的,表现出一副很愉快的样子。所以,我好不甘心……因为,好不容易重逢,井上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井上了。」
          怎么办?我的呼吸变得很不顺畅。
          这些话仿佛变为一层层枷锁,锁住我的喉头。我的脉搏加速,指尖开始痉挛,脑袋昏沉沉的。
          「那个」又来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琴吹同学皱着脸,好像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五十岚学长在校舍后面血流如注倒下,更科在旁边大喊『都是那个女人害的!』的时候,我惊觉好像看到了自己,因为我也在心中偷偷地憎恨着那个改变井上的女孩。都是因为那个女孩——都是因为井上美羽,井上才会变得无法开怀大笑!是吧,是这样对吧?那个女孩——总是跟井上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就是作家井上美羽对吧!」
          锁在我喉头上的枷锁束得更紧了!它紧紧束起,伴随着铁圈深陷皮肤般的痛楚,我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转为无声。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要跟我提起美羽!
          琴吹同学似乎终于发现我的身体起了异状。
          「井、井上?」
          我呼吸困难,站都站不稳了,眼前一片朦胧,不禁跪在舞台上。
          「对不起,我迟到了。」
          「心叶学长,七濑学姐你们好啊!」
          芥川和竹田同学一起走进小会馆。
          「嘿,我在路上碰到芥川学长,所以就一起过来了。咦?心叶学长,你怎么满头大汗?脸色也好差喔!」
          我按着胸口,大口地深呼吸,勉强回答:「……因为室内有点热。我已经没事了。」
          


          IP属地:四川101楼2011-11-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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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感觉脉搏还是跳得一样快,但是周遭的声音又重新传入我的耳中,好像也有办法站起来了。不过,我的头依然像被揍过一样阵阵作痛,好像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再度发作。
            琴吹同学似乎对她吐露情感一事感到很后悔。她咬紧嘴唇,一直不看向我这边。
            「不好意思,我被班上咖喱喔的准备拖住太久了。」
            远子学姐此时也甩着长长的辫子出现了。
            全员到齐,最后一次排演正式开始。
            「好美的声音。」
            「这一定是她的声音没错!」
            「这么说来你还真幸运。」
            野岛和大宫演着对手戏。
            而琴吹同学刚刚说的那些话,还在我的脑中徘徊不去。
            ——因为我也在心中偷偷地憎恨着那个改变井上的女孩。
            ——是吧,是这样对吧?那个女孩——总是跟井上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就是作家井上美羽对吧!
            不知怎地,琴吹同学好像误以为美羽就是井上美羽。但是,琴吹同学确实知道我和美羽的事。
            她认识过去那个只要有美羽在身边就会很开心、像个傻瓜一样觉得自己幸福无比、总是以恋慕的眼神望着美羽的我。
            我只要回想起国中往事,就一定会有美羽。
            早上的教室、午休时候的走廊、夕阳照耀的上学跳上、回家途中绕道而去的便利商店、章鱼烧店、飘落着银杏叶片的公园、老旧的图书馆、硬被带去的小饰品专卖店……每个地方都充满了美羽的身影。绑着马尾的美羽总是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望着我。
            


            IP属地:四川102楼2011-11-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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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叶,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所以我只告诉你我的梦想。
              ——我想要成为作家,想要让很多人看我写的书。如果可以让那些人都感到幸福就好了。
              ——我正在写小说喔,就快写完了。我会让心叶第一个读喔!
              ——嘻嘻,心叶,你脸红了耶!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坦白说出来吧,我绝对不会生气的。好嘛,告诉我嘛!心叶,把你心里想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嘛!把你的心事全部告诉我吧!
              然而,那一天,美羽突然用锐利如刺的目光看着我。
              她无视于我,回避我,最后还微笑着说「心叶一定不会懂的」,就在我面前从顶楼跳下去。
              当时美羽的姿态,跟更科同学在图书馆里自残之前露出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充斥于我的脑海。
              ——你终于……回答我了。
              喷出的鲜血。
              愕然睁大眼睛的芥川。
              ——如果,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因为我很笨……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不起……
              我胸口紧缩,喉咙发热。
              我想挥开那些景象,却怎么都挥之不去。美羽的脸、更科同学的脸、芥川的脸一一浮现。大家都露出哀伤、绝望的表情。
              我们一定是某些地方做错了吧?
              芥川并不想伤害更科同学,他只是想偿还过去的罪过。更科同学也只是一直爱慕着芥川罢了。
              但是,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我是不是也在无意间伤害了美羽?我一定是在某个时候,做错了某些事吧?
              所以美羽才会讨厌我,因而从顶楼跳下去吧?
              ——当一诗说希望我去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我是那么地高兴啊!
              ——一诗每次约我出去,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欢喜雀跃地提早到达集丵合地点。
              


              IP属地:四川103楼2011-11-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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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川一直想着非得变得更睿智不可、非得更诚实不可。他介于尊敬的学长和曾经伤害过的女孩之间,经过深重的纠葛,才选择了这种行动。
                当他明白这种行动才是导致更大的不幸时所体会到的痛苦绝望,也贯穿了我的胸口。
                舞台上,芥川和琴吹同学正在演出最高丵潮的书信往来那一幕。我站在舞台角落,心痛地看着他们。
                「大宫先生,请将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把我当成独立的女性来看待。」
                「请不要以所谓友情的石头敲碎我这个愿望。」
                芥川显得很难受。他面孔扭曲、咬紧牙关、额头渗出汗水。
                如果回应了、如果接受了,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
                因为经过苦思而获得的答丵案,也不见得就是正确的解答。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我一直在做错事!我明明发过誓绝对不再犯错,绝对不再像这样伤害别人了!
                ——我又做错了!我就跟国小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愚蠢!快救她!快救更科啊!
                大宫内心的纠葛,跟芥川的痛苦重叠,也跟我自己的痛苦重叠了。
                为何会伤害别人?
                为何关系会遭到破坏?
                ——为什么一诗突然说要分手?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我是那样拼命地努力过来的啊!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IP属地:四川104楼2011-11-07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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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考虑这封信究竟要寄出去,还是不寄的好?我真的不想寄,然而——」
                  台词中断了。
                  芥川的脸颊上滴落汗水。他干燥的嘴唇只是不停颤抖,一句话都不出来。他僵立在舞台上,一动也不动。
                  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演?
                  他仿佛非得把自己折磨到底不可。
                  这样的决定如果又错了,那该怎么办?
                  说不定又会伤害什么!
                  说不定又会破坏什么!
                  我的喉咙紧缩,全身冒出冷汗,身体像要从中裂开似的疼痛不已,我再也忍无可忍,因此握紧双拳大叫:「够了,别再这样了!已经够了不是吗!为什么非得这么痛苦啊!」
                  芥川、琴吹同学,还有站在舞台另一角的远子学姐和竹田同学,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小会馆里充满了寂静和紧张的气氛。我继续颤抖地喊着:「只不过是小小的文化祭,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兴趣。已经够了,我明天不会上台演出的。」
                  我的脑袋如同火烧般疼痛,喉咙像是有炽热的物体快要呕出。我跳下舞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就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心叶学长,你怎么啦?你明天真的不来吗?」
                  竹田同学跑过来拉住我。
                  我轻轻挥开她的手,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像逃命一样离开了小会馆。
                  回到家后,我躲在棉被里,颤抖着喉咙,持续着短促的呼吸。指尖还在痉挛,像坏掉笛子般的咻咻声从喉咙深处冒出。仿佛有人拿着沉重的铁块,从左右夹住我的头,脑袋持续隐隐作痛。
                  为什么我会这么脆弱、这么没用、这么愚蠢呢?
                  每次碰上什么事,我的身体就会失去正常机能,然后说出小孩子似的台词,逃离现场。
                  芥川他们会怎么想?还有远子学姐……
                  好痛苦,快要无法呼吸了。真差劲,我太差劲了。我真是个差劲的大笨蛋。
                  我到底要到何时才能痊愈?难道一辈子都得持续这种状况?
                  美羽!
                  美羽!
                  美羽!
                  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无法忘记你?
                  在我紧闭的眼中,野岛、大宫、杉子的台词逐一浮现。这些血一般的鲜红文字,纷纷落于被锁在永无止尽黑暗之中的我头上。
                  「真正陷入热恋的人,是绝不能接受失恋的。」
                  「那样实在太寂寞了,寂寞得几乎令人无法承受。」
                  「就连梦见那个女孩都会觉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失恋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神啊,我会尽可能小心谨慎地做好每件事,请务必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求求你,请将杉子赐给我吧!请不要将杉子从我身边夺走!」
                  「我会祈祷你得到幸福的。」
                  「我实在不想在野岛先生身边待一个小时以上。」
                  「我无法横刀夺取好朋友恋慕的女性。」
                  「我宁死都不想当野岛先生的妻子。」
                  


                  IP属地:四川105楼2011-11-07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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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二年八班的天野远子。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
                    ——来吧,心叶,今天的题目是「西瓜」、「新干线」和「瓦斯桶」。限时五十分钟,要写个甜蜜蜜的故事喔!好,开始!
                    ——呜,这个故事太辣了啦,心叶!
                    ——我才不是妖怪,我只是个普通的「文学少女」啦!
                    那个随性所致、乐观天真,还会啪嗒啪嗒吃起纸张,毫无常识的学姐——动不动就使唤别人,还逼迫我帮她写点心——我明明就不想再写什么小说,却每天逼我写三题故事,然后一边嚷嚷着好酸好苦,还是一点都不剩地吃光。
                    明明那么任性妄为,却不时流露出担心我的表情,还会对我说些温暖又柔和的话语。
                    就像芥川只有无法对母亲说谎,我也只有无法对远子学姐说谎。
                    因为,远子学姐一直看着脆弱又可悲的我。
                    我的胆小、愚昧,远子学姐全看在眼里。
                    所以我无法对远子学姐说谎。
                    但是,她却问我「没有遇见过她比较好吗」这么狡猾的问题。
                    她早就知道答丵案了。
                    狡猾!太狡猾了!
                    远子学姐真是狡猾!
                    「呜……这种问题太狡猾了。根本是明知故问……太狡猾了……」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哽咽地反复说着「太狡猾了、太狡猾了」。远子学姐走过来,伸出白皙的双手贴在我的脸上,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我放松下来,低头不停垂泪。远子学姐则是以温和清澈的声音,轻轻念起话剧的台词。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获得胜利。你的诚实、对事情的认真,在你身上到处可见。寂寞时,我将追随你左右,请坚强地走在自信的道路上,你的路途还很遥远,现在,你只是还没找到你的伯乐罢了。但是,现在你还是必须负起自己的使命。」
                    我断断续续地说:「这些……又不是杉子真正说过的话,只不过是野岛的妄想吧!」
                    「是啊,可是我并不是心叶的妄想。」
                    远子学姐的手离开我的脸颊,抓起我的手,按在她的心脏上。
                    「我就真实地站在这里。」
                    那知性的眼眸笔直凝视着我。
                    远子学姐的心脏,在制服上衣和衫衣中持续跳动着。一阵阵律动从我的掌心传来。
                    远子学姐的胸口又平又薄,但是很温暖,我在远子学姐胸前的肌肤强烈感受到她的存在。
                    扑通……扑通……
                    泪水止不住了。
                    喉咙、胸口仿佛快要迸裂,就像漏水的水龙头,滚烫的泪水不停流出。
                    我从掌心感觉远子学姐的心跳时,也发觉到一件事。
                    经过美羽的事之后,我原本抱定主意,再也不要跟人牵连太深,但我其实已经跟远子学姐建立了深刻的关系。
                    我也发觉,只要像这样在远子学姐面前哭泣,吐露真心,感觉远子学姐手上的温暖,我就能够再次站起来。
                    没有遇见远子学姐比较好这个想法,是绝不存在的。
                    「好了,不要再哭了。我借你手帕吧!」
                    远子学姐放开我的手,掏出一条水蓝色的手帕。我接过手帕按在脸上说:「……这条手帕是我借给远子学姐的。」
                    「咦!」
                    「……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是、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远子学姐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地说。
                    「把脸擦干净后,一起上学吧?」
                    「好。」
                    


                    IP属地:四川108楼2011-11-07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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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在校内的洗手台把脸洗干净,才走进教室。
                      教室已经在昨天改装成泡沫红茶店了,里面摆着椅子,还有并起课桌做成的大桌子。同学们提供的漫画也都排上书架,展示用的动画人物图片也挂上墙壁了。
                      「芥川来了吗?」
                      我问着同学,然后得到「他正在弓箭社晨练」的回答。
                      我去了射箭场,看见换上箭装的芥川独自对着箭靶练习。
                      他持弓拉弦,伸直腰杆,用严肃僵硬的表情凝视靶心,射出箭矢。
                      箭从靶旁掠过,插在竖于靶后的榻榻米。芥川看着那支箭,皱起眉头。
                      「芥川。」我一叫他,他就惊讶地转头。
                      「井上……」
                      「昨天真是对不起。我也一直在烦恼某件事,所以太过焦虑,才会想要逃走。但是,我已经不再逃避了。所以你也愿意跟我一起演出话剧吗?我们一起站上舞台,面对自己害怕的事物吧!」
                      芥川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也抬起脸来,笔直地回望着他。
                      无畏地、堂堂正正地,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芥川眼中浮现的惊讶神色,也逐渐变成积极的决心。
                      「好的。」他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瞬间我仿佛感到,我们之间的爽朗气氛,与早晨清新的空气一起流进体内。
                      换回制服的芥川回到教室后,似乎变得比较开朗了。
                      他不是还有问题没解决吗?
                      这时,跟琴吹同学交情一向不错的小森朝我走来。
                      「啊,井上同学,大事不妙了!七濑刚刚晕倒,被送到保健室去了!说是得了感冒!现在发烧得好严重耶!」
                      「什么!琴吹同学?」
                      


                      IP属地:四川109楼2011-11-07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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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芥川一起冲进保健室,看见琴吹同学满脸通红地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喘息。
                        「对……对不起,井上。我……」她哭丧着脸看着我。
                        「……我会上台演出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种拼命逞强的模样,让我的心都痛起来了。
                        「别硬撑了,你还是联络家人,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吧!」
                        「可是,这样就会给大家添麻烦。」
                        「这又不是琴吹同学的错。琴吹同学会感冒,都是我害的。」
                        没错,琴吹同学会感冒都是因为长时间站在雨中,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负责。
                        「没问题的。话剧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我以百分之百的真诚笑脸这么说着,琴吹同学的眼眶又湿润了。
                        「……嗯!」
                        「咦!小七濑发烧晕倒了?」在班级的咖喱屋里女仆打扮,担任女服务生的远子学姐眼睛圆睁地大喊。
                        「远子学姐,你可以代替琴吹同学饰演杉子吧?如果是远子学姐,一定早就把全部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吧?」
                        「那野岛的角色怎么办?」
                        「就让我来演吧!」
                        我立刻回答后,远子学姐先是讶异地看着我,然后立刻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
                        芥川也问道:「井上若是去演野岛,那早川要叫谁演?」
                        「反正早川的台词很少,我们视情况用即兴演出带过就好了。」
                        「是啊,就这么办吧!距离演出没多少时间了,得尽快跟千爱说一声才行。」
                        此时抱着素描本的麻贵学姐出现了。
                        「哈啰!远子,我来欣赏你穿女仆装的模样了。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美少女,不管穿什么都很合适。」
                        「啊,你来这里干嘛啦!我不是跟你说我下午才开始值班吗?」
                        「那种三流谎言怎么可能骗过我呢?来吧,别再挣扎了,让我画你的素描吧!」
                        远子学姐脱下围裙,硬塞给麻贵学姐。
                        「我们发生了紧急状况,现在非走不可。」
                        「啊,远子同学!轮班的时间还没到啊……」
                        跟远子学姐同班的其他女服务生慌忙地想要阻止她。远子学姐却指着麻贵学姐说:「让这个人来代班,尽管使唤她吧!」
                        「呃,咦!远子同学!」
                        我们在校园里的摊位找到穿着短袖外套,正在卖章鱼烧的竹田同学,谈过变更表演方式,换好戏服冲进体育馆时,已经是演出前五分钟了。
                        我和竹田同学站在舞台一角,一边喘息一边调整呼吸。
                        站在舞台另一端的远子学姐和芥川,应该也准备好了吧!
                        「总算赶上了。」
                        「呃,是啊!」
                        「心叶学长今天没有丢下话剧真是太好了。因为,是心叶学长叫我『活下去』的。」
                        我悄悄望向竹田同学,她脸上并没有笑容。她的表情,还有细微的声音,同样显得平静淡然。
                        「我跟竹田同学一样,我一直戴着面具,避免跟任何人产生太深的关联。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可以成功演完这出话剧,就有办法跨越自己的障碍。不只是我,芥川也……」
                        「那么,就让我见识见识吧!这么一来,或许我也能拥有希望。」
                        舞台就像黑夜一般黑暗,完全看不见对面的情况。
                        现在芥川在想什么?
                        我想跟他一起跨越障碍。
                        我在心中深深期盼。
                        期盼愿望可以成真。
                        开幕铃丵声响起,我们同时走向昏暗的舞台。
                        


                        IP属地:四川110楼2011-11-07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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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宫走到球桌前,面对杉子。芥川演起对杉子毫不留情发动攻势的大宫,表情十分刻板严肃,清楚而沉痛地表达出大宫内心的纠葛。
                          芥川能够展现这种演技,想必也是深受自身的纠葛所苦吧!
                          自从六年前的事丵件后,芥川立誓变得更诚实、更睿智。
                          升上高中以后,当五十岚学长要求他帮忙介绍更科同学,还有更科同学想跟五十岚学长分手而找他商量的时候,他必定经过一番天人交战。
                          在他清楚感受到更科同学的爱慕时,一定也着实品尝了无法接受对方心意的苦楚,还有对五十岚学长的强烈罪恶感,因而受尽煎熬。
                          他用平静的表情隐藏这种痛苦整整一年,不曾对谁吐露半点怨言,只会写信给一直躺在医院里的母亲,藉以纾解心情。
                          他这种笨拙,这种不容转圜的诚实,我实在不愿予以否定。
                          无论他的做法再愚蠢、再不正确,我也不愿否定。
                          因为芥川是想尽办法,才选择了这条道路。
                          剧情渐渐迈向高丵潮。
                          大宫为了斩断自己对杉子的情丝,毅然决定留学海外。
                          「我会祈祷你得到幸福的。」
                          他带着沉静的微笑,对前来送行的野岛这么说。
                          站在一旁的杉子,则是以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大宫。
                          


                          IP属地:四川112楼2011-11-07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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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逐渐重叠了……
                            野岛、大宫,以及杉子……
                            当我看着这个故事,仿佛可以从剧中人物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翻着书页时,自己好像也跟着他们一起开心、欢笑、悲伤、苦恼、呐喊、流泪。
                            野岛对杉子求婚,而杉子拒绝了。
                            野岛把大宫从国外寄来的贝多芬面具戴在脸上,瘫坐在舞台中央。我以野岛的心情低声啜泣。
                            真正陷入热恋的人,是绝不能接受失恋的。
                            所有希望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整个世界笼罩着黑暗,心脏像被切成碎片一般痛苦难耐,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神啊!为什么要把唯一重要的事物从我身上夺走?
                            美羽,我至今仍然无法忘记你。每当想起你,我就无法呼吸、心痛欲裂。为何你要拒绝我,离我而去呢?
                            台上转为黑暗,大宫神情凄苦地站在舞台右方。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头上。
                            「最敬爱的朋友,我是来向你请罪的。你只要看了某同人杂志刊登的小说就会明白。那是我的自白,请你惩罚我们吧!」
                            一盏聚光灯从蹲踞舞台中央的我的头顶打落。我焦急翻着手制道具杂志,低头阅读。
                            杉子出现在舞台左侧,以思慕的神情遥望着站在右侧的大宫。
                            接着,在柔和的灯光下,大宫和杉子交互读出刊登在同人杂志上的信件内容。
                            「大宫先生们,请不要生气。我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写这封信的。」
                            远子学姐清澈悲切的语气,述说着杉子对大宫的思慕。
                            相反地,大宫却坚定地拒绝,杉子,还要求她试着接受好友野岛。
                            「你还没真正了解野岛的优点。我希望你能看到野岛的心灵深处。」
                            「大宫先生,请将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女性来看待。忘了野岛先生吧!我就是我!」
                            「你一直把我理想化了。假如你和我在一起,那也绝非你的幸福。」
                            「我觉得您在说谎,真的在说谎!」
                            


                            IP属地:四川113楼2011-11-07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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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我往的台词充满紧张感。
                              远子学姐的声音包含无比的热情,她被聚光灯照亮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热切地湿润了。
                              相较之下,芥川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阴沉僵硬。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信才好,我迷惘了。我很想和野岛谈谈,可是没有勇气。这对野岛太残忍了。」
                              每说一句台词,芥川的眉头就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他握紧的拳头不停颤抖。
                              芥川的心痛、苦楚,也刺进了我的胸口。
                              他规范自己非得诚实不可,因此对决断感到畏惧。
                              过去发生的事,将芥川的心层层捆绑,牢牢束缚。
                              请你千万不能认输!斩断那道束缚吧!
                              你没有错!
                              你是诚实的!
                              所以,请你继续向前迈进吧!
                              「我在考虑这封信究竟要寄出去,还是不寄的好?我真的不想寄,然而——」
                              台词中断了。
                              芥川表情扭曲,愕然地睁大眼睛,仿佛受到巨大冲击似地望着观众席。
                              观众席从前面数来第三排的正中央,坐的是喉咙上扎着绷带的更科茧里。
                              我也惊愕地吸了一口气。
                              更科同学神情悲切地仰望芥川。
                              芥川微微张开的嘴唇颤抖着,全身僵硬。然后他紧闭双眼,双手抱头,呼吸也变得急促。
                              那个模样简直就跟我发作起来的我一模一样。
                              整间体育馆静得出奇。
                              芥川原本就一直说不出大宫的这句台词,更雪上加霜的是更科同学还出现在他面前。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可能说得出来了。
                              即使我想要冲过去,在舞台上也无计可施。正当我心急如焚时,一道清澈的声音传来。
                              「大宫先生,请听我说一个故事好吗?」
                              


                              IP属地:四川114楼2011-11-07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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