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有一学者病目。戚戚甚忧。先生曰,二 乃贵目贱心」。
【124】 萧惠好仙释。先生警之曰,「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既有所得,谓
儒者为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贝得圣人之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
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汝今所学,乃其土苴。辄自
信自好若此。真鸱窃腐鼠耳」。惠请问二氏之妙。先生曰,「向汝说圣人之学简易
广大。汝却不问我悟的。只问我悔的」。惠惭谢。请问圣人之学。先生曰,「汝今
只是了人事问。待汝辨个真要求为圣人的心来与汝说」。惠再三请。先生曰,「已
与汝一句道尽。汝尚自不会」。
【125】 刘观时问,「未发之中是如何」?先生曰,「汝但戒慎不《睹》,恐
惧不闻,养得此心纯是天理,便自然见」。观时请略示气象。先生曰,「哑子吃苦
瓜,与你说不得。你要知此苦,还须你自吃」。时曰仁在傍曰,「如此才是真知即
是行矣」。一时在座诸友皆有省。
【126】萧惠问死生之道。先生曰,「知昼夜,即知死生」。问昼夜之道。曰,
「知昼则知夜」。曰,「昼亦有所不知乎」?先生曰,「汝能知昼,懵懵而兴,蠢
蠢而食。行不著,习不察。终日昏昏,只是梦昼。惟『息有养,瞬有存』。此心惺
惺明明,天理无一忌间断,才是能知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更
有甚么死生」?
【127】马子莘问,「修道之教,旧说谓圣人品节吾性之固有,以为法于天下,
若礼乐刑政之属。此意如何」?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减不得,
不假修饰的。何须要圣人品节?却是不完全的物件。礼乐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
可谓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说,下面由教入道的,缘何舍了圣人礼乐
刑政之教,别说出一段戒慎恐惧工夫?却是圣人之敢为虚设矣」。子莘请问。先生
曰,「子思性道教,皆从本原上说。天命于人,则命便谓之性。率性而行,则性便
谓之道。修道而学,则道便谓之教。率性是诚者事。所谓『自诚明,谓之性』也。
修道是诚之者事。所谓「自明诚,谓之教』也。圣人率性而行,即是道。圣人以下,
未能率性于道。未免有过不及。故须修道,修道则贤知者不得而过,愚不肯者不得
而不及。都要循著这个道,则道便是个教。此『教』字与『天道至教。风雨霜露,
无非教也』之『教』同。『修道』字与『修道以仁』同。人能修道,然后能不违于
道,以复其性之本体。则亦是圣人率性之道矣。下面戒慎恐惧便是修道的工夫。中
和便是复其性之本体。如易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便是尽性至
命」。
【128】黄诚甫问,「先儒以孔子告颜渊为邦之问,是立万世常行之道。如何」?
先生曰,「颜子具体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
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略。须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
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个克
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疏略,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
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
工夫,方始做得这个,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
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后人但见颜子是孔门第一人,又问个为邦,便把做
天大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