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放学后他照样拒绝了真广的邀请。
真广皱着眉头很强硬地拉过吉野的手臂,说:“我昨天在店门口看到了你们的排班表。今天你休息。”
吉野还想争辩说今晚临时有换班,寻思了一下觉得这样只会让事态变得更麻烦,就只好闭嘴,继续沿着海滨道走。
“不要躲我。”真广说。
“有时间不如去陪女朋友。”吉野扯出一个笑容说,“昨天那个,蛮可爱啊。”
“不需要天天陪。”真广在转入公园里的小道上时踹起一块石子,孩子气地低下头边踢边走,脸上一副不满却又不肯表达出来的别扭神情。
“那天天和我黏在一起又算什么事?”
真广闻言,皱着眉头停下步伐。“你……”他刚一开口就收住了声音,望着前方良久才又低下头,一脚踹飞了方才一直玩弄的石子。他扯着吉野走进道旁的树林里,动作间似乎带着怒气,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吉野突然觉得心慌,前所未有的抗拒。但真广的步伐不容拒绝。他拉着吉野在树林深处站定,把吉野抵在树干上,然后缓缓靠近,暧昧又危险的距离。
他对吉野说:“知道昨天你和她聊天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吉野沉默地看着真广。那双瞳孔里的红色几乎要把一切注视他的物体点燃。
“不可以碰他,不可以对他示好,不可以比我更亲近他。”真广笔直地注视着吉野。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歇下来,光斑投射在真广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在那一刻像是一个傲慢的孩子,一个无所畏惧的狂傲的君王,一切扭曲的事物都能被他证明,一切不合理都能变成合理,“满脑子满脑子,都在想你的事情。”
然后是一个吻。吉野在绚烂的光斑中窒息。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内心深处有无数沸腾后的气泡冒出来,要冲破他无用的、苍白的皮囊。那双红色的眼睛却能拯救他,只要注视着那双坚不可摧的眼睛,他就能平静下来。
回过神的时候吉野已经在回吻。他气息不平,却难得地激动,直到真广站立不稳被他扑到在落叶上。
人的体温很温暖,四肢纠缠的时候甚至会产生爱与被爱的错觉。吉野俯视着真广,用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的脸颊。他突然想起无数个夜晚里的梦境,梦里真广离他很近,朦胧,同时又遥不可及。
吉野说:“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准离开我,”真广回答,“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吉野俯下身去,在真广的鼻梁上印下一个吻,像是一个不经意的甜蜜,又像是某种誓言。他翻身和真广一起平躺在柔软的泥土上,落叶下似乎有万物在沙沙絮语。
“朋友不会亲吻,恋人的话,我们都是男生。”吉野望着天空喃喃。
“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真广找到吉野的手,用指尖轻挠吉野的指缝,“我想要一种更加坚固的、更加强大的东西。”
吉野在这种毫不安定却意外让人安心的可能性中闭上眼睛。天空的蔚蓝还稍稍残留在眼底。手很温暖。上方有树叶随风飘动、连成一片海的声音。
他突然想到一则神话。科林斯的希绪弗斯因欺神的罪名而被宙斯放逐至世界的边际,每日将一块重石推上山坡,然后又因气力不足眼睁睁看着巨石滚回坡地,日夜重复,岁岁不息,坐着无意义的工作,等待不存在的结果,在巨大的虚无和荒谬中度过漫无止境的人生,在不合理当中寻求合理,在无意义中当中寻求目的,没有去路,没有归途,在不可知论里沉湎,被复杂的因果紧缚,直到毁灭,直到崩溃,直到向死亡投降为止。
他在无比熟悉的心悸中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