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式在雨夜遇到了一个少女。
　　修女一样的制服，全身被淋湿，脚步不稳，在和自己擦肩而过之前一头撞到了自己身上。
　　“对不起。”少女道歉。
　　她微微皱了眉：“没什么，下次小心点吧。”
　　本应就此别过，少女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式在瞬间就反应过来，想要抽回手腕，却在瞥到少女恍惚的神情的那一瞬不自觉地放松了，只得蹙起眉问道：“你……有何贵干？”
　　没见过她，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异常的熟悉。
　　脸也是，这身装扮也是，莫名其妙的态度也是，要哭出来一样的声音也是，就连身上的血味也是。
　　浓重无比的血腥味还有那张无辜至极的脸似乎都很熟悉。
　　但是，毫无疑问没有见过她。
　　身上的线密密麻麻，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们就在雨中僵持着，傻瓜一样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像是雕像一样被夏日温暖的雨淋着。就在两仪式刚想抽回手的时候，她望见了少女像是要哭出来的脸。
　　……不，是已经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
　　少女用破碎的声音拼出了两个音节：“Shi……ki……”
　　莫非真的认识吗？
　　两仪式微微蹙起眉，突然觉得这种场景似乎有经历过。
　　啊，没错，和今天相似的……
　　深夜，在和修女打扮的少女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抓住手腕，然后……
　　貌似是无辜无害的微笑，以及……【要来喝茶吗，式？】
　　面前的少女毫无预兆地微笑了起来，极其温柔地注视着两仪式。
　　“式，”她开口。
　　“嗯？”式看着她，慢慢叹了口气。
　　这真是……熟悉的无奈感和无力感啊。
　　少女微笑着说：“我喜欢你。”
　　式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式，我喜欢你。”
　　她现在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嗯……”
　　“式。”她再一次叫了式的名字，想是想要强调什么一样说：“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
　　“是，我喜欢着、爱慕着两仪式的意思。”
　　“……”
　　式抬眼看着少女，习以为常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知道了。
　　她是白痴吗？
　　对初次见面的人说什么爱慕和喜欢。
　　但是她总算是想起来了。
　　这家伙，会以无害的表情无辜的语气在各种适合的或者不适合的场所把人请去家里喝茶。
　　她还记得，冬日的深夜，春日的清晨，夏日的雨夜，秋季的傍晚……
　　毫无疑问，她还记得，这个叫做浅神藤乃，有些奇怪的少女。
　　和自己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自己放不下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少女。
　　“我知道了。”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她转身向着来时的道路走去：“要来我这里吗，不过没有茶也没有牛奶就是了。”
　　然后，她看见浅神藤乃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啊啊，这家伙……
　　想哭的话，哭出来不就好了吗？就像现在这样。
　　她终于慢慢舒了一口气，像是模糊记忆中做过的那样，轻轻拍上了少女的肩。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了……尽力了……尽力了……了了了了……
写了这一章之后真心是OTL了。
总而言之……只能说……我尽力了……我对我所喜爱的作品的理解，以及对我心中的故事的描绘……真心是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第95章 九十五、不存在
　　藤乃恍然倒在床上。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想起来了……
　　下着雨的夜里，遇见了本应不认识的少女。
　　莫名其妙地拉住了她，莫名其妙地对她表白，然后莫名其妙地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一室的公寓，最低限度能够称之为住所的地方。
　　一部电话、一部装满了矿泉水的冰箱、一张床以及能够使用的厨房以及浴室。
　　从来不锁门的房间，即使有窃贼进来也损失不了任何东西。
　　她跟着式来到了这里，按照少女让她做的去洗了澡，然后在床上和她一起躺到了天亮。
　　式已经利落地穿好了衣服：“想要继续待在这里随便你。”
　　藤乃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式，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想和你在一起……”她以祈求的眼光看着式。
　　少女整理衣服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藤乃听见她道：“随便你。”
　　她在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式并没有先出门，而是慢慢地准备起早餐来。
　　藤乃想是否要去帮忙，但是记忆中，自己似乎没上过几次家政课。
　　说起来，确实能够感觉得到……胃里是空的。
　　从昨天早晨开始就没有进食过，但是因为身体还能够正常地活动所以自己并没有在意，现在的话也……
　　“啊，对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式背对着藤乃道：“你认识的人吗？”
　　……站在门口？
　　藤乃茫然地望向了紧闭的房门，那外面确实是感受得到熟悉的气息。
　　啊……
　　“那个……”她走到门边：“……你们……莫非还在吗？”
　　难道真的是准备一直跟着自己吗，那两人？
　　“是，Master。”
　　女性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吩咐吗？”
　　“……不，没什么。”
　　……怎么办？
　　如果……莫非……不至于吧？他们不会真的要一直跟着自己？
　　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
　　那边，式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要吃吗？”她转过头来问藤乃。
　　藤乃愣了一下。
　　……胃里确实是是空的。
　　所以她迟疑着慢慢点头。
　　“那就过来。”少女闭上了眼睛，很无奈一般：“你，昨天都做了什么？”
　　藤乃走到厨房去，就这样站着快速地吃完了早餐，这才回答：“早上睡觉……睡到下午，然后出门准备找医生，遇到了认识的人……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杀人了。”
　　“哈……？”式看了她一眼：“说得像是吃了饭一样呢。”
　　藤乃看着她诚实地回答道：“昨天没有吃饭。”
　　式猛地叹了口气。
　　二人解决完早餐的速度都很快，藤乃没有犹豫就拿过二人的盘子洗了。
　　既然没有帮忙准备早餐，总要负责收拾才对，她想。
　　式等她洗碗盘子，微微皱起眉望着她，最后还是说：“走了。”
　　“嗯。”藤乃重重点头，快走几步跟上了式的脚步。
　　离开房间的时候，她看着式关上房门，犹豫着提议：“那个……还是装上一把锁吧？”
　　式在走廊中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静默地，仅仅是注视着她。
　　……说、说错了什么吗？藤乃想着，然后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在类似的地方说过类似的话。
　　确实是这样吗？在这个地方，说过这样的话。
　　“走了。”式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再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向前走去。
　　藤乃连忙追了上去，跟着她慢慢走下了楼梯，不知不觉慢慢地笑了出来。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就感觉很安心、很快乐。
　　所以……
　　她微微笑着望着与自己并排行走着的少女的侧颜。
　　“怎么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绝对不要分开。
　　自己绝对不要和她分开，绝对不要。
　　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这就是此时此刻她心中最为强烈的愿望。
“早啊。”苍崎橙子扬起的手就这样生生僵在了半空。
　　藤乃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听到橙子的声音才连忙问好：“早上好，橙子小姐。”
　　苍崎橙子呈呆滞状态望着正经地对自己鞠躬问好的少女，手上的烟灰就这样落在了桌面上。
　　许久后，她看向式：“你带来的？”
　　“啊。”式应了一声：“鲜花都经常来不是吗？”
　　橙子忍笑着：“这么说，看来不用你特意去找人了呢。”
　　“怎么回事？”式皱起眉来。
　　橙子并没有特意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了藤乃：“昨天市中心小巷中的七人，是你做的吧？”
　　藤乃略一犹豫便点了头。
　　“你的父亲委托我们……”橙子突然皱起了眉，站起身，戒备地看向式和藤乃身后的入口处：“还有两个客人吗？”
　　……两个客人？
　　“那个……那是我……”藤乃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女性冷彻的声音：“Master。”
　　黑衣的女性和红衣的男性几乎同时现身。
　　苍崎橙子微微皱起眉，“啊呀……莫非这个城市里……姑且先问一下，你确实是魔术师吧？”她看向了藤乃：“但是……你的父亲的话，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魔力。那么是你的母亲吗？”
　　藤乃慢慢摇头：“魔术什么的，我也……”她想了一下，拿出了自己一直贴身带着的宝石。
　　女人看着宝石慢慢叹了一口气：“宝石魔术吗……”她抬头望着藤乃和她身后的Archer和Rider：“真是了不起呢，两个使魔吗……那么，你们的来意是……？”
　　来意？藤乃想要否认，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她只不过是想跟着式而已。但是她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与迄今为止的浅上藤乃的记忆与经历的出入实在是太大。
　　没有见过的人自己却能够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也认识自己。好像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这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她犹豫着问道：“请问，有关魔术……”她这时却又说不出话来了，该问什么，该怎么问？尽管疑惑，她却连从何问起都没有头绪。
　　这时Rider却慢慢开口了：“有关叫做夏未的魔术师，可以告诉我们吗？”
　　苍崎橙子慢慢地皱起了眉，吐出一口烟雾：“啊……那个啊……？”她的神情中真真切切地透着疑惑：“就算是你们问我……你们能知道这个都算是难为你们了，这个似乎都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吧。”她倒是轻轻松松地说出了这句话，Rider身周的气势却猛地变了。
　　藤乃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耳鸣。
　　这是说……？
　　夏未的魔术师，感觉似乎听过的感觉……是……有谁……但是……
　　于是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半个世纪以前？这是什么意思呢？”
　　“啊，这即是说……”苍崎橙子有些奇怪地看着藤乃：“虽然跟我们家以前是世交，但是在大概六十多年以前就从此断绝了一切的传承了。末代的两名魔术师……跟我祖父相识，确实是叫……夏未梦子还有夏未贤两兄妹？全部死于非命呢。”
　　……这样吗？
　　藤乃慢慢点了点头。
　　记忆之中，好像有一座大宅。
　　极大极大的宅邸，大到可以让自己占领整整一条走廊的房间作为寝室以及书房。
　　有穿着和服的女仆总是忙碌地来来去去，有着自己熟悉的双胞胎姐妹和不会说话的白衣女人……
　　还有，总是穿着暗色的和服，挽着古式发髻的女人。
　　如同母亲一般的人。关心自己，为自己着想，传授自己知识，爱护疼爱自己，会为自己的前途所担忧，会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尽管有时候她的做法会让人感到无奈和气愤，但是她对自己的心意，自己感受到了。那份心意，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真正生起她的气来，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因为一点点小事背离她。
　　知识渊博，一直为了自己的目标去不断努力，到了最后终于取得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成就，真正值得她尊敬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七夜……？还是说，夏未？
　　“那么，现在通知你的父亲可以吗？”苍崎橙子在问了这句话后，就已经拿起了手机。
　　藤乃在理解了橙子的意思之后，立即喊出声来：“不行！”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放低了声音：“请不要这么做，橙子小姐。”
　　“哦……”女人看着藤乃：“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了，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藤乃肯定地摇头。
　　没有见过，她和苍崎橙子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
　　所以……
　　这是为什么？
　　“话说回来，不告诉你父亲的话，你又准备怎么样？趁早回学校去吗？”
　　藤乃慢慢摇头：“不，我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解释。”
　　“那么……”女人的眼神中透出了真正的疑惑：“你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有哪里可以去呢？现在的话，哪里都不能回去了吧，但是……“我想……”她看着式，慢慢地笑了出来：“只要能和式在一起就好。”
　　苍崎橙子并没有说话，而是强忍着笑弯下腰去。
　　啊呀，这下子，小伙子可是……

第100章 一百、故人
　　“为什么呢？”
　　几乎是不抱希望地，藤乃向紫阳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还能是为什么？”紫阳在她厚重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随口回答道：“嗯……真央和理央她们一次就回来了不是吗？送你们回来的术式真的是出了不小的纰漏呢，按理来说所有人至少都要进行辗转几次的时空旅行才能回到这里。而她们能够一次回到原本的世界有两种可能性。”
　　根本没想到紫阳会认真回答自己，藤乃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其一，她们的运气非常非常好，踩中了那几亿分之一的几率，一下子就选中了无数的平行世界中的这一个。”紫阳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论述着这个可能性：“放到圣杯战争里来说，大概就是幸运EX的属性？因为根据之前送你们回来的那个术式，你们可是真的有非常大的概率永远都回不来这里。”
　　“那么为什么……”
　　“其二——”紫阳终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重重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因为呢，能够容许她们存在的平行世界只有这一个。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藤乃默然摇头。
　　“世界是由无数的可能性以及无数的要素组成的，而在这之外的几千万亿或者更多的平行世界之中，并没有任何跟她们这样的要素存在。换言之，她们的存在只在这个世界，只在这个发生了某些特定的事件的世界才存在着，才被容许存在着。”
　　“而你们不一样。你和两仪式属于无论在多少个平行世界都存在着的要素，要不是不知道踩中了什么魔法阵，凭借你自己的意愿回到这里的话，恐怕我也见不到你们了。”紫阳说得轻松，她站起身来把一堆研究资料整理好后发现藤乃还呆呆坐在原地，不由得微微皱眉：“怎么了？”
　　少女有些失神地摇摇头，轻声道：“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紫阳小姐……”
　　女人一边把文件放回原处，一边道：“问吧。”
　　现在的她还会有什么问题吗？明明连炼金术都已经不热衷了……
　　“假如，我毁掉了一个空间……”藤乃颤抖着抱住了头：“确实是毁掉了啊……那里的一切都被我的眼睛……亲眼看见的，明明全部都扭曲掉了、全部都破坏掉了……为什么现在还会存在呢！？”
　　从下午开始藤乃的情绪就非常不稳定，回到家中后一头扎进了地下室和紫阳一起呆到了半夜才勉强冷静下来，但是现在她几乎已经痛苦到只能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种东西，带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为什么那种东西还能够那么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紫阳微微一愣，看向藤乃，试探着开口：“如果是异空间的话……是单一存在的空间，还是有无数可能性的平行空间呢？如果是异界，时间、空间、物理法则统统可以被颠倒扭曲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吗。”
　　平行……空间……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强迫大脑再度运转起来：“如果是在同一时间存在无数个相同的平行空间的话，彻底毁掉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算是什么啊，连方法都没说就开始问可能性……用你的眼睛的话，勉强还可以算作是属于常规范围的物理破坏，扭曲的只是你看见的这一空间的事物而已。仅仅是这种程度还没有办法同时影响到多个平行世界，你又是出于什么意图才想要毁掉与你无关的异界呢？”
　　“不行的，不能再让任何人涉足那种地方……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她发了疯一样不断重复着，不断地摇着头。
　　女人皱了皱眉：“啊哈……”要毁掉无数个存在平行空间的异界之类的，即使是她也觉得很麻烦啊，况且，那个还是……
　　但是无论如何让小辈做了事情也要有报酬不是吗？既然之前的报酬不作数了，现在……
　　“那么，用什么东西彻底封闭掉连接异空间与这里的通道吧。”紫阳随口说：“仅仅是这种程度还是很容易的，要完全封闭掉这个世界与那里的接口的话……不过平行世界我就不知道了哦？何况，这种作业跟爆破差不多，你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炸了一条道路可能会导致许多连锁反应，这样也可以吗？”她微微垂下了眸，想起了这起实验最开始时她所做过的事情，在十几秒内就推算出了可以逆向施展的术式。
　　“没关系的，只要能够解决掉这个……”
　　“那么，必要的是再次前往那个异界进行坐标确认，魔法阵的布置、连接到异界的媒介也都是必不可少的。”女人微微抬眼，看向了少女：“你有办法再到达那个异界吗？”
　　藤乃闻言突然笑起来：“当然，那个……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做到这种事情吧。”
　　“那回来的方法呢？”女人继续问道。
　　“您想告诉我您解决不了这种问题吗？”
　　“不……不过你这理所当然的态度……”
　　“您说好了，有报酬的，不是吗？”藤乃死死盯着紫阳的眼睛。
　　紫阳苦笑了一下：“……啊啊，就这样吧。”她深吸一口气：“现在我手里还有最后一个炼金术的研究，给你和我的准备时间是一周。要准备什么趁着这段时间……”
　　“紫阳小姐！”藤乃突然有些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语：“一周真的太长了。”
　　紫阳有些惊诧地看着藤乃，半天才道：“那就……三天吧。”
　　知晓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藤乃深深朝着紫阳鞠了一躬：“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女人叹着气摆手：“不，这是报酬不是吗？这个当然是早点还清比较好，我可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小辈任何东西。”
Archer和Rider不在。
　　——就算是在也不会被允许进入地下工房里面，这是紫阳决不妥协的地方：无论是谁，没有她的允许，进入地下工房等同于向她宣战。
　　藤乃回到房间后呆呆一个人坐了很久。
　　要再去一次？
　　意思是说，是要让她再次面对……
　　空音……？
　　她不加思考，慢慢地翻出来老旧的书本，翻出那个电话打通。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终于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哪里熟悉了，跟某个英灵简直一模一样……藤乃轻轻出了一口气：“是空音的哥哥吗？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打完电话后，她慢慢翻弄起那本杂志来。
　　杂志的内容她是第二次看，看到灵异故事专栏的时候她实在是恼火到不行，合上杂志的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关键的字眼。
　　那是，让人有不好的预感的字眼。
　　那一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字眼，于是藤乃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开了杂志，仔细浏览起让她恼火的那几页内容来。
　　杂志里，这几页详细地介绍了“幸福的幸子小姐”这一灵异游戏的玩法，里面添油加醋地形容过如果游戏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产生幻觉一直被梦魇纠缠之类……
　　正确的玩法是，默念与人数相同遍数的“幸子小姐拜托了”，然后撕扯纸人。
　　浅神藤乃不知道哪一种玩法是正确的，但是她敢肯定，只有这个玩法一定是不对的。
　　当年进行游戏的四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数错变数。
　　浅神藤乃，的场空音，小出健以及……
　　以及……？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瞥到了撰稿人的名字的同时猛地站起身来，面无血色。
　　撰稿人的那一栏小字……写着……
　　【相泽青叶】
出版社……这家，没错了。
　　“拜托了，请务必让我见一下她。”
　　“……相泽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而且不希望有人妨碍到她的学业。”
　　藤乃愣了一下后还是道：“拜托了，我真的必须见到她！”
　　没有错，是高中生就更没错了。
　　浅神藤乃跳过级啊！那时的空音要比自己大，而相泽青叶和小出健与自己同年，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我们不能透露投稿人的个人信息啊……”工作人员看起来很为难：“这是我们第一次对外征稿，所以……”
　　无功而返。
　　……但是就算是找到了又怎么样，找不到她又什么样呢？事实就会有什么两样吗，自己要做的事情就会有什么变化吗？
　　大清早的调查没有用呢。但是，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真的是她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所以……所以什么呢？她苦笑着回到了家中。
　　客厅中有人声，是谁来了呢？她探头去看，见到真央、理央和一名气质端庄的少女相谈甚欢：“说起来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棕色的长卷发，黑色的连衣裙……还有，那张脸？
　　少女似乎察觉了藤乃的目光，猛地转过脸来，看见藤乃时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瞪大了眼睛，几乎和藤乃同时尖叫出声。
　　“藤乃！？”
　　“水绪？！”
　　最近，没想过可能再遇到的故人有些多呢。
　　在充满惊喜的重逢之后，藤乃很快就和水绪闲聊起来。
　　二人很有默契地对以前的事情绝口不提，就像是普通女孩子一般的闲聊，水绪笑着问道：“最近在做什么？大学的话，会比较轻松吧。”
　　“嗯，最近在帮人做调查……也算是我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但是在一些地方进行不下去了呢……涉及到个人隐私之类的，果然会很难办吧。”藤乃笑得勉强。
　　棕发的少女很轻松地笑着：“啊？如果是户籍之类的个人资料，甚至是经历什么的，很轻易就可以查到啊。无论是我个人的技术还是特殊渠道都是非常容易的……”
　　藤乃愣住了，随即她察觉，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连忙道：“水绪！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少女就像是很久以前那样极轻易地便应承下来了：“好啊，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两个人。”
　　

下午，藤乃拿着地址走在街上。
　　相泽青叶这个人……资料上依旧写的是失踪，她从出版社那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去找查出来了的另一个人。
　　……是这里了吧。
　　她轻出一口气，停留在了某个地址前。
　　从长野县直接搬家到了东京？真是让人好找，不过自己也差不多就是了……
　　夕阳温暖的橙色洒满了所有街道之时，少年终于回家了。
　　他在拐过转角后震惊地站在原地不能动作：“你……”小出健看着幽灵一般的人，后退了半步。
　　那应该是不存在的人才是，她应该和自己认识的那二人一起……
　　藤乃只是默默走过去，把杂志翻到了那一页递给他，然后问道：“要怎么办？”她静静等待着少年的回复。
　　“……相泽回来了啊……”少年与她一样，在面无血色地看完了这一页杂志之后，马上注意到了撰稿人的名字。他看着藤乃干笑了两声：“这、这不是很好吗？”
　　藤乃轻轻摇头：“档案上，标注的是失踪。”
　　“我有办法封闭从这里到那里的通道。”她并没有将地名说清楚，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这里”和“那里”指的不仅是空间位置的不同，而是世界的不同。
　　“我希望你可以最后去见某个女生一眼。”藤乃微微歪过头看着他：“我恨过你，但是后来想想实在是没有理由。我想过要让你一直记得空音，但是后来想想，这也是没有理由的，纯粹只是我个人情绪无处发泄的表现而已。”
　　“所以这大概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了。姑且问一句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去一次那个地方？或者说，你现在有直面噩梦的勇气吗？”
　　少年沉默了一阵后，问道：“会有人，像那时候一样吗？”
　　藤乃理所当然地点头。
　　“再问一遍，普通的方式无法解决吗？”
　　“我自己一人也可以，只是问你一声而已，毕竟我觉得如果是相泽青叶的话，说不定你……我记得，那个女孩子喜欢你。”
　　“意思是说要利用我来接近她吗？”
　　“这个我没有说过，也不能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第一，她是否活着还是不确定的事情，第二……利用你，能不能接近她，也是一个问题。”
　　少年没有再多犹豫，他回答道：“我和你一起去。”
　　藤乃轻轻点头：“我在两天之后的早晨联系你。”
　　这样的话，算是准备万全了吧，她想，假如这篇文章真的是青叶发表的，也算是有对策了。
　　她一个人慢慢走回家去，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了前方熟悉的身影才停住脚步。
　　“晚上好，式。”她微笑着对穿着深蓝色和服的少女打了招呼。
　　“……”
　　两仪式和浅神藤乃都理所当然地，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下一句话语的出现。
　　“要来喝茶吗？”
　　很快，什么都会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
　　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少女的容颜，藤乃在氤氲的白气中不自觉地落了泪。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这文就会完结了。

干将莫邪对于灵有着特殊的效果，即使是赝品也保有着真品的一些特点，所以连那个看上去灵力很强的红衣小女孩都不敢再在此处多做停留。
　　“真是没用。”小女孩退到楼梯口，看着已经倒下的男人，转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藤乃微微喘着气。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无论是说要忍受还是抑制……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呢！？
　　和原来的，和应该的，一切，啊啊……
　　都乱套了不是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不可能的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人毫不避讳地发出脚步声上楼来了。
　　藤乃听着那熟悉脚步声，不可思议地安下了心来。那是熟悉的脚步声，自己无比熟悉的……是属于自己信赖着的、喜欢着的那个人的……
　　“哼。”少女站在楼梯口，看了看脚边的男人，毫无兴趣地绕了过去。
　　式看着藤乃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喂，那是什么表情啊……”
　　“式……去过了，二楼的保健室吗？”藤乃茫然地看着式，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是的，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眼球发烫，眼睛发酸……
　　“啊啊，去过了。”
　　“那……看到了什么呢？”
　　式愣了一下后垂下眼睑：“大概是你不希望看到的东西。”
　　藤乃深吸了一口气：“啊，是这样啊……”她拖着略微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近了式。
　　式站在原地看着她接近，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她一下子扑住。
　　“——喂！”她本想避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作，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逼得不得不向后退了好几步。
　　Archer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看着死死抱住式不放手，就快要哭出来的少女，反而像是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大概就不需要担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了快要完结的节奏ORZ

　　【截止时间是，今天晚上。】
　　难道说……
　　“紫阳小姐？”藤乃抬头望着紫阳，以有些发颤的声音唤他。
　　女人安静地望着她：“嗯？”
　　“您要的回答，是什么呢？”
　　她淡淡地答道：“谁知道呢。”女人偏过头去，望着已经变成深沉红色的天幕，蓦地叹了一声。
　　“好吧，”藤乃听见她说：“这真的是，最后了。”
　　最后？从刚刚就在说，这个“最后”，所指的到底是什么的最后呢？
　　蛇一般冰冷的触感贴在了颈边。
　　“浅神藤乃。”七夜紫阳难得地叫了藤乃的全名，语调显得很是冷漠：“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这个问题吗？藤乃微微吸了一口气，轻声答道：“我和您，是师徒的关系吧。”
　　女人定定地以充满威压感的眼光看着她，藤乃以无所顾忌的目光回望着她：“但是，您做的，比作为我的监护人应该做的实在是多了太多。实话说，有时候我觉得您……”藤乃微微苦笑着，把自己从来不愿意吐露出的想法说了出来：“真的是，比母亲还像是母亲。”
　　紫阳微微闭了闭眼，轻轻出了一口气：“下一个问题，你和理央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吧，但是，感觉比起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更像是……家人的感觉。”
　　“和真央呢？”
　　“我和真央是朋友。虽然平时交往不多，但是她确实是在为我着想，虽然她比起我更关系理央，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女人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继续问道：“和鸢呢？”
　　“鸢小姐……像是大姐姐一样呢。很博学，下棋下得很好，一直都很为我还有真央、理央还有紫阳小姐着想。大概也是……像是亲人的朋友吧。”
　　紫阳闭了闭眼睛，侧过身，望着苦苦支撑着的英灵，说：“和他们两个？”
　　“战友，朋友，伙伴……他们是我可以一直信赖的人，连生命我都可以托付给他们。”
　　紫阳有些嘲讽地笑了：“但是现在看来连他们都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呢，到头来，你也只能靠你自己，不是吗？”
　　藤乃没有回答她。
　　最后，女人长长出了一口气，微微移动了一下贴在藤乃颈边的冰冷金属。
　　女人状似无意地吐出一口气：“那么，这是最后了——”
　　“你和两仪式，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藤乃无论如何也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浅神藤乃和两仪式……是什么关系呢？
　　不想回答，不愿去想该如何回答，想要逃避，想要逃离这里。
　　但是逃不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现在的这种情况，不允许她逃避。藤乃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知道，现在她唯一的选择只有回答紫阳的问题。
　　“来吧，快点说出来啊。”
　　藤乃咽了一口唾沫，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开口说：“朋……友……”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这几个音节来。
　　之后是沉默。
　　紫阳勾起了唇角，将手向前送了送，然后猛地弯腰贴近藤乃耳边：“只是这样而已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微微的满足与微微的恐吓的意味。
　　“……”
　　藤乃真正地恐惧起来，因为和七夜紫阳太过靠近的距离而恐惧着。
　　恐惧到动不了，恐惧到无法好好地发出声音。
　　她动了动嘴唇：“我……”
　　“嗯~？”
　　还能，怎么样呢？
　　一定要她说出来的话，也只能说了吧。
　　“式……是我的朋友。”她艰难地吐出了完整的句子：“是我憧憬着的人，是我喜欢着的人，是……我恋慕着的人。”
　　女人直起身来：“那么即是说，只是朋友而已？”
　　“是的。”
　　“不让你觉得像是姐姐，亲人，或者别的什么，只是朋友，还有你单方面的，所谓‘恋慕着的人’？”
　　藤乃低下了头：“是的。”
　　然后，她感受到了，颈边的金属薄刃被移开了，女人将短刀收到了袖子，退开了两步。
　　“给你两天时间。”女人的眼底，有什么她熟悉的东西回来了，她带着笑意说：“两天之后，把最后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定地告诉我。”
　　那之后，女人转过了身，慢慢地走远。
　　藤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叫住了紫阳：“紫阳小姐！”
　　紫阳回过身来，显得有些讶异：“怎么？”
　　“刚刚我说的那些……您……为什么接受了呢？”
　　紫阳只是愣了一下后，便歪着头笑了出来：“很简单。”
　　女人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声音道：“因为，那是正确答案。”
　　“那是和他们本人的认知，完全相符的，正确答案。”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夏夜
夜幕降临。
　　Archer和Rider的魔力甚至不能支撑他们实体化，藤乃无奈之下只好再度拿出了真央给她的宝石汲取魔力再将魔力让渡给Archer和Rider，之后请他们先去休息。
　　之后藤乃找出了那个她从来没有打过的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两三声后，有人接了电话。
　　“喂？”
　　“式，是我，那个……今天晚上，有空吗？”
　　“啊，闲的要死。”
　　“那……来一下可以吗？来我……家里……”
　　藤乃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她发觉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对于这巨大宅邸的概念不再是“夏未邸”，而是“家”。
　　她有些慌乱地对着电话那边道：“嗯……我在屋顶等你！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
　　在得到电话那头这样的回应后，藤乃轻出了一口气，然后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藤乃在房顶上坐了下来。
　　她望着天空，不自觉地露出了微微地笑容。
　　今夜没有月亮，但是有漫天的繁星。
　　深蓝的夜幕之上，银色的小光点不规则地分布着，看起来很好看。
　　藤乃记得在高中时期，女生之间很是流行一些星座测试之类的东西，只是她那时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到现在甚至连星座都认不出来，勉强认出北斗七星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即使她认不出星座，也不知道星座的涵义，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夜空很美，今天的夜晚很美，这就足够了。
　　夏日的夜晚总是让人感觉很惬意。天气不像白天那么炎热，微微发凉的晚风吹拂着藤乃的发丝和脸，她也懒得去整理头发——反正过一阵子又会乱掉的——她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起晚风让人舒适的吹拂。
　　许久后……
　　“在这里啊。”她听见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说了屋顶……让我找了一阵子呢。”
　　藤乃慢慢睁开眼睛，眼中带着笑：“那真是对不起了，下一次我会记得说清楚地点的。”
　　“算了，有什么事吗？”式走到藤乃身边，也就势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没什么。”藤乃轻声呢喃着：“只是偶尔想看一看星星而已……”
　　“哦~”式的尾音微微上扬，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和藤乃一起望着夜空。
　　宇宙无边无际，这种事情所有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了，但是真正面对深蓝色幕布一样的夜空以及点缀其上的繁星，无论是谁都会有要被吸引进去的错觉吧？
　　从极高处俯瞰广袤无垠的下方，从极低处仰视辽阔无边的上方，其实质除了视角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就算是要被吸引进去，也不会是自己这种人被吸引进去啊……
　　藤乃慢慢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以细微到几乎让人听不见的轻声道：“式……”
　　少女显然是听见了才轻哼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自己听见了，正等待着下文。
　　忽然慌乱到不知该说什么，藤乃睁开眼，面对式却只有想要逃跑的冲动，她不知所措地将视线转移到远处的夜空中，小声道：“那个……很漂亮呢，星空。”
　　耳边传来了短暂的一声“嗯”作为少女的回应。
　　“那个……虽、虽然说过一次了……”藤乃偷偷瞥着式：“我喜欢式。”
　　式的动作似乎凝固住了一般，她眺望着远处的夜空，一言不发。
　　算了，式的反应什么的……怎么样都好……藤乃垂眸，并没有放弃。
　　现在，现在的话，藤乃想要做的，只是把自己心中的感受、自己想要说出来的事情传达给式。
　　“我一直一直都感激着式，喜欢着式，憧憬着式，从前希望可以成为式一样的人，但是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我开始希望能够保护式……什么的……”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是，”她努力把音量提高：“我喜欢式这件事情，是已经绝对确认了的。”她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不是有误，此刻她已经有些慌乱，却依旧坚持着继续说：“我希望可以和式在一起，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只要和式在一起，就算只是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走着，就算是彼此之间并不交谈，我也会感觉很幸福……只要能够和式一起走，一起前行我就感觉很幸福。我想和式在一起，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直……一起看星星，赏花，喝茶，去许多的地方，或者仅仅只是在一起，我……”啊真的是完全不行了——
　　藤乃抱住了头。
　　到现在为止自己都在做什么傻事啊这下子已经无法挽回了……
　　式见她不再说话，转过头来默默看着藤乃。
　　“那么，为什么要说这些呢，藤乃？”式很少见地直接叫了藤乃的名字：“对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啊，要说是目的吗……要说为什么的话，当然是……
　　“只是想……让式知道而已……”藤乃低下了头：“式怎么想……我……反正说出来了呢，希望得到某种回应……就只是这样而已。”
　　女孩子对女孩子表白什么的……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似乎是第一次当面说得这么明白。
　　那个下着雨的夏夜，她在雨中分明地说清楚了，但是她不知道少女是否将这当做了是一场梦。
　　所以，她要再说一次。
　　忍不了了，再也不能够忍受这种感觉，现在藤乃觉得，她一定要得到明确的回应不可。
　　拒绝也好，怒斥也好，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让她可以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回应……吗……”式望着已经几乎把头埋进膝盖中的藤乃，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
　　藤乃慢慢抬起头，等待式说出什么来。
　　“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呢？”
　　“随便什么样的回应都好吧！”藤乃慢慢站了起来：“拒绝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拿出拒绝白纯里绪时的果决来也没有任何问题。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连正常的生活都维持不了了吧！”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变调，情绪不知为何激动起来：“每天都在想着式的事情，每天都在想式对我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每天每天都在想着式想要和式在一起……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所以给我一个答复吧……拜托了，式……”
　　啊啊，就这样拒绝掉吧。
　　这样的话，浅神藤乃的生活就可以重归正轨了吧，生活的重心什么的，思考的的冷静什么的，全部都会重新……
　　“我知道了。”式看着藤乃的眼睛，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藤乃呆呆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用微微颤抖着的声音再一次要求道：“明确的答复，可以要求吗？”
　　式看着藤乃，微微弯了眼角：“我知道了。”
　　……答复是，“我知道了”？
　　“意思……是……？”藤乃用颤抖得不成声的声音问道。
　　“你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全部收到了。”
　　“……那么？”
　　式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我个人的感情来说，并不讨厌。而且你和我都已经十分习惯了吧，一起走之类的。”
　　意思就是说……？
　　“式？”藤乃犹疑着唤了一声少女。
　　式看着藤乃：“也就是说，至少现在是不觉得讨厌或者抵触，所以不准备拒绝的意思。”
　　藤乃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说？”她慢慢地用颤抖得厉害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式，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两仪式狠狠皱了皱眉，她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望着藤乃：“这个，你还想要问多少遍？”
　　不，虽然，但是……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的答案。藤乃坚定地望着式，眼中明明白白写满了一定要得到回答的决心。
　　式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完全败了。
　　她迈出脚步，走到藤乃搭了梯子的地方，似乎是准备下去了。
　　“式！”藤乃叫住了她。
　　“怎么了？”式微微偏过头来：“不是还要去赏花吗？不过……啊……虽然确实不知道这个时节哪里有……”
　　这对浅神藤乃来说就是足够的回答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是啊，想要和式一起去看花。”她跟随式一起用普通的方式爬下梯子离开屋顶，一起穿过了走廊，走出了宅邸。
　　式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藤乃笑着回答。
　　“你这么说我可不知道要去哪里啊。”
　　“现在……去……”她想了想：“去有海的地方吧。”
　　式叹了口气后随便挑了个方向去，藤乃毫不在意地跟上了。
　　她迈着零碎的步子走在式身后，然后开始和式并肩而行。
　　最后藤乃有些放肆地做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她轻轻地牵住了式的手。
　　少女并没有挣开，而是任藤乃拉着她的手。
　　第一抹晨曦破开黑暗之时，藤乃感觉到了手上回握过来的轻柔力度。
　　她侧头看着少女的侧脸，不禁微笑出来。
　　“怎么了？”
　　藤乃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现在她和式一起，慢慢地走在路上。
　　手心传来的触感柔和而又温暖，让人感觉眼睛发酸。
　　少女眼睛里有了雾一样的东西，然而她此刻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非常非常的幸福和快乐。
　　身边的是自己所爱着的少女，是自己不惜一切代价都一定会守候到最后的少女。
　　她爱着她，所以希望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
　　如同此刻一般。
　　此刻，真的是如同梦境一般，美丽、虚幻、柔软而又温暖。
　　美丽虚幻的梦啊……永远都不要破灭就好了。
　　然而，直到此刻为止的现实，直到此刻为止的经历，都如同梦幻一般不是吗？
　　也许，美丽虚幻的梦境，永远都不会破灭。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时机
藤乃直到傍晚才回到家。
　　女人就在客厅，不知是否是在特意等着她。
　　“……我回来了，紫阳小姐。”藤乃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走进了客厅打了招呼。
　　紫阳微微侧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啊，欢迎回来。”
　　此刻的女人，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找不出昨日的影子。
　　这……究竟算是……
　　尽管心中踌躇着，藤乃还是遵循自己的意志，问道：“紫阳小姐，昨天……究竟……”
　　就在藤乃还在犹豫该怎么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时，女人已经微笑着道：“这个，等你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说也不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给你两天时间，现在还有一天时间。”
　　“不用了。”藤乃定下心神来，低下头轻声道：“如果说……仅仅是那个问题的话，现在我就可以回答您，紫阳小姐。”
　　女人毫不意外地点头，坐直了身体，看着藤乃：“那么，现在，说吧。”
“回答我，浅神藤乃，你和两仪式是什么关系？”
　　“式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憧憬的人，是我恋慕的人。”藤乃重复了一遍昨天的答复。
　　紫阳点了点头：“但是，只是单方面的，你喜欢的，你憧憬的，你恋慕的而已吧。对于对方而言，双方对彼此的认知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统一，才能够称之为‘关系’。”
　　女人笑了起来：“你觉得，你和她的认知，统一了吗？”
　　“昨天……真的是被您吓死了呢，紫阳小姐。”藤乃也笑了起来，笑容中微微有些苦涩：“所以，您认为我会在这时候跟您说废话吗？”
　　紫阳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藤乃肯定生气了。
　　——太正常了不是吗？昨天那种事情，不生气反倒……
　　浅神藤乃大概是不怕死亡的吧，但是，她害怕的应该是被紫阳杀死。
　　“哦？”紫阳装作没事一样，轻轻地笑着问道：“那么，你确定这是你最终要回复我的答案吗？”
　　藤乃愣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动摇她吗？不，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的吧，这种问题……
　　“需要再考虑看看吗？你还有一天的世界哦。”
　　“不了。”藤乃慢慢地摇头：“这就是我的回答，紫阳小姐。不管您以为这个答案如何，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出的最完满的回答了。”
　　紫阳定定看了藤乃很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一直看到藤乃的眼底，甚至让藤乃感觉心里有些发寒。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藤乃听见她以清冷的声音道：“不仅仅是炼金术了。”
　　什么？
　　藤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浅神藤乃。”紫阳坐得端正，望着藤乃笑得温柔端庄。
　　“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藤乃还是连忙应了一声。
　　紫阳望着她，说：“现在开始，做好准备吧。”
　　做好……准备……？
　　“不仅仅是炼金术，在你将我大脑中的所有知识都汲取完毕之前，我绝对不会停止对你的教学，可以吗？”
　　女人虽然用的是柔和的疑问句，语气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藤乃不明所以地慢慢点了点头。
　　紫阳轻轻出了口气，突然笑得灿烂，让藤乃都看呆了。
　　“好了好了，答案我也得到了，说起来你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去餐厅如何？”
　　紫阳似乎是在转移话题，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藤乃也只好站起身，道：“好的，紫阳小姐。”
　　“嗯，走吧~”
　　少女满怀着疑惑，跟着紫阳离开了客厅。
　　紫阳跳上了屋顶。
　　真的，仅仅是用跳上。
　　——这个女人，穿着和服踩着木屐，动作优雅地轻轻向上一纵便无视重力一般跳上了屋顶。
　　英灵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诚意地道：“哦，真是出色的魔术师呢。”
　　紫阳看起来倒是对英灵的夸赞是出自真心还是暗含讽刺并不关心，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那真是谢谢夸奖了。”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后，英灵出了声。
　　“哼。”Archer冷哼一声：“看来事情是完满解决了呢。”
　　“啊呀，你居然已经知道了吗？”女人故作惊讶地掩唇，有演戏的精力看起来是心情不错。
　　Archer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别装傻了，傍晚时分就已经完全恢复对我和Rider的魔力供应了吧，魔术师阁下。”他说出这个称呼时倒是犹豫了一下，被称呼的人更是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魔、魔术师阁下！？这算是什么称呼啊哈哈哈……”
　　“……”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七夜紫阳。”英灵冷冰冰地道。
　　紫阳愣了一下：“啊……真是不客气呢。”
　　红衣的英灵并没有对紫阳做出任何回应，紫阳见状，主动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怎么样呢？”
　　“对你来说我是不清楚。我对于你的信息只知道几点，但是有些事情我是估计得出来的。”
　　“哦？”
　　“第一，你也在迷茫着，七夜紫阳。”
　　“……怎么说？”
　　“就凭你会问我。”
　　紫阳暗暗咬了牙，“……”
　　“第二，”英灵侧过头来看着紫阳：“虽然你也在迷茫着，但是既然你是诚心问我的意见，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要我来判断的话，这对于Master来说不是好事。”
　　“哦？”
　　英灵沉默着，站在最高的屋顶上，扫过了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的宅邸。
　　“直说吧，你个人的所有资产加起来有多少？”
　　“所有？”紫阳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动产是这房子和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一些别墅吧……”
　　“真有闲心呢。”
　　紫阳倒是难得地不满起来，她反驳道：“又不是我买的！”她微微垂眸：“那个……是故人的东西，送给我了所以我也不想动。”她顿了顿后道：“投资开发的宝石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手里的股票大概市价几亿美元吧，暗中操纵的大小公司数不清楚，由我个人投资建造、我能够完全控制的研究所有五间，净资产你想怎么算？加上西利亚和夏未的魔术刻印和藏书？”最后她不确定地顿了顿：“大概还有我几十年的心血？”
　　“……”英灵头疼地叹了口气。
　　“……”紫阳终于反应过来，慢慢捂住了额头。
　　半晌后，女人呻吟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几乎是痛苦地呻吟出声：“我究竟是为什么会那么蠢啊，连这种事情都……”
　　“事实如此。”英灵看着女人，意识到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后，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Master的话……说实话，还是太嫩了。”
　　紫阳附和地点头：“是啊，太嫩了。”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英灵双手抱臂，望着女人。
　　紫阳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啊……”她自言自语着：“就这么办好了。”
　　Archer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喂，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都说了吗？”女人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你的Master，太嫩了。”
　　“所以？”
　　女人认真地慢慢道：“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让时机成熟得早一些。”她看着Archer开始发笑。
　　英灵皱起了眉。
　　“所以，把你所知道的、我所不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痛觉残留（三）
“唔……”她最终还是没有逃出去。
　　少女死死咬着唇，慢慢地走在街上。
　　本以为，逃出去了的，本以为，逃出了这场噩梦……然而……
　　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嘛。
　　七夜的宅邸，变得奇怪的自身，断断续续的记忆……
　　整理一下吧，记忆的断层到现在为止一共有两处。
　　本应在宿舍入睡的浅上藤乃在某间疑似跟七夜有关的大宅中苏醒，之后回到了宿舍。回到宿舍后她换下了身上的修道服，换上睡衣一头倒在床上睡了，再醒过来时，她已经置身于繁华的大街上，之后遇到了一个满嘴奇怪话语的女人，那之后……转来转去，遇到了那几个人。
　　那一瞬间，就连她自身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离她很远，她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大脑却可以理解到自己身周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
　　自己抵抗了那个男人，将其惹火。
　　然后，面对着要再度对自己施暴的他们，她……
　　那是噩梦。
　　那是血色的噩梦。
　　她并不讨厌这种事情，只是厌恶着身上沾上了血的自己。
　　啊啊，要是能站远一点就好了。
　　那时候，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
　　之后，她有些神志不清地追寻着跑掉的凑启太脚印的方向离开了小巷。
　　必须找到那个人，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要是找不到他的话，我，浅上藤乃……会……毁掉的……
　　是的，没错，要杀了他，要杀了他，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只要杀了他，自己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他跑掉，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启太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然而……
　　“哼……啊……”
　　藤乃微微喘着气，最终还是站定在了路边，身体无力地倚上了路边的建筑物的墙壁。
　　然而，现在自己似乎也不太妙。
　　腹部持续不断地疼着，真的是好疼好疼。
　　她低下了头，大口喘着气，脸上逐渐显出了痛苦的表情来。
　　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很不妙。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受了伤才会疼痛，而自己的腹部没有受到任何的外伤，之所以还会疼痛，恐怕是因为……
　　“内脏……”她梦呓一般说出了这个词语。
　　没错，是内脏，自己怕是得了什么病吧。但是至少现在只能忍耐，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去医院什么的是想都不用想。
　　要是去市中心的大医院，医生一定会惊异于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还不来就诊，如果是去自己认识的地下医生那里，现在也太迟了。
　　现在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可以耽误，现在的时间宝贵无比，不容浪费！当务之急是找到启太，啊啊……对了……藤乃这才想起来自己其实不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问过去，她扬起了浅浅的笑容，拿出了手机。
　　“喂，启太……”她用听起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对着电话那边说道，但收到的确实对方惊恐至极的尖叫声：“不要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在电话那边不停地道着歉，藤乃想，他现在恐怕是有些不正常，于是她温柔地问道：“启太，你现在在哪里呢？”
　　“不——不要！！求你了不要！！！”
　　依照现在对方的精神状况来看，想要马上问出对方的所在地也是很难的呢。藤乃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就挂了电话。
　　藤乃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带着微微的笑容再一次拨打了这个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如果对方是铁了心的不接电话，她也没有办法，不过，在她尝试了许多次后，凑启太终于又接了电话。
　　听着沉默着的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慌乱的喘息声，藤乃的心中竟有了微微的雀跃。
　　“启太。”她微微放缓声音，希望让对方尽可能地听清楚她的话并将其记下来：“不要挂电话好吗？要是你敢挂电话的话，我会杀了你的哦？”
　　电话那头传来了似乎是被强行抑制住的呜咽声。
　　藤乃微笑着慢慢问道：“听清楚了吗？明白了吗？要是启太君敢挂电话的话，就杀了你哦？”
　　“……明、明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所、所以，请、请原谅我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来，对方的精神状态，真的堪忧呢。藤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挂上了电话，无趣地继续向下一个目标，那群半年来一直持续不断地凌辱她的少年和青年们经常去的场所走去。
　　今夜，寻找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所有人都一致地说并没有见过凑启太，倒是有几个平时和他走得近的人一头雾水地说，启太打来了电话，说他正在被人追杀，但是问到他的所在地和他是在被谁追杀时他却又缄口不言。
　　也就是说，最终，谁都不知道凑启太的行踪。
　　真是……不妙呢……藤乃咬着牙，有些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已经疼到了有些麻木的状态了。
　　这样不行，要尽快解决掉……先解决掉启太的问题，再解决掉身体的问题……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但是，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能忍耐着，忍耐到解决掉启太才能去医院……
　　现在必须快些，启太……
　　她感觉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夏日的夜里，热气和雨后的水气混合在一起黏在皮肤上让人感到非常不快，藤乃以为这种天气里她一身遮住全身的修道服的装束已经可以算是异类，却没有想到有人比她的打扮更引人注目。
　　少女穿着蓝色的和服，红色的皮质夹克，棕色的伦敦靴。
　　硬质的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藤乃慢慢抬起头看着少女，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何发起呆来。
　　为什么呢，听见这种响声，心里有了奇怪的错觉……就好像，听过这种脚步声一样……
　　少女就快要走到藤乃身前不远处时，藤乃摇了摇头，慢慢迈开了脚步。
　　她趁机仔细看了看少女。
　　少女有着漂亮的黑色短发，洁白如细瓷的肌肤以及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
　　细细的眉，无聊的眼神，以及，好像在说着，快点给我来点乐子的神情。
　　是个漂亮的人呢。藤乃这样想着，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不妙。
　　真的……很不妙……
　　背后一阵恶寒，她倒吸一口冷气，脚步摇晃了起来，一头撞到了少女怀里。
　　在倒下的时候，藤乃心中怀有了深深的歉疚之情。对不起，会和我一起倒在泥水里的吧，那么漂亮的和服……
　　但是藤乃预想之中的并没有发生，少女稳稳地用肩膀支住了她的身体。
　　“喂……”少女有些郁闷的声音传来，藤乃才想到要自己站直身体来。
　　真是没出息极了呢，在刚刚自己居然觉得有人可以支撑一下自己真是太好了什么的……
　　“对不起……呜！……啊……”道歉的话语刚出口不久，藤乃便因为痛苦而深深拧起了眉，口中痛苦的呻吟声终是没能压抑住，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藤乃终于忍不住蹲到了地上。
　　“你，没关系吧？”对方用有些冷淡也有些无奈的语气问道：“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医院……让父母知道？绝对、绝对不可以，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藤乃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
　　少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
　　看起来，她并没有多关心她。
　　没错，只是路人，不能期待什么，任何事都不能期待……
　　但是……真的……不行啊……
　　藤乃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可以……给我找一个可以休息一下的地方吗？”
　　“可以。”少女毫不在意地望着藤乃：“来我家吧。”
　　“啊？”藤乃愣住了，忍不住问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少女气定神闲地站定：“喂，还能走吗？”
　　藤乃试着站起来，她冒着冷汗，轻声道：“可以的。”
　　“那走吧。”
　　跟在少女身后，藤乃缓缓地换着气，试图让自己忽略腹部的疼痛。
　　她望着少女的背影，实在是不敢相信现在还真的会有把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领到自己家里这种事。
　　要跟着她去吗？要试着相信她吗？
　　也许她并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也许她将迎来的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但是，要不去信任她吗？
　　究竟……该怎么办呢……
　　藤乃终于还是一直跟着少女，直到来到了像是她住处的地方。
　　少女直接推开了房间的门，没有用钥匙。
　　藤乃愣了一下，她没关门吗？女孩子的话，晚上这样做会很危险的吧。
　　“怎么了，进来吧。”终于到了光线明亮一些的地方，藤乃终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少女的眼神。
　　藤乃连忙走了进去。
　　她不寻常。少女是不寻常的，这个从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说不定……藤乃咬住了唇。
　　房间里几乎只有维持最基本的生活的用具，其他的，像是用于娱乐的电视或者电脑是根本没有的，藤乃甚至连一本杂志、一张报纸都看不见。
　　“这里的东西随你用吧。对了，去洗个澡吗？”少女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站在门边的藤乃，她脸上的笑容让藤乃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上的血味，光凭雨可是洗不掉的哦。”
　　“——”
　　听见少女这样的话语，浅上藤乃并没有惊愕或者恐慌。
　　啊，原来是这样。她心里这样想着，竟稍微松了口气。
　　最后，她看了一眼少女，走进了应该是浴室的房间。

　　洗澡，换上烘干了的衣服，然后她走到房间里，发现少女开着灯已经入睡了。
　　“……”浅上藤乃靠着墙坐下，在墙角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
　　好歹有个地方可以过夜了。她这样想着，微微闭了眼。
　　但是睡不着，完全没有睡意。
　　疼痛还是没有消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啊……
　　“唔……”她喘息着，还是不能独自一个人，将这份伤痛完全地、一点不留地咽下去。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藤乃。
　　藤乃一惊，连忙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吗……”因为过度的疼痛，她连声音都有些走调。
　　少女却只是歪着头看着藤乃：“很痛吗？”
　　藤乃看着她，慢慢地低下了头：“嗯，很痛。”
　　“非常、非常的痛。”她抱住了自己的头，颤抖着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
　　国中的时候，体育祭遇到的前辈……
　　既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感受不到疼痛，又对于脚上的伤不知怎么办才好，那时是前辈帮了她。
　　要是……能够再见他一面就好了。她想着。
　　“痛到……要哭出来了……”她颤抖着，几乎是哽咽着这样说道。
　　之后，她听见了少女的回复。
　　“想哭出来的话，就哭出来啊。”
　　藤乃呆呆抬起头，看着少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我和你还没有互通姓名……”
　　话音未落，少女便已经干脆利落地说：“两仪式。”
　　……两仪，式？
　　两仪？是……那个两仪？藤乃慢慢抬起头，用近乎是绝望的眼神望着少女。
　　少女微微歪头，用沉静的眼神回视。
　　“两仪……”藤乃艰涩地开口：“是……那个两仪？”
　　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边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哦？什么叫‘那个’啊？”
　　“就是……”藤乃轻声道：“和‘七夜’有相同意味的……那个‘两仪’。”
　　一时之间，她没敢去看少女的脸，也没有听见少女的回答。
　　许久后，藤乃抬起头，看见了少女几乎是要笑出来了的表情。
　　“欸~”两仪式慢慢点头：“是那个两仪。那么，你呢？”
　　“我叫……浅上……藤乃……”藤乃微微低下头，轻声道。
　　“浅上？浅神的血缘者吗？”
　　“……是的。”藤乃犹豫了一阵后，慢慢答道：“旧姓是……浅神……”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着时间的流逝。
　　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说，有什么正在慢慢地发生。
　　腹部的痛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麻痹了。
　　藤乃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任自己陷入睡眠之中。
　　

　　现在的情况，比起之前几次总算有所改善。
　　虽然有些头疼，记忆也有些模糊，但是浅神藤乃总算是知道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确实，为了找启太，来到了卡拉OK，找到了青年，被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确实，就是眼前的男子吧。
　　“那就是说……”藤乃慢慢回忆着之前他说过的话，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你不知道启太在哪里？”
　　青年明显是把藤乃之前冗长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颇是兴高采烈地走到藤乃身边，想要拍拍她的肩：“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家伙在哪里。话说现在也不需要这种借口了哦。不过不好意思啊，要是知道是这样的话一开始就带你去我家了，还是说，你觉得这里更好呢，大小姐？”
　　藤乃退后了两步，避过了青年，与青年拉开了距离。
　　她盯着青年看了一阵后，慢慢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青年意料之外的事：“你想要，做什么呢？”
　　“啊？不是很简单吗，我说大小姐啊，这时候才想要走？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吊男人胃口的类型啊？”
　　青年带着令人生厌的笑容，慢慢地接近藤乃。
　　“我可是全部都知道哦，凑启太他们和你的事，还有，你是浅上建设大小姐的事。啊，这种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说会怎么样呢，大小姐？”
　　本来想早点让藤乃屈服而急着抛出杀手锏的青年没有料到，他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藤乃慢慢低下了头：“是吗。”
　　“就是如此啊！所以大小姐，我劝你看开点……”
　　青年的话语到此为止。
　　重新抬起头来的少女，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然后，人偶一般精致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少女的眼底，不知是歉意还是对于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的兴奋：“对不起。”
　　她带着不为人知的亢奋，轻轻喘着气，将纤细的手指搭上了袖口。

　　庭院中一片狼藉。
　　——这种景象，也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了。
　　被精心整修、规划过的花园已经看不出原样来了，被肆意毁坏、践踏，连泥土都被翻到了花圃外边。
　　紫阳无奈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微微有些乱掉了的头发，无奈地设想着鸢和香织回来后若是看到这番景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花园是香织一手负责规划的，那孩子对自己的劳动成果看得比什么都重，到时候会不会哭呢，还是说直接抡起锄头教训一番罪魁祸首呢？而最喜欢这个花园的鸢，怕是会非~~常生气地直接冲去教育加教训一番造成这一切的家伙吧。
　　啊啊，别说是她们了，就算是自己——
　　听到破空声的那一瞬，紫阳无奈地再度闪避开来。
　　那是以人类的肉眼绝对无法捕捉的、超出人类体能极限的速度，然而早已脱离人类范畴的男人可是能将女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为什么，魔力的供应完全正常，无论是量还是质都高到惊人的魔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Archer的身体，让他得以继续攻击这位可以说是为他提供了大部分魔力的女性。
　　不过，来到这个后花园，多半是打着切断他的魔力供应让他无法再行动的主意吧？弓兵紧紧蹙起眉，终于停止了武器的投影，止住了不住追击女人的剑雨，投影出了一把长弓来。
　　“啊呀呀，好险好险~~~”女人大惊小怪地惊呼起来：“差一点就成串烧了呢~毫不留情啊，Archer。”
　　男人对此回以冷酷的眼神：“哼……不仅是衣服一点没有破损，你身上恐怕连擦伤都没有吧。啊呀啊呀，果然，我是个何等没用的英灵啊。”
　　女人对于他的自嘲开心地笑出了声；“没错没错~何等无用的英灵啊。”她的眼底满是笑意，完全没有置身与英灵的战斗之中的自觉。
　　现在整个花园……不，或许得说是整座宅邸，怕是都已经布满了惨不忍睹的战斗痕迹了吧。
　　“西洋弓……吗？这可真是少见，喜欢用双剑到可以错认你是Saber的Archer哟，终于意识到了无法在近身战追上我的事实无可否认了吗？”女人笑得极为开心：“啊，是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投射宝具，从无法追上我的近身战变成了中距离战斗，真是学聪明了呢~接下来呢？莫非准备再度拉开距离，直接从远处狙击我吗？”
　　英灵仅是死死皱着眉头，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地望着女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呀？这个你都不知道吗？”女人以会让人感觉不快的笑声笑到直不起腰来，最后她终于勉强止住了笑，收敛起了脸上的一切表情，淡淡道：“说起来，Archer，我们打起来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是啊，是什么呢？只要你把Master的事情好好说清楚，停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可不行。虽然和你战斗是可能累死人的事，况且我只是区区人类，你是英灵……”女人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着满满的自信：“但是，莫非你真的认为，身为英灵的你就可以在同我的对决中轻轻松松毫无悬念地取胜？”
　　英灵摇头，老实地承认道：“这种事，我可没有想过，因为……”他嘲讽地笑了起来：“我是个无用的、差劲的英灵啊。”
　　“的确是这样。”女人点头表示赞同：“有自知之明可不是坏事哦？年轻人。”
　　承认自身的不足，通过贬低自身来掩饰对于对手的不安吗？还真是难为他了，紫阳这样想着，也这样开口悠悠道：“也真是难为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啊……这时候就让我这样说一句吧——你非常的优秀，真的是非常的优秀，作为，卫宫切嗣的养子来说的话。”
　　英灵的眼神变得复杂，紫阳见状大笑起来：“别误会，不是藤乃告诉我的哟？虽然她可能是知情者，但她对我的信任还远远没有到无论什么都可以全盘托出的地步。反正，话说到底，就算是亲生母女之间也不可能没有秘密嘛，况且少女时代向来就是秘密多多的时期啊~”
　　“Master的行踪呢？！”
　　“不是说过了吗，让她去平行世界协助我做研究啊，然后也让她意识到，在我母亲的养母早早暴毙身亡没有收养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生下了我然后过着和所有七夜的族人一样的生活，最后和所有的族人被一起灭族……没有现在这样的七夜紫阳、夏未的传承早已断绝、浅神藤乃一直跟着那帮腐朽的亲人生活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会很开心吧，因为一般人根本没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机会啊！”
　　“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哦，我做的一切都如你所见。”
　　Archer摇了摇头，眉间是挥之不去的疑惑：“你确实是，把Master，把浅神藤乃当做女儿一般吧，这个应该是没错的。”
　　“嗯，没错哦。毕竟，也是我亲眼看着一点一点从那么小、那么稚嫩成长到了现在至少出去到哪里都能收到称赞的孩子哦？”
　　女人的话语看似发自真心，然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那么愿意看到Master陷入危险吗！？”英灵厉声质问着。
　　七夜紫阳淡淡看着英灵，美丽的脸孔上绽放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冷淡的笑容：“我说，我们之间的行为模式，以及思维模式，完全已经不是可以简简单单地以‘有差异’来形容，而是完完全全就在两个次元吧！”
　　“同感。”英灵冷淡地回答道，他犹豫了一下，暂且收起了手上的弓；“那么，既然你认识到了这一点，就劳烦你现在基于这一点，向我解释一下吧，七夜紫阳。”
　　此刻七夜紫阳脸上的神情，无疑是很温柔的，非常、非常的温柔。
　　她的眼睛，理应是看着Archer的，但是她的眼瞳中却根本没有映出英灵的身影。与其说她是在看着Archer，倒不如说她是越过Archer在注视着极其遥远的什么。她以梦呓一般的轻声，慢慢地说：“正因为是女儿啊……”
　　英灵再度死死皱起了眉。
　　“正因为是女儿，正因为我将她当做女儿、她将我视为母亲，正因为我爱着我的女儿，我才会有资格、有条件、有动机地去做在你嘴里被说成是‘那种事情’的事情啊！”女人的面庞微微有些扭曲：“你不会懂的吧，你不可能会懂的，Archer……”
　　得到了足以解惑的回答的英灵无奈地轻叹一声：“终于确信了呢。”他直视着七夜紫阳，肯定地道：“我和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世界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女人冷淡地道。
　　英灵微微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个问题，答与不答随你喜欢——你是什么人，或者说，你认为你是什么人？”
　　“七夜和夏未的当主，理央、真央和藤乃的母亲，这座宅邸的主人——”
　　女人的脸上看不出有半分血色和感情在：“魔法使，七夜紫阳。”
　　红衣的英灵，沉默着注视面前的女人。
　　该说什么呢，以他来说的话，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所以他干脆地从七夜紫阳的面前消失，离开了这里。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痛觉残留（七）
首先，确认凑启太的活动范围，之后按照他的秉性按照从高到低的可能性依次排查。
　　依靠这种方法，在七月二十三日的凌晨，藤乃在一间公寓中找到了少年。
　　少女站在黑暗之中，不带什么感情地注视着惊恐地缩在她面前的黑暗中，惊惧颤抖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少年：“不愧是启太呢，非法入侵民居，藏到了这种地方了啊……”
　　“咕……”
　　少年从喉咙中发出了滑稽的响声，少女听见了之后，有些神经质地抽着气笑了起来。
　　她究竟是为什么而笑？接下来面临他的又会是什么？少年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加剧烈。
　　会死、会死的，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这个怪物杀死！怎、怎么办……他……
　　“启太，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浅上藤乃以有些恍惚的神情面对少年，并没有打算立即杀死他：“啊啊……这真的是，神的指引吧……”她笑了起来，脸上甚至有着淡淡的红晕：“事实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走到这间屋子门口来了哦！？没关系，无论是神还是恶魔，至少我终于找到你了啊，启太！”
　　要等死吗？
　　他虽然自认没有干过什么好事，活着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给社会做什么贡献，有时候可能会给人添麻烦，经常被骂作是人渣，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是神在帮助我吗？神？如果是的话，启太，你说……”
　　就这样等死？开什么玩笑，现在的立场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面前的怪物是杀人鬼，自己是受害者啊！
　　他这么想着，顿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之前那些事又怎么样，至少她一直没有死，但是自己这一方可是一下子就有好多人被杀死了啊！现在对方还在追杀自己，两件事情根本就不等价不是吗？！所以，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怪物手下逃出去……
　　少年在绞尽脑汁该如何才能让面前情绪明显已经极不稳定的少女稍微镇定一点，好让他找到时机逃出去的时候，少女依旧在自言自语般地说个不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少女突然崩溃了一般，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好疼……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她用让人感觉仿佛她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控制已经有些麻痹了的身体狠狠朝着面前拦住他去路的少女撞去，撞得体格瘦弱的少女一个踉跄后拼了命地冲出了民居。
　　少女摇晃了一下，并没有站稳，而是坐倒在地。
　　然后她抬起了头，眼中已经只剩下了阴沉。
　　啊，跑掉了吗？
　　似乎是，让他再一次跑掉了呢。
　　不过也正好，在无辜的别人的屋子里，把房间弄得满是污迹，也真的不是什么能说得出口的事情呢。
　　少女微微勾起唇角，只是就这样坐在原地，慢慢地移动着视线。
　　看得到的，透过墙，透过其他的房间，透过无数的障碍物，看得见正沿着楼梯跌跌撞撞向下冲的少年。
　　现在他已经下到了三楼，这么说，就要被他逃掉了吗？
　　开什么玩笑，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才再一次找到他，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再一次脱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追的上的。
　　少女慢慢站起身来，看起来似乎是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屋子，面对着走廊上的栏杆，望着广阔的夜景。
　　她就这样站着不动，向外看了几秒钟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按住了栏杆，然后——
　　手下使劲，整个人翻了出去。
　　腾空只是一瞬间，之后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下坠，在藤乃念出咒文之前，她便住了嘴。
　　有什么，极为熟悉的气息，快速地接近着。
　　啊啊，不用担心了，没有任何问题了，就这样就已经可以安心了……
　　一瞬间，她心中有过犹豫：就这样摔下去，一定会按照常识摔成肉泥然后死掉的哦？这样的死法，也太好笑了吧？自己跳下去然后摔死什么的……不仅可笑，还是完全的无意义。
　　但是，她告诉自己，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那是她可以交付性命的、最信任的存在。
　　要说她从腾空到落地的全过程有多久，大概五秒钟都不到吧。
　　她一直没有闭上眼睛。
　　浅神藤乃，被熟悉的存在揽住腰肢抱了满怀，然后稳稳地落地。
　　“今天之前，一直无法想象Master会是如此乱来的人。”藤乃还没有站稳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她带着安心的微笑回过头去，女性浅色的长发随风微动，黑色的连身短裙勾勒出了完美的身体曲线，皮革依旧遮掩住了她的眼睛，但是藤乃知道，即使遮掩住眼睛，她的感知能力也不逊于任何人。藤乃望着Rider，轻轻笑着：“但是，都是因为我相信Rider一定能赶上的啊。”
　　英灵在沉默了一瞬后，给出了回应：“……感谢您的信任，藤乃。”她顿了一下后补充了一句：“但是，下次无论如何请您以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
　　藤乃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她转过头，望着站在公寓大门处，满脸绝望的少年，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年发了狂一样叫出声来，不管不顾地向外冲，看来是无论如何都想逃生。
　　怎么办呢，看起来他也是很想活下去呢……啊，说什么傻话，有谁会喜欢死亡呢……于是，该怎么办呢？我这边也很困扰啊……
　　藤乃微微叹了口气，抬起眼来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Rider，不要让他跑了。”
　　“遵命。”说完这句话后，女性的身形便化作了无形的风。
　　在也许还不足一秒的时间之内，少年的腹部便被予以肘击，随后他就痛苦到只能在地上颤抖蠕动，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然而似乎还嫌这样不够似的，拥有怪力的女性单手提起了他的后领，将他摔在了藤乃面前：“接下来，请指示，Master。”
　　“叫藤乃就好了。”藤乃垂眸：“但是说到指示……”她慢慢地捂住了脸：“……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呢，Rider！都是我的错，给那孩子惹上了那么大的麻烦！再不解决掉的话，她会……但是我也……”
　　Rider沉默着面向藤乃，轻声道：“这是应该由藤乃决定的事情。我作为您的Servant，没有替您做出决定的资格，就如同Archer所说的一样……”
　　藤乃一时惊异地望着Rider：“Ar……Archer？他说了什么？”
　　身着黑衣的女性一时沉默，并没有回答。
　　“喂！请问发生了什么了吗！”
　　有些急切的叫喊声打破了沉默。
　　藤乃回过头，望见穿着深色朴素衣服的青年正急切地朝这边跑来。
　　“这……这是……”青年先是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启太：“凑启太君？听得见吗！你怎么样了，振作一点啊！啊，救护车……”他猛地抬头望向藤乃：“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叫救护车来……”
　　藤乃缓慢且坚决地摇了摇头：“绝对不要。”
　　“……诶？”青年明显是愣住了。
　　藤乃看着青年，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情，她别过脸去，慢慢道：“应该不是什么重伤，Rider应该有手下留情。顶多就是内脏出血，送到橙子小姐那里就完全没问题了。”
　　“……你认识橙子小姐？”
　　“算是吧。”藤乃冷淡地道：“对了，你看起来认识他？”
　　“是的，我算是他中学时代的学长。因为受人所托找他，听说有人在追杀他就更放不下心来了，所以……”青年有些焦急地望着他怀中昏迷过去的少年，不放心地追问道：“那个……真的没有问题吗？刚刚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这里了？还是说有看到他受伤的过程？请务必告诉我！”
　　藤乃望着青年，淡淡道：“就算是看到了。”
　　“可以详细地说一下吗！”
　　“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女叹了口气，既是因为疲惫，也是因为浓重的自我厌恶：“因为，就是我在追杀他，然后，刚刚指使了别人给他来了一下。”
　　青年呆住了。
　　“走吧，看起来你是想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呢，那么为了你和他的生命安全，不觉得赶快去找橙子小姐比较好吗，黑桐干也君？”
　　“你怎么会知道……”黑桐干也慌乱了起来。
　　藤乃无聊地笑着：“不用警惕，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吧，你是，黑桐鲜花的哥哥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
　　藤乃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眯起了眼：“你……和两仪式，关系也是相当不错吧？”
　　“啊，这个……我和式……”
　　看到青年这样的反应，藤乃轻轻出了口气，制止道：“够了，我明白了。那么赶快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理央
藤乃醒过来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穿着深色和服的女人无声无息地坐在她床边，似乎是在想什么。
　　藤乃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到了剑柄和短刀，在确认是熟人之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苦笑着慢慢坐起身：“紫阳小姐？”
　　“唔，醒了啊。”女人看着她，点了点头：“身体好些了没有？说到底，无论是魔术师还是代行者也都还是人类，即使个人的力量再强大，病痛也是永远无法避免的东西。”
　　“吃了药之后好一些了。”藤乃低下头去，想起昨天真央说的话来不禁心烦意乱。
　　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有想过。
　　“那就好……”紫阳移开了视线，望向已经洒满了晨光的窗棂眯起眼睛：“那么，和我详细地说说你经历过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
　　藤乃轻轻点头应承道：“好的。”
　　说是详细说明，但是其实藤乃认为她亲生经历的并没有多少，所以她很快就说完了自己亲身体验的一切。
　　女人听完了之后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哦，是这样吗。”
　　“是的。”
　　紫阳望着藤乃，似乎已经轻易地接受了她所说的一切：“那么，也就是说，你知道了你的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了？”
　　“……是的。”
　　“居然是这样的吗，啊呀这可真是……”女人捂着嘴，不知为何笑了出来。
　　藤乃莫名地感觉到有些不快：“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抱歉，只是觉得和我想的有所……呵呵……”
　　“……”藤乃低下了头，尚且弄不清楚女人的意图。
　　紫阳捂着嘴有些挪揄地笑着：“话说回来，你去了半个月，之前根本没有和式说过，式好像生气了哦。”
　　藤乃低声说：“我想过我回不来的可能性，紫阳小姐。”
　　紫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式找不到理央找不到真央找不到鸢小姐也找不到的地方结束，这样的情况我也是想过的。”
　　“怀疑我想要趁机对你动手吗？”
　　“对不起。老实说，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猜想过。”藤乃望着紫阳，轻声道：“现在我知道我做了无谓的猜想，紫阳小姐的本意不是这个。但是如果在当时没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我恐怕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紫阳静静看了藤乃一阵后才道：“正是因为我考虑到你有可能遇到危险，所以才会让你带上你的Servant。”
　　“但是Rider来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晚了。”藤乃死死盯着紫阳的眼睛，好像在发泄什么情绪一样。
　　紫阳迎着藤乃的目光，以比起平时来显得过于温和的声音说：“我一向以为对于自身道德感强的人来说是不需要审判或者说教这种东西的。所以我既没有资格对你说些什么，也没有必要对你说些什么。”
　　“……”
　　“但是，偶尔放松一下吧。有的时候，一直坚持重复某一种循环真的会让你越来越累。”
　　她对于紫阳说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但是……
　　“对不起，紫阳小姐，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紫阳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如同以前做过的一般，这次显得熟练了一些地将手覆上了少女的头，如同哄小孩一样慢慢抚摸着。
　　藤乃低着头一动不动，心里突然有了极为奇妙的感触。
　　过了很久她才能再说出话来：“……紫阳小姐。”她轻声问道：“我走的这段时间……理央她们还好吗？”
　　“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呢。”紫阳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一从英国回来就在找你，鸢也是回来之后就对你的去向问东问西的，好像都怀疑我趁机把你干掉了啊……呵……”
　　想起了真央、理央和鸢走后发生的那件事，藤乃一时没有说话。
　　女人也没有等藤乃的应答，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也是差一点就做了那样的事情，藤乃讨厌我吗？毕竟是差一点点就对你下手了啊。”
　　藤乃摇摇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紫阳小姐做那件事，真的只是为了要我回答那个问题吗？”
　　这次女人沉默了很久，藤乃抬头去看她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过了一会儿，在过度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后，藤乃才意识到，她突然被紫阳拉过来紧紧抱住了。
　　女人的回答在耳边响起，这个姿势的角度看不到女人有什么神情。
　　“是的，只是为了要那个回答。”
　　“对不起，虽然可能会让你不快甚至难过，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对亲近的人说谎。假如当时你给不出那个问题的答案的话，我真的会动手的。即使那之后我自己不会高兴，真央不会高兴，理央不会高兴，鸢也不会高兴，就算大家都变得情绪低落，就算大家都来指责我，我会向你道歉，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假如你答不出那个问题，那就只能说明你过不了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关，达不到我的期望。这样的你再继续存在下去的话，会让很多人一直困扰下去。与其让那样的你对未来造成不可预计的影响，我还不如现在就动手。”
　　藤乃没有等紫阳再说下去。
　　她问：“为什么，您会对我有期望呢？”
　　“一开始我对你不抱有任何期望。”女人干脆直接到冷酷的声音在藤乃耳边响起：“最初我把你接回家的时候，想要的是一个助手或者是一个实验品。这两者，都不需要多高的素养，说得直白一点，好用就可以了。”
　　“本来就应该按照计划好的进行一切，但是这个过程中唯一的错就是选了你。”
　　藤乃心里的某根弦似乎发出了吱吱呀呀的惨呼声。她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继续听着紫阳说话。
　　紫阳小姐在说实话，即使知道可能会为自己招致怨恨也在对她说实话，所以对于这样的她最基本的尊敬，一定要安静地听她说完。
　　“之所以选择了你是因为你之前同我们见过面，也算是有几分因缘吧。不过，正是因为你之前同我们见过面，理央是完全把你当做朋友来看的，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朋友，但是在我问她为什么要选择你的时候，那孩子对我说因为你是她的朋友，所以我也就……”
　　紫阳小姐原来会是感性的人吗？还是说，仅仅在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一方面呢？
“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刚开始我只是想拖延一段时间再对你做些什么，至于你想要学习什么我也就教了，毕竟我是一点都不讨厌好学的孩子呢。最后……让我继续把你当做未来的实验品的念头断绝掉的，是理央。”
　　“自从那天猜到是她把你带出去一起‘清扫街道’的时候，我就明白事情再也不可能挽回了。那之后我就不得不开始了长久的思考——我应该把你定位为什么呢？这种必须弄懂的事情不弄清楚可不行，但是令人不快的是，就仅仅是这种简单的问题我都无法思考清楚。”
　　藤乃并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将手搭上了紫阳的肩膀。
　　“正好，很少见的事情发生了呢，我对真央进行的改造失败了，那是我开始制造、研究人造人将近十年来对我打击最大的一次失败，之前的数据采集和实验都已经足够了，但是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却失败了，虽然成功地令真央的魔术回路增加，让她的魔力量大幅度提升，但是同时也导致她所需的休眠时间成为了固定时长，一点增减的余地都没有！那件事正好让真央和理央的关系重新好了起来，如果是单纯的姐妹情深就好了呢。”
　　“我给过那孩子选择的机会，然而她做出的选择，说实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理央一直都在害怕我，害怕她在我面前说出她真心所想的事情的后果，实际上就算她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装作不明白而已。我不清楚她的志向、她的理想，我知道的只有一点，她对于她一开始就注定应该承担的责任所抱有的感情，连憎恶都不足以完全概括形容。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继承人这种东西是必要的。家族、姓氏、血脉这种东西，在我看来简直和强制加给下一代的重担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将其传承下去绝对是必要的。所以，我自私地为自己制造出了符合我期望的继承人。”
　　“百年千年传承下来的血缘、武技、体术、知识、思想、研究材料、魔术、财富、名望还有那么多别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这些付出了一切，我又有什么资格在得到了这一切之后让它在我死后被尘封？魔术师研究魔术就是为了到达根源，这就是魔术师家族一代一代传承给后辈的执念！假使我一个人真的去了，那么这些东西要怎么办，跟着我消失在根源吗！？别开玩笑了！必须有人将其传承下去，必须有人这样做！所以即使理央再痛苦、真央在心底再憎恶她自己，我也必须把这责任交给她们。”
　　藤乃感受得到的，她搭在紫阳肩上的那只手上，覆上了冰冷的什么东西。就算看不见紫阳的脸，她也能够根据女人与她的身体紧贴着的颤动的胸腔猜到，她在笑。
　　七夜紫阳在笑。
　　“本来是没有转机的，本来即使理央再想抛掉属于她的责任逃走，我也不会容许的。但是她们在那之后似乎也发现了转机哦？有了你这个变数的存在，说不定能改变什么，她们大概是这样想着的吧。”
　　“我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跟你相处了这些年我也大致清楚你的资质与能力，虽说并不是很出众，但是你的性格、思维模式还有行动模式，我都是喜欢得不得了呢。但是，究竟要把你定位成什么，这个问题又跑出来了。为我传承家族的继承人吗？还是说，为我传承学术成果的弟子？如果不能确认这个，会很麻烦呢。理央和真央会一直保持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我也会因为你的关系而导致不能够一心一意地投入研究中去……所以，前阵子，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弄清楚，你是否有作为我继承人的资格，是不是可以早一点将我可爱的两个孩子的幻想消除掉呢？”
　　藤乃这才开口：“所以，才有那个问题吗？”
　　“没错。”
　　“那个问题，又有着什么意义呢？”
　　紫阳又笑了：“当然有意义。与别人是什么关系这种事情，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弄不明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占了大多数，也根本没有资格来继承我的心血，而弄明白的人虽说也不少，但是这个应该‘明白’的程度要是掌握得不对，可是很糟糕呢。”
　　“那么，您没有杀我，意思是……？”
　　紫阳慢慢松开了藤乃，把她稍微往后推了一点点，让双方可以对视着谈话。
　　女人慢慢地笑了，嘴角的弧度让藤乃觉得有些发寒：“我在当时就说过了吧，那是正确答案，而且，你需要向我学习的，已经不仅仅是炼金术了。”
　　“现在给我听清楚了，这是强制的、单方面的宣告哦，也就是说，就算你有任何的异议我也不会接受。一直到我脑内的知识全部通过教学的方式移送到你脑内之前，我绝对不会停止对你的教导，浅神藤乃。”
　　藤乃慢慢低下头去：“对不起，紫阳小姐，这是含有什么意义的教学呢？”
　　“仅仅是你，浅神藤乃，作为我弟子的教学。”
　　“是您让真央对我说那些的吗？”
　　女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真央对你说了什么？”
　　藤乃瞬间明白了，那是出自真央本人的意愿，传递给她的信息。
　　“那么……如果说，那时我回答的是正确答案，也就是说……”
　　紫阳云淡风轻地道：“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