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刘亦菲追着谢天的脚步上了T大。谢天常常拖着她的手走在校园的南北大道上,加杨高而笔直,把蔚蓝的天空分隔成数块。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谢天,人缘很好,路上起码有一半的人会跑上来跟他们打招呼。
大四那年,谢天担纲校园歌手大赛的舞监,单手握麦的模样威严又沉着,所有人都怕他,每次排练唯一的盼头就是老大的小女友捧着五大桶肯德基,晃晃悠悠的过来探班。决赛当晚,一直做幕后的谢天出人意料的压轴出场,美轮美奂的露天舞台笼罩在霏霏细雨中,谢天的声线低缓动听:“谢谢各位的捧场和支持,今天是我家那位的生日,希望给她一个惊喜。借你们的手机一用,多谢。”
被突然点名的刘亦菲正对着谢天的俊颜发呆,还没回过神来,她居然已经被曲腿跪在台边的谢天整个的拽到了台上!
灯光很亮,照射在身上像是要把皮肤一层层的烫开,刘亦菲愣愣的看着无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划过银白动人的微光,无数双手臂跟着蛊惑空灵的节拍在一起挥舞:
Look at all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
舞台之下,是彻夜闪亮的星辰光海。
轻盈的泡沫在刘亦菲的梦里翩翩飞舞,刘亦菲仰着头贪婪的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脖子发酸,脑袋不知磕到了什么地方,“咣”的一声响,紧接着她乱动的手脚便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点暖意落在她的额上,接着流连到她的眼角,眉梢,鼻梁和双颊,最后在她的唇间稍作停驻,肌肤之间的摩擦送入尼古丁混合咖啡因的味道,浅浅的,却很好闻。
吴亦凡吻她的时候总是很霸道,抵死缠绵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的拆吃入腹。
这样温柔而安心的吻,熟悉又久违,她眼前的泡沫争先恐后的聚拢到一起,托着她往上飞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伸出手亟不可待的碰触最近的那个,而泡沫却微微一颤,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碎在了她的指尖,黏稠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冰凉冰凉,仿佛眼泪。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刘亦菲周身的泡沫如同多米骨诺牌般相继碎裂,刘亦菲用力的想抓住什么,却促使泡沫更快的消亡,她害怕极了,想要扯开嗓子呼喊,喉咙却像被一双手紧紧扼住,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高空甩下,无数纷乱美丽的景象飞速滑过,最后模糊成一片狰狞可怖的黑暗,谢天冷厉的眉眼出现在这片扭曲的幻象中,他举手把她推倒在地:“刘亦菲,不许再缠着我,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谢天的声线笔直不带任何感情,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把刘亦菲的心瓦解成一点一点的罅粉,那样的耻辱,那样的痛,就算午夜梦回她还是能感到那种彻骨的冰冷,如同鼓着气泡的硫酸在每根血管里叫嚣,噬骨焚心的恨意一寸寸的煎熬着她的皮肉,刘亦菲只能拼命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呜咽出声。
吴亦凡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奇怪的是他总能感应到她的梦魇,吴亦凡迷迷瞪瞪的样子有些孩子气,抿起的嘴唇唇角微卷,讲着不着边际的冷笑话,身上的真丝睡衣微微沁凉,手心却干燥温暖,吴亦凡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哄她:“不怕了。我在。”面对刘亦菲细水长流的眼泪,吴亦凡偶尔也会抓狂:“我就不该依着你。就该把你办老实了,我看你还有力气哭?”
两种记忆交错着上升。刘亦菲的神经像被两个小人各执一头,被牵得直发紧。刘亦菲觉得头痛欲裂,接着就出了一身冷汗,朦胧中听到一阵熟悉的猪八戒背媳妇的音乐,胃部习惯性的抽痛了一下,刘亦菲猛得打开眼睛,正好撞上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视线,刘亦菲只觉得太阳穴怦怦直跳,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谢天!”
刘亦菲和谢天的姿势其实很暧昧。刘亦菲的脑袋毫不客气的枕着谢天修长的腿,身侧横着谢天的胳膊,谢天的表情过于宠溺,以至于他身后的灯光也显得一片模糊。这里似乎是谢天的办公室,装饰简单,线条爽朗,除了一副十字绣,一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刘亦菲的眼一涩,那副十字绣她拖拖拉拉的绣了很久,连针脚都没压平,也亏谢天这么如珠似宝的供着,都不够他丢人。
尽管如此,谢天还是保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谢天扶起刘亦菲的背,微笑:“小乙,我真是佩服你,居然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刘亦菲像被人打了数十针肉毒杆菌,笑得非常僵硬,转移话题的功力也不高明:“你的演讲挺成功的吧?”
“一点都不成功。”谢天半真半假的说,“我单注意你在那儿打瞌睡了。”
刘亦菲的笑容僵硬得彻底,她下意识的掐掐手指:“贺玫他们呢?”
“我让秘书先送他们回去了。时候不早,我送你。”谢天欠身起来,冲着刘亦菲飞快的笑了一下,他指指她的包,“吴亦凡的耐心真是十分不错。”
刘亦菲很快意识到谢天在说什么,她慌忙打开手机,果然屏幕上满满都是吴亦凡的号码,最让她惊悚的是,吴亦凡居然屈尊发了条短信。吴大BOSS向来比她更懒更贪图方便,对于发短信这种低速又低效的活动向来嗤之以鼻,现在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虽然只有“速回”两个短短的字,刘亦菲几乎都能想象吴亦凡摁着键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别扭模样,心底有种情绪如同羽毛般飘飘荡荡的填充在胸口。刘亦菲不自觉的笑了笑,正撞上谢天深深的目光,谢天动了动嘴唇,半晌才道:“小乙,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刘亦菲刻薄的挖苦道:“自然不比谢少爷前呼后拥的风光。”
谢天苦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最后却颓然的落下:“小乙,每个人都有苦衷。”
“苦衷?我知道,我知道!”刘亦菲哈的笑了一声,“我是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当初要不是您嫌我是绊脚石,我现在也不会被人如珠似宝的宠着——这么说起来,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
谢天闻言讥讽一笑:“你以为吴亦凡真的爱你?”
刘亦菲无所谓的耸耸肩:“谢天你别一副胸有成竹,无所不知的模样!就算不爱又怎样呢?当初我们不还是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又是什么下场?”
“可你从来不敢向他要一个真相。”谢天眉峰不动,往前跨了一步,“小乙,我想你知道,我的左手边,除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别人的位置。”
“呵,谢天,你仗着什么以为,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像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的凑过来?你做梦!”
谢天叹了口气:“不要犯傻。刘亦菲,你的演技连自己都瞒不过。就连说梦话,你叫的都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的丈夫。”谢天盖棺定论,微微一笑:“我不仗着什么,我只仗着,你还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