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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 ——
生日,我十二岁。又一个无星的夜。我独坐客厅,眼前空无一物的茶几上,立著十二根细弱的烛。父亲从来记不起我的生日,他是潜意识里要忘记那天分娩的痛苦。蜡烛慢慢燃尽,在玻璃上留下十二个黑色的疤,丑陋不堪。
我起身,轻轻上楼,来到父亲卧房的门外。这是我第二次站在这里。掏出钥匙,啪的一声,门锁打开。我走进去,穿过铺天盖地的富江,静静立在床前。我看见那古铜的强壮肉身,隔著一层浅薄的纱帐熠熠生辉,刺目的光芒几乎灼瞎我的眼。我怀疑父亲是在藉著手淫和这一室的幻境,满足他自虐的本心。也许他对富江的爱,扎根於他对自身的恨。
“爸爸。”我拨开纱帐,轻轻唤道。他受到惊吓,从高潮前的痛苦中清醒,身体剧烈震动。他想要转身,然而这个动作却使插在体内的男形进入甬道更深处。“啊……”他凄楚地叫了一声,软软瘫在床上,像面临危险的小鹿,带著恐惧的神情死死瞪著我。我笑了,这笑定然很美,因为他星子般浸在薄雾中的双眼,流露出瞬间的惘然和迷离。
“爸爸。”我俯身上前,抚摸他硬如刀刻的面颊,“你在这里,每晚做著这种事麽……”“混帐!”他打断我的话,然而却不具半分威慑。陷在激情余韵中的身体,因这一声呵斥而用尽最后的气力,仰身倒在雪白的被单上,胸口处剧烈起伏。“你……”他勉强抑制住喘息,“谁允许你进来的……”我低头,啄上他的唇,他想要闪躲,却被我用双掌钳住下颚,无法动弹。嘴唇相触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涌起悲伤,那是因极度的喜悦而产生的极度的凄惶。
“忘不了他麽?”我冷冷说,用全身的重量阻挠他鱼一般跃动的身体,“还是说,被他操弄习惯了,离了他,这淫荡的肉身就饥渴地寻求慰藉。”他再没有力气,於是放弃挣扎,闭上双目,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枕中,消失不见。他的睡袍散乱地放在一侧,我抽出腰间的系带,缓慢将他的双手捆绑起来。这一刻,我的心中涌起奇异的神圣感,仿佛伟大的艺术家,要用毕生的精力完成天堂和地狱的杰作。我就是雕刻者,要将世间最美的裸体,捆绑成世间最美的雕像,永立不倒。
我专著地进行手上的工作,完成了,审视一遍,觉得不满意,又解开来重新捆绑。父亲像一只破败的人偶,任我翻来覆去地摆弄,面上是极度无望的悲怆。然而我却认为,他的心中是隐含期待的,期待被我压在身下淫辱,因著我这张同富江神似的脸,以及我身上所流淌的,他和富江的血脉。
我翻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著我,他的脸歪向一边,覆满晶亮的水迹。“哭什麽?”我舔著他的面颊,“你不是习惯了麽,这个地方……”我的手寻到他身下的小孔,将尚留在里面的男形拔出,立起中指猛力捅进去,“这个地方,不知已被奸淫了多少次吧。”他嘶哑地叫了一声,四肢痛苦地蜷起,肌肉紧绷如石。我脱了衣服,赤身与他紧紧相贴,急切地需索身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温热的脉络。“爸爸,爸爸……”我低低叫著,眼中淌出泪,止也止不住,我喃喃说,“不能是我麽……不能是我麽……我也叫富江,难道就不能是我麽……”我的神志已经不清晰,我快要疯了,我崩溃了。我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父亲开始咳嗽,眼睛鼓出来,皮肤变成猪肝色,然而他却在笑,异常满足。
    


31楼2014-09-13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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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器 ——
    放学回家,我的心中充满喜悦。今日,富江就满一周岁了,父亲定会像往常一样做好饭,穿著那件我最爱的睡衣,坐在桌边等我。一只小蛋糕,插著一只细细的蜡烛,摆在正中央,映红了富江幼嫩的脸。
    我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大厅,桌上的饭菜冒著热气,富江熟睡在深深的摇篮中,仿佛死了般,没有一丝动静。我脱了鞋,穿过客厅,缓缓上楼。父亲的房中,传来一丝细若的声响,我觉得有些寒冷,扯了扯衣领,护住胸口。
    我站在雪白的床前,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我看见长发的男人将父亲压在身下,无度求索。他的发很长,很美,宛如子夜。倘若我再长大一些,便会有同他一样长的发了吧,我想。父亲结实修长的双腿,缠在男人细白的腰间,像是用了毕生的气力,去挽留一件无暇的珍宝。他被男人平滑后背遮挡住的脸若隐若现,盛满了毁灭般的陶醉与痴狂。我的身体,像僵尸一般冰凉,然而却觉不到愤怒,只有丝丝缕缕的哀伤,绵绵拔出。
    长发男人突然转过脸来,我看见他那双妖精般的瞳仁,以及与我神似的面容。他妩媚地笑了,下身却耸动得愈加厉害,父亲像狂浪中的一叶孤舟,紧紧攀著他的双肩,嘴中嗯嗯啊啊地叫,四肢抽搐著痉挛。长发男人裂开红红的唇,对我说:“嗨,儿子。”我的胃中一片翻腾,一瞬间竟仿若正在观看自己与父亲的交媾。我周身冻结,想说什麽,却说不出。
    父亲听见富江的话,睁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我,面上一阵慌乱,挣扎著说:“富江……不要看……富江……啊——”富江重重一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指甲陷入身上男人的肩背,抓出几道艳红的血痕。我的脑中一片混乱,分不清我是富江,还是富江是我,抑或眼前的不过是幻觉,我和富江都不过是父亲臆想的产物罢了。我听见富江低低地说:“我们的儿子,越来越像我了,不是麽?”父亲被顶得口不能言,晶亮的唾液从唇边滑落,於烛光照射下眩著绮丽的光。“啊——”我听见他悲怆的大喊一声,昏厥过去,交合部渗出浊白的液,汩汩流到床上。
    我坐在沙发上,怀中抱著富江,右手举著一个奶瓶哺喂他。我听见赤脚触地的声音,抬头,富江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他穿著一袭黑纱的睡衣,愈发显得肤白唇红,仿若吸人气血的狐精一般。他穿过我的视线,去厨房的冰箱中取了一听可乐,从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望著这个提供了精子、自出生起便不曾见过一面的男人,心中没有恨,只有无限的悲凉。我融浆般的怒火,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中被消磨,只是“爸爸”的称呼,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他直直望著我,眼中带笑,妖冶异常。“几年不在,你就长得这麽大,并且同他生了孩子了。”他说,语气十分温和,“那我该称呼你怀中的小东西什麽呢?儿子?孙子?”他放下可乐,抬手审视自己染过色的指甲,“还是叫富江比较好啊。你说对吗?富江。”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身体猛然一颤,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施施然走上楼,进入父亲的卧室。那扇门缓缓合拢,终於关上。
    “爸爸,我去上学了。”我站在门口,对沙发上的男人说,他恹恹地侧卧著,星子般的眼睛晦暗无光。我从他布满斑斑吻痕的胸口向下看去,一直到隐藏在睡袍下的、勉强合拢的大腿——这个男人已经被榨干了,他用身体做赌注,换来一个不爱他的男人的施舍。我叹了口气,打开门,却被他唤住。我回头,他目光闪烁著看我,努力了几次,终於开口轻轻说道:“对不起。”我惨然笑了笑。哪里需要什麽对不起,从一开始,就是我一厢情愿,直至最后的乱伦,所有过错,都在我。


    34楼2014-09-13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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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江从回来那天起,就神龙不见首尾,只在晚上留宿於父亲的卧室。仿佛这里是旅馆,便宜而低贱。我有时会想,也许他谜样的身世,放荡不羁的性格,令父亲深深沈沦,而这些,是我永远无法具备的。
      下午回家,父亲照例又不在客厅,我上楼,躲在卧室门外偷听,一片寂静,半点声响也无。我放下心来,推门走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惊骇,化石一般定在原处。
      我看见一片红色的烛海中,父亲赤裸的身体被闪著黑光的皮鞭纵横缚住,高高倒挂在墙上。他的双腿被扯开分在身侧,阴茎直立固定,尿孔中插著一截点燃的细烛。他身后的肛门里,是粗若成人手臂的红烛,燃著秀丽的明火,烛泪颗颗晶莹,长长短短凝固在腹部。父亲已经昏厥,被口具塞满的唇角淌下血,滴在地上,仿若处子的落红。
      我的周身,结起寒冷的冰,下腹却涌上洪流般的火热,冰火交加,如在地狱中历练。父亲像是於火海中葬身、又於火海中重生的凤凰,携著最后一刻绝望的挣扎,绽放出美丽的死亡之光。我呆呆站著,看见富江立在屋的中央,缓缓向我转过头来。
      “器皿。”他咧开猩红的唇角,声音像是飘荡的轻纱,“以肉身做器皿,这是世间最美的烛台。”他抬起手,怜惜地抚著自己的指甲:“我丧失多年的艺术灵感,终於在这一刻找回。”他拾起一根削尖的细木棍,走到父亲身旁:“装置,陈设。没有毁灭和灾难,就没有昙花一现的美。”木棍直直插进父亲的乳首,鲜红的液体流出,他用一截蜡烛,点燃了那根木棍。
      我的眼前,炸开血色的花,慢慢染红了整个角膜。
      —— 毒 ——
      父亲在我怀中醒来,嘴角还挂著一丝血,我低头,将那抹鲜红温柔地舔去。他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然而立刻又蓄满了恐惧,喉中发出嘶哑的喊叫。“莫怕。莫怕。”我安慰他,伸脚踢开近前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我杀了他,你再也不会痛了,再也不会了。”父亲持续地哀鸣,双手揪著头发,额上爆出条条青筋。我死死压住他,嘴里泛起苦涩的酸水。许久之后,他像瘪了的气球一般软软瘫下去,眼睛直直盯著地板上富江的断肢,黑色的瞳仁像一口枯深的井,没有一丝活气。
      我紧紧抱著父亲,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富江死不瞑目的双眼望著我,内中流露出笑意,像一种蔓延的、黑色的毒。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沈浸在对死去的富江的缅怀中,我却被日渐增加的恐惧扼住喉咙,不能呼吸——富江被遗弃在卧室地板上的碎尸,正缓慢生长出骨骼,筋肉,皮下组织,脂肪,皮肤,毛发,指甲……每天,他们像丑陋的蠕虫一般在地上爬行,所过之处,拖出一条条令人作呕的尸水。每一个尸块,都成长为一个新的富江,携著尚未完成的、残损的肢体在卧室中四处游荡。
      第十天,卧室上锁的门被人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提著父亲的双脚,将他拖向门外。“走啊!”我声嘶力竭地喊,“走啊!他们就要来了!他们就要出来了!”父亲的十指死死抓住门框,指甲扣得发白。“不!”他沙哑地吼叫,“让我见他!……”他的眼中流出澄清的泪,滴滴嗒嗒掉落。我失了力气,颓然倒在地上,心如死灰。遥远而又极近的地方传来碎裂声,那扇门,终於报废。
          


      35楼2014-09-13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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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片洁白的胴体,像是山间的浮云,又像是地狱的忘情水。那片洁白,缓缓飘近,我终於看清,是十几个裸身的富江,涂了鲜红的指甲,黑如子夜的长发散在玉般的肌肤上,流光飞舞。他们袅袅婷婷走来,仿佛出泥的白莲,而不是滋生於尸块的肮脏肉身。父亲呆呆坐在地板上,眼中流露出困惑,惊恐,以及我无法忽略的痴迷。
        “富江……”我的嗓子已经哑了,周身似一堆散肉,聚不起半分力量。我看著父亲被拉过去,拉过去,渐渐湮没在那片洁白的肉身中,仿佛被毒花吞没的昆虫,一去不返。“富江……”我的眼泪,终於流出眼眶。我伸长了脖子,想要寻找父亲,视线却被一只只细白的胳膊遮挡住,觅不到落点,辨不清方向。我听见父亲发出凄厉的叫,一只古铜色的强健臂膀从人堆中伸出,徒劳地在空中乱抓一气,终於软软垂落在地面,像一截萎顿的枯枝。
        我的脸上,眼泪淌成了河,如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我慢慢向前爬,终於在人墙的缝隙中,看见父亲灰败的脸。他死了吗?他是不是死了?如果他死了,那该有多好。我捂著嘴,看著三条狰狞的男根捅进他的股间,仿佛匕首搅动伤口,飞出血的喷泉。他被阴茎塞得满满的口角,渗出混浊的白沫,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变作两个深黑的洞,再也没有活气。
        我的喉中,终於迸发出几声尖厉的嘶喊:“富江!富江!……”我扑过去,抓住离我最近的富江,拼命向外拉拽。他回过头,冲我笑了笑,轻轻挥手,我便重重摔在地上。我再次冲过去,又再次被踢开。第三次,第四次……我的眼前,已经什麽也看不清,耳中也响起擂鼓般的轰鸣,我定然是疯了,只想著要杀了他们,杀了这无数个低贱的生物,杀了这无数个恶魔般的富江。
        影影绰绰的,我看见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面前,唇红得像血,面白得似霜。“为什麽……”我已经哭不出来,也许下一秒,我就会昏过去吧。他妩媚地笑了,说:“因为我们是富江啊。你忘了麽?”他抚上我的脸:“你也是富江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之间,本没有差别啊。”他凑得更近了些:“富江是毒,无限地裂变,无限地繁衍。你和我,还有他们,我们永远不会死,就算地球灭亡了,我们也会一直活著。”
        比瘟疫更可怕的,生长的毒。我的眼前一黑,世界的影像闪了闪,终於黯淡无光。
            


        36楼2014-09-13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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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BY 公子恒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楼道的电梯里多出了一只箱子。
          普通的纸箱,有点大,端端正正地靠墙摆放在电梯一角,占去了接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箱子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放了些什麽。
          向文昊走进电梯,皱了皱眉。这只纸箱已经连续两天放在这里了,居然没有人处理。
          更奇怪的是,偶尔白天出门的时候,箱子已经被人搬走。凌晨下班回来,它却又出现了。
          话说回来,这只箱子看上去有点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向文昊也想不出。
          反正箱子长得都差不多。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伤脑筋。

          向文昊是个夜猫子。
          他在市立广播电台当夜间栏目的DJ。
          其实也就是放放音乐,接接电话,抚慰一下失眠的都市寂寞人。
          钱挣的不多,生活倒是自由自在。
          向文昊本就是个怕受束缚的人,这样的现状他无意改变。
          每晚回到家中大概是凌晨三点。
          这种时候,公寓大楼的楼道中早就空无一人,两架电梯也只开放一架。

          这天晚上,向文昊照常一个人坐在播音室中。
          看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於是放了一首音乐,准备接入最后一个听众热线。
          “嘟——嘟——”
          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日天,有什麽需要我帮助的吗?”
          向文昊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些淡淡的沙哑。
          “日天”是他在电台使用的名字。


          46楼2014-09-20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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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端有了片刻的沈默。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向文昊并不觉得奇怪。
            ——有些听众想要向主持人吐露长久憋闷在心中的秘密,但往往又会在电话接通的霎那犹豫。
            向文昊一语不发,只耐心地等待著。
            ——对方可能是一个多愁善感的高中女生,数年如一日地暗恋著同桌的男孩。
            ——也有可能是个憔悴的妇人,偷偷查看了丈夫的手机短信,发现婚姻破裂的前兆。
            ——更有可能是个失意的诗人,床头堆著半人高的发黄诗稿,其上蒙著厚厚的灰尘。
            ……


            47楼2014-09-20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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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路那头终於有了些动静。
              “昊。”
              是个男声,清清浅浅的,酥媚入骨。
              “我们结婚吧。”
              向文昊切断了电话,对著麦克风说:
              “啊对不起,刚刚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线路中断了。那我们今天的时间也不多了,送上最后一支歌,我们明天再见。”
              将音乐的声音调大,然后取下了戴在头上的耳机和耳麦。
              向文昊瞬间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瘫软地倒在椅中。
              脊骨上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冷汗,寒毛抖抖瑟瑟地根根竖起。
              远远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眼看著就要砸碎头颅,穿脑而入。
              将一只手举到眼前,发现皮肤已经呈现青紫的颜色。
              五指僵直如钢爪一般,硬是再也动不了半分。


              48楼2014-09-20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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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清清浅浅、酥媚入骨的声音的主人,名叫周子墨。
                周子墨长得十分阴美,顾盼之间引人神魂颠倒。
                向文昊是个以貌取人的男人,之所以会和周子墨成为恋人,并继而发展到同居,多半是因为他的美貌。
                与周子墨不同,向文昊长得高大英俊,硬朗成熟,全身上下不显半分女气。
                因此同居的第一天晚上,当他发现自己被周子墨剥光了严严实实捆绑在床上时,胸中满满的是无处发泄的愤怒。
                “放开!”他吼道。
                周子墨一言不发。
                他只邪邪地笑著,黑不见底的眸中竟有些森然的鬼气。
                向文昊被盯得毛骨悚然。


                49楼2014-09-20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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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惊骇地看著周子墨打开一只木匣,缓缓地,从里面一件一件取出狰狞的性(百度)虐用具。
                  “昊,爱你呀。”周子墨舔舔他因恐惧而颤抖的嘴唇,柔柔说道。
                  整个晚上,他在剧痛中沈沈浮浮,精神和肉体处於崩溃的边缘。

                  每个早晨醒来,向文昊看著身边睡得香甜的美人,便想捏住他细白的脖颈将他掐死。
                  然而这个愿望始终没能实现。
                  一天周子墨从身后抱住他,说:
                  “昊,我们结婚吧。”
                  向文昊的心瞬间跌入深谷。
                  四周的家具飞快地旋转起来。
                  ——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昊我们结婚吧。
                  他的眼睛渐渐的,充血一般泛起吓人的红光。


                  50楼2014-09-2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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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文昊将周子墨杀害,是在一个像往常一样,正要开始做爱的夜晚。
                    周子墨翻找著自己的包,背对著向文昊说:
                    “昊,今天尝试一个新的东西哟。”
                    然后一只花瓶就正正地砸上了他的后脑勺。
                    向文昊花了四个小时将周子墨肢解,切成一块一块的装进了一只黑色塑料袋。
                    又花了三个小时清理现场。
                    他将碎尸搬到车上,然后连续驾驶了一天一夜。
                    肉块被分开,沿途埋在公路边的泥土里。
                    这件事情干完之后,向文昊半痴半傻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然后他换了工作,当了DJ,开始新的生活。
                    出乎意料的是,周子墨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人就如同雨水一般,从人间蒸发了。

                    向文昊瘫软地倒在播音室的椅中,口角有些轻微的抽搐。
                    半个小时之后,他昏昏沈沈地站起来。
                    关上仪器,关上灯,关上门,下楼回家。

                    在车上吹著夜风的时候,他平静了下来。
                    脑中开始飞快地运转。
                    他是不相信有鬼的。周子墨确确实实被他杀了,还亲手将他肢解。
                    这麽说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并假扮成周子墨的声音借机使他害怕?
                    还是说,这不过是一个万年难遇的巧合——只是一个相似的声音将电台DJ当成了他有著相似名字的恋人并诉说自己那相似的渴望?
                    他想起电话那头清清浅浅、酥媚入骨的声音,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是以上两种可能的话,那声音也未免太像了。
                    他决定不动生色,静观其变。


                    51楼2014-09-2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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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里,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发生什麽事情。
                      向文昊甚至认为:那夜的电话,不过是他疲劳过度的一个幻觉罢了。

                      这天像往常一样,停了车走到居民楼下,已经是凌晨三点。
                      过道里半个人都没有,电梯的红标亮著,显示出它正停在一楼。
                      向文昊走进去,不出所料——那只纸箱雷打不动地摆放在电梯一角。
                      他思忖著:需不需要向物业反映一下呢?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

                      向文昊住在十七层。
                      电梯已经上升到第十层,马上就要到家了。
                      然而只在一霎那,电梯便“!”的一声停了下来。
                      向文昊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还没有来得及骂娘,四周便陷入了黑暗。
                      “操!”
                      向文昊啐了一口。
                      ——妈的,八辈子遇不见一次的倒霉事,居然让他给撞上。
                      明天去买彩票好了。
                      骂骂咧咧地在黑暗中摸索,打算用墙上的电话呼叫电梯管理人员。
                      他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燃,试图借著微光认清写在电话上的求救号码。
                      身边传来悉悉梭梭的声音。
                      一只手很快地抚摸了他一下,然后离开了。
                      阴风吹过。
                      向文昊的头发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砸了一地。
                      他迅速将打火机移到左边。
                      ——眼前空荡荡的,电梯的金属墙壁在火光的照射下泛出暖暖的光晕。
                      左后方就是那只箱子,此刻保持著原有的模样,纹丝不动。
                      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将打火机移回,继续按照号码拨打电话。
                      “嘟——嘟——”
                      “嘟——嘟——”
                      “嘟——嘟——”
                      “操!”向文昊又骂了一声。
                      他重重地挂上听筒,然后拿起来接著打。
                      一只手很快地抚摸了他一下,然后又离开了。
                      那只手温柔得紧,像是包含著无尽的爱意和思念。
                      向文昊猛然抬头,将打火机再次移到左边。


                      52楼2014-09-2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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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物。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恐惧,因为战栗,上下两排牙齿咯咯地碰撞著。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麽,於是转动身体将打火机缓缓移到后方。
                        一张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那张阴美的面孔,即便化作了灰,向文昊也认得。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美貌。
                        ——分明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
                        互相交错、密密麻麻的缝合针线,一条一条遍布於其上。
                        被草草缝合的切口中,流淌出一些红红绿绿的黏液,顺著翻在外面的、白惨惨的腐肉弯弯曲曲滑落。
                        周子墨直直地看著向文昊。
                        他的眼中竟然没有眼白,只黑洞洞的一片,间或流出一些令人作呕的尸水。
                        他咧开嘴,露出血糊糊的牙齿和腐烂的牙龈,嘿嘿一笑,说:
                        “昊~~想我吗~~~”
                        向文昊惨叫一声,背部贴著冰冷的电梯门缓缓向地面滑去。
                        !当。
                        打火机掉到地上,熄灭了。


                        53楼2014-09-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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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向文昊於黑暗中靠坐在电梯门上,呼哧呼哧喘著气。
                          他抖抖瑟瑟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子墨捡起地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蜡烛,固定在一边。
                          微弱的亮光中,向文昊看见他伸出一只半腐烂的手,缓缓向自己靠过来。
                          那只手的手腕处,是一整圈黑黑的、不甚结实的缝合线。
                          一只黏糊糊的尸虫从手背裸露的白骨中钻出来,转眼之间又爬了进去。
                          然而那只手尚未如愿地碰触到向文昊的脸颊,便“卡嗒”一声断了。
                          周子墨伸出另一只胳膊,摇摇晃晃地捡起地上的断手。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哀怨,配合著脸上鲜血淋淋的伤口,显得狰狞不堪。
                          他直直盯著向文昊,惨兮兮地说道:
                          “昊~~又断了~~~”
                          “很痛啊~~~”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撞击在金属的墙壁上,发出凄厉的回音。
                          向文昊的喉中迸发出一连串无比惨烈的嘶吼。
                          他胡乱地划动著四肢,脑袋“!!”地撞击在身后的电梯门上。
                          极度的恐惧中,他的眼睛开始充血,面部肌肉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态。
                          然而那只鬼嘿嘿地笑起来。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甚至盖过了向文昊癫狂中的惨叫。
                          “昊~~”
                          他尖笑著:
                          “我~~们~~结~~婚~~吧~~~”


                          54楼2014-09-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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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文昊从短暂的昏厥中惊醒的时候,电梯已经恢复了正常。
                            天花板上的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墙上的红标显示出电梯停在了十七层。
                            他仍旧靠坐在门上,身边是静止的打火机。
                            ——蜡烛、周子墨、以及那只纸箱奇迹般地消失了,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支起上半身,抖抖瑟瑟地按著墙上的按钮,居然几次都没有成功。
                            门终究是开了。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著。
                            似乎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才从电梯中爬出来。
                            电梯门缓缓的,在身后关上了。

                            向文昊近乎虚脱地躺在床上。
                            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以后,他已经从歇斯底里中恢复了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刺骨的寒冷。
                            越想,就越觉得这套公寓里到处充斥著周子墨腐烂的尸臭。
                            周子墨无处不在!
                            ——他就站在沙发边上,低头俯视自己曾经带著满头鲜血倒下的地方。
                            ——他就站在浴室的瓷砖地板上,带著惨兮兮的悲戚表情寻找身上遗失的每一块碎肉。
                            ——他就躺在向文昊正躺著的这张床上,嘿嘿笑著、一脸享受地嗅闻自己曾经残留於恋人体内的***的味道。
                            ……
                            向文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想起周子墨生前阴美的面孔,以及他那鬼气森森的笑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至始至终就是一个鬼!
                            ——他生前就有些阴阳怪气,不像是人,於是死后更是化作了厉鬼中的厉鬼。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死!


                            55楼2014-09-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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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被切碎了,却死不了!
                              於是终日拖著那具被缝好的、颤颤巍巍、一动就会散架的躯体,寻找肢解他的仇人。
                              向文昊甚至可以想象出:周子墨是如何沿途挖掘著公路边的泥土,用已找到的一只眼睛寻觅另一只眼睛、用已找到的一只手寻觅另一只手!
                              他拿著一根粗大的针和一条长长的、黑糊糊的线,将挖掘出的每一块碎肉匆匆忙忙缝补到自己身上,一边缝一边数著:
                              “一块……两块……”
                              ……
                              向文昊在这种疯狂的联想中,沈沈陷入了睡眠。
                              5、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向文昊想了想,终於还是决定去电台上班。
                              ——与其一个人待在家里,还不如一个人待在有音乐和仪器的播音室。
                              他正在努力地试图忘掉昨夜(或者说今晨)所发生的一切。
                              因为不管怎样,这种日复一日的、平淡的生活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於是进了电梯。
                              ——他确信在这种时间周子墨不会出现。

                              下班以后向文昊在播音室逗留了两个小时。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锁上门开车回家。
                              然而当他走进公寓大楼的时候,才发现清晨的这个时间,楼道里仍然空无一人。
                              电梯像往常一样停在一楼。
                              ——那只诡异的纸箱一定也稳稳当当地靠墙放在电梯一角。
                              向文昊犹豫了片刻,决定爬楼梯上楼。
                              ——无论如何,楼梯是不会发生故障的。


                              56楼2014-09-20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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