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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久久盯着徐文耀,目光中的焦点开始涣散,似乎一股巨大的压力碾过胸膛,他喘着气,两眼发黑,只听李天阳在一旁焦急地骂:“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捡这个时候说这些?想引发他心肌梗塞吗?医生都说了,不能刺激他……”
  徐文耀握紧王铮的手,抬头冷静地说:“你不明白他们的感情,这时候不告诉王铮,日后他知道了,那才叫伤痛和遗憾。”
  王铮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静静等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过去,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徐文耀,弱声问:“没,办法了吗?”
  徐文耀摇摇头,轻声答:“可以想的法子都想了。医院方面不可能不尽力。”
  王铮点点头,茫然说:“我要去看她。”
  “不行。”李天阳在一旁断然拒绝。
  徐文耀看了李天阳一眼,柔声对王铮说:“你身体不允许,你,昏倒后医生给你检查过了,心律不齐,有可能引发心肌梗塞,王铮,你心脏有毛病,医生说,你的心脏像个老人的,具体如何,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王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那又怎样,我要去看于萱。”
  “你不能去。”徐文耀耐心地说,“她现在还在抢救,你去了,也不过坐在外面等,帮不了忙。放心,一有结果,我会立即过来告诉你。”
  王铮摇头,哑声说:“我要在离她近的地方。”
  “王铮,你要让我再遗憾吗?”徐文耀低喝一声,攥紧他的手,咬牙说,“一个于萱,癌症晚期也不说,我想起来已经够难过的了,现在你也要跟她一样胡来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遗憾,啊?无可挽回的事你嫌我经历的太少了吗?”
  “可我想不起来,”王铮哽咽着说,“我想不起来她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我不能就这么告别……”
  “你听我说,于萱已经用她的方式,早就跟你说过再见了,你想不起来吗?她在这里喝你做的汤,试穿裙子给你看,让你照下她各种傻样,冲你笑,跟你闹,她这不都是在跟你告别吗?”
  王铮一眨眼,蓄满已久的泪水直直落下,徐文耀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他的眼睛,说:“哭吧,没人笑话你。”
  就在此时,闯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他进门就对徐文耀轻声说:“徐哥……”
  徐文耀回头问:“怎么啦?于萱怎么样?”
  “她去了。抢救无效,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霎时间,徐文耀呆了,王铮忘了哭,就连事不关己的李天阳,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15-10-31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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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坚持不了什么,只能不去想。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15-10-31 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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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铮把家里钥匙给徐文耀,请他帮着把书柜上一排的诗集全带来,从里尔克到波德莱尔,横跨了十九世纪到二十一世纪的翻译诗集,曾经的少年在校园里大声为女孩朗读过其中的名篇,少女未必听得明白,但她很入迷,总是一边抽烟,一边拼命点头说念得真好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他们不像同龄人那样消遣动漫,消费日韩明星或欧美摇滚,他们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天地里,如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青年男女那样,那时候的大学生们愿意大声诵读普希金、诵读契科夫、诵读左琴科,那时候他们相信有种叫信仰的东西,也能承担得起诗情和浪漫,因为激情跟血液里的青春,暗然相合。
      现在,王铮把那些诗集撕开,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烧给于萱。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来怀念这个重要的朋友,他想其实他们已经告别过了,在最后相处的时间里,他们都尽可能地对彼此好,尽可能地倾听,尽可能地诉说,尽可能地互相抚慰,他想起于萱,回忆里面除了离别的痛,更多的,却是浮上来的经久不衰的温暖。
      那么,为何需要大声哀嚎呢?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15-10-31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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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眶润湿了,他发现原来心底里关于于萱的记忆如此鲜活,哪怕中间他们隔了四年没联络,哪怕再次相逢却要面临真正的生离死别,但是于萱从来如此深刻地铭刻进他的生命,她不可能远离。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15-10-31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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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如他所说的,自己从来就没相信爱情?
          但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相信了,就能做多还是做少?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15-10-31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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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种心情活生生被人拦腰斩断,冰封在厚厚的冻土层下,于是世上多了一个绅士徐文耀,这位绅士在恋情关系上完美无缺,却缺乏作为一个人基本的热情。
            他的前任情人说,这是因为他不相信爱情。
            徐文耀苦笑着,不自觉将脸颊贴上王铮的手,怎么会不相信爱情?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由那种疯狂迸发的阴毒和隐忍,以及梦想破灭后长久无法消除的空茫。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在他自我放逐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时,能够给他亮灯,在他快被内心的沉重和麻木压垮前,领着他暂时歇息。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15-10-31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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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粹
              另强者想竞争,另弱者想依赖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6楼2015-10-31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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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比起更好看,他不再是清秀漂亮的孩子,而是一个蕴藏着美的成年人,有历经沧桑的疲倦,无可抵挡的孤独,隐忍和平和,走到尽头却能独辟蹊径的忍耐和韧劲,这些都令人肃然起敬,而且,李天阳知道,王铮心里还忘不了他。
                毕竟,曾经深爱过的人,王铮那样的性格,一旦深爱过,怎么可能真正忘怀?
                所以,他不再犹豫,他的胜算就在于王铮不是个冷情的人,而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被激情冲昏头脑的李天阳。
                但现在,王铮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徐文耀,一个轻易能撩起男性竞争意识的精英分子。这个人还对王铮关怀备至,呵护有加,王铮是个不忘本,记情分的人,这样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不可能不在意。
                更何况,以现在王铮的情况,对他好,就是雪中送炭,那关怀必须得加倍,其后的感激,也定然成倍获取。
                感情不能用感激做支撑,却一定可以,以感激为出发点。
                李天阳觉得很烦躁,这种被排除出外的烦躁,令他觉得,来之前对王铮的担忧,这段时间放下工作各大医院寻找,都无法获得别人的认可。
                岂止不认可,也许王铮甚至不愿意见他,不需要他,为他做多余的事。
                李天阳看着王铮瘦削的脸,忽然间,就忘记自己该说什么了。
                呆滞了有足足十秒钟,他才回过神来,走到王铮身边,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摩他的头发。
                王铮只在第一下避了避,随后,忽然眼眶就湿了。
                在两人的记忆中,都有这样一个片段,王铮那时候刚刚跟家里断绝来往,正是彷徨无助的时候,夜里常常瞪着眼睛到天亮,睡不着,一入秋,却又莫名其妙地会发低烧,看了医生,吃了药全不管用。李天阳那时候对王铮还是有感情的,每次男孩失眠或者患病,他会亲自去菜市场买现杀的鸡,熬一锅鸡汤,再煮两棵青菜,给男孩下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他曾经,也是真的心疼过这个孩子。
                看他埋头呼啦呼啦地吃面,李天阳心里总是浮上一种难以明言的温情,像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谁拿暖和的热水袋贴着煨着,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情不自禁伸出手,一下一下摩挲王铮的脑袋,从发顶到发梢。
                但是年岁流失,曾有的温馨就像一杯酒,搁不住一直一直往里头掺水,终究越来越淡,淡到连当事人都会心存怀疑,到底它是不是真的曾经醇厚过?
                王铮的头垂得更低,他再坚强,这种时候也抵挡不了往事的侵袭和物是人非的伤感,他跟李天阳此时都在悄悄扪心自问,如若那种温情能一直延续下去,此时此刻,两人又何须跟今天这样,各自背负了心理上的重担,仓惶相见,相顾无言。
                “对不起,现在没法给你煮面,等你好些了我再给你做,嗯?”李天阳眼眶也湿了,却笑着说。
                王铮的双肩微微颤抖,他沉默着摇摇头,半响后,才哑声说:“我现在,不喜欢吃面了。”
                李天阳手一震,恋恋不舍地从王铮头发上收回,却犹自强笑说:“那什么,不喜欢吃面了没关系,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学,我给你做。”
                徐文耀冷眼看着,这时候却□一句:“李先生太客气了,王铮要忌口很多东西,我都不敢乱给他吃,也许不用麻烦到你。”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15-10-31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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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就该原地踏步?等着你,装着若无其事再接受你?天阳,人的感情就算套着保鲜膜放进冰箱,也没有隔个三五年还不坏的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8楼2015-10-31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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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做伴会更好一点?”王铮问。
                    “大概,是这个意思没错。”
                    “我知道了。”王铮把手伸出来,搭在徐文耀的手背上,目光柔和看着他,温言说,“就在刚才,李天阳说他后悔,要跟我再在一起,他也是我到目前为止,唯一爱过的人。虽然性格所致,我爱他在形式上并不激烈,但还是刻骨铭心,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他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如果早几年,我简直梦寐以求,哪怕受了多少苦,也会立即抛到脑后,匍匐在他脚下亲吻他的脚趾头,”王铮轻笑了一下,说,“但时间隔得太长了。时间太长,痛苦让时间变得更长,我在漫长的煎熬中把一些重要的东西熬干了,我想我能明白你所说的丧失的意思。在心脏这个位置,确实缺失了什么东西,以至于我要住院开刀,人的情绪痛苦是直接反映在身体上的,我到今天才真的明白。”
                    “李天阳,怎么说呢,我不是不感动,但我在另一方面,却明白这种感动是一种单纯的心理反应,我受过高等教育,我信奉人道主义,我很讲礼貌,我相信人性本善,所以我会感动,但它跟内在的深层需求没有关系。”王铮一口气说了太多,有点接不上,喘息了一下,微微一笑,对着徐文耀说,“你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话,刚刚才着急吻我?”
                    徐文耀有点老脸挂不上,呐呐地说:“那什么,我只是想吻你……”
                    “我不会跟他走。”王铮清楚地说,“我可以原谅他,但爱他的那个部分丧失了,以后可能会重生也不一定,毕竟我并不恨他,而且还留有不少美好的回忆。但至少就目前而言,我没有能力去答应他要求的事。”
                    “你是在,让我放心吗?”徐文耀惊喜地抬起头。
                    王铮微微一笑,不声不响。
                    徐文耀反手握住他的,顺着胳膊摸上去,再一把将他抱入怀中,抱得很紧,然后闷声说:“我很自私,我是个混蛋,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没办法,小铮,原谅我。”
                    “我也很自私,我需要你陪伴,我生病了,你不能扔下我不管。而且我对你的亲热不反感,甚至更进一步也无所谓,但仅此而已。”
                    “没关系,利用我好了。”徐文耀拿唇碰碰他的侧脸,笑着说,“只要时不时让我抱一下就可以了。”
                    “你不会跟于萱一样吧?”
                    “什么?”
                    “她每次靠过来,都嚷嚷给我充电啦。”
                    “呵呵,”徐文耀低笑起来,“这么说很形象,恐怕实情也是如此。”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3楼2015-10-31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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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指姜芽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5楼2015-10-31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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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可能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15-10-31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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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千年的等待,最后换来的还是分离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15-10-31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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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4 章
                            将近十个小时以后,王铮才苏醒。
                            他只是略微醒过来不到半个小时,然后又继续昏睡。又过了八个小时,他才第二次睁开眼睛。
                            氧气罩被拿走了,身体各项指标已经上升,虽然还连着不少导管,但已经能看着徐文耀微笑,声音很弱,说话很慢,可是能表达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位著名的瞿教授过来察看后,以一种传递噩耗的严肃表情宣称病人恢复不错,如果情况再这么继续好转的话,明天他就可以进流食了。
                            徐文耀爽朗地笑着感谢瞿教授的关心,教授听完面无表情,仿佛自身穿着一层防护服,将所有赞誉都远远隔开,但在接触到王铮致谢的眼神时,教授出人意料地屈尊降贵,俯下身用缺乏升降的语调说:“不要,超支。”
                            王铮和徐文耀霎时间都有些莫名其妙,瞿教授难得好心补充了一句:“耗损得厉害,你的心脏。”
                            他身边善解人意的助手医生忙解释:“教授的意思,是病患这次发病可能由长期压力无法排解加上不良生活习惯造成,因此建议您出院后务必注意修养,放松精神,不然就算您是年轻人,也未必能恢复回来。”
                            徐文耀肃然起敬,忙点头说:“是,谢谢教授,我以后会看着他的。请问按照他的恢复状况,大概多久能出院呢?”
                            瞿教授眉毛一跳,显出不耐烦,侧过头不理会这种问题。
                            又是那位好心的医生帮忙说道:“王先生还年轻,如果不出什么问题,刀口恢复好了大概就能回家。但回家后才是真正的治疗,希望你们能配合医生服药,定期回来检查,坚持半年左右,我们才能判断算不算康复。”
                            “谢谢。”
                            “急,不好。”瞿教授像一个字一个字往嘴里吐那样,对王铮说,“过程,是必须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得其解,善良的助理医生大发慈悲,微笑着对教授大人禀报:“瞿教授,您的手术录像演示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瞿教授点头,转身笔直走开,身后跟着的一堆医生忙簇拥着离去,跟徐文耀相熟的那位主治大夫留在后面,悄悄笑了跟徐文耀说:“难得啊,瞿教授对您弟弟青睐有加,从来没听说他会去宽慰病患。”
                            “为什么?”
                            “你不知道?”那位大夫笑眯了眼,“教授听说小时候得过轻微自闭症,长大后情况虽然好转,但还是有交际障碍,也因为这样,他才能全力以赴攻关专业,像台手术机器一样,不出任何差错。呵呵,说起来真是有得必有失啊,啊我该走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15-10-31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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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骄傲不允许,我的记忆不允许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3楼2015-10-31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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