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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原著向,日更,大概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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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拜吧,请多指教。
有虐有甜,可能会有部分不重要原创配角。


1楼2017-02-19 18:09回复
    Lofter 同步更新。http://www.lofter.com/blog/banzunmojiu?act=dashboardclick_20130514_04
    是个海贼迷,欢迎小伙伴们微博互粉。ID:半樽墨酒


    2楼2017-02-19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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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驻留在那个光辉灿烂的世界去,永远没有烦恼,不是以朦胧的泪眼去看它,也不是以痛苦的心情去追求它,而是真正的和它在一起,在它之中。
      ——艾米莉·勃朗特


      3楼2017-02-19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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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寂静。
        空气潮湿寒冷,平和岛静雄茫然地站着,突入其来的黑暗蒙住了他的眼睛。这种黑暗太过浓重,像黑洞一样吸收所有光线,隔绝一切热量。
        有十几秒钟,没有方向,没有声光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站在寂灭的虚空。直到前方传来一个细微的、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唤他的名字。
        他走了过去。双眼终于适应了黑暗,面前的地上是一个人的轮廓。他努力去辨认,那人睁开了眼睛。
        他用猩红的眼睛看着静雄,他在笑,笑得半分无奈,半分温柔。
        那人说:“小静……为什么要回来呢……”
        醒来的时候,冷汗已经布满了全身。房间里灯火通明,静雄冷静了一下,坐起身走出卧室。客厅的窗户大开着,冬日的寒气肆无忌惮源源不断地涌入,屋子里温度极低,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关过窗户。
        寒冷和梦魇让他睡意全无。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他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于是他穿好衣服走出家门,半个小时后,就已经站在了那幢楼下。
        按下按钮,老旧的电梯间开始吱吱呀呀地移动。出了电梯,又爬了一节楼梯来到了顶层。
        凌晨的天台晨光熹微。
        当时那个人就是站在这里,黑发飞扬,红眸闪耀。然而现实里,距离他的不告而别,已然过了一年时间。这一年里,所有的一切还都在,所有的日常和非日常都进行着,只是唯独少了那么一个人。
        没有奈仓,没有甘乐。
        没有临也。
        静雄长长叹了口气,烟雾在空气中消散。他想起了不久前的梦境。在梦里,所有情景都变得诡异非常。而最让他无所适从的是来势汹汹的,铺天盖地的恐惧。梦中确实有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临也,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能那样若无其事地度过之前的每分每秒,滚烫的、疯狂的日子?
        如果临也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把一切都解释清楚。静雄不得不逼自己承认,自己也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只不过又中了临也的毒药,陷入了一个圈套。
        只不过这一次,陷得有些深。
        2
        一年前
        雪悄然下了一夜。
        东京池袋难得一见的洁白薄雪覆盖了嘶吼了一季的城市。田中汤姆此时苦恼非常,因为一个欠了一大笔款项的客户被静雄武力施压后携款潜逃远走高飞。静雄叼着烟,心中愤愤不满,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的主人是个女人。她有一副熟悉的笑容,站在街角向他招手。
        这个女人是静雄学生时代的前辈,名叫浅井由里。毕业后她去了国外,如今已经嫁给了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静雄跟她熟悉的过程有些荒诞,那是他还根本无法控制暴力的傻瓜年代。一开始他们交集甚少。但从少的可怜的几次对话中,静雄发现这个看起来弱小的女生眼神直率坦然,谈吐不温不火,像赛尔提一样,好像自己与那个徒手拔起电线杆的怪物毫无关联。他们渐渐熟悉起来,然而也正是他们的熟悉,给她招来了灾祸。
        来神二年级的一个夏夜,浅井在街头被几个来神的不良少年堵住去路。他们撕扯着浅井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这份暴行被田中汤姆发现,继而告知了静雄。
        于是静雄的大脑再次当机,浑身的血液被点燃,武器击中目标的感觉让他沉迷。视线以内敌人不出几秒就折戟沉沙。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双手开始失控,任何人的叫喊都进不了他的耳朵,熊熊怒火操控着他,让他举起巨大的自贩机,向地上失去意识的敌人砸去。这时浅井却不知哪来的勇气,用空酒瓶击中了静雄的头,让他失去平衡撞向地面,在疼痛和迷惑中恢复了清醒。
        “虽然他们很过分,但我也不想让你把他们送到太平间。”
        那时将近五年前的事了。面前的女人端起咖啡,挑了挑眉。静雄不置可否,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浅井的脸在阳光和烟雾缭绕中影影绰绰。
        “毕业后我考大学去澳洲,想想都有五年了。说实话,那边的生活比池袋安静多了。但我总也有些不习惯。”浅井笑道。
        “当然。”
        一时间无话可说。路边的樱花树落满新雪,阳光透过白色枝桠照进窗棂,空气漂浮着细小的灰尘,时光仿佛凝滞在空中。
        “你知道的吧?”静雄的目光有些涣散,“五年前,袭击你的那些人背后的策划者。”
        “嗯。”
        “抱歉。”静雄说。
        浅井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别自作多情,你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遇到好事会开心,看到家人被伤害会难过,愤怒会发脾气,中枪后会死,渴望爱与被爱,仅此而已。你凭什么觉得什么责任都该由你来承担?别再因为这种事跟谁道歉。”
        静雄笑了笑,迎着光看向远处。
        “多谢了。”
        简短的见面结束之后,静雄送她回到酒店前面的路口。临别时,浅井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说: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静雄马上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谁。他有些尴尬,却没有生气,反倒有些好奇。也不知浅井是否从哪里得知了有关临也的事。距上次的死斗已经快一年,不光静雄,甚至临也都觉得他们的诀别说得多么天真。怒火中烧的他看到临也被瓦罗娜刺伤的瞬间,便明白他们离仇恨还相差甚远。
        “我没有记恨他。”于是静雄说,“我只是看不惯。”
        那件事之后,他们再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后的西口公园。静雄在工作中地经过,临也也完全没有计划过他会出现。这不是他痊愈之后第一次来池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两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相遇,带着他们所有伤痕累累、黑色幽默一般的过去。
        看到静雄的瞬间临也的伤口痛了一下,这已经是条件反射的反应。得知头颅事件临也并非完全是幕后黑手后,静雄的愤怒被他重新封藏。就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他们在来神的第一次相见,从那天起,沉寂了一年后的池袋重新变得复杂而完整。他们互相制衡着,不约而同地把这种关系转化成了对彼此一分分的消磨。导火索不是过去,而是对方的存在本身。
        就像现在,又一台自贩机光荣殉职。临也插着口袋,匕首已经悄然出鞘。
        临也:“还是那么不通情理呢,小静。”
        静雄:“如果是你的情理,我宁愿去跳海。”
        临也:“好啊,我会帮你。”
        静雄:“你又来池袋求死吗?”
        “才没有呢,”临也僵硬地笑了笑:“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女朋友吗?”
        静雄恼羞成怒:“混蛋……别给我装傻!”
        “情报贩子又不是上帝,我怎么知道你和一个陌生女子的复杂关系?你太高看我了。”
        临也干笑两声,静雄已经暴起了青筋。当初是临也背地里向来神的不良少年泄露了浅井由里的位置,以至她被埋伏,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他把别人当成什么?利用过后就抛弃,然后忘得干净?
        于是他摘掉墨镜、掐掉烟头、活动手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追逐着跑进附近一幢破旧的大楼里。临也坏笑着站在电梯间里,电梯门缓缓关闭,静雄抄起三只灭火器发射过去,在门上砸出三个可怕的坑凹,老旧的电梯厢猛烈地晃动呻吟,最终还是带着惨烈的伤痕向上行驶。
        十几秒后,电梯停止了运作。临也跨出电梯厢,走在黑暗老旧的铁质楼梯上,推开了天台的门。
        冬夜的风刺骨的凉,临也毫不在意,相反,他享受这种可以忍受的寒冷。
        有人说,东京是一座不夜城,也有人说,这座城市到了夜晚才真正醒来。池袋的夜晚光影弥漫,摩天大楼像闪烁的黑色怪物,霓虹灯组成的灯带如同彩色的人造银河蔓延天际。在这里,时间流淌,地球运转,人们生活,无数复杂或简单的改变正在发生。居高临下,睥睨万物,一切都重要,一切又无足轻重。谬妄孕育着谬妄,荒诞衍生着荒诞。临也享受每一分钟,好像这样就拥有了所有混沌不清的爱恨琐碎、矛盾是非。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静雄拆掉了天台的门板,将它拿在手里寻找着目标。临也却没有回头,他坐在天台边缘,变幻的霓虹灯光让他的脸阴晴不定。不知怎的,静雄没有把门板砸过去。
        “真善良啊,小静,”临也看着茫茫城市灯火,“可是你知道吗?善良换种说法,就是虚伪和愚蠢。当人们帮助别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渴望着回报的,不论是物质上的回报还是精神上的荣誉和安宁。一些为了善良付出生命的人,等于把别人的悲剧转嫁到自己的家人身上,与其说无私,这不更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吗?然而若是说出来,却会遭到人们谩骂。讽刺吧?”
        “……”
        临也继续说:“人首先是动物,其次才是人。自私是每个人的本性,跟每个人打交道,都是在跟他的一大堆问题打交道。如果解决不了他的问题,就算你掏心掏肺,你们的关系也会立刻崩溃,因为交易是不成立的。”
        “你在瞎比比些什么我完全不明白,”静雄说,“我给你三秒钟时间向我悔改。”
        “悔改?”临也笑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杀人放火,为什么要悔改?科学家不会对他们的实验对象感到愧疚吧?”
        “你说什么……”
        “我爱着池袋的居民,就这么简单,”临也有些疲倦,“你打算举着那扇门到什么时候?”
        “啰嗦死了!”静雄恼怒地扔出门,被临也躲过。
        夜风骤起,一阵庞大的孤独感铺天盖地地涌来。静雄忽然想起了浅井由里的话。
        人类,会开心,会难过,会渴望爱与被爱,会孤独。
        “别急嘛……”临也嚣张地笑着翻身越过围栏,“想知道的话就来啊,打败我就告诉你。”


        4楼2017-02-19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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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等静雄离开天台走到街上,太阳几乎完全升了起来。离和汤姆先生见面还有一段时间,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去新宿的方向。
          一年下来,这一路的风景他已经不能再熟悉。他知道怎么走近路,知道前面路口不能停车,知道从临也的事务所旁边直走右转有一条小巷,里面有个便利店,临也以前经常在那里买咖啡。站在楼下,他好像就能看到黑衣服的跳蚤来回走动的样子。
          临也的事务所早已面目全非。一年前他失踪的第三天,这里就被付之一炬。警方来调查的时候,发现事发前监控摄像头出现了线路故障,最终调查无果,还不得不由静雄向保险公司申报。
          尽管这里地段不错,这一年没有人愿意接盘。一是由于烧的太厉害,水电煤气都要大整修;二是前来看房的人都被一个身着酒保服的男人用拔地而起的消防栓吓跑。这件事让静雄在新宿也火了一时,人人都知这条街上有个怪力酒保,凶神恶煞地守护着一座被烧过的房子,谁敢靠近就会被汽车砸到九霄云外。其实静雄没有真正打过谁,他只是不想有人接近这里。
          房子内部已经被他收拾过了。他将能复原的地方都尽量复原,废旧的家具被盖上了布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里的落地窗很大很宽敞。去年冬天东京那场突如其来的雪,从这里看出去应该很漂亮。
          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探出身子冲静雄打招呼。她是这间房子的邻居,住在这里几十年,身边的亲人大多过世,只剩一个工作忙碌的孙子。每每静雄来新宿,老太太都会请他去家里喝茶聊天,渐渐也熟了起来。静雄曾尝试问她有关临也的事。
          老太太:“折原什么?”
          静雄:“临也。”
          老太太:“什么临也?”
          静雄:“折原临也。”
          老太太:“折原什么也?”
          静雄:“……”
          老太太走进来,笑眯眯颤巍巍地递给静雄一盘饼干,她手抖了一下,掉了一块在地上。静雄弯腰去捡,却发现沙发下面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反着光。他把老太太送出门,把沙发挪开,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拂去灰尘,仔细辨认,这竟是一个电脑硬盘的残骸。
          硬盘的壳子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里面的磁盘也被烧成了焦黄色。静雄有些意外,看来还有大火没烧尽的东西。这东西应该偶然掉进了沙发下面,之前整理的时候被遗漏了。他为自己的疏忽找了解释,扫了一眼屋子,又把沙发桌子都搬开,将各个犄角旮旯仔细检查了一边,再没有其他发现。
          于是他管婆婆要了一个袋子,把硬盘仔细地收好。
          一年前
          这是一个正常工作日,静雄站在公司事务所门前,怒火中烧地看着门前的展示牌。
          展示牌上贴着一张巨幅画像海报,画得凌乱潦草、敷衍至极,但静雄仍能从金发和酒保服看出上面画的是自己。不知为何,画上的自己多了两个耳朵一样的黄色尖角,背后拖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这却并不是激怒他的地方。海报上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为了不让人认出而特意用左手写的:
          【号外!羽岛幽平和这个人的关系?】
          【平和岛先生今天心情如何?今日午时于露西亚寿司有要事商谈。若不希望上述问题的答案被透露给全池袋人民,请务必准时光临。
          全员】
          静雄把海报撕了下来,询问公司的同事有没有看到贴海报的人。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这张画像从头到脚都充满了浓郁的跳蚤气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诡异至极。
          落款的“全员”给人感觉不像是一个人。是独色帮吗?可不论是什么人向静雄发出的邀请,他都十分确定,这里面一定有临也的成分。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他干的啊?”汤姆看着画像上的静雄,脸部肌肉因为忍笑而抽搐。
          “有什么可怀疑的吗?”静雄说,“这种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地点在露西亚寿司,难道跟赛门他们有关?要是真是这样,事情还不单纯……”
          静雄听闻,回头瞧了瓦罗娜一眼。
          “请不要那样看我。”她似乎并不知情。
          于是平和岛静雄在正午时分只身前往了露西亚寿司。赛门不回答他的问题,不由分说地带他进了包房。门推开后,房间里传来轻巧的爆裂声,亮片和礼花四散开来,伴随着众人的喝彩声,静雄僵在了门口。许多人异口同声地说着一句话。
          生日快乐。
          两天前
          “好无聊啊……”舞流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扔掉手中看过无数遍的漫画,“九瑠姐,明明我们跟岸谷医生还有静雄先生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还是见不到幽平先生呢?”
          “关系否定。”
          “是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但他们竟然得到了幽平先生的签名!啊啊啊啊啊啊啊羡慕嫉妒恨!”
          “同感。”
          “咱们再去骚扰一下静雄先生吧?说不定他不耐烦了就会答应帮我们要合照。”
          “生命危险。”
          “虽然风险是有的,但是为了幽平先生,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
          “手机响。”
          舞流从地上捡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惊讶。
          “阿临哥?为什么突然打电话?难道是太闲了终于想起关心一下妹妹了吗?”
          “不是,我只是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临也说,“我看了看日历,两天后就是小静二十五岁的生日了。”
          “所以呢?”
          “我还以为你们立刻就能明白呢。这么说吧,你们不是一直想见羽岛幽平吗?如果在小静生日那天给他一个什么惊喜的话,也许他就会答应带你们去见他。”
          “话是这么说……”舞流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阿临哥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难道你准备在他生日那天搞什么幺蛾子?”
          “我才没工夫管他,我只是喜欢让他为难而已。机会难得,要不要抓住看你们自己,这可是一年一次……不,五年一次的机会哦。”
          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折原姐妹兴奋地抱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怎么办九瑠姐?我控记不住记几激动的心情了!为了幽平先生,咱们来给静雄先生办一个超级巨大生日派对吧!”
          要做就做大,两姐妹本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革命精神,用两天时间请来了能联系到的所有人:门田一行、来良的学长学姐们、岸谷医生和无头骑士,甚至包括瓦罗娜和田中汤姆。
          “可是九瑠姐,”舞流说,“我们怎么才能让静雄先生按时到场呢?那时他应该在工作,简单邀请很容易就被拒绝啊……派对没有主角就失去意义了!”
          “帮人帮到底。”
          于是两姐妹对视一眼,再次给临也去了电话。
          “放心吧,”谁知临也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语气却怎么听怎么不对,“这件事交给我,他一定会按时到场的,你们等着就好了。”
          “真可疑。”
          “没关系九瑠姐,不管阿临哥做什么都是他自己负责,被静雄先生揍也跟我们没关系。”
          “有道理。”
          两天后
          露西亚寿司的包间里,静雄拿出了那张海报。游马崎和狩泽笑得前仰后合,新罗拼命地忍耐着,赛尔提的肩膀在上下抽搐,似乎也在笑。静雄脸上暴起了青筋,门田和渡草立刻捂住了游马崎和狩泽的嘴。
          “哈哈哈哈……先澄清一下,这可不是我们画的哦。”舞流笑道。
          “那是谁?”
          “这么丧尽天良的画技,除了我们阿……啊!”
          舞流还没说完,九琉璃就打了她。于是她识趣地住了嘴。
          新罗第一眼就看出了海报的作者。初中时期美术课时,临也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技让他毕生难忘。然而现在说出临也的名字,这场派对可能要遭殃。于是他急忙打圆场:“那个……拜托了一个池袋的抽象画画家。真是的,这谁的主意啊?哈哈……”
          “哦……这样啊,”静雄立刻相信了,“我觉得你们最好劝他放弃这个职业重新考虑一下前途,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灭口也说不定。我确实不了解艺术,但我觉得他要是画一画自画像,看到最后变得像消防栓一样的自己就能理解别人的感受了吧。然后就抽象地放弃吧,这种事有恐怖漫画作者就够了。”
          “好……一定转达。”新罗说着转过身去,忍笑忍得辛苦。舞流已经笑倒在地上。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静雄说。
          TBC.


          6楼2017-02-19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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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入夜之后,赛尔提失眠了。她看着身边熟睡的新罗,用自己漆黑的影子摸了摸他的脸。影子几乎隐匿在黑暗中,她再次想要凑过去想亲亲他,却再一次受惊失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所谓的“嘴唇”。
            如果没有新罗,她现在不知会在哪里,茕茕孑立、孤身一人寻找着自己的头颅,徒劳无功地做着一次又一次绝望的尝试。虽然头颅的记忆失去了,但她依然残留着一点隐约的感觉,几百几千年前,无边的旷野上只有自己和马,那种感觉现在看来寂寞地可怕。
            新罗是她在这人世上短暂而璀璨的光明。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光明在短短几十年后就会消失,这几十年对她来讲只是沧海一粟。纵然她知道,当新罗离开时会是怎样的痛苦,但她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就算只剩一分一秒,她也会陪他到最后。
            这对新罗来讲最好不过了。他不需要分享和心爱之人分离的苦杯,这种痛苦由她来承受就够了。
            赛尔提翻了个身,抱住新罗的手臂,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中,她听到了公寓的门铃声。新罗哼哼了几声,依然蒙头大睡。赛尔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窥视。
            几秒钟后,新罗被赛尔提扑醒。他惊慌地坐起来,赛尔提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
            “怎么了?赛尔提?”
            “外……外星人……外星人……在门外面……怎……怎么办?”
            “外星人?”新罗惊了一下,然而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抚了抚赛尔提的背。
            “没事没事。放心,有我在。”
            他将脸凑到猫眼前,半晌后垂下头叹了口气。还没等赛尔提反应过来,他迅速打开了门。无头妖精跳了起来,像受惊的猫一样跑到沙发后面。她有种受到背叛的感觉。
            “外星人”就这样进入了房间。
            “怎么这么暗?”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五分钟后
            新罗开了灯,明亮的房间中回荡着他的大笑声。来人正和赛尔提坐在沙发上,两人尴尬至极。
            “那个……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又坏掉了,所以把你误认成外……危险人物,静雄,抱歉。”赛尔提说。
            “这不怪赛尔提,”新罗说,“静雄,你状态真的很不好。”
            静雄金发蓬乱,双眼充血,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副心不在焉、神魂恍惚的样子。声控灯坏掉的走廊里,他破碎的墨镜反射着窗外的月光,如果不是金发和酒保服,静雄今晚的造访可能就要失败了。
            “该抱歉的是我,深夜打扰你们了。”他说,“来的路上碰见几个惹事的,出手重了点。”
            赛尔提在心中默默悼念了一下那几个倒霉的家伙。
            静雄有些为难:“有件事情必须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如果不解决,我根本睡不好觉。”
            “从你生日那天我就觉得你不正常了,已经半个月了吧,”新罗说,“说来听听吧,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失眠连续半个月啊?”
            半个月前
            短暂的生日聚会结束之后,静雄勉强答应了两姐妹下次和幽见面会提前告诉她们。于是折原姐妹心满意足地去了武馆,新罗和赛尔提由游马崎一行人开车送回了公寓,四个来良的小鬼也各自回家。
            田中汤姆给静雄放了半天假,静雄却不知如何度过。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下,最终还是准备回家。他离开六十楼大道拐进一条小街,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
            这是条寻常的普通街道,墙壁却布满了密密麻麻飞扬跋扈的涂鸦,面积很大,十分具有视觉冲击性。这些涂鸦大多意义不明,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标志,看起来像是一个组织的Logo。那是一个奔跑的长发女人,一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指向远方。
            “什么鬼啊……”静雄皱了皱眉头。
            “是墨格拉哦,”一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小静很在意吗?”
            静雄转过头,临也蹲在墙头,狐狸一样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格拉?”静雄说,“什么鬼东西?”
            “你不知道吗?”临也说,“最近刚来池袋的有名独色帮啊,主题色是黑色,以暴力和血腥著称,首领就是那个刚出狱的家伙,两年前蓝色平方绑架事件的主谋。”
            “又是独色帮吗……”
            “传说中墨格拉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他们也许是为了向谁报仇才出现在池袋的大街上的。不,也许是向整个世界报仇也说不定。真是可怕……”
            “少装了,”静雄对独色帮不感兴趣,“墨格拉也好麦当劳也好麦丽素也好,你又跑来池袋干什么?”
            “说到这个,我可是特地来询问用户反馈的,”他转过身去,眼底笑意更甚,“小静,你对我的画技还满意吗?”
            身后劲风立起,临也抽身跳开,静雄用路标把墙头砸出了一个凹陷。
            “原来你就是那个抽象画画家,要是别人就算了,你的话就好办不少啊……”静雄冷笑,“别把你牛头马面一样的自画像拿给我看啊!”
            路标再次砸中墙壁,临也愣了一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抽象画画家?新罗真是能编啊……这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我画了好久呢。”
            “我问你,”静雄说,“那个耳朵是怎么回事?”
            “耳朵就是耳朵啊,很可爱嘛。”
            “去死吧————”
            于是两人开始追打,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临也凭借自己的记忆,在池袋的街道中熟门熟路地穿梭,然而好景不长,他以前熟悉的路段道路中间竟不知何时被工人们围了起来,闪烁的警示灯上滚动着:正在施工,请绕行。
            这条小巷两边都是高楼,墙面平滑,连可供攀爬的地方都没有。冷汗从临也额前滑落,静雄已经举着自贩机追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临也强颜欢笑:“今天就放我一马吧小静。”
            “现在想求饶?太晚了。”静雄狞笑着步步紧逼,他满意地看着临也慌张的表情。
            “临——也——”
            静雄扔来自贩机,临也退到墙边,十分勉强地躲过了这一击。静雄冷笑,临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正当他瞄准临也,高举起手中七零八落的武器,忽然领口一紧,临也不知何时凑了了过来,抓住了他的领子亲了上去。
            自贩机扔不下去,静雄僵在了原地,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冲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温热的温度在唇间蔓延,浑身的细胞如同冻结。短短几秒后,这个吻浅尝辄止。临也放开静雄的领口,一溜烟地离开了案发现场,顺手用小刀划开了对方的领结。静雄愣在原地,脑海中万千草泥马呼啸而过。
            ……
            直到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单手举着自贩机,用另一只手机械地拿出手机。
            【死跳蚤:别误会,我也不想这么做,这是你逼我的。祝你生日快乐,早点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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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客厅里安静至极,新罗表情很微妙,赛尔提则直接僵住了。
            “新罗,我在做梦吗?”赛尔提说。
            “可能吧,咱们去睡觉的话,也许就能醒来了。”新罗说。
            静雄说:“要不要我给你们一下?”
            “对不起不用麻烦您了。”新罗起立鞠躬。
            “那你有什么看法吗?”静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好吧,我想想,”新罗端着下巴思考了很久,忽然以拳锤掌,“临也这个人,跟据以前的经验和对我他的认识来看……他应该是疯了。”
            “新罗,”赛尔提说,“静雄都这样了,你认真点吧。”
            “我很认真啊,”新罗说,“他就是个神经病,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这样一个朋友,你也好不到哪去。赛尔提心想。
            “你这么在意他的事情,还真少见,”新罗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把我所知道关于他的事都告诉你,由你来下结论,怎样?不过我了解的也只有从来良初中开始。那时他也不过是个性格孤僻的优等生而已。你确定你要听吗?”
            “那足够了。”静雄端起茶杯,过多的思量已经耗尽了他的脑力。
            新罗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静雄,难道说那个是……你的初吻?”
            话音刚落,静雄手里的不锈钢茶杯就变了形。
            新罗:“……”
            静雄:“抱歉。”
            新罗:“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新罗不是没想过,什么样的女孩能和静雄在一起,结果却显而易见——作为来神高中的一面“旗帜”,对静雄产生好感的女生都因为害怕被无辜牵连而无缘进一步发展。池袋最强至今还保留着自己的初吻,直到半个月前那天。
            “临也喜欢观察人类的嗜好很早就开始了吧,这是我的猜测。他似乎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在海外工作的双亲,这可能对他的性格形成是很重要的因素。不管是怎样的孩子,从小就独自一人生活的话,心理多多少少都会发生变化。这是自然的。”
            “你是说临也一直就自己生活吗?至少小时候家里会有保姆或佣人之类的吧?”赛尔提有些惊讶。
            “这个就不清楚了,”新罗仔细回忆着,“不过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养过一只狗。”
            “狗?”静雄惊讶道,“他不是最讨厌狗的吗?”
            “我想起来了,”新罗说,“还在生物部的时候,他经常和一只大型金毛犬出现在街上。说来遗憾……那只狗貌似运气不太好,后来被人当成流浪狗打死了。”
            “打死了?”静雄诧异道。
            “当然,这只是肇事者的说法。”新罗眯起眼睛,“初中的时候,临也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再加上他经营棒球赌博之类事情,让他在学生中积累了一批……看不惯他的人。你看,初中的孩子们不是最容易爆发校园暴力之类的事吗?”
            静雄茫然地看着新罗。对他来讲,暴力是随时随地的事。
            “总之,”新罗说,“不知哪天一群不识脸色的不良少年们决定对临也进行打压,而且他们意外地发现,临也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家里唯一的其他活物是一只老金毛犬,于是这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心。”
            “虽然中学时候临也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也会有一两个比较熟的人,比如说我,”新罗说着无奈地摊手叹了口气,“但因为当时全校闻名的一场事故我进了医院,临也也受到了警察的辅导,我们的关系被完全误解了。于是外人自然而然地认为我是临也的受害者,敌人的敌人。现在看来,我真的很幸运。”
            “另一个人是来神的学长,他和临也是小学同学,人比较热心,由于帮过临也一些忙,临一直对他比较敬重。”新罗渐渐收敛了神情,“说到底那个学长只不过长他一届,第一次遭遇校园暴力的他在威胁下惊慌失措,最终贡献出了自己的自尊心,成为了不良少年的一员。在那次事件中金毛犬死了,学校里流传着各式各样的风言风语,临也消失了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里,肇事的不良少年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离奇的原因转学休学了。”
            “离奇原因?”
            “嗯,比如说,家里的灯光一直无法熄灭,导致全家人精神衰弱;或者被一堆女生纠缠,名誉全毁;最离奇的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全裸着躺在学校操场上,身上缠着亮晶晶的彩灯……”
            “够了,新罗。”赛尔提对自己的一时好奇后悔万分。
            “当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临也一人知道。我只是将我得到的片面信息用可以理解的方式串联起来而已。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他不会做多余的付出,也从未指望过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感情,喜欢玩弄别人,却没有‘杀人’的觉悟,在某种程度上及其不坦率。他太过聪明,也正是这样的聪明害了他。”新罗顿了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
            “或者换种说法,”新罗说着走上前去,“人类的爱分很多种。认为自己是完全为对方着想的类型,什么都不想只想支配对方的类型,为了自己,相信爱是崇高的而奋勇前进的类型,以及开始就只希望看到对方厌恶的表情,依靠破坏来成就自己欲望的扭曲爱情。对于一个玩弄人类却又热爱人类的狂热分子,你觉得他的爱,属于哪种?”
            静雄没有接茬,新罗也不做解答。
            “他其实明白该如何去正常地‘爱’一个人,可是他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他就这样被过去不停地追赶着,害怕迎接失败的结局,不想过如履薄冰的生活,便建起空中的堡垒,把自己置于棋局之外。”
            月光零零碎碎流进窗口,洒在平和岛静雄散乱的金发上,也在临也的戒指上投下孤独的倒影。它一如既往、平等地尾随着这个城市的所有人。
            静雄走后,新罗的公寓再次回归黑暗。
            “新罗,你这算是在帮他吗?”赛尔提道。
            “我只是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事实罢了。”医生看着窗外,耸了耸肩,“究竟这些事实能将他带到哪里,谁都不知道。”
            赛尔提扭捏着问:“临也到底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就算是这样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好好相处呢?!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个各有各的情况啊,不过,”新罗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不认为这是一件互相矛盾的事,毕竟我和赛尔提至今也好好地在一起啊,只要想想办法总能找到共存的方式。我相信。”


            25楼2017-02-20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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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番外】临也篇
              十几年前,池袋的夕阳像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年幼的孩子背着书包站在夕阳下,正低着头观察什么。
              在平时,那是一只平凡卑贱的流浪生物,然而此时它正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它幼小的身体,污秽的毛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它就在这样安静地睡着,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纯洁得像是天外之物。
              孩子蹲下身子,面无表情看了很久。在夕阳最盛的时候,他取出书包里的水瓶,用水浇遍了酣睡的金毛流浪狗全身。
              于是,池袋街头上演了孩子一生中第一场追逐——人和狗之间的。一个身穿制服、背着不协调的大书包的小孩在疯狂逃命,身后跟了一只浑身湿透、气急败坏的流浪金毛犬。而罪魁祸首只是单纯地因为嫉妒,加上一点点洁癖而已。
              这只狗似乎异常地暴躁。直到他到家,它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叫嚣着。
              混蛋,谁说金毛秉性温和的?他冲进家门,用背将门死死抵住,感受到狗撞到门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一下,两下。
              ……
              深夜,暴风雪罕见地肆虐在东京,这幢公寓今天依然空旷而黑暗。狗的叫声终于停止。孩子背靠着门蜷缩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想着门外的生物,想着它睡觉的姿态,想着它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芒的金色毛发。有史以来,他睡得格外安稳,尽管没有在床上。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次日清晨。他活动着麻木的身体打开门。世界已经被白雪覆盖,阳光朦胧,天地寂静。门外的地上鼓起了一个雪包。他拨开表面的雪,金毛犬瑟缩在地上,毛发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双眼紧闭,身体滚烫。
              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狗。
              于是他向学校请了假,把狗送去了宠物医院。并不是同情——他只是不愿欠一只狗人情。
              后来在医生和护士拐弯抹角的劝说下,他不知为何脑子一抽签了领养协议,然后立刻后悔了。然而事已至此,他还是只得把它带回了家。
              想起它一身的毛发,他不情不愿地给了它一个名字——阿波罗。但后来他却一直省略了那个“阿”字。反正它一身的刺,跟菠萝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放学后,他照常回家,打开家门,然后默默地关上。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动把手,映入眼帘的依然是——
              一片狼藉。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回家都面临着一场恶战。阿波罗顽劣异常,看似瘦弱却蛮力无穷。教它规矩,给它洗澡,再喂它吃饭,一圈下来,他累的摊在床上动弹不得。后来,他发现了了对付它最有效的方法——以暴制暴。
              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夜里,一个孩子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匕首邪笑着,恐吓着一只毛发蓬乱、目露凶光小金毛犬。被小刀“问候”多次后,阿波罗还是迫于此人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哀嚎着被拖进了浴室。
              “我当时一定是脑子秀逗了才把你带回来。”他一边冲洗着金毛一边自言自语,阿波罗把他稚嫩的小手抓出两道血痕,算作回应。
              “我折原临也跟你有仇吗?”
              他甩下花洒,摔门而出。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有。
              后来,阿波罗除了天天拆家、穷喊乱叫之外,倒也算认了这个家。临也不愿意出门遛它。一是觉得麻烦,再就是只要一出门,就不定是他遛狗还是狗遛他了。所以他干脆不管它,给门上又安了个小门,随便阿波罗进出,也不在乎它会不会跑掉。于是,金毛犬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但却也会在游荡了一天之后回到屋子里来,被临也逼着洗完澡,满腹牢骚地躺进自己的窝。
              然而事情还没完。阿波罗暴躁的脾气惹遍了街坊邻里所有的猫猫狗狗,它们把阿波罗视为永远的敌人,却又打不过它,只能把脾气集中到它年幼的主人身上。于是,临也开始被大大小小的宠物猫狗追逐,就像一个被黑社会讨债的倒霉蛋。他后悔至极,于是把阿波罗关了禁闭,却引来了它狂喊乱叫的一通反抗。临也无奈,最终还是放了它出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后来,临也上了初中,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作为一只犬类动物,阿波罗的智商当然不能理解“社团活动”或者“生物部”这类东西。它只在池袋治安越来越差的现状下,做了一只狗能做的事。
              当临也从学校走出来时,城市的半边天已经被黑夜笼罩。阿波罗懒洋洋地趴在校门口,一脸的不屑。
              “哟菠萝,你怎么在这?莫非是来接我的?真让我感动啊,良心发现了吗?”
              阿波罗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脆弱瘦小的蚂蚱。
              “慢死了。”
              ——如果它能张口说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残留的霞光再次让阿波罗的身体发出光芒。时间让他从一只只会嚣叫炸毛的小狗成长为沉默而稳重的大型犬。岁月毫不掩饰他老去的痕迹。临也看着身边摇头摆尾前进的阿波罗,有种异样的感觉笼罩了他,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时间太快太短——短到都不够跟一条狗彻彻底底地打一架。
              是的,阿波罗总有一天会老去。临也想象着他原先的生活,企图假装适应没有它在的日子。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被那群不良分子堵在校门口时,临也没有意外——这不是第一次了。就像曾经的奈仓一样,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只是在发挥自己的本性,这并没有错。令他惊讶的是,他的前辈也畏畏缩缩地藏在他们中间,眼神飘忽,手足无措。
              领头的那个比临也高一个头。
              “折原临也……这是什么怪名字啊?”
              “请问有什么事吗?”临也笑道,一边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匕首。
              “倒也没什么,就是‘碰巧’遇到了这家伙,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吧?”说着他把临也的学长被扯到前面来,“给你们个机会,让你们好好叙叙旧。”
              “那个……折原同学,我……”
              “你这混蛋,一直对别人爱搭不理,还擅自在学校做什么生意,‘优等生的自觉’?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这个吗……”临也笑着歪了歪头,“很遗憾,一般来讲,我只是不习惯跟人太亲近,不过你们这样的人类确实比普通学生有趣一些。但是为了观察便利,我要避免一切影响判断的因素。”
              “你说的什么鬼话?”领头的说,“听好,如果你现在在这里给我们跪下说对不起,你的学长就什么事都没有。”
              “真是老套的手段啊,”临也说,“你们以为我会在乎他吗?”
              “临也!”学长惊慌地看着临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还真是差劲到了极点啊。”
              临也道:“如果这是你的交易的话,连交易保证都没有,我是不会答应的。”
              领头的咬了咬牙:“你也不容易,父母从小就把你丢下不管不是吗?啧,真可怜。不过,你有一条很漂亮的狗,就是脾气太差。这个时间它应该也快到了吧?万一有一天它发起脾气来,伤了你可怎么好?所以我们先帮你……给他点教训,怎么样?”
              正在此时,人群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吠叫声。临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有些懊悔。阿波罗全神戒备,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残阳下浑身光芒刺眼。这是一种以死相逼的威胁,站起身来将近一人高的大型犬所展现出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喂森谷,我们说好的吧,如果临也不答应,就去解决掉那玩意儿。”他们把学长又推到阿波罗面前。
              “临也,求你了,你就答应他们吧。”看着呲牙咧嘴的阿波罗,崩溃边缘的森谷前辈眼神疯狂而绝望,手中的刀刃泛着寒光。
              临也叹了口气,
              “学长,你冷静一下,我……”
              “一只狗而已……起不到什么威胁嘛。”领头的不屑道。
              就在这个瞬间,临也胃里一阵酸楚。他看了看学长,又看了看阿波罗。那个人说,这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于是他决定缄默。
              “别过来!”
              阿波罗已经把手持武器的森谷当做了第一目标向他逼近。森谷没有想到临也会这么顽固,他慌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刀刃。阿波罗发出一声示威性的吼叫,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本能地放任手中的武器寻找目标。
              众目睽睽之下,他高举起手中的刀。
              安静。
              寂静。
              世界陷入了死寂。
              声音就这样消失在了少年的世界里。眼前的画面陷入了混乱。一部情节荒诞的默片正在逐帧播放。
              不知过了多久,临也听到清脆的落地声。汗湿的双手再无法紧握,藏在身后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他恍然醒悟,原先人群聚集的地方只剩下了自己。
              是的,只有自己,所有人都已经不知去向。世界寂静,黑暗,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他的匕首始终没能出鞘。阿波罗躺在黑暗的夜空下,浑身冰冷,再无脉息。只剩一身被血渍覆盖的厚实毛发昭示它曾经的生机,好像哪怕只要一丝一缕温暖的星火,它便会涅槃重生。
              然而东京的太阳已经落下。
              TBC.


              26楼2017-02-20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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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回复太少被封了,今天更两次。
                7
                “怎么样?有希望吗?”静雄忐忑地问道。
                “恩……被烧毁的十分严重。我只能尽力。但再怎么样也只能恢复出剩下半张磁盘的内容了。”眼前穿着白色T恤,头发散乱的年轻男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皱着眉,摆弄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磁盘。
                “那就麻烦你了。”
                “找了这么久都没线索,这东西你在哪里发现的?”
                “我偶然捡到的。”静雄说。
                男子耸了耸肩,把桌上的一堆枪械零件挪到一边,戴上眼镜开始自己研究起来。刚才他扫了一眼就知道坏得够严重。这家伙也真会给他找事情。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都过这么久了,还没放弃吗?”
                放弃?静雄想了想,他有在坚持吗?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一个需要放弃的前提。到现在他只知道,他要继续找下去,这已经是他的一部分生活。要他放弃思考,放弃寻找,放弃一切希望接受现实,放弃折原临也曾经存在在他的生命里这个事实,他做不到。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静雄说,“我没得选择。”
                死跳蚤没给他选择。
                那人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想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听田中汤姆的消息才知道,新宿那边已经乱的一团糟。那几天对他们来讲简直暗无天日。这口子夺命鸳鸯平时好好的就算了,吵个架能把东京翻个底朝天。去年的事情……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非常严重吧。
                “别阴着一张脸,”于是他说,“就算坚持也好,要对世界充满信心啊!”
                静雄扫了一眼屋里满架子黑漆漆的重火力,又看了看那个消瘦的青年,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再啰嗦就让你还债。”他说。
                白衣青年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不再作声。
                “有进展联系我。”时间不早了,静雄打算离开。
                “等等!那个……”青年揉了揉头发,有些尴尬:“你能不能轻点,我那扇门已经快报废了……再坏一次我怕被人发现……”
                静雄一愣:“哦。”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推开门。门呻吟了一声倒地不起,彻底散架了。
                “……”
                一年前
                西池袋的一条暗巷里,几个人正潜伏在巷子一端,出口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们身上的黑衣让他们和阴影融为一体。靠在墙上的那个染了一头绿色的头发,叼着根烟。
                “咱们这样真的能等到那个人吗?”其中一个人问道,“就这么相信了折原临也的话?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闭嘴。”绿头发说,“泉井老大怎么说的?你们别给我临阵脱逃。”
                他的话貌似很具分量,几个人陷入了沉默。
                “午安!墨格拉的小伙伴们,进展如何?”
                他们身后一个嚣张而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气氛。几个人惊异地转过身,看到那个刚刚成为他们合作伙伴的人。关系确立的那天他们都在,但他们并不信任他。望风的家伙居然把这个人放了进来,怎么办事的?
                绿头发盯着他。
                “折原……临也,对吧?你跟泉井老大合作,这也是合作中的一项行动,请说明你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看来我不受欢迎呢,”临也无奈地笑,“我只是放心不下想来看看,没想到有人怀疑我啊。”
                “这里不需要你担心。”
                “真的吗?”临也随意地靠在墙上,“你们一边迫于威慑遵从你们老大的要求,一边在心里猜测怀疑;一边觉得计划万无一失,一边又对对手感到恐惧想一走了之……这样的心态,是赢不了池袋最强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们显然被临也激怒,几人极为不爽地盯着这个出言不逊又一针见血的不速之客。临也若无其事地扔出了最后一棵稻草:
                “对了,你们的伙伴值得表扬,非常敬业,”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倒在地上的人,“所以他怎么样都不放我进来。我只好用了一点……特殊手段。”
                临也袖口里的匕首泛出寒光,几个人顿时敛了表情站起身来。
                “喂,不要小看我们,”他们渐渐将他包围,“臭小子,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泉井老大和粟南会怎么说,解决掉你也是一样的吧!”
                一群人不约而同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临也。
                “临也?”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巷口的光被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几人转过头去,一个金发的酒保一脸惊诧。
                “哟,小静,好久不见。”临也打了个招呼。
                静雄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局面,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正对着临也剑拔弩张,而有三个人手里居然拿着枪。
                “平和岛静雄?”那群人愣住了。
                那枪看起来很真实,不像是玩具。处于事件中心的临也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样,靠在墙上无奈地笑。
                “如你所见……”临也说,“我只是想来池袋逛一圈,顺便调戏一下你,但是竟然在大白天就被打劫了,池袋的治安太糟糕了。”
                打劫?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什……”绿头发愤怒至极,枪口对着临也不停摇晃。
                “哇哦……太危险了少年,”临也举起双手玩笑似得说道,“现在的不法分子越来越高科技了,这东西真会出人命的。”
                “别开玩笑了!”绿头发吼道。
                “喂……”静雄犹疑了一会,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是‘麦当劳’吧?”
                “……”
                巷子里鸦雀无声,意识到自己记错了,静雄道:“麦当劳也好麦丽素也好,总之都给我让开,我跟那边那个跳蚤有些私事要解决。”
                “是墨格拉啊!”黑衣人们转换目标,两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静雄,“怎么可能放你们走。”
                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一大批黑衣人,临也和静雄被围在中间,场面尴尬至极。
                “哈哈,小静,”临也一下笑出了声,“看来咱们必须合作一下了。他们拿的可是真家伙哦。”
                “合作?谁要跟你这个跳蚤合作啊!”
                “你该不会忘了上次的遭遇吧,”临也慢条斯理地说,“那个企图用一把枪统治池袋的蠢货对你做的事,没忘吧?”
                静雄没说话,临也循循善诱:“那么是跟我合作还是中枪倒地,你选哪个?”
                “烦死了……”静雄烦躁地抓着头发。没想到这群不良少年居然被逼到跟临也合作的地步。事发突然,他有些迷惑,他们怎么突然有了共同的敌人?
                跳蚤虽然讨厌,论战斗力也不是不可靠。毕竟是能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家伙。而且,他并不想让临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挂在这里——他还欠自己一个解释。
                于是他转过身,做了一个里程碑性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背给了临也。
                “别给我添麻烦。”
                临也笑得越来越开心了:“这是我的台词吧。”
                黑衣人们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两个宿敌背靠背站在一起,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但这确实是发生在他们眼前,并由他们一手造成的状况。
                “好了小静,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开始。”
                “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当然是你太笨了,听你的我们就翘辫子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很清醒的。”
                “想死吗临也——”
                “开火!”绿头发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一声令下,四周响起了扣动扳机的声音。
                临也猜对了,他们果然有消音器。在他们开枪之前,他蹲下身踩上旁边的墙壁,纵身一跃到人群后方,对静雄的敌人扔出小刀。
                于是那一枪射偏了,傻站着的静雄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掰弯了旁边一人手上的棍棒,将他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然后左右躲闪着向射手移动。
                临也的小刀帮静雄解决掉了离得最近的几人。两个射手惧怕着一边向后退去,一边胡乱地开着枪。有些子弹击中了人质的四肢,让他疼得挣扎乱叫。静雄把他扔到一边,拔出路边的警示牌继续向前。子弹击中铁质的警示牌发出铿锵的刺耳声音,然后是一连串的空膛声。
                “没子弹了吧!!”静雄吼叫着把路牌砸去。
                解决掉他们,他转过身,心下一凉,迎面一道寒光直冲自己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声惨叫,他的偷袭者倒在了地上。
                静雄暗自松了口气,刚想着自己误会了小刀的主人,却突然感觉大腿发痒,低头一看,一把刀子的尖端浅浅地没入大腿。
                “……”
                “不好意思,手滑!”不远处正与打手纠缠的临也也是一惊,似笑非笑地喊道。
                “过会再跟你算账。”静雄拔掉腿上的小刀,向人群冲过去。
                夜幕的池袋再次如期而至。一座大楼的天台上,两个狼狈不堪、筋疲力尽的人躺得四仰八叉。他们衣衫凌乱,浑身血渍,只剩下喘气的份。
                着黑衣的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打破了沉默。他的外套不知去向,单薄的V领衫也变得破破烂烂。
                “我就知道,跟你合作……铁定没好事……”
                “是你把我扯下水的好吗?别废话。”身着酒保服的金发男子摘掉了出现裂痕的墨镜扔到一边。
                “你居然肯配合,真意外。”
                “不过是利用你一下。”
                “是吗……”临也说,“彼此。”
                说到这里,静雄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喂死跳蚤……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会‘正好’遭到打劫?而对方手里‘正好’还有枪?你骗小孩吗?”
                “真讨厌,你就这么怀疑我吗。”
                临也躺得四仰八叉,脸上残留的血污遮掩不住他的清秀容貌。他眼里带着些许疲惫,清澈地映出池袋星空的倒影。下一秒,似乎感受到了静雄的视线,那双眼睛转向了他这里。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心跳。不到两秒,静雄有些心虚地坐起身来,不再追究答案。
                “你要是不打算解释,我就要回去了。”
                “今天还算愉快……”身后传来临也的声音,“拜拜怪物先生。”
                “别那么叫我。”静雄握住门把。
                “好吧。那小静……我喜欢你。”
                静雄愣了一下,他花了两秒来确认这话到底是不是说给他的,还是临也在自言自语。
                他回过头,临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千家万户的灯火勾勒出了他单薄的身影。他没有笑——面无表情,褐色的眼眸发出沉静的光彩,发丝和衣角在风中飘荡。
                “听到了?”临也眯起眼睛,做出一个夸张的笑,“骗你的。”
                静雄没有像预料之中的那样暴走。临也转过身去,摆了摆手。
                “还是一如既往地单细胞啊,什么时候能有点长进呢?那么,”他说着越过天台扶手,“后会有期。”


                41楼2017-02-22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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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最近,静雄一直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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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大跳蚤,足有一个人那么大,带着短粗的触角,膨胀的腹部和粗壮的后腿。跳蚤在他的床上蠕动着,转过头来,锐利的口器上下开合,发出临也的声音:
                  小静,我喜欢你。
                  静雄浑身冷汗地惊醒,此时已经是早上。他伸手拍掉闹钟,闹钟在桌子上化为一堆残渣。
                  他冲了个澡冷静了一下,穿好衣服,吃完早饭,所幸时间还够。他打开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早安啊小静。”
                  临也站在他门外。静雄沉默地关上了门,后退两步又走上前,深呼吸,再次转动门把手。
                  “早安啊小……”
                  嘭!
                  静雄反手抽上门,险些把门框震碎。然后他毫不迟疑地往墙上撞去。墙裂了,眼前的画面依旧没有改变。
                  这不是梦。
                  突然耳边传来临也猖狂的笑声,笑声近在咫尺。静雄全身汗毛倒竖。他慢慢地转过身,气得发抖——
                  餐厅的窗户大开着,临也坐在他家桌子上,捂着肚子笑得泪流满面。
                  “哈哈哈哈小静……你居然撞墙……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脑残片啊……哈哈……”
                  “临也……”
                  谁来告诉他这真的不是梦吗?静雄一时竟有些迷茫。
                  临也抹了一把眼泪:“还有,你真以为你摔门我就进不来嘛?这么小看我,出门都不关窗户,这不就像欢迎我一样……”
                  “从我家滚出去。”静雄道。
                  “先别生气,”临也跳下桌子,“我今天来可是有很重要的事。”
                  静雄摘下墨镜冷静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临也,才发现他状态非常糟糕,头发蓬乱,呼吸急促,眼神涣散,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咱们来做个交……”
                  “我拒绝。”
                  像是没听到一样:临也继续说:“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需要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你在说什么鬼话?”静雄青筋暴起。
                  “交换条件是,事情结束后,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要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哦。”临也眨了眨眼睛,“当然,要我去死什么的是办不到的。”
                  静雄想了想,如果能要求临也永远不要出现在池袋倒也不错。只是……
                  “你要我相信你不会反悔,你当我是傻的?”
                  “恩。”临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临——也——老——”
                  “给你。”临也叹了口气,在静雄爆发的前一秒伸出手,递给他一只手机。
                  静雄愣了一下,他接过手机捏碎扔掉,又开始赶人。然而临也似乎早就猜到,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只。静雄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上有一个绿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他有些茫然。
                  “你听说过追踪器吗?”临也撩起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可以利用全球定位系统追踪物体的位置。为了防止追踪器掉落,损坏或被敌方发现,一些技术可以让把它做成芯片大小植入体内,有时连金属探测都能蒙混过关。这段时间我跟你保证不搞事,房租也没问题,你可以随时监视我的动向,这样你满意了吧?”
                  静雄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盯着临也憔悴的脸。
                  “还不满意?好吧,”临也拿出两张纸,“这是契约书,具有法律效力,我已经签字盖章了,你看着办。”
                  静雄没有接,临也就把契约书放在桌子上,拖着脚步走到沙发前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别误会,”他说,“还不是那天得罪了墨格拉的人,我一个人势单力薄的怎么玩的过人家。别忘了你也有份。所以目前你这里是最保险的。先挺过这段日子再说。”
                  你势单力薄?静雄简直信了。折原临也竟然让自己的去向被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不管那人是谁,这对临也来说都是一件绝对不小的牺牲。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死跳蚤一向油光水滑,这次居然被追杀地这么惨。
                  “这种东西只要去新罗那里或者随便找一个医生就能弄掉了啊。”
                  “嘿,”临也躺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静雄,“有点长进了嘛。”
                  “……”
                  “你放心,我不会去找新罗的。”临也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而且……我觉得对你来说,在我找到随便哪家医生之前找到我并不是件难事吧。那晚安吧……小静。”
                  他最后的声音已经是在耳语。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传来沉重缓慢的呼吸声。临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安稳地在沙发上进入梦乡。眉目舒展,四肢蜷缩,像个婴儿。
                  “你……喂!醒醒!”静雄愤怒地上前推了两下,临也敷衍地哼哼着挥开他的手,瞬间又睡着了。
                  “别擅自在别人家睡觉啊,臭跳蚤!我还没答应呢,滚出我家!喂!”
                  这是临也第一次在静雄面前示弱。静雄叹了口气,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有把临也拎起来扔出窗外。他烦躁地疯狂抓着头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看着临也趴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静雄终于明白,这人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办法不让自己赶他走。
                  “静雄?静雄!奇了怪了……”
                  田中汤姆在静雄面前晃了晃手。
                  “你今天很不对劲,没休息好吗?”
                  “算是吧……”静雄搪塞过去,不知如何解释。
                  “不管怎样,打起精神来。等工作结束再好好休息。”
                  “恩。”
                  说着,静雄偷偷拿出临也给他的手机看了看屏幕。绿色光点扔在家的位置闪烁。突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捕捉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瞬间消失在了对街。
                  一天的工作后,静雄几乎是一路冲刺回到公寓,还没开门,他就闻到了跳蚤的味道。
                  妈卖批,他竟然还没走!?
                  “临也——”他冲开大门,愤怒地咆哮,“你闹够了没有?快从我家滚出……”
                  “晚上好,小静。”
                  静雄由于震惊僵在原地。临也似乎睡得不错,整个人容光焕发。他围着不知从哪弄的粉色围裙,手上拿着锅铲,笑容几乎可以说是温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欢迎回来。”临也笑着说,“你傻了吗?”
                  静雄当机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进了蚕丝洞,洞里有只披着人皮的妖孽,一面用温柔的丝网包围他,一面喷射着香甜的毒液。
                  这题太难了……他不会答。
                  “你……在干嘛?”
                  “如你所见,在做饭啊,”临也说,“情报贩子和厨房不互斥吧?”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互斥?不是,”静雄有些倒不清楚舌头,“你为什么要做饭?在我家做饭?”
                  “这不是废话吗,”临也摊了摊手,“毕竟以后要不定期住下去了,你平常吃的如何我不在乎,可我不能因为你而降低我的生活质量。然后……虽然我不愿承认,不做出点牺牲,也许就会被你扫地出门呢。”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把你扫地出门吗?”
                  “我不知道。不过……”临也举起了桌上的一盘甜点,“不想吃吗?我会提前试吃的,下毒什么的暂时还不会。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只能自己享用咯。”
                  “想用食物诱惑我?”静雄冷笑一声,“你不会得逞的!”
                  半小时后,两人吃饱喝足地瘫在椅子上。这期间他们还因为抢食而差点打起来。静雄嘴里塞着无数个稠鱼烧,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
                  “不管什么原因,这顿饭之后你必须给我离开,哪来的回哪去,你听到没有?”
                  临也:“哈哈哈。”
                  静雄:“听到没有?喂!”
                  临也:“嘿嘿嘿。”
                  静雄:“……”
                  饭后静雄想再次催他,然而回答他的是临也的均匀的呼吸声。他又睡着了。
                  于是临也靠着一张惊天动地的厚脸皮在静雄家里留了下来。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这些天他的表现着实让静雄惊讶。起初静雄对他们该如何相处完全没有头绪,随时心惊胆战,害怕自己哪天会把家砸了。但临也只是偶尔说说带有挑衅暗示的话,此外便格外收敛。他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睡觉,要么就守在笔记本前,几乎快跟沙发电脑合体了。几天下来,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把毯子枕头都搬到了沙发上,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那群独色帮到底什么来头?”
                  静雄逮到临也清醒的机会,向他抛出这个问题。
                  “你不是对他们不感兴趣吗?”临也笑得很狡猾。
                  “不说就赶人。”
                  “好好好,”临也摊了摊手,算是妥协,“通常这种级别的情报至少也要几万日元才能买到,今天便宜你。”
                  “再啰嗦我就把你绑起来送给那帮家伙。”
                  “哈哈,真可怕。”临也象征性地害怕了一下,“你还记得一年前蓝色平方的一起绑架案主谋进监狱的事吗?当时那个人被游马崎烧伤,出狱后一心想报复呢。”
                  “啊,那个人吗……叫什么泉井的……”静雄说着,将手上的勺子捏变了形。
                  “冷静点,”临也道,“但是他没什么能耐,所以向粟南会请求合作。前段时间,明日机组和目出井组合并了,但是内部矛盾很大,所以急需人手。他们答应给泉井兰火力支持,并让他听从调遣。所以池袋新的独色帮诞生了,以‘复仇’为名。”
                  静雄拍桌而起:“那游马崎他们不是很危险?”
                  “很有可能,但暂时不会有事。因为一旦泉井达到了目的很有可能会脱离控制,所以粟南会将这个目标一再拖延。”
                  “可恶……”静雄气得牙痒痒,“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他们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会死的哦。”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过你要是真没头没脑地冲上去我倒省事了呢。”
                  “你说什么?”
                  ……


                  42楼2017-02-2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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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就是这了。”汤姆先生停下脚步。静雄收回神,这是一个破旧的三层居民楼,一楼是一排很小的店面,他们正停在其中一家的门口。这家店没有任何招牌,店里是一堆货架和零零碎碎的商品,看起来像个杂货铺。
                    没有人。静雄来到一个放着报刊杂志的货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瞟了一眼:《BLM》
                    他有些尴尬地塞了回去,又抽出一本:《会长的忠告》
                    “怎么了静雄?”
                    “没事。”
                    “这家伙不会跑掉了吧?”汤姆说,“静雄,咱们分头找。”
                    静雄点了点头,扫视了一下店面,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其中一个货架虽然摆放着东西,一侧却没有隔板,与相邻的另一个货架中间……夹了一只白色的衣角。
                    静雄戳了戳,没有反应。又扯了扯,衣角“簌”地缩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伸手一推,货架便哗啦啦向后倒去。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盯着他们,嘴里的泡泡糖应声破掉,黏了他一脸。
                    “所以说,你其实是个军火贩子。”静雄烦躁地叼着烟游荡在货架中间。
                    这人叫藤原博之,不知是真名还是假名。表面上是开杂货店维生,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外面的很多货物早就已经过期了。杂货店只是个空壳子。这个货架其实是活动的,门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排排的高大货架上藏匿着各类枪支弹药和叫不上名字的机械物品。
                    “别说这么难听,”那人说,“这可都是现在最尖端的科技,在这一行里我可是独家。”说完闭眼抬头一副小骄傲的样子。
                    “你外面也不伪装地像点样子。”汤姆嘲笑道。
                    “这么多枪……你的客户应该不少吧。”静雄有些牙痒痒,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是……是啊,”藤原见势不对,咽了口唾沫蹭到汤姆先生后面,“但你别误会啊,我也不是谁都卖的,要是卖给地痞流氓,我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今年多大?”
                    “十……二十二。”
                    “二十二你二舅老爷!”
                    “啊啊十九!十九十九!”藤原被揪着头发说出了事实。
                    “哼。”静雄放开他的头发,“你要是不到十八岁,我会把你一脚踹回学校去。”
                    “好啦,静雄。”汤姆道。
                    “别的我不管,只问你一个,”静雄说,“你听过一个叫Mango的独色帮没有?”
                    藤原听闻歪着头想了想:“你是说墨格拉?有点耳闻。”
                    “你最好是说实话啊臭小子,”静雄咬着烟屁股狰狞地笑着,他对这小子没什么好感,“他们最近火力很强啊,最好不是因为你。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就把你和你的黑家伙打包空投到天堂去。”
                    藤原浑身一个冷战,缩到了汤姆先生身后。
                    “别激动,”汤姆说,“不然就没人还钱了。”
                    藤原又开始为难了:“那个啥……不要这么死心眼啦……我最近手头实在不宽裕,上次一个大客户的钱还没有到账……那个……我可以弥补的,我什么都能做,特别机械电脑高科技这类……”
                    “你之前就拖了很久,我们很苦恼啊。”
                    “我……我是真心的……真的……”藤原看起来很委屈。
                    “那好,高科技是吧,”汤姆开始倒坏水,“你帮我找到半年前携款潜逃的那个人在哪里,你的债务就一笔勾销,如何?”其实他就是说着玩玩,就算真的找到了,要是那人在国外也奈何不了。他只当这小孩根本在胡说。
                    “真的?”谁知这家伙两眼放光,一闪一闪的。
                    “真的。”
                    “Yes!”他居然握拳暗爽,“把他手机号给我。”
                    “啊?”
                    藤原翻箱倒柜,又拆又装,后来疯狂地敲键盘,静雄和汤姆看着电脑屏幕随着他的手指敲击键盘不停地变幻。最后他扔给他们一部手机,仰头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他就在这里。”
                    “哈哈,”汤姆显然误会了什么,“没看出来你这家伙还挺幽默,我还是天线宝宝呢,快点还钱!”
                    藤原瞪着他撇了撇嘴,明显不想说话。静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一个熟悉的绿色小光点在闪烁。
                    “难道说……”静雄一惊,“那人身体里也有芯片?”
                    藤原有些意外:“你知道那个?”
                    “……算是了解一点。”
                    “什么芯片?”汤姆莫名其妙。
                    藤原开始噼里啪啦地解释:“那是种利用无线射频识别技术开发的芯片,体积小,可以植入人体内感测人体脉冲信号,同时装有天线和信息发射装置,能利用全球定位系统精准定位佩戴人所在的位置。”
                    “说人话。”
                    “就是追踪器,”藤原说,“但市场上很少见,并且这种技术还不成熟,有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副作用。往别人身上弄那个?我又不是阿汤哥。有定位功能的还有很多,比如手表或者电脑,如果工作需要,还可以做成纽扣大小,缝在衣服上,我只是黑进了他的手机。”
                    “没看出来你这家伙还挺有能耐的,”汤姆惊讶地说,“那家伙还在国内,如果你没糊弄我的话,事情好办不少,喂静雄,看来我们得出趟差了……静雄?”
                    汤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过头,静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你刚才说什么?”他咬着牙对藤原说。
                    藤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追……追踪器……”
                    “还有?”
                    “呃……市市市场上很少见技术不成熟会有一定程度的副作用有定位功能的还有很多比如手表或者电脑还可以做成纽扣我黑进了他的手机我是个好人没杀过人没打过架平时肉都很少吃我这么瘦手感一定很不好求你不要打我啊啊啊啊——”
                    然而静雄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撂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留下藤原和汤姆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心里很清楚——有个倒霉鬼要遭殃了。
                    门被大力掀开,整个屋子都震动了一下。临也这个倒霉鬼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来人一阵风似地走到他面前,无视他的强烈抗议,两下抢走他的手机和电脑暴力关机,扔的远远的,又冲到沙发前,双手拍上临也的肩膀,痛的他呲牙咧嘴。
                    “脱衣服。”
                    临也缩在沙发里抬起眼睛:
                    “哈?”
                    “少啰嗦,快脱衣服!”
                    临也惊讶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终于疯了。
                    静雄看临也半天没动静气不打一处来,他盯住了临也衣服上的纽扣,上去就扯。
                    “你……你干嘛?!”临也惊慌地向后躲。静雄却不说话,一脸阴沉地只顾扯衣服。临也才意识到静雄有多认真。他本能地想伸手推开,自然失败了。现实是,在静雄的怪力下,他几乎连动一动手腕都做不到。
                    “混蛋……放手……”可怜临也现在只剩下了嚷嚷的份。他的拒绝和反抗被静雄一概无视,静雄好像上了发了条着了魔一样,要把这些年对临也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怎么都不肯停手。
                    被撕扯 V领衫的时候,临也终于吃痛地叫出了声。他感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快要断了,能想象到现在胳膊上肯定全是红色的手印。他知道静雄用的只是制住挣扎的小动物的力道,可对普通人来说,这基本相当于杀人抛尸。
                    临也在心里骂遍了静雄十八辈祖宗,心想如果今天他能活下来,一定要去他们坟头上浇硫酸。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
                    “你再不住手……小心我把你的酒保服都烧成灰!”
                    静雄停了下来,场面已经尴尬到极点。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临也剧烈地喘着气,通红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眉头紧蹙地盯着他,眼底却带着笑:
                    “起来,”临也掏出小刀指着静雄,“我自己来。”
                    过了一会,临也别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把衣服递给了静雄。静雄愣了愣没多呆,看了看临也衣服上的纽扣,然后抱着衣服出了门,直到马路对面。他拿出手机,那个可恶的光点依然在家的位置闪烁。
                    回家的时候,静雄满脑子都是临也纤细的身体。仔细一看,这家伙其实很瘦,皮肤白的透明。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跟这个人你死我活地追杀了这么些年。
                    他有些忐忑。毕竟人家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结果自己倒好,要是临也觉得他是个变态然后离开……被宿敌认为是变态,静雄实在有些不甘心。这么些天下来,他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觉得跳蚤并不是以前那个跳蚤。至少现在不是了。
                    打开门,临也依然蜷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埋着头,手腕上还残留着红色的手印。听见他回来,他抬起头,红着眼圈,将手臂举起来,上面有一道很新的伤疤,那绝不是普通受伤产生的。
                    “那个……”静雄抱着衣服红着脸,踌躇了半天。难道他要道歉?可是临也以前什么时候跟他道过歉了?
                    正当静雄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临也忽然开口:
                    “今晚我要睡床。”


                    43楼2017-02-22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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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折原临也从车里下来,踏上潮湿的路面。计程车一路碾压着雨水渐行渐远。
                      雨早已经停了,但云朵依然阴翳低沉。湿润的植物和泥土气息弥漫在早春的寒意里。他无视掉身体对寒冷的抗议,若无其事地踽踽前行。过了一会,远处传来了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像是在跟谁交谈,但没有人回应。
                      “是我,我来看你啦。”
                      “所有人都是老样子。有人类的日子一天都不会无聊呢。”
                      “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懂得事情的少一点,会更幸福一点吧。”
                      “我没有损你的意思。”
                      “那个草履虫啊……”说到这里,临也笑了笑,“你相信吗?我现在跟他住在一起。”
                      “哈哈,不算同居。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共患难吧,因为外敌入侵宿敌暂时成了盟友。你非要那么理解我也没办法,我也很无奈啊。”
                      “他们暂时还不能拿我怎样。也多亏了那个家伙,真是个笨蛋,这样轻易地接受了我。事情也许比我想的简单多了。”
                      “话说回来,漂泊在外比想象中无聊。根本没什么新鲜感……真是让人失望。”
                      “要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家伙了吧。”
                      说着他蹲下身子放下手中的花束,慢慢拂去冰凉的墓碑上潮湿的树叶。潮湿的风吹进人的骨子里。
                      那家伙跟你很像。
                      临也绝望地发现,自己心里已经平静地再难起波澜。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再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不甘心。他明明是个异类。
                      他不甘心。
                      他站起身,顾自说道:
                      “跟踪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小静。”
                      静雄从临也身后高大的杉树林里走出来,金发沾满落叶和露水,黑白的酒保服十分显眼。
                      “你就不怕被人盯上吗?”静雄说。
                      “我倒想看看是谁敢盯上小静你。”
                      静雄无奈道:“你不累的吗?”
                      临也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笑道:“我累不累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在关心我?”
                      这是一个池袋郊外的私人墓园,坐落在小山坡上,山头种满了树木花草,常年寂静无人。临也这家伙财大气粗的,不知动了什么关系在这里占据了一席之地。静雄没有搭话,走到石碑前蹲下身来。墓碑只有一块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寥寥几个字。
                      这里埋葬着阿波罗
                      愿光明与你同在
                      一阵风吹过,树木莎莎地响,漫山的墓碑都沉寂着。临也拨了拨被吹乱的头发,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我没猜错,新罗已经告诉你了吧,”他说,“真是的,那家伙当初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人还躺在病床上,我可一点都没有想要隐瞒一个可怜的伤员。从此他就一直拿这件事作把柄。现在……开心吧?我也有把柄在你手里了。”
                      静雄沉默了半响,突然冒出一句:
                      “对不起。”
                      临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是闹哪出啊,跟踪狂先生。”
                      静雄站起身来点上烟,慢条斯理地吐出来。
                      “参与那次事件的人,他们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不是吗?虽然没什么用,不过还是要有人替他们向你道歉。”
                      把衣服那件事也连带着算上吧。他心想。
                      临也的心情很难形容。他浑身的细胞都在本能地反抗面前这个人,但是他感到意识在一点点崩塌、陷落。他用尽毕生演技,笑得艰难。
                      “平和岛静雄先生,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在乎一个道歉的人吗?这样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了。付出了代价就足够了。而且他们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乐趣,或许我该感谢他们才对。同情也好,虚情假意也好,如果你有多余的,尽管用在别人身上好了。”
                      静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恼怒:“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不知道哪个胆小鬼宁愿逃避也不想面对问题,过了这么多年,比起骄傲自大,你还在犯小孩子都不会犯的错吗?”
                      临也死死地咬着牙,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静雄说。
                      “我没义务陪你玩十万个为什么。”
                      静雄指了指身旁的石碑:“第一,你觉得谁该为它负责?”
                      看着临也紧皱的眉头和风云翻涌的眼神,静雄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第二,”他顿了顿,“你那天在天台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一,我不想回答这么低智商的问题。第二……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天。”
                      “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静雄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似乎能把人穿透。
                      临也盯了回去,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
                      不能逃走。不能认输。临也在心里祈求着他从未承认过、也从未青睐过他的陌生神明。
                      别说出来。
                      静雄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后,临也眼中仅存的一丝光芒消失了,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坚硬的冰。静雄被一种冷漠冰凉的眼神包围,那是一种足以让你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瓦解自己的利刃,像匕首一般带着寒冷的杀气。
                      “你真的脑子进水了吗?”他说,“随便你怎么理解都好……真不知你哪来的勇气去。因为你的怪力吗?哈哈,别逗了,人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危险,这样罪恶的你天天出现在大街小巷,我要是你,应该会愧疚而死的吧。”
                      “回答问题。”静雄说。
                      “反正像你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屑理会阴影并一律用暴力解决的人是无法理解的。你觉得世界本来的样子就该是如你所想的一样美好吗?只有光明才是绝对的正义吗?我告诉你,没有光明是一回事,像植物一样需要光明才是真正的可悲。好好看看你自己,平和岛静雄,你从没真正地思考过,”临也的笑容让静雄浑身冰凉,“你一直以来所遵循的原则,是正确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记得她吗?”临也说。
                      静雄将香烟狠狠地折断在手里,临也不为所动。
                      “那个因为你的暴力而被带来厄运的女人,那个对你好却遭到那样回报的可怜女人。你……还记得吗?”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风里。静雄抓起临也的领口,撞在一旁粗大的树干上。
                      “你他妈给我住口!”
                      他自认为自己收了力气,临也却觉得那一瞬间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裂开了。他吃痛地叫出了声,过了几秒才勉强睁开眼睛。
                      怒火持续了几秒后,静雄忽然发现,眼前的人是一个孩子,一个为了逃避而坚持不懈地激怒自己的孩子。他逃避了太久,永远不愿意迎接真相。静雄的金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上,却浇不灭他的愤怒。除了愤怒外,还有急迫,还有希望。
                      “回答我。”他逼视着临也,临也也瞪着他。他原想着会被静雄像以前一样暴力追打,他甚至没有打算逃走。可是静雄却又一次用他的暴力思维识破了他,并且让他无路可退。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他尝试垂死挣扎。
                      “不要给我逃避!”静雄怒吼着。
                      所有的一切,新罗告诉他的,还有刚才发现的一切,在静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想要逃脱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强烈的预感。他也曾无法接受、无法认同自己的存在,可他早已不再像临也一样被过去的阴影追赶,被迫将它供奉为神。
                      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明了。只要他肯说。
                      只要临也承认。
                      现在只要他一句话。
                      “哈哈哈哈……”临也闭上眼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要逼我?”他脸上流淌着雨水,“是因为我……因为我,凶手就在这里,是我害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闪着寒光的小刀在临也脸侧出鞘。他用尽全力向面前的人划去。静雄放开了他,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获得自由之后,临也推开静雄向出口展开逃亡。
                      “等等。”静雄看着他背影,他决定赌一次。临也站住了。
                      “我曾经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他开口,“可现在看来,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
                      静雄继续说:“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人类,会开心,会难过,会发脾气,会死,每一个不择手段的人都有自己那样做的理由。有些人因为没有头而无法确认自己的爱,有些人被妖刀操控而无法去爱,可你呢?过去是确定的,可我们毕竟不是活在过去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人类,你又有什么权利把自己排除在外?!”
                      “你总想去证明什么,我也搞不清楚。可世上很多东西本身就是无法证明的。钻这些牛角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这种代价,你不觉得已经太多了吗?身为人类,不必怀疑自己的爱是否真实,也不用因为无法去爱而感到难过,这难道还不够你满足吗?”
                      “还有,”静雄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觉得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接受,那就我来接受。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都属于情节严重的小看我。所以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十分地火大,你这个自作多情、自欺欺人的胆小鬼!”
                      话音落下,就像积年的怨气被倾泻干净,静雄长出一口气。他看到临也背对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的一丝忐忑也消失殆尽。
                      “那不然呢,”临也说,“真是抱歉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自己没选择吗?如果是真的,那没什么不敢说的吧,”静雄一步步靠近前面的人,“你敢不敢回头看我一眼,看着我,说你讨厌我,憎恨我,一直非常非常地想让我去死?”
                      临也的身体僵直在原地,静雄知道自己赌赢了。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
                      尘埃落定。
                      于是他走上前去,扳过临也的身体。临也在轻微地发抖,逃避着静雄的眼神。静雄没多想,就低头吻了下去。
                      临也僵在原地,没有拒绝。他嘴唇上的雨水是咸的,于是静雄加深了这个吻。太阳和烟草的味道侵占了临也的口腔,几乎生生把他打回原形。这一瞬间,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他有些不甘心的推了推,反而被抱得更紧。
                      这下真的糟糕了。
                      雨似乎停了,阳光下的金发温暖如春。算了吧……临也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半饷静雄放开他:“这是回礼。”他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
                      “哼,”临也笑道,“礼太薄了。”
                      静雄诧异:“难道你还想让我还你一副抽象画?我可没那本事。”
                      “谁要你的画。”临也撇了撇嘴。果然是个傻瓜。
                      他们俩呆呆地看着对方。在雨里折腾了这么久,两人脸上全是水渍,头发都湿透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过了半响,临也叹息一声,把头抵在静雄胸前,声音闷闷的。
                      “小静,我嫉妒你。”
                      “我知道。”
                      “我改变不了自己。”
                      “我知道。”
                      “就算这样也可以?”
                      静雄笑了:“这是你头一回跟我说实话吗?”
                      “不是。”临也想了想又说:“我说你像只狗,那次是真的。”
                      “对了,我想起来,”静雄说,“上次的追踪器问题,还有一点没有检查。”
                      临也瞪大眼睛看向静雄。
                      就当是你刚才试图激怒我的惩罚吧。静雄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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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省略一万字。
                      (不是没发,是我真的没写H,粟米马森)


                      44楼2017-02-22 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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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雄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来到这里。今天天气好得出奇,阳光刺眼的要命。他有些不自在。他循着记忆向熟悉的方向走去。
                        上次来已经是一年前的今天了。此时回忆潮水一样翻涌上来,这里所有细节都和他的记忆重合。他心跳的飞快,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不同的结果。如果临也在……他该如何不让自己失去控制。如果不在,他又该怎么办。
                        沿着蜿蜒的台阶一直向前,绕过巨大的杉树林,转过拐角。
                        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墓碑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他没有来。
                        昨天晚上静雄彻夜未眠。他揉了揉眉心,想让自己打起精神,结果失败了。他叹了一口气靠着墓碑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明媚的天气,想要掐死临也的冲动越来越明显,他只能握紧手中的花,不知如何是好。
                        “阿波罗……你的主人已经忘了你了。”他摘下墨镜,语气像叹息。
                        “那只该死的臭跳蚤……不会再来看你了。”
                        也许他已经死了?
                        不会,跳蚤的生命力都很顽强。他不相信那只老油条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这样的想法持续不断地冒出来,又一遍一遍地被否定。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活着,就一切都好说。
                        他想起了一些临也原来的话。他说他不相信永远,不相信承诺,因为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谁都无法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怀疑着一切,批判着一切,拒绝着一切。直到自己接纳了他。临也大概也有过那么几秒钟,决定放弃情报贩子的身份,找一个普通工作,像傻得快乐的普通人一样,自私虚伪又知足地活到老死。
                        这座墓园之外的世界依旧照常运转。草木复苏,万物生长。所有事物都在前行,只有他和阿波罗,还有这些素未谋面的灵魂,被困在了这里。那些人是被生死无常所困,而平和岛静雄是被他自己。
                        他点上烟,长长的吸了一口。既然你不来,我就等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阳光刺痛了眼睛。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接起电话。
                        “静雄,是我。”是藤原的声音,静雄的睡意一扫而光。他的电话意味着关于硬盘的事有消息了,然而电话里的声音却地反常犹疑不定。静雄在心里觉得大概是没希望了。可藤原的话让他几乎一下子坐起来:
                        “那个……只恢复了百分之十。”
                        “我马上过去。”
                        “等等!”藤原急忙叫住了他,“在你来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这里面的东西……我……”
                        “没关系。”
                        “不是的,”藤原的声音有些焦急,“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不该看的,可是这里面的内容……说实话对你来讲刺激太大了。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接受。你相信我吗?这些对于找到折原临也的行踪一点帮助都没有。我本来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它销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作为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不知道。就算这样,你还要来吗?”
                        静雄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既然对临也的行踪并无帮助,就意味着那有关临也的过去。如果是他的过去,那么不管那是圈套还是诅咒,他都必须接受。在这世界上,能让他明知那是毒酒却依然心甘情愿地饮下的人,大概只有折原临也一个。
                        “你在那等我。”他说。
                        一年前
                        “那个……你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出来吗。”
                        “恩?”临也回过头来,冲静雄做了个鬼脸。静雄的衣服显然太大了,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得特别不正经。他戴着胡子眼镜,甩动着过长的袖子摇了摇手指,说这样才不容易被认出来。
                        静雄看着围观的不明群众扶了扶额。这样回头率简直百分百,死跳蚤绝对是故意的。
                        临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又不能回新宿拿衣服,你要我怎么办啊?那群人的目标是我。只要不被发现,穿成赛门那样我都愿意。还是说你想被子弹打成筛子?那随便你,我可不奉陪。”
                        “你这家伙就算回了新宿也只有那一套衣服吧。”
                        “你没资格说我吧,”临也说,“而且我可是有别的衣服的。”
                        “比如?”
                        临也一下被问住了。似乎是从来良毕业开始,为了陷害奈仓,他一打开衣柜就像打翻了墨水瓶,两眼一抹黑。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啧。”嘴真硬,静雄心想。
                        “不过……你居然肯陪我来。”临也伸出手指,敲了敲厚厚的玻璃。玻璃后面一只怪模怪样的鱼受了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游走,
                        这里是池袋阳光国际海洋馆。静雄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不到六岁,他记得自己和幽紧紧地牵着小手,跟在父母后面颠颠地跑,看到鲨鱼冲他呲牙的时候还差点冲上去砸玻璃。
                        “你以前没来过吗?”静雄说。
                        临也看着巨大的水族缸里各式各样的鱼类,水波明暗不定在他脸上斑驳变幻。
                        “小静,你想过做鱼吗?”临也突然问道。
                        跟临也待的时间长了,静雄越来越懂临也的套路,他觉得自己简直能去开心理诊所了。临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丢给别人一个问题,然后看他如何反应。然而刚才那种问题,是临也对自身的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把跳蚤语翻译过来就是:我想过做一条鱼,然而我并不想直接告诉你。你能明白吗?
                        临也身上承载着各种人的影子,他能在需要的时候任意调出某一种性格来使用。静雄亲眼见过他分别勾搭几个学生妹和一个中年大叔的场景,那时候的他静雄差点认不出来。然而临也不是影帝,他眼底里流露出的骄傲和玩味依然显而易见。那才是源自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源自折原临也自己的灵魂。
                        静雄说:“那得看是什么鱼。”
                        临也诧异地看了静雄一眼,心说这家伙思路够跳跃。
                        “不管什么鱼,如果可以自己选的话,你想吗?”
                        “难道你想?”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区别。”
                        “是跳蚤就认真做个跳蚤就好,别总想着成为鱼。”
                        “……”
                        “不过说来也好,你如果是鱼的话池袋的宜居指数应该会提升一个档次吧。就是可惜了养你的人。”
                        这个混蛋……还能不能玩耍了!
                        临也怒道:“草履虫你听着!别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虫!仗着你是房东就头顶青天了?我就是被养也是被你养,不烦死你不算完。”
                        静雄看着满玻璃的鱼,懒得跟他打嘴仗,笑了笑说:
                        “你开心就好。”
                        临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就要去撕自己身上的酒保服,静雄忙拦住他,说你敢撕一点我就敢撕光,到时后果自负。临也只好作罢,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半天没理他。静雄觉得这样的跳蚤特别可爱。
                        今天海洋馆人不算多,静雄循着记忆,带着临也绕来绕去。临也被绕得眼花缭乱。在室外的海洋花园,一个叫做阳光指环的空中水槽下面,巨大的海狮从头顶上游过,刺眼的阳光从水上明明灭灭地照进眼里,晃得临也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沉在海底,海水冰凉温柔地流淌在周身。
                        这也太刺眼了……临也心想。那阳光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他忍不住地看,他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压下来,越过水面,越来越近。水温渐渐升高,最先接触到却是唇,滚烫,轻柔,温度从唇齿间蔓延到全身。太烫了,这种感觉让临也窒息。他再也睁不开眼睛,觉得自己似乎要在这光芒下化成一缕烟。
                        周身冷却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静雄的脸。
                        静雄轻轻放开临也,看着他一片混沌的样子奸笑着。临也眨了眨眼睛悠悠转醒,脸颊发烫地别过头去。
                        直到被无数闪光灯八面连击,这两人才意识到他们被围观很久了。现场跟个新闻发布会似的。临也知道不出多久,他们在水族馆接吻的照片便会被遍布Dollars,Facelook和Twiffer等各大社交网络,万一被墨格拉那群疯子认出来,恐怕这里要上演海豚湾了。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脸红,赶紧把静雄生拉硬拽出了大门,刚出门那群人就从另一边冒出来。于是他推着静雄一路小跑着逃离了这里。
                        静雄很少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十分不习惯。见临也一副轻车熟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以前这种事没少干。
                        他想起有一次自己无意间咬到了临也腰间的伤口,临也痛的身体一下子蜷缩起来,五官扭曲,冷汗直冒。尽管他立刻停了下来,但临也还是缓了好一会。这些伤口中,有自己造成的,也有别人造成的。临也这家伙,与其说善于玩弄别人,但最擅长的还是用各种间接的方式折磨自己。
                        于是他问:“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临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正好身边经过一个小女孩,他居然拉住人家要用冰激凌换一个亲亲。这家伙又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临——也——在我眼皮底下招摇撞骗,是想让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给人贩子吗?”
                        “啊,不怕不怕,”临也一边坏笑着,一边把小女孩护到身后,“有哥哥在呢,我帮你赶走这个金发怪大叔哦,去!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对静雄做着恶灵退散的手势。
                        静雄一把丢掉烟头开始活动手腕:“我看你是皮又长好了?”
                        “哈真讨厌,对小孩子也这么凶,小静你真是残忍。这里有人虐待儿童啊——”
                        “闭嘴!”
                        小女孩在远处看着两人打得飞檐走壁烟尘四起,幼小的心灵第一次留下了阴影。


                        49楼2017-02-23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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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温柔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房间里,“谢谢您告诉我,赤林先生。”
                          赤林坐在沙发上,手杖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毯。眼前的黑衣男子身材消瘦,长相清秀,却给人一种狐狸的感觉。是啊,做他们这一行的,情报贩子都是狐狸。
                          于是他说:“可我还是多此一举了。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折原临也笑笑,不可置否。
                          赤林说:“你今天过来自投罗网,我不发表意见。但是如果没有等价的交换,我可不打算让你走。”
                          “哪里有两手空空地来拜访的道理,我确实打算做个交易来保全自己,交换条件……我想想……就是天平上的另一端,那个人的命,如何?”临也笑道。
                          赤林笑了:“很难实现吧?”
                          “并不是完全无法实现。”折原临也眨了眨眼睛,“我不会放弃的。”
                          “你打算怎么做,我不想干涉,我只要结果。”赤林随即说,“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给你个提示,怎么样?”
                          “洗耳恭听。”
                          “他确实很强大,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但认真起来,也不是毫无办法。”
                          临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赤林继续说:
                          “那就是……获得他的完全信任。”
                          临也没回答,也没做任何表示,只是冷漠地站着。赤林似乎是想故意观察他的反应一样,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回看他。在这场对视中,显然赤林是更占优势的一方,但他最终像是要给临也台阶下一样,还是打破了沉默:
                          “当然,获取信任只是一种概括性的说法。简而言之,就是跟他成为朋友。或者更近一步,让他爱……”
                          “赤林先生,”临也忽然打断了赤林的话,“这个方法我无可厚非,可您不觉得您选择的对象有点小问题吗?我先提醒您一下,我和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在打架,有那么多人可以骗取他的信任,为什么偏偏是我?”
                          赤林笑得很开心,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世上极端的快乐是什么吗?”
                          临也思索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当然,是先经历跌进最低谷,再飞上高空。”
                          “没错。”赤林说,“如果我随便找个人去接近他,反而会被怀疑。而你,折原临也,你们从一开始就讨厌对方,而一旦你们获得了对方的信任,这会被当做十分来之不易的事。你也知道,那个人最在乎的就是朋友。”
                          “……”
                          “他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背交给你,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
                          ——“甚至为你去死。”
                          F:\UserData\FileReceive\izayaorihara\dairy
                          20XX/1/25
                          今天谈成了一笔很重要的合作,重要到我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未来又要跟亡命徒们周旋,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我希望,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后天就是小静的生日了,我要好好准备。现在那草履虫一定在池袋的某个角落呼呼大睡吧。
                          我爱着人类,可这不代表我没有仇恨。你可要准备好。不然,会死的很惨的。
                          20XX/1/26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各家都通知到了。
                          为了我的计划,我利用了九琉璃和舞流。我让他们给小静办了一场生日派对,这是缓和关系的第一步。我把自己半辈子的艺术细胞都倾注在了那张海报上,仔细看看……还真是丑。但这不影响计划,小静一定会去的。
                          今天我看到小静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本来以为不会有正常女孩子愿意接近他。他们聊得很开心,似乎很久不见了。是时候调查一下她了。
                          不过没关系,怎么都好,反正你很快会成为我的猎物,你跑不掉了。
                          20XX/1/28
                          今天真的好险,我被小静追杀的时候,逃亡的路因为施工被封住了。他一定会把自贩机砸下来,我毫不怀疑这一点。情急之下,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我亲了他。
                          没错,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必须阻止他,我不能倒在这里,就算去医院,失去利用价值的我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放逐出局。情急之下,我只好利用小静的特点,他在感情方面,是一个十分单纯的人。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很特别。
                          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没预料过。我没敢多做停留,很快就跑了。那家伙呆住的表情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如果我能快点结束这些,也许就能正大光明地回到池袋。这样的话,做什么都会更方便。所以为了这一点,我就当今天的事是一个误会,或者一个长足的进步。我没死也没受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20XX/2/14
                          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墨格拉那帮人想象不到,他们的泉井老大是一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男人,甚至牺牲自己的帮派也在所不惜。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能够不择手段地去达到目的。有些简单粗暴的方式反而更加有效。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得偿所愿。
                          唯一跟计划不太一样的是,后来在天台上,我莫名其妙地向他告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家伙的背影,我就是很想那么说。也许是受到圣瓦伦丁节的气氛感染吧。总之,我就那么说了。在上次意外地亲了他之后,我似乎有点上瘾,我很想继续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但其实我什么可期待的,因为从一开始便无从期待。他意料之中地愣了一下,意料之中地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我能感觉到,我好像快成功了。虽然这种成功的方式跟我一开始想的有所出入,一开始,我只是想骗取他的信任而已。
                          我快要成功地,让他爱上了“自己”。
                          就这么简单吗?
                          20XX/3/6
                          我逃进小静家已经一周了。
                          他并没有用暴力赶我出来,这样一来,我们的关系更加微妙。不过我顾不上这些。我得以每天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家里的每个角落我都可以仔细检查,这是十分难得的。为防止意外发生,我可以挑选一些东西做为武器,观察从哪里逃走更方便,思考该用什么来威胁他,这些我心里都一清二楚。
                          我不能太放肆,不然计划就会失败。也不到用身体来说话的时候,那样不说让他厌恶,我自己就无法接受。
                          小静,为了打败你,我准备做出的是你想象不到的牺牲。不是生命,但是除了生命之外的,所有我自己。
                          你真的以为在那场战争之后,我会放弃,甚至忘记你吗?不会的。我从来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如果说以前的我讨厌你,看不惯你,那么现在就不是了。
                          是我恨你。
                          ……
                          Mod by lzy3560
                          LeftMouseDownAction=!Execute[!RainmeterHideMeterMeterBackground][!RainmeterHideMeterMeterapp1]
                          ……
                          日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剩下变成一堆乱码,湮灭在了火海里不复找寻。藤原不敢看静雄的表情,事实上,静雄此时面无表情。和日记一块被恢复的,还有一张不知所云的表格。那上面的内容很难说清,通俗点来讲,大概是一种类似人物备忘录的东西。上面人数相当多,但是每人的名字后面并不是人物的基本信息,而更像是临也对于此人的判断。这些判断都及为简略,作为一种信息,基本上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而遍寻这张表格,却唯独没有静雄的名字。
                          静雄点上烟吸了一口。空气像是凝成了冰。过了很久,藤原才敢开口,然而他刚开口就被静雄打断。
                          “藤原,”静雄说着,却没有看他,“你相信吗?”
                          “啊?什……什么?”
                          “你相信日记里所说的吗?”
                          “你的意思是……”
                          “从某种程度来讲,我相信着临也。我相信他的行动,却并不相信他的话。并不是说他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而是说,他总是将片面的真实信息灌输给你,使你忽略掉另一方面而产生一种十分极端的印象,这种印象产生的误解能够使他随意操控别人,从而将他们向正确或错误的任意方向被引导。”
                          “……”
                          “所以……我相信这份日记,却也不完全相信。”
                          藤原看着静雄的脸,一时语塞。对于临也这个人他从未亲眼见过,但就算只听人口耳相传,他也已经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静雄拿起那张磁盘,对藤原道了谢,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夜晚的空气潮湿冰冷,四下里安静得像是坟墓。静雄走到将近百米之外,身旁一颗树发出干裂的巨响悲鸣倒地。他的拳头依然撑在树干断裂处紧握着,手中却空无一物。
                          临也骗了你。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一番话他说的多么艰难。不管他劝自己的如何有道理,脑海深处总有这么一个声音在不停回荡着侵蚀着自己的思想。要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几乎让他处在失控的边缘。
                          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
                          该怎么办?
                          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
                          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临也骗了你。
                          在他几乎要将自己的牙根咬碎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陌生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哟。”
                          那人说道。


                          50楼2017-02-23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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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
                            “嘘……别出声。”临也趴在外墙上,小心地探出头去观察屋子里的情况。静雄向下看了看,夜晚都市无数道路交错重叠在遥远的地面流动着,一直延续到天边。夜晚风有些大,此时两人站在只有几公分宽的墙壁突起上,临也温热的脖颈此时据他只有一个眼睫毛的距离。
                            静雄默默地吞咽了一下。
                            “发什么呆,”临也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快进来。”
                            几秒钟后,他们已经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临也活动着身体伸了一个懒腰。
                            “没想到回自己家还要当蜘蛛侠。好在我的门够结实,他们只能在外面看着。不然就真的没戏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恍惚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打的细长。他们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特别像两个偷情的小年青。
                            “对了,你那个秘书呢?”
                            “她啊……”临也说,“这两天非常时期,放她去做她的伟大事业了。”
                            “什么伟大事业?”静雄说。
                            “追逐爱情。”临也一边说着一边翻箱倒柜,看不出来有开玩笑的迹象。他找出一个移动硬盘插进电脑,然后噼里啪啦地将资料复制清盘。他说这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闯进来偷取电脑里的情报。
                            “你的纸质资料不还是会落入对方手中吗?”静雄问。
                            “这个啊……”他露出了经典款临也笑,“我自有办法。”
                            等他搞定了他的电脑之后,两人躺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们这样紧追不舍,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临也打破了沉默。
                            “谁知道呢。看那天的伤亡吧。”
                            静雄刚拿出一支烟,就被临也夺走。
                            “你干嘛?”他有些不爽。
                            “你就忍忍吧,”临也示意他不远处的烟雾报警器,“我这里禁止杀人和放火。”
                            说的好像你自己能忍住不去祸乱苍生一样。静雄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指哪天?”
                            静雄一下语噎。
                            “对了,我想起来,你不是说我没有别的衣服吗?”临也站起身来,冲他狡黠地一笑,“你在这等着。”
                            说着,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静雄拿出手机,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开始四处观察。巨大的客厅十分空旷,楼梯上面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都是一排排的资料。资料大多排列整齐编着号码,有些是日文,有些是英文,有些似乎是俄文。他随意抽出一本翻了翻,这一本是关于尼布罗和矢雾制药并购交易的合同和细节。静雄对这两家公司了解不多,只知道新罗的父亲似乎和尼布罗高层有联系。他没想到,临也对这些东西的了解这么透彻。本来临也作为一个情报贩子,静雄没有理由对这种情况感到惊讶。可是当真的亲眼见识到,想到这一切都出自于自己的恋人之手,他还是会觉得触目惊心。
                            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摧毁一个普通人。
                            这么多年来,静雄也并不完全清楚临也背后的深仇或血债。也许有些事情永远只会有临也一个人知道,到死都会跟他埋到棺材里去。然而没有卖出的情报积压在这里由一个人来承受,不会太过沉重吗?
                            他的目光围绕着书架来回扫视,无数的资料让他感到厌烦。但是最终他终于捕捉到了唯一让他产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他用双手将它捧起来,举到自己面前。在玻璃容器中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当他想到要向里面放些什么的时候,又在另一种本能中恍然大悟地发现,他完美地能放进去的,正是自己的头部。
                            这里面曾经装着赛尔提的头。
                            似乎将近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依然记得自己被困拘留所的时候,听到折原临也这个名字时所燃起的愤怒。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友的重要的头颅在临也那里,并且并没有被他好好珍惜,而是被用来做一些危险的障眼法。如果头颅受到伤害,赛尔提便会精神意义上地死亡,随着赛尔提的死亡,新罗也会。
                            虽然他并不相信这两人会那么轻易地被临也伤害,他也不相信临也会真心实意地想要他们的性命,可临也不会,不代表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或者说……其他怪物不会。而如果临也真的在其中起到了任何或多或少的影响,他一定会愤怒到想要杀了他。
                            这毕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静雄是一个传统的人,他相信人的行动也许会受到压力而改变,然而要改变人的本性,如同登天一样难。
                            可这并不能丝毫动摇他的决心。如果只有时间可以办,那他便等。反正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说着,临也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微笑着看着静雄。静雄回过头刚想说些什么,想说的话便堵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去。
                            临也正站在他面前,目光坦率而平和。黑色的浴衣有些小了,勉强裹在他身上,白皙的皮肤就毫无保留地大面积裸露出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城市和手机灯光下粘稠地流动,迷住了静雄的眼。
                            “小静?小静……小静!”
                            “啊?”静雄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抱歉。”静雄回想着,刚才临也似乎是说了一些“由于身体长起来了所以这件有点小”的内容。不过都无所谓了。
                            “这次终于可以击破‘这个情报贩子没有别的衣服穿’的谣言了吧,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指责你咯,毕竟你就算有了别的衣服也会在打架时弄坏吧。可是我折原临也可不是完全无情的人,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我……唔……”
                            临也猝不及防地被抱住,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巴。这次的吻格外霸道,对方的舌蛮横地占据他的口腔,几乎是“恶狠狠”的力道。临也徒劳地尝试回应,却不到一秒就在静雄滚烫的呼吸中放弃。喉咙深处艰难发出的抗议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呻吟,到最后他已经快要窒息。
                            为了不让临也窒息而死,静雄意犹未尽地离开他的唇,一向平和的双眼此时充斥着锋利的贪婪。他看着临也说:“这样的话,如果我不想被你嘲笑,就只有……把你这件也撕碎了。临也君哟。”
                            “怪物……”临也一边喘息一边笑,挣脱出双手环上静雄的脖子。
                            ——“动手吧。”
                            于是他们今天算是把“偷情的小年青”这个罪名给落实了。
                            想到这里,临也居然忍着痛笑了出来。静雄有些愤怒地加重了力度。临也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紧的牙关和紧锁的眉头。
                            一开始他还能叫出声来,到最后连叫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他咬着静雄的手指用尽毕生意志不向他求饶,在一次次凶残的进攻下硬撑死扛着。渐渐地,他有些感觉不到冰凉的地面,金发在眼里变成了一滩朦胧的水雾。对方低沉的声音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这两者中间的转换里,一种令他恐惧的念头朦胧地出现又消失。
                            也许我的世界终将毁在你手里。


                            51楼2017-02-23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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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能过快回帖,还有一章等着等着就忘记了,今天多更一点
                              14
                              眼前的男人高大陌生,就连静雄也感受到了轻微的压迫感。不过,在这种被欺骗和被抛弃的绝望中,他倒是愿意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个人身上。如果他是来找茬的,那就再好不过。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眼前的人有种必死的觉悟和尖锐的杀意,他与街头小混混和蒙面杀人魔不一样,因为这种坚定的杀意他丝毫不隐藏。他们身高基本一样,要说力气,静雄自然占领绝对优势。可除此之外,这个人让他有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不是来自暴力,而是来自阴谋。
                              “好久不见了,平和岛静雄。”那人说。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咬着牙从气管里挤出来的。
                              “我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那人说,“你发火的时候认识谁呢?”
                              静雄皱着眉仔细打量那人的脸,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其实那人的身份他也并不在乎。
                              “贵人多忘事。池袋最强怎么会有闲工夫管他的手下败将是什么人。或者说……他的受害者是什么人。”
                              “你说什么?”静雄已经有些恼怒了。
                              “我真为大哥不值,”那人摊了摊手,“我们跟着他的时候他就经常这么说:‘平和岛静雄很强’。我一开始对‘强’没什么实感,因为我听人说啊,与生俱来的东西不会被珍惜,当它失而复得,你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你不会连那件事都忘了吧?就算你是怪物,百分之一的记忆还是有的吧?”
                              那件事。
                              静雄不会忘记,一年前赛尔提的头部失而复得的那个晚上之后,唯一能算得上是某种大事件的应该就是那件事了。如果当天的报纸有刊登过,应该是类似“小团伙聚众闹事”这样的标题。可那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远不止“聚众闹事”。因为他本人就在那里。
                              在那次事件中,他亲眼看到游马崎浑身被淋了汽油,来良的学生被刀架住脖子。
                              事情说来复杂,却也简单。门田一行人遭到独色帮墨格拉的暗算,领头是泉井兰,他从监狱出来,脸上有可怖的烧伤。帝人和杏里得知了这件事便傻傻地一头栽进去,纪田正臣也不顾一切地赶回了池袋。静雄接到狩泽的电话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后来泉井兰被静雄打败,如今已经离开了东京。
                              他不会忘记那件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朋友受到危险,真正的原因,他反而宁愿自己不知道。如果他被蒙在鼓里,那么临也也许不会离开。
                              想到这里,静雄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莫非……是泉井那个疯子的手下?”
                              那人继续说:“那已经是过去时了。虽然我来找你确实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泉井老大,不过他早就已经不能跟我相提并论了。”说着他鄙夷地笑了笑,“你应该早就习惯了吧。你早就不记得那次冒着生命危险认真向你发出挑战,却被无视,甚至连敷衍都没有敷衍一下的人。对我来说,对我这个从小浸泡在暴力中,以暴力为乐、以暴力为生的人来说,可比泉井老大重要的多啊。”
                              这时,对方伸手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是名片,却比名片大了很多倍。上面白纸黑字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我希望你这怪物,别以为自己多么厉害,好好记住别人的名字!”在静雄伸手接的前一秒,他将自己的名片摔在静雄身上。
                              “武道世家……加木和人,”静雄念了出来,“你这算是挑战吗?”
                              那人没有否定。一年前静雄的强大让骄傲自大的他产生了强烈的交手欲望。然而他认真地拿起武器却未能接近他身边五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许多别的人被气浪掀翻,而他当做目标的那人,连目光都没有放在他们身上。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着,一直想着一直想着一直想着一直想着。他以为自己很强,然而现实告诉他,他不过是被气浪连带着解决掉的许多人中其中的一个罢了。他要打败的不是人类,而是怪物。一个一个的怪物隐藏在他们身边,轻而易举地超越着人类的极限,理所应当地行走在云端。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重新强大了起来。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规定,只许怪物犯规,不许人类开挂。
                              既然无法打败,那就让他们消失。
                              静雄的血液开始沸腾。到现在为止,敢正当公然站出来向静雄发出挑战的人不超过五个。临也是唯一一个到最后意识清醒并且自主离开的。他好久没有痛快地打一架了。
                              “好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先向你道歉,”他一边笑着,一边将墨镜收入口袋,“我接受你的挑战。不仅如此,我还要感谢你,因为某种原因,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来真的再好不过了。说请多指教也没有意义吧,那么……”
                              让暴力沸腾吧。
                              这天晚上,池袋的上空再次刮起了狂风。风中夹杂着金发怪物的嘶吼。重物导弹般落下,将这条街变得面目全非。
                              加木的大笑声回荡在夜空,被风声淹没。他用尽自己毕生技巧,无谓地企图对怪物造成伤害。然而他知道,之前所学的,所有打架的招式都失去了意义。因为那些招式本身就是对人类而言的。柔道和空手道从来不会教给你,如何制服一个不会被断头锁和冲顶膝打败的怪物。所以严格来说,他这场挑战是必输无疑的。
                              第三拳之后,他从地上艰难地站起来,吐出嘴里的血。静雄笑着说:“还不错嘛。挨我三拳还能站起来啊。要我说,你确实很厉害。”
                              “别急着承认啊,”加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中了你三拳,我倒想看看……你能挨下多少个子弹。”
                              静雄心下一沉,后腰处一阵湿热。他摸了一把,是血。
                              他脑海中一阵嗡鸣。眼前那人插着口袋,狼狈不堪,却像鬣狗一样笑着。静雄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绿头发的男人枪口冒着青烟。随着他的出现,他周围的黑暗中,突然多出很多手持武器的人,一个个都是满脸的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跟他挑战。
                              “你这混蛋……”
                              “哈哈哈哈——”那人抬头大笑着,他走上去捡起一边的名牌,将它翻了过来。背面的复仇女神长发飞扬,手执火把怨毒地盯着他。
                              他是墨格拉的成员。
                              “如果你肯稍微对你的对手多留点心的话,也许我就不会有这个机会。感谢你啊!我如今终于能达成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比体术?别开玩笑了!醒醒吧平和岛静雄,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说着,他接过绿头发扔过来的第二把枪,眼神中是深深的嘲笑和怜悯。
                              “补充一句,”他继续说,“虽然对你来说我很弱,但我还没有弱到被那个来良的巫女控制了思想。想要控制别人的意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弱小者才会做的行为。”
                              静雄心里明白他指的是园原杏里。为了不让自己倒下,他撑在墙上,目光几乎可以割裂一切。
                              从一年前就开始追着自己和临也不放的这个人,在临也离开之后差点烧掉了一栋楼的这个混蛋,静雄找了他很久,却不是因为想要他付出代价。从一开始和墨格拉打交道,他就觉得非常可疑。到今天,他发现自己从某种意义上再次被临也耍了,而墨格拉与这件事有不可推脱的关系。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知道临也的事。
                              “我说你啊……”那人继续说着,“还在找折原临也那只狐狸吗?”
                              “他在哪里?”
                              “真是执着。我都有一点同情你了。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放过你也说不定……”
                              第二枪擦过左腿,静雄没有出声。
                              “但是,只能说你活该。”加木吹了一口枪管,他手中这支M500转轮手枪是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拿到它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不得不双手才能操控。如今虽然有这个机会,但他还不想让静雄就这样死掉。
                              他继续说:“我承认,大哥也被他耍了。折原临也狡猾的很,嘴上说着会帮你,转头人就不见了。不过干他这一行的,消失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大概也看不到了吧。”
                              “临也在哪里?”静雄问道。
                              “想知道吗?”加木说,“你拿什么来交换呢?哦对了,你现在没有跟我交换的权利。”说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把枪口贴上静雄的额头。
                              “告诉我,”加木说,“无头骑士的头颅在什么地方?”
                              眼前的金发男人依然没有反应。加木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挨了两枪失去了思考能力。
                              于是他讽刺地说:“别摆着一张扑克脸嘛,我可不像那个狡猾的情报贩子一样,有那么多时间能跟你整晚整晚地耗着,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达成目的。告诉我藏匿头颅的地点,也许我会放你一马,谁知道呢?哈哈……”
                              话还没说完,加木听到了一个奇异的声响。他不得不停下去确认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然而,他发现自己手中M500的枪管不知何时被握在了对面那人的手中,金属枪身被恶魔般的力量操控奇异地向上扭曲,随着扭曲的程度枪管里面发出诡异的断裂声。
                              “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如同噩梦般的景象让他浑身冷汗,遍体冰凉。他看着枪管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
                              “你没资格评价他,”像是野兽胸腔中的咆哮,金发怪物的声音似乎来自地狱,“我再问最后一遍。”
                              ——“折原临也在哪里?”
                              条件反射之下他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和加木的惨叫——M500炸膛了。子弹和枪管的碎片四处飞溅。静雄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转过身去,在四散逃跑的人群中寻找着绿头发,抢过他的枪握碎,然后一拳将他送上天空。
                              加木跪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脸上和身上扎着弹片。他瞪大了眼睛,依然在惨叫。
                              “快说!”静雄强忍着揍他的冲动,脑子里乱的快要炸开了。他知道自己之前就已经到了极限。现在肌肉的无力越来越明显,他只能用尽全力嘶吼着追问临也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加木扯着嗓子惨叫,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是骗你的,你这个笨蛋!你永远也找不到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临也不会蠢到把行踪泄露给追杀自己的人。静雄看了看那人,放弃了要揍他的想法。他自己此时也浑身沾满血渍,狼狈不堪。却依然一无所获,几乎失去了所有希望。
                              临也,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你赢了。
                              在静雄失去知觉之前,眼前朦胧地浮现出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静雄看不清她的脸,可他本能地觉得她异常熟悉。他们见过,一年来他在很多地方见到过她,她生活在他周围,可他们从未有过交谈。那女人很快消失了,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他听到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塞尔提向自己跑来,她身后跟着的是藤原。她的影子就像临也柔软的黑发,温柔,舒适,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覆盖了他的视线。


                              53楼2017-02-24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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