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紧闭着眼睛,面色痛苦的抱紧自己,好像心口的地方有一只发狂的蝎子在毫无目的地一通猛蜇。他的叙述并不言简意赅,而是简洁得让人感觉到敷衍。布莱克却从那段话语字句之间附着的强烈感情中觉察出对方快要说不下去的呜咽。
布莱克的心头掠过一丝非常奇特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稍纵即逝的震颤就像一把简单粗糙的钥匙不合情理的打开一只复杂精妙的锁一样妙不可言,让他忍不住想要放下架子安慰眼前脆弱的卡修斯。
他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又缩回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外壳已经在他的身上套了太久,现在突然脱掉,竟然像缺失了重要的器官一样令他无所适从。难耐的看着卡修斯脸上那像是被下了毒的扭曲表情,内心深处久违的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手臂不受控制的从后面搂住卡修斯,将他揽进自己不算温暖却令人倍感心安的怀里。
卡修斯茫然的抬起眸子,失神地看着布莱克近在咫尺的脸。
他居然……在笑?不同于往日的严肃紧绷和不屑的冷哼,布莱克此刻发自内心的浅笑更像是化雪的春风那般温暖和煦,让人分辩不清这到底是虚情的温柔还是毫无掩饰的的良善。对上卡修斯的目光,布莱克的眼神稍有躲闪,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收敛。
清朗的满月含情脉脉的从天幕上泼洒下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的铺成干净的一地碎银。唯美的圣辉笼罩着在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中悄然滋生的诡异浪漫。
惊恐的神经慢了半拍才衔接上此时的状况。卡修斯诧异的发现独处的彼此这时体位的暧昧,一种不明意义的羞耻弥漫上心头,非常理智的警告他应当尽快逃离这个迷人又危险的陷阱。然而脑中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却不配合地像猛摇过后喷薄而出的汽水一样不可阻挡的涌现,让他没有精力再应对布莱克的所作所为。
他看见了十二年前不信神佛的自己面对着殘火摇曳的庄园废墟泪流满面的不停在胸口画着十字,疯狂地祈祷着这恐怖的一切都只是个会很快醒来的噩梦;他看见了曾经无比痛恨拉利族的自己面对着消防人员从熄灭的火场里抬出一具具插着刀剑的焦黑尸体时哭得是怎样悲痛欲绝……
从被迪伏特收养的那一刻起,卡修斯便主观而又坚定的笃信自己将会逐渐走出笼罩在他年少时光上的那块血色阴影,无论用几个月还是几年,他都一定会放下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十二年了,如果不是旧事重提,他就不可能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爬出那团漩涡,原本以为自己会轻松讲出的故事仍然还是紧紧拷在他身上的沉重加锁。
布莱克感觉到卡修斯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虽然很不愿意打断,但时间的紧迫不允许他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磨叽。他拉开一侧的风衣,无声的拔出那把别放在腰间枪套里整装待发的乌黑手枪,就着从背后搂住卡修斯的这个绝佳角度,把冰冷的枪管抵在对方的腰上。
卡修斯的思绪被肢体上突然多出的异物猛然截断,扩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把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手枪——它就像一条厄运的毒蛇攀在他的腰上,等待着最佳时机咬上致命的一口。
“你……”卡修斯捏紧的拳头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不甘心的愤怒。布莱克干笑一声,脸上亲切的笑容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得逞的狡诈眼神和嘴角微微上提的凶残兴奋,令人怀疑他的面部不是血肉塑成的,而是由几张干涩的面具以胶水糊在一起的,想要变换表情,只是撕去一层脸皮那样一瞬间的事。
布莱克压下枪栓,枪口在卡修斯的腰上点了点,压低声音说道:“别紧张,只是问几个希望你能如实回答的问题而已。”
天还没亮,夜还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