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啊。先不说动机,能够杀人的只有七村先生——”
“不,七村先生也是不可能实施杀人行为的,因为他的时间不够。七村先生在现场不过停留了两三分钟对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掐死一个人。”
“啊,原来是这样……”
“要掐死一名成年男子,至少也需要持续十分钟左右的窒息状态,七村先生应该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的确如此。”
我竟然怀疑侦探,这真让我自己感到无地自容。
既然如此——凶手又是谁呢?
他真的在我们之中吗?
在夜间时段开始之后,我跟七村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的,可以说他是不可能实行犯罪的。当然,我也不是凶手。
美舟独自在走廊上大概待了二十分钟,不过附近房间里的水无濑跟夜鹤可以帮她作证,她有不在场证明。并且,美舟的证言也可以反过来证明水无濑跟夜鹤两个人是待在房间里的,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问题在于鸟屋尾、新仙和雾切三个人。
案件发生后,七村把他们从自己的房间里放出来。但是在他们被放出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无法证明他们是一直待在房间里的。
“结姐姐大人,你表情怎么那么严肃?”雾切靠到我旁边,仔细盯着我的脸看。“该不会,你又在想我会不会是凶手?”
“那怎么可能啊!”
我对她绝没有一丝怀疑。
我非常信任她。
“如果真是这样,身为一个侦探你就太不称职了。姐姐大人,侦探就算是自己的亲属也要一视同仁地怀疑,只要从逻辑上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那就一定要追究到底。”
“这也是雾切家的教条?”
“是啊。”
雾切昂首挺胸很自豪地说。
“那就是说你也觉得我是凶手啰。”
“不是的,”雾切有点慌张地说。“因为我已经从逻辑上否定了结姐姐大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所以我不会这么想。”
“真的?”
“真的,你相信我吧。”
雾切带着困扰的表情说。
反正我死揪着这一点不放也没用,所以就没有再追问了。
侦探就算是自己的亲属也要一视同仁地怀疑——
她做得到吗。
不,正因为做得到,她才是雾切响子。
假如我就是凶手呢?
她一定会准确无误地把怀疑的矛头指向我的。
“到头来,事情就跟‘黑之挑战’的预告上面说的一样,‘消失’和‘密室’都已经实现了,这个房间真的完全是一个密室。”
我想转换一下话题,把脸别开不看雾切。
“真的完全是一个密室吗。”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密室吗?门上了锁,外面还有人看守,也没有任何暗道;窗口很小,要想穿过是很困难的,更何况上面还镶着铁栅栏。这不是百分之百的纯密室吗。”
“我觉得顶多只有百分之九十左右,”雾切指着窗口说。“至少这间密室是有空隙的。”
铁栅窗——
可能是因为天已经亮了,窗外看起来有些发白,但是完全不见放晴的迹象,只能看见一片阴沉沉的灰色天空。
“这铁栅栏才真是水豚也没办法穿过去啊。”
不过小水豚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里是唯一的空隙了。”
“我来看看吧。”
我走到里边那面墙旁边,仰望着窗口。
踩在床上应该就能看到外面,但是床脚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所以也没办法把它拖到墙旁边来。
于是我用上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弹跳力,跳起来抓住了铁栅栏,利用引体向上的技巧把身体向上拉起向外看。
昨晚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不过现在可以看到在晨雾笼罩中的群山了。附近岂止是人家,一样人工制造的东西都没有。
我把脸凑近铁栅栏往下看,不过完全看不到地面。
“什么都没有啊。”
“铁栅栏很坚固?取不下来?”
“不行啊……嗯——”
我筋疲力尽了,双脚落了地。
“周围有没有什么建筑物或是房间?”
“要是有的话哪还用得着爬上去看啊,除了大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此外,后来我们还检查了“301”号室那边的窗口,附近的确没有什么建筑物。窗口都只是水泥墙壁上打出来的一个小洞,从窗口望出去,只有一片绵延的群山,想必好几百年间它们都一直是这个样子。
接下来,我们来到最里面的房间“312”号室。
雾切花了一个小时检查室内的情况,然而她没有找到任何暗道或是奇怪的开关之类的东西。凶手就像一道烟一样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然而我们越调查就越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我心中疑虑重重,注视着墙上的记号。
“我投降了,”我举起双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如你所见,这个记号应该就是表示死者吧。”
“‘第一个目标 复仇成功’是吗……”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次“黑之挑战”的目标到底还有几个人呢。
我扳着指头数了数,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目前还存活的是八个人。
其中侦探七村是应挑战书的召唤而来,应该可以把他从目标当中排除。跟着他来的我跟雾切也不可能是目标。
剩下还有五个人。
假如凶手就在他们中间,那么把凶手除开,剩下还有四个。
在剩下的四次拍卖会中杀害四个人……拿这次的凶手来说,大概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考虑到目标有可能会拍到‘侦探权’,或是有可能受到侦探的保护,凶手应该顾不上去杀其他无关的人。
是不是可以说,我跟雾切是在安全范围内的呢……
不,这个很难说。
目标可能只有一个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凶手也有可能会设法除掉我们这些碍事的人。
性命攸关的挑战还没有结束。
我跟雾切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夜间时段已经过去,所以从规则上来说,我们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至少在拍卖会开始的下午六点之前,可以说这段时间都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雾切妹妹,要不要趁现在去冲个澡?晚上太危险了,不是洗澡的时候,所以只能趁现在……”
“一个星期不冲澡也没关系的——”
“不行!女孩子不能接受这种训练啊!”
结果我们决定在“302”号室的浴室冲澡。我向雾切提议“要不要我帮你洗”,她显然很反感的样子,于是我们还是轮流洗的。
由于房间里没有插头可以让我们用电吹风,我用毛巾把雾切的头发擦干了。雾切的头发又柔软又光滑,就好像世上最精巧的丝线,绝非出自凡人之手。
“我给你编成辫子吧,一直很想试一试呢。”
“我自己会弄。”
“好啦好啦,就让我来吧。”
我们并排坐在床上,我给雾切编着头发,她乖乖地任由我摆弄。
“下次拍卖会要怎么办?”
“出价必须谨慎一些呢。拥有‘侦探权’的人可以救没有‘侦探权’的人,这个设想是不成立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大家肯定都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竞拍‘侦探权’的。”
“这次我们一定要拍到‘侦探权’当侦探。”
“是啊……就算发生了杀人案,只要有‘侦探权’,就能第一个踏进现场……”
原来如此,还有这个任务啊。
倾听死者的声音也是侦探的工作。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没有死者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这大概就是编号“9”和编号“8”的差别吧。“9”的专业领域是杀人案,而“8”却离杀人还差一步,是把失去人身自由的人救出来的侦探。
“说起来,不知道七村先生打算怎么办呢,他在昨天的拍卖会上把一亿全部花光了啊。”
“关于这件事,”因为我正在摆弄雾切的头发,她只把视线投了过来。“原本按照‘黑之挑战’的规则,受召唤而来的侦探是游戏的棋子,是不能缺少的,没错吧?那么这次的游戏又如何呢。虽然按照规则,侦探的角色会由于‘侦探权’拍卖会发生变动,但原本那条‘受召唤而来的侦探不可缺少’的规则,我认为也是仍然有效的。”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得到‘侦探权’,七村先生也是绝不会有危险的?”
“我是这样想的。假如就因为这次比较特殊,所以杀掉侦探也没关系,要是这种规则可以生效的话,那么‘黑之挑战’的根基就会动摇。”
“唔——嗯,的确,组织里的那些人在这方面好像很严格呢。”
“七村先生应该也是理解这一点的,所以他才会在拍卖会上那样乱来吧。”
“原来如此啊,看来他投进去那么一大笔钱也不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
……但是之后呢?
作为游戏的一个棋子,他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话虽如此,假如没有得到“侦探权”,那么他在夜间时段的行动就会受到限制。可以说,这样一来,他的侦探功能就被完全剥夺了。
不知道七村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赢得“侦探权”的速度是最快的,那么退出拍卖会的速度也会是最快的,真是搞不懂他。
这种有大侦探之称的人真是麻烦。
“要想在下次拍卖会上取胜,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像上次那样合作吗?”
“要想让那个办法成立,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要保护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而现在这一点已经被打破了,就算一开始可以靠雄厚资金取胜,之后也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并且,到了后半阶段,说不定资金已经用完,到时就会陷入一筹莫展的状态。”
“这样啊……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在昨天的拍卖会上浪费了500万,而其他的人手上都还有整整一亿。
拍卖会还有四次,2500万大概就是最大限度了吧。如果用高于2500万的价格拍下了“侦探权”,那之后在拍卖会上落败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增加。所以,要想连续取胜,就必须尽量压低中标的价格,要让这个价格低于2500万。
话说回来,这种计算方法好像也不适用于我目前的情况。
“有没有办法能保证在这种拍卖会上取胜呢。”
“很难说……”
雾切陷入了沉思。
“啊——,这下事情可麻烦啦。”
我一下子躺倒,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水泥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次“黑之挑战”应对侦探的方法考虑得非常全面。将侦探囚禁在封闭的环境中,以缓慢的进度每天举行一次拍卖会,既能够剥夺“侦探权”,同时又能拖到时间结束,想必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在“黑之挑战”中,凶手要想取胜,只能不断逃避侦探的指证。但是,这并不是说凶手要真的逃走,而是在规定的168个小时内,让侦探一直被困在思维迷宫之中,这就是取胜的方法。
在这个基础上制造出来的成品,就是这次的“黑之挑战”吗。
“我说,结姐姐大人,还有另一边呢。”
雾切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我,对着我甩了一下头发。
看样子她是想让我把两边的头发都编成辫子。
“啊,抱歉抱歉。”
我支起身体,继续给她编头发。
“比起想办法在拍卖会上取胜,我们大概更适合去解决案件吧。”
雾切这样说,不过对于案件我简直是一头雾水。
我果然不适合当侦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