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楚乔带着魏水亨离开的那日是燕洵亲自送她二人出城的。
车马一路行过,三人均是沉默不语,燕洵与楚乔并肩骑马走在前头,二人也未曾交流,皆是道不清的满腹心事。
二人之间经历太多,终究不是从前的那份情意了。
缺了信任和欣赏后,便只漠然。
燕洵其实已经不大难过,从楚乔当时选择与宇文玥站在一条线的那刻起,他便已经愤怒失望过了,如今多少已经麻木。
况且,他疑惑地是他心中此刻更加在意的是身后马车里的人。
今早他在殿外等她,他总以为凭着二人年少时那份纯粹真挚的情意,她也不至于漠视他到如此。
然而事实上,她并无与他过多话别,他试图从她的神情里寻找一丝不舍,然而没有,她一双枯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迎视他,又平静地移向远处。
就如此刻,他即便有几次刻意落后队伍与她乘坐的马车并行,透过偶尔翻起的布帘,他看到的也是她静坐着垂眸的模样,不动神色,无所谓悲喜。
他终于感到悲凉和寂寞。
他突然间相信,那个他所熟悉的元淳大概真的是已经留在了过往,如今这个是是真真切切地不想与他有丝毫的牵扯。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燕洵,不顾家国亲情,单纯炽烈,爱恨激狂的元淳,真的已经不在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突然陷入如同所处的冰天雪地一样。
从此以后,他真切的是孤家寡人了。
没有人一门心思追逐纠缠,也没有人至死方休地恨他入骨。
原来,最终被留下和抛弃的那个人是他燕洵。
他忽而想要放声大笑,只笑命运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便是一瞬间,未曾愈合的伤加之这几日优思过度,又受此刻悲愤所致,猛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马背上倾倒下来狠狠地砸到雪地上。
魏水亨抱着昏昏欲睡的余生,自己也有些犯困,正欲闭目养神之际听到马车外的动静。
她轻轻拍了拍因惊动在睡梦中颤抖不安的余生,并无有掀开布帘的冲动。
很快地,布帘被自外撩起,探进楚乔冷峻严肃的脸。
“快去看看燕洵。”
楚乔望着魏水亨,察觉她垂眸顿了顿,来不及作他想,已经伸出了手,拉过那只放在膝盖上半握拳的手,并无使力地牵扯。
魏水亨总算抬眸与她对视,随即抽回手,将怀中熟睡的余生依靠到垫上,才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仲羽正探着身躯焦急地朝着这个方向望来。
她踩着一地雪,缓慢地走向被众人围着的燕洵。
楚乔跟在她身后,神色严肃如常然后在二人到达跟前时伸手替她挡开人群,让她得以蹲下身。
楚乔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丝神情和动作。
再寻常不过的看病,面容平静漠然,并无起伏。
只唯独燕洵突然睁眼后擒着她的手腕说出那句挽留时,“淳儿,别走。”
她一双眼迅速地闪过了厌恶和决绝。
燕洵未曾等到她的反应,便又再度晕厥,她起身拂去衣角上的雪泥,俯视着焦急的仲羽,“送他回去好好修养吧。”顿了顿,复又补充道,“并无大碍,不必忧心。”
仲羽点头,面上感激不尽。
随后便是吩咐人马撤离护送燕洵回宫,徒留下楚乔与魏水亨和马车里熟睡的余生。
楚乔立在魏水亨身旁,神色悲悯,惆怅不已。
“他很可怜。”
她侧身打量身旁女子,望着坚硬的熟悉轮廓,轻声回道,“他很可怜,不是因为我不肯留下。”
大概是因为你。那时候魏水亨仍旧这样以为。
楚乔望着她往马车而去的背影深深地皱眉,陷入纠结。
她不曾告诉魏水亨,自己在前一刻已经做好了变故的准备。
她没有说,倘若魏水亨因着燕洵昏厥不肯走了,她是打算打昏强行带走的。
她不能叫人知道,自己这种诡异狭隘。
因为她根本无从探知缘由。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