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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 [连载]赶尸录——湘西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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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耳边传来“唧唧”的怪声。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直接从水底摸了块石头向上砸去。但手刚伸出去就被整个的拉了起来,同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跑进来了?
     这声音,是李福才!?
     我仔细看了看站在眼前的人,真的是李福才!再回头瞅瞅,一个小黑影蹦跳着往谷里跑了。
     见我一身是水,手里还拿着块石头,李福才急忙问:你喝水没有?我哪里有时间说话,直接用猛烈地咳嗽回答了他。这溪水直接灌进我的鼻子,我只感觉整个胸腔都是水,咳的肺都疼了。
     糟了!快走!李福才喊了一声,拉着我就走。
     我咳嗽的难受,被他硬拖着往前跑,根本不知道是往哪去的。李福才一边跑一边问我:辰砂呢?
     我又咳嗽几声,感觉稍微好一点才说:都被我倒在外面,用来挡虫子了。
     你……唉……李福才叹一口气,又不吭声了。
     我咳嗽的有些冒火,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自主地想发火:不是你说的让我用辰砂挡虫子吗!
     李福才听我声音中带有火气,回头看我一眼,又用那种很平淡地语气说:我只是让你用,没让你全用。你把辰砂全给扔到外面,等鬼蛊追来,还能用什么挡?
     谁让你不交代完就跑的!你自己不说清楚,还能来怪我吗!我火气一上来,索性把这两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这番话一说,李福才突然停下来。他放开我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着月光下他那副死板僵硬的神情,我顿时有些后悔。
     就算他没交代清楚,我也不该对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这样啊。不管怎么说,他年纪比我大,我也得尊重他一点。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又不能收回来。我不禁暗自恼怒,都这种时候了还发火,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正想着要不要先道歉时,李福才突然瞪着我说:我不教你,是因为你非我弟子。我救你,是因为你与我同行。若不是你让我救那人,我会让你一个外人去守喜神?若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把灯弄灭,我至于到这山上来!?
     他这番话,顿时说的我无地自容。我有些尴尬地勉强笑一声,说:这个,对不住啊,我也是被水呛着了,所以才那个啥……
     你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我让你不要喝水,你倒好,沿着水边跑!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水你喝了,就等于死一半了!



37楼2009-12-28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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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半了!?什么死一半了!我急忙问他。
         李福才似乎是在冷笑,他指着溪水,说:知道这是什么水吗?我以前告诉过你,水属阴,而阴神喜欢找有阴气的地方。没有阴气,就会找水。你看看这山谷,四方八正,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水,就是一条路。而且,是专门给那些东西走的阴路。你喝了这水,就是踏上了阴路,你说,不是死了一半是什么。
         我顿时惊呆了,一条小溪,竟然和这些乱七八糟的联系到一起,喝口水就要没命?如果是别人说起,我肯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是李福才说的,而且,这关系着我的性命,放谁身上,恐怕也不敢有任何狐疑。
         李福才又说:人有魂魄,也就有了阴阳。你喝了阴水,就是破了阳。那些辰砂是你撒的,现在却被你用阴水破掉。过不了多久,鬼蛊就会进来,没了辰砂阻挡,我们如何能逃得了!
         李福才的话,一句接一句的,把我整个脑袋都搅成浆糊。我完全忘记自己该干什么,脸上一阵冰凉,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惨白一片。
         我看着李福才,想起他那手燃符的本事,又忆起他救治二柱子的情景。我连忙抓住他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快说啊!
         李福才被我抓着摇晃起来,他直接伸手抓住我的胳膊,稍一用力,我顿觉整条胳膊都酸麻起来。不由惨叫一声,松开了双手。
         见我痛的大叫,李福才也放开手,他说:如今想要救你,只有一个法子,只怕你不愿意做。
         性命攸关,怎么可能不做。我连忙说:你讲,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听。
         杀人放火我也是不做的。李福才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鬼蛊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喜神才行。
         我都快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喜神。我焦急万分地说:鬼蛊都要来了,你还不跟我讲怎么活命,找那玩意能活吗!
         能活!李福才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找到喜神,用他吸走阴气,你就无了后顾之忧。而且,鬼蛊由阴气所生,对阴神惧怕万分,我们可安然离去。
         听他这么一说,我连忙问:那你赶快说,喜神在哪,咱们这就去找他吸阴气。
         李福才指着山谷深处说:就在谷里,不过……他似乎有些迟疑。
         我急着救自己的命,就催他:你倒是说啊,不过什么?
         李福才叹息一声:这谷里有东西,仅凭我们俩,怕是凶多吉少。若是辰砂在,把握就更大一些,但如今,恐怕要多靠运势了。
    


    38楼2009-12-28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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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才那语气中带着的勉强,让我的心都凉了半截。连他这么一个能人都说凶多吉少,那我不是死定了?
           在这一刻,我有些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是去别的地方开展工作,可能不会遇到这种事,更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搞的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不过,我看李福才说是凶多吉少,但并没有说肯定完蛋,只好抱着希望问他:那你说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在这等吧,万一鬼蛊跑进来,躲都没地方躲。而且……
           我话没有完全说完,想来李福才应该可以明白,我是在说自己。要是再不动身,万一我真死在这荒山野地里,那可倒霉透了。
           嗯,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李福才指着前面的山谷说:喜神就在那里,不过,过去之前你必须得记清我交代的几件事。
           我就是没记清才落这么个下场,哪敢再惹麻烦,连忙说:你讲,你讲,我一定全记住。
           李福才说:进谷后,如果遇到别人,不要跟搭话。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不要靠近。这一条,尤为重要,你要是再记不住,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连连点头说好,心里却纳闷,这谷里阴森可怖的,怎么可能有人。而且,和人说话有什么?又不是妖魔鬼怪。
           李福才又说:第二件事,见到洞口,不可以去看,不可以进去,更不可以冲里面说话。最后一件事,见到古怪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这三件事,你一定要牢牢记清,否则不仅仅是你有性命之忧,连我也要跟着出事。
           我连忙说:好好好,我都记住了,这三件事一定不做!
           李福才又看了我几眼,似乎是在确定我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过了会他才转身说:跟我进去吧,这山中多猴子,你莫要再走水边了。再喝两口阴水,那可就直接去了。
           我看了眼明晃晃的溪水,心里一紧,连忙走到离溪水一两米的地方。
           李福才带着我,一路向谷内走去。这山谷蜿蜒曲折,不过路倒是挺宽敞,而且山坡并不陡。我粗略的看了眼,如果想爬上去,估计不算难。
      


      39楼2010-01-03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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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里很静,没有虫兽的喧嚷声,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山里有古怪。李福才不是说这里有猴子吗?有猴子肯定就有其它动物,我们走了这么大半天,可是一只都没见着。就算加上害我喝了水的那只,也就一个而已。
             我连忙紧走两步,问:这山里边都这么静吗?怎什么声音都没有?李福才一边看左右两方的山坡,一边说:山中有百兽,怎会无声。只是这百兽,被骇住了,不敢吭声而已。
             我忆起李福才带我进来前说,这谷里有东西连他都不一定对付的了,不由起了好奇心:你是说这谷里有什么怪东西?是什么?
             李福才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时机到了,自然能见到。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怕,这种时候还跟我讲什么时机,我又不是多想看见。这话说的,好像我来这就是为了见那东西一样。
             走着走着,李福才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我看看四周,可是什么也没看见。
             李福才没搭我的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摇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谷内回荡,原来是那个铃铛。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福才每次拿铃铛出来,都没什么好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摇完铃铛就说有阴神路过。而且,这铃铛似乎可以驱动尸体前进,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
             李福才摇着铃铛,左右各看了两眼,又前进几步,然后停下再看两眼。
             如此反反复复,足有七八会。
             我跟在后面一声也不敢吭,毕竟自己的小命还要靠他来救。万一现在不能说话,我突然吭声不是要坏事么。想到这,我不由为自己心思缜密感到一丝欣喜。
             又来来回回四五次后,李福才的手突然扬在半空停下了。他转身向右,急匆匆地走过去。
             找到了?我心里一喜,连忙跟上前去。
        


        40楼2010-01-0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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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我迷惑不解的时候,我听到后面传来“噌”的一声响。
               这声音很大,如同伞极快被打开一样。我转头去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再转回来时,李福才已经后退几步大口喘息着。铃铛被他握在左手,而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刀拿出来了。
               这种情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我连忙问他:怎么了?
               李福才没有回头,他盯着面前的尸体,手中的刀胡乱舞动着。这胡乱是对于我来说的,因为我实在看不懂他挥刀是什么用意。
               那具尸体就站在他面前,身上依然黑衣黑罩,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当我仔细看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却全都冒出来了。
               在那片山坡下,是一块洼地,也就是个坑。可是,当我仔细看那具尸体时才发现,他竟然与李福才齐平,甚至比他还要高一些。
               也就是说,这尸体并不是站在坑里,而是在漂浮着……
               我脑袋当时就蒙了,人能浮在水面,我不否认。可是能在半空飘着的,那从未听说过。可是如今,我却亲眼见着了。
               去取些阴水过来!李福才突然说。
               啊?我被他的话惊了一下,随后醒过神来连忙说:好好。
               看了一眼漂浮着的尸体,我浑身都有些不对劲,连忙转身向小溪跑去,不敢再看了。
               小溪离山坡并不算远,大约十几米的距离,三步两步就到了。
               可是,当我跑到小溪边的时候,却看到那里,有一个黑黑的东西。
               我清楚地记得,来的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空白一片。可是现在,却凭空多了这么一块。再仔细看却发现,这东西,很像一个人蹲在那。
               可是,荒山野地的,怎么会人大半夜的跑上来,还在这蹲着?
               这东西,该不会是……
               我满脸的冷汗,想回头喊李福才,却又怕他真是什么鬼物。万一我一转头,他趁我不注意扑上来怎么办。
          


          42楼2010-01-0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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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我犹豫不绝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心头大骇,转头一看,黑压压一片东西正往这边涌来,果然是那鬼蛊。
                 再看李福才,他依然舞动着刀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不敢迟疑,连忙用手捧了一捧溪水,正要离开时,却看到那块黑东西站了起来。
                 我一害怕,水立马洒了一地。再抬头,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女人。
                 因为天黑,看不清她的样貌,我也只是从她身上传来的那股馨香确定她是女人的。而且,这股香味,让我整个人都感觉到舒坦。突然间,我心中一凛,这香味,好像与我之前闻到的一样。莫非,这女子一直都在我们身后?
                 可是,她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蹲在这里不吭声?
                 后面虫子爬行的声音越来越大,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我不敢再多想,一边弯腰捧水,一边对那女子说:这里要有怪虫来了,你赶快走吧!
                 水刚捧上来,我就感觉到香味越来越浓,抬头一看,那女子竟然走到我面前了。
                 我见她站在那不走,心里不由地急起来:赶快走吧,那些虫子是要吃人的!
                 女子依旧不动,却轻轻笑了起来。这声音娓娓动听,清脆如银铃,我的心,顿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一种莫名的感觉,围绕在心头,听着那女子的笑声,我几乎已经忘记眼前所发生的事。
                 还不取水来!
                 一声大喝,让我猛然醒过神。我这才想起,李福才还在那对着尸体舞刀,而且鬼蛊也要过来了。
                 这种时候,怎么还能着迷于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脑袋,连忙捧着水就跑,刚迈步子,又想起这边还有人,正要对她说赶快离开这里时,再看溪边,已经空无一人。
                 该不会是真见鬼了吧。闻着那股若隐若无的清香,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捧了水到山坡下,我说:鬼蛊进来了,怎么办?李福才停止舞刀,左手从下面在我捧水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我手一扬,溪水顿时洒在半空。李福才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符,迎着水珠,直接贴在尸体的脑袋上。
                 随后他掏出一杆小旗在尸体面前舞动几下,大念着:故乡父母依闾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回乡。客死异乡勿彷徨,今日引汝来返湘……
                 李福才正念着,尸体却突然抖动几下,那符纸颤了颤,险些掉下来。
                 坏了!这坡地阴气太重,快把流给我!李福才大喊着。
                 流?什么流?我不解地问他。
                 就是那把小木剑。李福才又喊。此时的尸体晃动更厉害了,李福才正拿着旗子来回舞动,那把刀也开始轻轻敲击在铃铛上。这个时候的铃声已经不是那种清脆声音了,而是发闷发沉,我听了两声就感觉身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显得无比沉重。李福才一说是小木剑,我立刻就明白过来,连忙掏口袋。
                 可是,当手插进口袋摸了两把后,我顿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口袋里,竟然是空的,那把用树叶包裹起来的小木剑,消失不见了……
            


            43楼2010-01-03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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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李福才催促道。
                   我脑袋空白一片,他一催,心里更是慌的厉害。看那尸体连续抖动,纸符几乎要飘落下来的样子,我几乎不敢抬头看李福才。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异状,李福才回过头冲我瞪着眼睛喊:你等什么呢!赶快把剑给我!
                   小木剑……丢了……我说完这句话,脸都要埋胸口下面去了。
                   丢了!?李福才喃喃地重复一遍,正在这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李福才一闻到这香气,立刻叫了句:你快去找!不然的话,等他来了,我们都要完蛋!
                   谁要来?我连忙问。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找就赶快找!李福才大叫着。
                   我听得出,他语气中充满了怒气,显然,我三番五次的惹出麻烦,已经彻底让这位赶尸人暴怒了。看他这样子,我不敢再多说,连忙转头向山谷外跑。
                   刚迈出步子,我又想起那鬼蛊,连忙停下来转身问他:鬼蛊都进来了,我怎么出去?李福才说:你喝了阴水,身上有些阴气,可以迷惑鬼蛊。如果它们咬你,你就咬破手指,滴出一滴血在地上,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那你呢?我还是不太放心,万一鬼蛊一拥而上把他咬死了,那我就算赶回来,也没用啊。
                   李福才似乎被我气的不行,破口大骂:赶快滚蛋,少在这给我添乱!我有司刀护身,劳不上你替我费心!
                   我哪还敢再呆下去,连忙转身跑开。身后传来沉闷的铃声,李福才似乎在念着什么,不过我心里太乱,一个字也没听清。
                   山坡与谷外相距只有几百米,不过鬼蛊已经进入谷中,我就算跑的再快,也得和他们碰上。一想起那黑压压一片的鬼虫子,我就浑身发麻,心里忐忑不安,总想着万一李福才交代的方法不灵,那该怎么办。
                   更关键的是,这小木剑到底丢哪去了?这么大一个山,我们一晚走过的地方,少说也有几里路。而且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就算顺着原路也不一定能找到。
                   正想着小木剑可能掉落的地方时,前面逐渐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我抬头一看,果见一片黑雾从地面朝这边涌来。
                   一见这些鬼蛊爬过来,我脑子顿时就慌了,记起李福才说,滴一滴血就可以保命。我也不敢试阴气能不能保住自己,直接一口咬在手指上。这一口,直接让我痛叫出声,从没想过,咬自己手指会这么疼。
                   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我害怕作用不大,连忙在周边的地上都甩几下,连自己身上也给抹了一些。
                   随后,我咬咬牙,冲着鬼蛊跑过去。
                   山谷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弯弯曲曲,时窄时宽的那种。等我两三步跑到鬼蛊面前时,路已经只有米把宽了。
                   看着已经被鬼蛊完全占据的道路,我不由暗念几句阿弥陀佛,随后闷着头往前跑。
                   第一脚踏进鬼蛊群的时候,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脚下传来“哧哧”的声响,估计是一些鬼蛊被我一脚踩死了。不过虫子被踩死应该是“啪”或者“叽”的声音,这鬼蛊怎么会发出“哧”声呢?难道说,它们体内是空的?
                   我没有多想,见鬼蛊并没有顺势爬到我身上,连忙迈开步子大步狂奔。
                   没过多久,脚下就再没传来“哧哧”的声音。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再瞅瞅四周,这里仍然属于山谷内,离谷口还有些距离。
                   看着身边不远处明亮的溪水,我突然想到,如果是正常行路的话,小木剑应该不会掉落。如果掉,就只有口袋朝下或者平着地方。
                   这种情况有两次,一次是我跌到水里,另一次是李福才见到鬼蛊,一把把我按到地上的时候。如果小木剑要掉下来,很有可能就在这两个地方。
                   我记得,跌进水里是因为被可能是猴子的东西吓到了,而那个地方,距离谷口并不是很远。
                   我连忙往回跑两步,直接踏进水里,双手拼命摸索起来。
                   被吓到的时候,根本没心思注意什么,现在心神全部放在水里才发现,这水太凉了,让我骨子里头都发寒。
                   一路摸到谷口,都没有发现小木剑,溪水下空无一物,连块能拿起来的小石块都少见。我不由地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心。小木剑是木头做的,万一再顺着水流到山下,那我上哪找去?就算找到了,恐怕黄花菜也凉半天了。
                   正在我苦恼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一回头看,顿时退都软了。那些鬼蛊,竟然又倒过头,向我爬来了。
              


              44楼2010-01-0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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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李福才不是说只要滴血在地上,就没事了吗?我明明滴了啊,怎么这些鬼东西还跑过来?
                     我暗骂一声李福才个混蛋玩意,这不摆明了要害我吗。看着鬼蛊迅速涌来,我连忙迈开步子,慌张地朝山下跑。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别说晚上了,就算是大白天的,从山上往山下跑也不是什么好活。更何况,身后一堆鬼虫子追着,我根本就是慌不择路。一路上,不知被那枝条甩过多少次,只感觉浑身都疼的厉害。
                     更让我一肚子闷气的,还是李福才。他明明说滴血可以避虫,现在可倒好,虫子似乎认定我了,一路直行追着我。我不由地纳闷,李福才要是想害我,早就可以下手了。就他那身手,两个我叠一块也不是对手啊。
                     可是,他这次为什么要骗我呢?
                     正想着,一个没留神,感觉脚趾一疼,似乎是踢到石头上了。而且这都是下坡,身子往前一冲,立刻如滚葫芦一般滚下去。
                     那山上的石头树枝,一个个都跟铁刀子一样,刮的浑身都麻了。
                     好不容易抓住一棵树停了下来,迷迷糊糊刚扶着身子起来,就听到身边传来虫子爬动的声音。
                     再回头看,那鬼蛊竟然已经追到我脚下了。而且,还有几只已经顺着腿正往上爬。
                     我心里一颤,连忙用手去拍。可是刚拍上去,我就感觉手掌跟被刺穿一样,疼痛无比。
                     那鬼蛊身上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拍上去就跟拍刺猬差不多。我不敢再用手,随手折了根枝条在身上打。
                     这鬼蛊看似可怕,但是打起来却脆弱无比,随便抽一下就掉下去了。
                     可是,我越抽越觉得身子重。低头仔细一看,不由大骇,两条腿,都已经被鬼蛊爬满了。
                     看着这些虫子顺着衣服爬上来,我几乎要哭出来,这要是被他们爬满一身,还不死无完尸?
                     鬼蛊爬动的速度很快,眨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我上半身了。我心里一乱,连忙扯开衣扣,直接把上衣脱下来在身上甩打。
                     打着打着,我就发现不对劲,这上衣怎么越来越重?
                     仔细一看,脸都青了。这些虫子,竟然都爬到衣服上了。我一阵恶心,连忙把衣服丢开。
                     说起来也奇怪,衣服一丢开,那些鬼蛊就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地把整件衣服都埋没了。就连我身上的,也自动爬下去,转而向冲群扑去。
                     这也太奇怪了,它们不是来咬我的吗?怎么衣服一丢,全都跑了?忽然间,我脑中灵光一闪,我想起在谷里滴血的时候,怕作用不大,不仅在地上滴了,就连衣服上也抹了些。
                     我一直都以为李福才让我滴血,是因为血可以驱赶鬼蛊。现在看来,这些血似乎只是当做鬼蛊的食物来迷惑他们的。所以,鬼蛊在吃掉地上的血之后,才会跟着我跑,因为它们知道,在我衣服上也有血。
                     我不禁暗自恼怒,为什么早一点没想到,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狼狈,搞的要光着上半身。这要是等下山回去,还不丢死人。
                     看着已经被彻底淹没的衣服,我浑身一哆嗦,连忙逃离这里。虽说鬼蛊被衣服上的血迷惑住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吃完血再过来吃我,还是走为上策。更何况,李福才还在山谷里等着我送木剑呢。
                


                45楼2010-01-0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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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山谷没多久,我就看到了李福才,让我惊讶的是,李福才正被尸体死死握住喉咙,那把刀,也丢在了一边。
                       连他也斗不过这具尸体?我心里慌乱,连忙跑过去喊:我把小木剑找到了!
                       李福才似乎被卡的很死,他艰难地转了一点点头,右手冲我招了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没有迟疑,立刻上前把小木剑递给他。
                       李福才接过木剑握在手里,双手一搓,凭空冒出一朵火苗来。他右手抓住小木剑一抖,那片叶子凌空飞起。接着,李福才手迅疾地往前一递,连同那片燃着火苗的叶子,一同刺进了尸体的额头。
                       区区一把木剑,竟然能够扎进人的脑袋里!李福才的这番动作,比当时空手燃符更让我震撼。如果那是带有某种迷惑技巧性的话,那这次,可就是真才实料了。
                       尸体额头被刺中,双手顿时放开,再次跌入坑中。李福才也跟着落在地上,他似乎是受了什么伤,刚落下就跌倒了。
                       我连忙跑到他跟前,再看看坑里,那具尸体头上插着木剑,安静地躺在那。再回头看李福才,他喘息的很厉害,全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我忙问他。
                       李福才左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右手突然抓住我:还记得进谷后我说要救你,必须要做一件事吗。
                       我记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怎……
                       我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我看到李福才捂着肚子的左手,早已变了颜色。虽然夜黑看不清,可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告诉我,他受了重伤。
                       要救你,只有一个方法。李福才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突然咳嗽两声,声音顿住了。
                       我连忙扶着他的头,说:你现在别讲话了,你快说,受的伤怎么样了?怎么治啊?
                       我心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于救人,我是一窍不通,而且,李福才受的伤不是人为的,而是和尸体有关。
                       李福才摇摇头,说:你先听我说,要救你,只能用本门独有的法子。咳咳……这种法子,这种法子不能随意教授他人。所以,你得先拜我为师。
                       什么玩意?我愣住了。
                       拜他为师?拜一个赶尸人为师?
                       这对我来说,根本就难以接受。首先,我从没想过自己要拜一个师傅,更何况,这个师傅还是赶尸的。另外,我这次下来是为了开展科普工作,要是工作还没开展,反而自己也参与到迷信群众里,那不等于辜负党和领导对我的信任了吗。
                       所以,我虽然不忍心拒绝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不能拜你为师。其实,你把法子告诉我,我不说出去就是了。
                       李福才抓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他瞪圆了眼睛,大声喊:你害我这样,竟然还不愿拜我!?要不是你,我能,咳咳……
                       他咳的越来越厉害,突然张口一吐,我看到一大滩东西被他吐出来,可能是血。
                       李福才一边咳,一边浑身颤抖地说:你要是不拜我,我就不救你。你要让本门绝了户,我就跟你一起死。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虽说整件事情的起因是在我,可是就算我把你害成这样,也不能硬逼着我拜师啊。更何况,不拜就不救?哪有这样的理啊。
                       我虽然来气,但李福才刚才那一口吐的,加上左手捂着的伤口,再看看他浑身发抖的惨样,我真不忍心再拒绝他。
                       虽然我没拜过师,但也听说过,许多人都把门业传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你要害的他们传不下去,那拼命都算不了什么。
                       赶尸这个行业我也听人说过,据说是一代单传,除了师父和徒弟,就没第三个人了。李福才一路走来,也就一个人,估计是没徒弟,不然他不会逼着我拜师。
                       看的出来,要是他这一门从此消失,他肯定死都不瞑目。而且,中国有句老话叫死者尊大。虽然李福才还没死,但这也相当于他临终的嘱托了。要是我始终不愿意,他也真死了,我下辈子良心还能安稳吗?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拜师,他要真不救我,那按照他的说法,我肯定也得死。要是连人都死了,还讲那么多做什么。倒不如先答应他,起码他要是走,也能走的安心,而我,也能活下来。顶多等他死了,我再退出就是了。
                       想到这,再看看李福才的样子,我不禁心软了下来:是不是只要我拜师,你就救我?你答应了?李福才问。
                       我点点头,无奈地说:我不答应就得死,你说该怎么办。
                       答应了好,答应了好。李福才连连点头,精神劲都大了许多。我不禁有些哀伤,他这样子,不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吗。
                       把我扶起来。李福才说。
                       你现在还能站吗?躺着休息一下吧。我担心地说。
                       李福才摇摇头:拜师是大事,不可不正,你扶我起来。
                  


                  47楼2010-01-03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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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我也只能照办。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后,李福才非要坐在尸体旁边,还说一会拜师的时候用得着。
                         等我把他扶到尸体旁边坐在地上后,他突然大喝一声:报姓名!
                         这一声,差点把我吓得跌倒在地,我连忙说:杨建强!
                         籍贯!
                         安徽。
                         李福才指着我说:入我门下,既为我弟子,你过来。
                         我依言走到他身旁,李福才把掉在地上的刀拿在手里,说:入门先要尊剖尤,对此刀磕头!
                         听说过对天磕头的,对地磕头的,对人磕头的,可是对一把刀磕头,却是第一次经历。我连忙跪下来,对着刀砰砰砰三个响头,反正李福才也没说要磕几个。
                         磕过头后,李福才冲我招招手。等我走到他身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抖抖索索地打开后,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此书名为鬼书,上面记载了奇形妙术百余,你可闲来无事翻看。切记,不可无端尝试。
                         我接过“鬼书”看了一下,这是一本由几页纸穿起来的薄本子,封皮上画着一道符,我看不清也看不懂。
                         正准备翻看时,李福才又说:入我门,便是与喜神同行同吃同住,你需予他磕三个头。
                         还要对死人磕头?
                         我看看李福才,他正襟危坐,一幅庄严肃穆的样子。我只好对着尸体再磕三个头,不过心里,却是把这不知姓名的尸体骂翻了天。这辈子除了过年给家里老人磕头外,还没给外人磕过,今天算是破例了,破的还厉害。
                         这次磕完后,李福才没有让我再做什么,只说:你入门尚晚,诸事不通,要好学莫好动,否则,迟早会惹出大祸。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赶紧躲远一点。
                         接着,李福才说:你现在对我拜上三拜,就算礼成了。
                         真够麻烦的,我拿着鬼书,冲他弯腰拜三下。刚拜完,就听噗通一声,抬头一看,李福才已经倒地。
                         死了?我连忙上前查看。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看来不是死了,而是晕过去了。
                         这下可好,他晕了,我怎么办?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尽快把他运下山去救治,可是,这尸体呢?
                         背着一个人下山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要再加上一具尸体,那我可真没办法了。而且,想着自己要一边背着李福才,一边拉着尸体,我就不寒而栗。
                    


                    48楼2010-01-0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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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我烦恼的是,万一李福才真死了,那死尸客店的尸体怎么办?我可没这本事让他们自己走,更没本事背着五具尸体行路。而且,李福才跟我一起上山的时候,虽然没遇到什么人,但肯定有人能看见。
                           要是我们俩活着上去,下来却死了一个,别人还不怀疑是我杀的吗。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李福才还没说怎么消除我体内的阴气呢。他要死了,我不也得跟着陪葬吗。
                           想到这一点,我顿觉脑袋两个大,在这一刻,我真希望李福才能继续活下去,千万别死。
                           在那琢磨半晌,我还是决定连尸体一块带下去,反正是下山,还算方便一点。
                           把尸体从坑里拖出来后,我背起李福才,两手硬拖着尸体倒退着走。没干过这活的,恐怕很难体会到背着一个人再拖着一具尸体是多么累。而且,在之前我还连夜赶路,又上山又下山的,这会走了一段,几乎要累的昏死过去。
                           加上李福才现在晕倒,我得慢点才能不让他从背上摔下去。走走停停,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谷外。
                           到了谷外,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冲尸体念叨了一句莫怪,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山。看着尸体从山坡上滑下去,我托了托李福才,也跟着慢慢走下去。
                           下山可不是什么轻巧活,一个人下去都很累,更何况我还背着人。没下多远,我就累的喘不过来气。正在这时,感觉头猛地一晕,眼都花了。我连忙把李福才放下来,自己也坐在地上休息。
                           两只手和两条腿,都抖个不停,我感觉头晕脑胀的,就跟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悠一样。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事件,这种感觉才消失。我只当自己是累坏了,并没有在意,继续背着李福才下山。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我还没能下到山底。幸好中途遇到一位来山上砍柴的小伙子,他见李福才一脸惨白的躺在我背上,赶紧帮忙把他送了下去。
                           我跟着他小跑一路,又想起那具被踢下山的尸体。现在天都亮了,要是运个尸体回去,恐怕会吓到不少人。而且,我也着实累坏了,一点都不想动。那具尸体,还是等休息一阵子再来搬回去吧。
                           回到肖家庄后,帮忙的小伙子把李福才放在他家,然后跑去喊人。没过多久,这里的老老少少就都来了。
                           一见李福才满脸惨白,浑身是血,我也半躺半坐在旁边,老人们连忙让人去喊会治病的人。
                           治病的人来没来,我是不知道,因为我靠在门板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两天,实在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之外。
                      


                      49楼2010-01-0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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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依然是大亮着的。让我惊讶的是,床边坐着一个人,而这个人,竟是李福才。
                             他精神抖擞,脸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不过,他肚子上包扎的绷带,证明他的确受了伤。
                             我惊讶极了,当初背他回来的时候,还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死的样子。可是现在,却一脸朝气蓬勃的样子,从哪看都不像有病。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怎么可能在我睡一觉之后就恢复的这么好?除非……他的伤是假的。可是,他肚子上明明缠着绷带啊。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李福才突然问。
                             什么特别的感觉?我纳闷地回了一句,不过,随后我就感觉到,头很重,就好像被十几斤的石头压在上面一样。
                             是不是感觉头很重?李福才又问。
                             这下,我是彻底傻眼了。这头重应该只有我自己才能感觉到,他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头重?我问他。
                             李福才看着我,一脸严肃地问:你那晚在山上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一个女人?
                             这你都知道?我真是被他震住了。他在山谷里,怎么会知道我见过一个女人?李福才叹口气,说:早就跟你讲过,遇到别人不要搭话,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醒的早,你几乎就要没命了。
                             李福才这副严肃的面孔,完全不像作假,莫非,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一说起性命,我立刻就想起那晚喝的阴水,连忙问他:你是说我身上的阴气?那你帮我解了没有?
                             李福才点点头,说:阴气倒是解了,不过……
                             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很是着急,忙催他:要是有事,你就快说啊。
                             你这是什么样子!李福才突然板起面孔:你就是这么对师傅说话的吗!
                             师傅?他一提,我才想起来,那晚在山谷里拜他为师了。可是,我纯粹是为了应付他啊,心里根本就没真想过要拜师。
                             李福才似乎也能明白我的想法,他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想着,等有机会直接就跑,反正我也找不着你?我可跟你说明白了,我们这行,不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你拜了师,那就是得了祖神的护佑,若你叛离师门……
                             那又怎么样?我无所谓的说,反正阴气已经解了,等会我就赶紧上路,好搞工作去。虽然没问日子,但我不可能只睡那么一会,起码也得有一天。这么多天过去,恐怕大部分的同志都已经到地方了。
                             李福才早已料到我会这么问,他嘴一张,脸色阴惨惨地说:叛离师门的,割去双耳,挖去双眼,勾烂舌头,防止你泄露本门的秘密。
                             这么狠……
                             我连忙说:这可是党和人民的天下,不允许乱动私刑的。你要是这样对我,那党和人民都不会饶你。
                             李福才不以为意地说:别拿这一套来吓我,再吓人的东西,能有我这行吓人吗?我跋山涉水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刚才的话,的确是吓唬你。但是我们这行,有这一行的规矩。你看了鬼书,也磕了头,整个湘西的土司都会知道。你若叛离这行,所有与本门有关的老司,都会对你下蛊诅咒。
                             下蛊?我对蛊这种东西不了解,唯一见过的,可能就是鬼蛊。不过,只要我不接触他们,还真不信有谁可以相隔千里害我。要真有这样的本事,那不成神仙了吗。
                             李福才看我满脸不在乎,就说:你既然不信,那我也不多说。不过有一件事得告诉你,现在你已经中了蛊,我若不帮你,两日内你就会成为肖家庄第八个死于此蛊的人。
                             你说什么!?我惊的从床上站起来。
                             反正你不信蛊的存在,我也不多说,你若想走,尽可现在就走。李福才站起身来,背着手摇摇晃晃就要出去。
                             我急了,连忙跳下床去拉他:你先说清楚,我中的什么蛊?
                             李福才站直身子,回头看我:我不是问你是否在山上见过一个女人吗?肖家庄死于非命的人,皆是因为她。我警告过你,不要与人搭话,可你不听。现在中了蛊,你也可以不听,不过死的时候,可莫要念叨我的名字。我老人家的耳朵,受不了。
                        


                        50楼2010-01-0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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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才的话,就好比晴天霹雳,打的我脑子里轰隆轰隆的。说实话,我不想相信他,可是,我又不敢不相信他。
                               这两天,他带着我所经历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以前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李福才见我不吭声,摇摇头说:你自己想想吧,我先出去,你若愿意的话,就来客店找我。若不愿意,就直接走人。耽误太长时间,我晚上就得上路,送喜神返湘。过了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说罢,李福才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总感觉好像做梦一般。前几日还与他人喝酒畅谈,与领导商议如何进行科普工作。可这日子一变,怎么我自己都钻进迷信事件里去了?
                               那上山寻尸,避鬼蛊,遇怪女的情景,依稀在眼前晃动。要说是个梦的话,那我怎么会站在这里?难道说,我真要跟着一个赶尸人去帮人送尸体?
                               这,也太玄了点。
                               唉……
                               我叹口气,走回床边坐下,两眼盯着门口,就那么愣住了。
                               如果我中蛊是真的,那恐怕只有李福才能救我。可是,如果他是骗我的呢?
                               而且,我总觉得他那晚受伤那么重,恢复的却如此快,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跟假的一样。
                               越是这么想,我就越觉得怪异,可是,又找不出怪异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巧,也就是那么巧。如果不是我凑巧来这边搞科普,也就不会凑巧遇到李福才,更不会凑巧碰上肖家庄半年一次的死人事件,也就不会引起后来的种种麻烦了。
                               看着身上不知谁帮忙换上的粗麻衣服,那股子浓烈的农家气息,让我不自禁想起爹妈。不晓得他们得知自己的儿子,将要成为一个赶尸的,会做何感想。据说,赶尸的不能生孩子,恐怕两位老人会活活被我气死吧。
                               足足思索了一天,直到太阳都落山,看着夜幕逐渐降临,一想起自己可能中蛊,而唯一能救我的李福才差不多要走了,我心里不由地恐慌起来。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
                               铃声远远地响起,我似乎听到李福才举着铃铛,高声叫喊着:喜神返湘,人鬼退避~~
                               一想起他要离开这,我就再按耐不住,连忙跳下床跑出去。
                               这赶尸的活,干就干吧,等治好了蛊再考虑以后。反正腿长在我身上,什么时候走还不是我说的算。
                               等我跑出门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关门了,唯一没关的,就是我所在的这一家。估计,是李福才特意交代的,免得我出不来。
                               我跑到外面,正看到小道上几个黑影在晃动,铃声不时响起,远远地还能听到李福才高喊着:喜神返湘,人鬼退避~~
                               我四处瞅了眼,洋车子还靠在树下。我连忙跑过去跨上车子就追:等等我~等等我~~
                               李福才可能听到了我的声音,那几个黑影都停了下来。我又叹口气,用力蹬着车子往前赶,没多久,就追到了地方。李福才正好以整暇地立在那,青布帽下的那张脸,微微带有一丝笑意。那笑,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赞许。
                               说好了啊,我拜你为师,你得帮我解掉那个什么蛊。我下了车子,说出这番看似很有底气的话,也算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自然。李福才点点头,随手扔过来一件物事:把这个扛着。
                               我连忙用手去接,握在左手看了一眼,是根青白相间长棍,不过上面有块布,还有一团乌乌的怪东西,这使得棍子看起来更像一杆旗。
                               这是干什么用的?我问他。
                               李福才转过身从地上把刀拔起来,说:这是子可胡大幡,用来引喜神回乡的。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我把这个什么子可胡大幡往肩膀上一扛,推着车子走。
                               以前没徒弟,现在有了,所以要用。李福才解释说。
                               这个解释,太直白,这不摆明说我是个苦力吗。不过,看在他救我好几次,又是个“师傅”的份上,我也不跟他争辩。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抬头一看尸体,顺手数了数。让我骇然的是,这尸体,竟然有五个。我记得,山上那具尸体被我踢下去就没找啊,难道他自己能跑回来?我连忙快走两步到李福才身边,问他:这尸体怎么会有五个?不是有一个没搬回来吗?李福才一边摇着铃铛,说:我醒来一问就知道,那一位不知被你抛到哪去了。这喜神若是走丢了,可是大事,自然要让人去找。你以为我五十多岁,就脑子不清楚了?若真是别的东西跑进来,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呃了半天,再没说的了,这个李福才,仿佛什么事都被他算在心里。要不是之前他受过伤,我还真以为他是个神仙呢。
                               忆起他肚子上缠的绷带,我就算气他以性命要挟我入门,却还是要关心地问一下,伤势如何了。
                               李福才只说没大碍,随后摆出一副老师傅的模样,让我好好扛旗,别那么多话。
                               这老头,也太难伺候了。我不由地暗想,等我解了蛊,立马就跑,我还真不信所谓的蛊能隔那么远害我。
                          


                          51楼2010-01-03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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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肖家庄到沅陵,还有很远的路程,要是骑车子走,连夜赶路的话,估计一天就能到。但我现在要跟着李福才一块走,所以进度就慢了下来。
                                 我们必须得走好几十公里的山路,以求在天亮前住进其它地方的死尸客店。这种白天睡觉晚上赶路的活,我还没完全习惯,整天都感觉昏昏沉沉的,一路直打哈欠。
                                 而且,山路上夜风大,我扛着那杆子可胡大幡再推着车子,真是受尽了罪。有时候真想把车子给扔掉,不过这是公家的财产,我可没这胆子。
                                 天亮之前,李福才递给我一包乌黑的东西,让我吃下去。我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反正味道腥臭无比,闻一口都想吐。要不是他说这东西能保住我的命,我是看都不想看一眼。在第二天清晨之前,我们赶到了向家村。李福才依旧摇着铃铛,高喊一声:天高地广,法理伦常,阴神返湘,人鬼退避!
                                 我看到,有刚走出门的人立刻就返回屋子,把门窗都关上了。这种情形,跟在肖家庄时一模一样。古怪的是,这些人避讳的似乎只是尸体,对李福才,他们却很是敬重。
                                 向家村的死尸客店,几乎和肖家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客店是木板墙,而非肖家庄那种土石墙。
                                 李福才摇着铃铛,领着尸体进了屋。我把车子靠在外面,扛着大幡就跑进去。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感觉,完全的不同,现在的死尸客店对我来说,几乎没有太多的恐惧色彩。唯一让我有些不安的是,那天在死尸客店里所看到的脸,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把大幡收好,莫要弄丢了,不然喜神要跟着跑的。李福才交代我。
                                 我应了一声,把大幡放在墙角,用茅草盖上。李福才把油灯点上后,对我说:检查一下符纸和辰砂,如果缺的话就补上。
                                 我问他:辰砂我不是在山上就丢完了吗?怎么补?李福才说:那只是我随身携带的一点,大部分都留在客店里,你以为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放身上吗。
                                 这倒也是。我摸摸鼻子,连忙去检查符纸和辰砂。
                                 一回生二回熟,没多久,就检查完了,无一缺漏。随后,李福才说:把鬼书带上,跟我出来。
                                 虽说这死尸客店我不是第一次进,但李福才说完话转身就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黑不隆冬的屋子里,还是有些胆怯。我连忙摸摸口袋里放着的鬼书,也跟着出了门。
                                 忙活这一阵子,天已经亮了,向家村的百姓已经打开房门,升起炊烟。我一出门就看到,李福才站在门外的空地上等我。
                                 我紧走两步,到了他跟前。李福才说:你入门有一日了,虽传你鬼书,但无人教授,始终不行。趁着光日明媚,我先教你点简单的东西,赶路的时候也好帮个手。
                                 原来是要教我赶尸,我虽不是真心想拜师,不过对于不知道的东西,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也不例外。
                                 见我竖起耳朵一副专心好学的模样,李福才点着头,说:我们这一行,多为老司所担。所谓老司,按照如今的理解,就是会做法的人。你虽入了门,但对此一窍不通,因此称不上老司。日后见了其他老司,一定要行礼,莫要乱了份子。
                                 行礼……连尸体我都磕过头,给人行礼算的了什么,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说不定身上的蛊一解就跑了。
                                 李福才又说:送喜神返乡,要用一种术法,这术法,叫辰州辰砂神符法术。不过,你也可以称之为辰州符,因为我们多用符来行事。
                                 我听过,这个法术据说是蚩尤传下来的是吧。我插了一句。
                                 李福才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法是老祖宗蚩尤传下来的,但是这符,却是黄帝所传。经由少昊、颛顼再传那李耳手里。不过,当时有战乱,李耳便将大部分的符法带入楚地,而另外一部分,还留在那边。再到后来,由汉朝张道陵所得一部分,由此,符就分成了两系。一系便是我们这辰州符,另一系则是龙虎山天师符。
                                 听到这,我不禁咂咂嘴,总觉得怪可惜的。而且,龙虎山的天师符,那传的可就远了,全国各地和它有关的门派,那多了去了。而这什么辰州符,却默默无闻的。听李福才说,李耳也就是老子所带走的,是大部分的符法,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没张道陵那一小部分传的广呢。
                            


                            52楼2010-01-0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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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一脸困惑,李福才笑着说:你不要以为龙虎山那一套传的广就厉害,辰州符比之,如同皓月当空,那星火之辉,怎可与之相比?更何况,这送喜神的术法,只是辰州符中较为简单的一种,只是世人多知赶尸术,不懂辰州符啊。
                                   赶尸术只是辰州符的一种?我有些惊讶,来湘西后,人家提到赶尸的时候,都说赶尸术就是辰州符,我也一直以为辰州符就是一种法术而已。没想到,赶尸只是其中一部分。
                                   李福才见我满脸讶然,略显得意地笑了笑,说:术法博大精深,我予你那鬼书,也只是辰州符的一小部分。你若多看看,自然能明白,其中大多与送喜神无关。
                                   那你给我这个有什么用啊。我把薄本子掏出来,随手翻了翻。上面虽用汉字书写,但有些名词,我却是从未听闻,难以理解。
                                   比如说第一页写着:窝亏陈尸,入克则立,入巴则予剾。予乌狗之阴龙,合透骨草,引恶巴出窝亏灭之得解。
                                   这一段,我只能看懂乌狗和阴龙。乌狗,应该就是指黑狗,而阴龙,自然就是肠子。不过,狗的肠子和人的肠子都一个叫法,这有些太怪异了。
                                   我到李福才旁边,问他这写的都是什么意思。
                                   李福才看了眼说:窝亏是这边的土话,就是洼地的意思。入克就是入水,意思就是洼地里如果埋了尸体,进水就可能起尸,也就是尸变。而后面的入巴,巴的意思是……
                                   李福才正说着,远处突然跑来一人,边跑还大声喊:先生!先生!
                                   李福才回过头来看他,等那人来到了问:什么事?那是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他气喘吁吁地说:有个,有个人请先生去走回脚。
                                   什么人?这村的?李福才问。
                                   我在一旁满脸纳闷,什么走回脚?
                                   小伙子忙摇头,说:是外地来的,前两天刚才,这就没了气了。
                                   没了气了……意思不就是死人了吗。我顿时有些慌乱,这怎么到哪村哪村死人。
                                   你在这等着,我去取点东西就来。李福才说罢,转身回了死尸客店。
                                   趁着这个时候,我问那小伙子:什么叫走回脚?
                                   小伙子比我还纳闷,他反过来问:你不是先生的徒弟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走回脚就是赶尸的意思,只不过先生不喜欢人家这么说,所以才改成走回脚。
                                   我虽然惊奇,但是却被他问的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你说的那个外地人死了?怎么死了?小伙子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老人家说,是被……
                                   小伙子正要说着,却看见李福才已经从死尸客店出来。他立刻迎过去,说:先生跟着我,我带你去。
                                   你倒是说完再去迎他啊。我嘀咕了一句,抬头一看,两人已经迈步子了。这人,走了也不喊一声。我心里不痛快,却是没有办法,谁叫这俩人一个我不认识,一个是我“师傅”呢。
                              


                              53楼2010-01-0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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