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晶晶又念念叨叨地接着道:“说起来,我女神退圈退的真彻底啊,这都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过我有一天早上在电……”
许梦潼赶紧打断道:“水快放好了,小于,你先给秦姐盖上点被子,别着凉,小覃你来帮我一把。”
“哎,”小于答应着,见许梦潼脸色不佳,瞪了覃晶晶一眼,推着她道:“去帮忙。”
“哦哦。”覃晶晶这次终于接收到了信号,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到洗手间准备帮着许梦潼把塑料浴缸推出来。
病房的套侧里是配了浴缸的,但镶嵌式的浴缸三面靠墙,不方便将秦向晚抱进抱出,且秦向迟怕冰冷坚硬的陶瓷表面会磕伤秦向晚,早在她刚住院时就定做了个可移动的塑料浴缸搬过来,要用时只需要在洗手间放好了水再推到床边,病房里空间宽敞,也不需要长时间的搬动秦向晚,使用起来方便舒适许多。
“邹姐,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呀?”安静了没几分钟,覃晶晶小心翼翼地问。
许梦潼若无其事地打量了她一眼,冷淡道:“没印象,我一直是秦姐的夜班护工,可能在医院里碰到过吧。”
“哦。”覃晶晶瘪瘪嘴,不说话了。眼前这位夜班护工黑框眼镜配着有些厚重的刘海,肤色黯淡且眼圈发黑,本就看着阴郁,又一直板着脸,语气也冷冰冰的并不友好,她就是再活泼也没兴趣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于是也不再说话,只专心干活。
等许梦潼和覃晶晶将浴缸固定好插上电源开了加热装置,小于也已经将秦向晚腹部的胃造瘘管用防水胶布封好,等着将她抱进浴缸里了。病房里已经供暖,又开了空调,暖和得很,可许梦潼看到秦向晚只在躯干上盖着一条浴巾、细瘦伶仃的手脚都裸露在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想上前将她裹得暖和点,可想起还有个覃晶晶在,只好生生忍住。
“秦姐,我们要抱你起来了,好不好?”小于问秦向晚。
秦向晚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也没有反应,小于又问了一次,她才回应说好。
“那脑波仪先摘掉了哦?”小于又问。
秦向晚仍然只是表示同意,可许梦潼却注意到软帽摘掉时她原本虚蜷的右手手指攥紧了,缩在胸前不停发抖,呼吸也有些加快。她略一犹豫,还是忍不住上前两步,凑在秦向晚眼前道:“秦姐,别紧张,我……我和小于都在呢,你要是不舒服,就眨眼睛,好不好?”
秦向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她的两条胳膊仍在细细震颤,但呼吸渐渐平缓了些,许梦潼放心了一点,招呼小于和覃晶晶捏着铺在她身体下面的兜布四角,自己则护着她的头颈,小心地将她抱起来转移到浴缸里。
米黄色的浴巾被水浸湿,贴在秦向晚身上勾勒出她过于单薄的身形。小于和覃晶晶一人抬高她的身体一人将兜布从下面抽出,许梦潼随即搂着她的腋下将人提了提,让她在浴缸的网兜里躺的更稳当些,按着她微微发抖的胳膊轻声问:“秦姐,有没有不舒服?”
温热的水包裹了冰凉的双腿和僵硬的腰背,秦向晚有些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一些,看着眼前熟悉又模糊的人影有些出神,好一会儿都没回应。
“要是舒服,就抬抬眉毛,好不好?”许梦潼以为她不知如何表达,耐心道。
秦向晚目光微晃,微微扬了扬眉。
许梦潼放心了,便不再多问,低下头专心给她洗头发。
覃晶晶被小于瞪了一眼后安分了许多,不再缠着秦向晚问这问那,只偶尔小声和小于聊天,许梦潼见她按摩的手法娴熟,眉心稍松了松,却还是盼着秦向迟的救援赶紧到。
她正想着,便有护士敲门进来,说方医生找覃晶晶有急事,随后就将她拉走了。许梦潼目送着覃晶晶出了病房,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注意力被这事分去了大半,一低头看见秦向晚正盯着自己,一怔之后小声问:“秦姐,怎么了,不舒服么?”
秦向晚微微咧嘴,左眼被震颤的肌束牵得紧闭起来,右眼却也眯了眯,右边的眉毛微微上扬,依稀是个不成形的笑容。
许梦潼突然想起多年前,秦向晚笑时仿佛就总是习惯将右边眉毛微微扬起,将那一双丹凤眼眯起来,掩去目光中惯有的凌厉锐气,只让人觉得温和柔软,又稍带着些在她身上少见的孩子气。
许梦潼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描摹秦向晚纤长的眉毛。
“邹姐,你洗完头发来帮我一下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许梦潼猛地回过神,手指不由得颤了颤。她慌忙收回手,拿热毛巾帮秦向晚擦脸以作掩饰,同时应道:“嗯,稍等,我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