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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区】谁家子弟谁家院——恭王与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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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龄一早便在院中刺绣,绣花架子上绷着一块新换的丝料,雪白光滑,她带着几分茫然的神色坐在那里拈针走线。昨夜,月下的箫声一起,她已是柔肠寸断。此刻,她的心思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彩线一样,怎样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她甚至全没留意自己在绣些什么,只记得昨晚午夜梦回,那无忧无虑的闺中女儿时光……  

她的阿玛大学士桂良,是道光咸丰同治三朝的重臣元老,晚来得女,惜若掌珠。因为夫人产后不久便病故了,是以桂良对这个膝下独女更是怜爱娇宠备至。 
  
流年似水,不知不觉间,婉龄已经长成了明慧可人的少女。因为喜欢花草,整个府第绿荫如云,繁花似锦,皆出自她巧手安排。天性之中,她最爱丹桂,因此,府中最多的就是桂树。八月秋风渐起,只见满府桂枝间一簇一簇淡绿的叶子托着一粒一粒金黄的花瓣,黄昏残阳将尽,或是月白风清之夜,重重庭院,无论身在何处,都觉暗香浮动,中人欲醉。 

每年到这时节,阿玛公务再忙,也要陪她赏花品香,父女二人在庭中或漫步,或小坐,伴着缕缕幽香,享尽天伦之乐。 

京城秋短冬长,一过八月,丹桂的花期便告完结,每每令她怅怅不已。 
  
阿玛的门生故吏颇多,从江南一带回京的人讲起来,原来那里的桂花分为早桂和迟桂两种,早桂与北方同期,八月飘香,而迟桂九月间才开放,竟是越迟越香,尤胜早桂。她听得悠然神往,央求阿玛托人带来江南迟桂的树苗,精心种在廊下,等到飘雪,迟桂仍是有叶无花。一连几年,年年如此,她困惑伤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把念头藏在心里,盼着何时能真正见上一见江南的迟桂。 
  
她还喜欢独自到郊外游玩,春秋冬夏,四季亦然。每每见到受伤的小鸟小兽,她总是于心不忍,抱回府中救治。日子一长,对于止血包扎之道,她竟有几分无师自通了。被救的小生灵,对她颇为依恋,放生之后,仍是尾随在身边,挥之不去,无奈只好又抱了回来。久而久之,府中的花木间便又添上了几分热闹。阿玛见了,总是摇摇头,笑着由她去。无忧的日子好象没有尽头,直到有一天遇上了他…… 


1楼2006-01-25 11:54回复
    婉龄一时竟是无计可施,踌躇了半天,绕树数匝,依然是想不出办法。眼见一对满身绒毛的小鸟在手中挨挨挤挤,“叽叽”乱叫,眼睛都还没睁开,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让它们送了性命,急得将脚顿了几顿,眼中不觉涌出了泪花。 
     
    忽听背后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道:“恕我冒昧,姑娘,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婉龄连忙转身,泪眼朦胧之中,只见丈许之外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她有些不好意思,忙拭去泪珠,凝神细看来人。这人大约二十八、九岁年纪,身着雪白的长衫,外套浅黄缎子镶边的巴图鲁背心,衣饰精雅,举止端凝。她暗暗称奇,在阿玛的门生之中,不乏家世清华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比起这年轻人通身上下的英锐之气来却是要逊色许多了。 
     
    此刻有人愿意帮忙,自然求之不得,婉龄也就当仁不让道:“正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请公子援手。” 
     
    那年轻人缓缓走近,淡淡一笑道:“愿闻其详。” 

    她小心翼翼将雏鸟捧到那年轻人面前,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那年轻人听完,脱口赞道:“姑娘真是心地纯善!”言毕抬头望了望树冠,略略迟疑了片刻,随即决然道:“你放心好了,这对小鸟一定安然无事。”伸手接过丝帕,纵身一跃,冲天而起,借助枝条之力,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鸟巢,展臂将丝帕一抖,一对绒球似的幼鸟轻轻滚落巢中。大功告成,那年轻人急坠而下,势如流星,最后以一个筋斗消解下落之势,轻轻落下地来。 

    见那年轻人身手如此敏捷,婉龄看得十分欢喜,由衷赞道:“你的功夫真好,我代这对小鸟多谢你了。”年轻人将丝帕奉还,又是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当不得一个‘谢’字,这对小鸟真正该谢的倒是姑娘你。”言毕,抱拳一礼,道:“现在已经没事,我就告辞了。”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7楼2006-01-25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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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场萍水相逢到此为止,那么,这年轻人在婉龄的心中至多留下浅浅的一痕,偶尔想起他的古道热肠,换来她会心的一笑。 
       
      她正自目送那年轻人的背影,却见他刚刚走出一丈多远,身子猛然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一棵树才站稳。她心下十分奇怪,此人刚才空中纵跃尚游刃有余,怎么现在平地走路反而不稳?不禁提高声音道:“当心呀!” 
       
      那年轻人听她出声关心,慢慢转过头来,沉声道:“我没事,多谢姑娘关心”,面上的笑容却已是极为勉强。她瞧出这年轻人情形有异,忙奔近前去,定神一望,登时吃惊不小,才一会儿工夫,这年轻人已然脸色苍白,额上挂满了细细的汗珠,似乎痛楚难当,正在强自忍耐。 
       
      这一下变起仓猝,她急道:“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那年轻人只是紧锁眉峰,摇头不语。眼见他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晃晃,额头冷汗涔涔流下,却仍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显得为人极是硬气。她虽浑然不知这年轻人的具体情形,但见到这般情景,芳心之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道:“坐下歇一歇会不会好过一点?”旗下人家的女儿大多娇憨爽朗,不似汉族女子那般拘谨,加上她天性纯良,所以对“男女授受不亲”这些小节并不十分看重。 
       
      刚刚说了这一句话,婉龄只觉手上一沉,眼见那年轻人身子慢慢歪倒,竟是负痛过甚,一下子晕过去了。这一下她可真是慌了手脚,用尽全身气力拼命扶住,待将他好好地平放在草地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婉龄拿丝帕擦着腮边的汗水,心中却是十分疑惑,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意之中,手指在草间触到一根竹节似的东西,摸上去异常光滑凉润。拾起看时,却是一支极为精致的紫玉长箫,依稀记得是刚才慌乱之中从那年轻人身上掉下来的,想是他的随身之物,便随手将长箫放在年轻人身畔。 
       
      就在这一瞥之间,忽见他胸前衣襟上缓缓现出一片殷红,她惊得直跳起来,迟疑着伸手去摸,指尖所触,粘粘的感觉,果然是血。原来这年轻人身上有旧伤未愈,怪不得他有那片刻迟疑,又怪不得他要匆匆离开。刹那间,婉龄芳心之中满是歉疚。


      8楼2006-01-25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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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细心将湿漉漉的丝帕折好,轻轻放在年轻人额上,睁大泪眼细细看他的情形,见他呼吸比先前均匀了好多,脸色也不似开始时那样骇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时只觉疲惫不堪,又累又饿,渐渐支持不住,伏在树下草地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是睡得香甜无比,还做了一个好梦:似乎就在江南,深秋,身畔遍地迟桂,暗香盈袖,从没见过面的额娘依稀站在花丛深处,慈爱地向她微笑。迟桂的幽香仿佛额娘温暖的怀抱,触手可及。婉龄不由得叫出声来:“额娘,额娘……” 微一挣扎,梦境倏然而逝,人也一下子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却猛然记起那年轻人,心中急道:“糟糕,我怎么睡着了,也不知他的烧退了没有,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眼波流转处,却见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一面守候,一面静静的想着心事。夜风轻拂,白衣胜雪,越发显得整个人英气内敛,沉静如水。 
         
        年轻人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向这边望过来,见她这般模样,欣然道:“姑娘,你醒了。本来我担心夜深露重,姑娘怕是承受不起,可是见你睡得这么香甜,又实在不忍心把你唤醒。” 
         
        婉龄想着自己娇憨的睡态尽数落入这年轻人眼中,不禁又羞又窘,连忙翻身坐起。却发觉自己身上加盖的一件衣裳,正是那件血迹宛然的巴图鲁背心,那条原本覆在他额上的丝帕,此刻也折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身畔。纵然夜风清凉如水,回想这一日之间的种种情形,婉龄仍觉双颊滚烫,羞不可抑,细细的贝齿轻轻咬着樱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尽瞧着别处,再也不敢向那年轻人望上一眼。


        11楼2006-01-25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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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婉龄回过神来,已有一乘小轿停在树丛外,年轻人亲手扶她上轿坐好,问明了她府上在哪条街,又仔细替她放下轿帘,转头招呼一声,两名站得远远地待命的官兵这才奔近前来,稳稳当当抬起轿子。年轻人复又上马,吩咐道:“你们跟着我走。”于是勒马缓缓在前面带路。婉龄见这年轻人为维护她闺中少女的清誉细心安排一切,不禁暗暗感激,心道:“难为他心细如发,竟顾得到这样的细处。”路过城门,偷偷从轿中望去,果然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路行来,东街西坊,悄然无声,只听见马蹄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不疾不徐的脆响。阵阵夜风扑动着轿帘,年轻人的背影便在婉龄的眼前时隐时现。这背影挺拔颀长,又带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消瘦单薄。婉龄忽而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她在想着,这副肩膀一定是极有担当的,就是把整个天下的重任全放在这肩膀上,他也能平平稳稳担起来。这念头毫无来由,更毫无道理可言,却让婉龄芳心百转。其实,这一日间的际遇,回想起来又有哪一件可依常理推断,与其说身历其间,倒不如说如梦似幻。 
              
          婉龄带着这一点星光下的甜梦安然回到府中,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静。过了几日,扭伤的脚踝经过医治已然复原,但她仍是足不出户,每日静静地坐在窗前惘然出神,间或嫣然一笑。就在她想着甜蜜心事的时候,阿玛回府来了。 
             
          那天晚上,阿玛并没有在府里。近一、两个月来,城中不知出了什么大事,阿玛公务繁忙,很少回府,偶尔回来,只是稍事歇息,问问女儿的近况,得知府中平安便匆匆离去。婉龄见阿玛眉间愁云重重,只当是国事艰难,便不多问,怕分了阿玛的心。现在阿玛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来看看宝贝女儿。隔了七、八天没见,往日任性活泼的女儿竟变得如此乖巧娴静,照常理而言,阿玛应该大大地吃上一惊才是。然而,阿玛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摸了摸她柔滑黑亮的头发。婉龄满怀心事,全没留意阿玛慈爱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个美丽的秘密。


          14楼2006-01-25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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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傍晚,落日已衔西山,淡淡的余晖照在敞开的雕花窗格上,风过檐下,满庭花木“沙沙”作响。婉龄心绪不宁,于是焚起一炉香屑,在窗下抚起琴来。琴声泠泠,芳心之中若有所待,又有些怅然若失。猛然间,她真切地听到,一缕清亮的箫声正和着她的琴音在空中飘荡。那箫声清朗明快,婉转悠扬,闻之令人意醉神弛,胸中纵有千般不如意之事,这时也全都烟消云散了。记起那年轻人说过“改日登门道谢,我一定补上这一曲”的话,婉龄芳心怦然,不由欣喜地站起身来。碧纱窗外,果真有一个年轻人在庭院中执箫而立,一套金黄色的团龙袍褂在日影当中耀目生辉,这种服色,只有皇族中近支的亲王才能按制穿用。 

            箫声渐渐止歇,那年轻的亲王抬头对她微微一笑,这熟悉的笑容,明朗亲切,正是她在心中回想了千遍万遍的样子。耳听阿玛在廊下笑道:“龄儿,恭王过府谢你来啦!” 原来,那日邂逅的,正是她心仪已久年轻有为的恭王。这一刻,身畔吹来的明明是盛夏的晚风,婉龄却仿佛闻到了秋日丹桂的缕缕幽香。


            15楼2006-01-25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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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距离上个“青春版故事”中间已经隔了十年,恭王十九岁自愿请调大漠,一去九年,咸丰十年回京办理对外交涉,第二年盛夏时节邂逅婉龄。 

              —————————————————————————————————— 

              “到二十九岁那一年,我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对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亦是不抱什么希望。 

              谁知,就在这一年,我便遇到了你。至今回想起来,仍觉是上天对我的格外眷顾。这年春天,我遭人行刺,依平素的个性,重伤初愈,原是不该冒那样的险。但是见你一双明眸清澈见底,言语举止一片纯然天性,不知怎地,实在不忍拒绝你的请求,于是帮你送那一对小鸟回巢。这一下牵动伤口,给你惹下了好大的一场麻烦。 
                 
              等我醒来,已是深夜,抬手一摸,发觉你已为我止血包扎,伤口并无大碍。翻身坐起,额上竟然飘下一片尚带潮意的丝帕,拾起一瞧,正是你托起小鸟用过的那条,心中便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四面一望,见你正伏在草地上熟睡。龄妹,你真的不知道,你甜甜熟睡时的神情有多可爱,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晶莹的泪珠,一定是刚刚哭过,那种样子真是让人无限怜惜。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动了。 
               
              在星光下守护你的时候,我心头是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宁定。经英法联军一役,圆明园已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伤心之地。那天晚上,与你同处这座废园,我却有种说不清的期待。后来,我送你回家,一问府上,便猜到你是桂大人的千金,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悦。 

              回到王府,我把你为我裹伤的那片软烟绿罗洗得干干净净,悄悄放置在案头。在继续养伤的日子里,每每看见这片软烟罗,心头便浮现你那可爱的影子。我知道你为我扭伤了脚踝,心上很是挂念,自己的伤势刚刚有了一点起色,便将整件事的前前后后向桂大人和盘托出,希望能去府上探望你。 

              桂大人听了,又惊又喜,却道:‘龄丫头自幼没了额娘,老臣不免宠她多了些,凡事都让她随性而为。王爷今日突然提起此事,老臣也是措手不及,不如这样,王爷容老臣回府一趟,看看情形再定。’我当然明白桂大人身为阿玛的一番苦心,便答应等桂大人的消息。 
               
              这一日似乎格外漫长,等到日影西斜,终于,桂大人派了贴身随从来接我过府了。我早已为你备好了两件礼物:一件是与你那天所穿一模一样的一套软烟罗裙,你为救我毁了自己心爱的衣裳,我自然要送一套新的给你;另一件就是我为你吹奏的那一曲。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把曲子吹得那样清朗明快了,一曲终了,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16楼2006-01-25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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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十,咱们成亲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之后,我携着你的手来到府后的花园里,那天晚上的月色就像今晚一样碧澄如洗,我们相依坐在邀月台高高的石阶上,身后是百竿修竹环抱着 [绿天小隐]那三楹小小的精舍。月到天心,园内景致尽收眼底,身畔的汉白雕花石栏映着月色,一片温润如玉。 

                从岳父那里我早已知道,你生来只爱自由自在,这座小小的后园对你来讲实在太拘束了。于是,我又执了你的手,从后园的角门出去。我们穿过花园北面的大翔凤胡同,一路说笑,沿着后海南岸走到银锭桥上。孟秋之夜,更深人静时分,已有了几分凉意,我们并肩立在桥头,夜风盈满襟袖,月下的什刹海波光潋滟,那时你身上的大红吉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更衬得整个人娇羞明艳,不可方物。 

                那天夜里,银锭桥头,我对你许下了诺言,发誓要一生一世护你周全,无论如何,总要让你心中平安喜乐,不受半点委屈。 

                自从你过门以后,我才感觉那座王府真正像个家的样子了。每天清晨上朝的时候,出了府门,我总要回头望上一眼,因为背后有家,家中有你在等我归来。无论千头万绪的朝政如何令人身心疲惫,忙碌一天,只要回府见到你可爱的样子,即使是什么都不说,只双双在后园中闲坐,看槐花静静落在潮湿的小径上,听雨滴点点打在檐下的芭蕉叶上,心情也觉无比宁静熨帖。”


                17楼2006-01-25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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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说么?挺好玩的


                  IP属地:英国19楼2006-02-21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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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很好啊
                    贴首歪诗,狗尾续貂
                    谁家子弟谁家院
                    何处秋窗何处灯
                    百年遗迹今犹在
                    千古高风说恭


                    20楼2006-07-14 16:17
                    收起回复
                      嘿嘿,歪打正着


                      21楼2006-07-14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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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跟《少女慈禧》中的恭王与婉龄十分相似,给故事配张图


                        22楼2006-09-23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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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很好


                          23楼2009-04-12 02:51
                          回复
                            • 60.18.36.*
                            呵呵,从哪转来的?快招来。


                            24楼2009-11-30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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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从《一生为奴》吧转的哎!
                              追忆有心人!!


                              25楼2010-01-02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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