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手脚并用地吃得肆无忌惮的经验,还真是久违了。在这样随意的气氛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对面坐著的是李家小少爷,他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拘束。李泰民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边辣得直吸气,边给他大讲学校里的笑话。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擦著鼻涕喷笑的样子实在很可笑,就毫不留情地互相取笑著,兴致一起来,还叫了大扎啤酒豪饮,完全顾不得一个是未成年,另一个酒量烂到不堪。
结完帐出来,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基范才觉得自己刚才形象全无的样子有点难为情,怎麽说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还这麽为老不尊。对著李泰民明亮的脸,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脸好红。”李泰民盯著他看了半天,认真地。
“是嘛……”基范有点不好意思地按了按自己微微发红的眉骨,想必满脸泛红的样子看起来会很蠢。
“好可爱。”
“什……麽?”基范一时没听清,刚想再问,眼角却扫到有人在旁边偷偷摸摸窥视,被他一望就缩回去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泰民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厌恶,轻微嘀咕了一声“真扫兴”,就拉拉基范:“我们走吧。”
“也对,都这麽晚了,你家里人会著急吧?我送你回去。”
“家里人?”李泰民笑了一声,“如果你指的是李家那些人的话,我没和他们住一起。”
“恩?”
“他们才不会让我留在李家主宅呢,我自己一个人住外面的小套房子,顺便过去坐坐,好不好?”
开了一会儿车,李泰民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抢过方向盘:“我来吧。”
“什……”基范猝不及防,只得以高难度动作和他交换了位置。接下去李泰民超车的狂野程度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不要吧……喂,慢一点,这样不行的,喂……”
开什麽玩笑,他们本来就是酒後驾驶,不安分守己一点就要小心吃罚单,他这种开法简直等於请警察来抓他们嘛。
李泰民置若罔闻,阴沈著脸一边低骂著什麽,一边在猛烈考验基范可怜心脏的承受力,在大马路上玩极品飞车,吓得基范脸色发白,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半张著嘴,听天由命地呆坐著看前方。
不知道颠簸著左冲右突了多久,李泰民终於放弃般地一个急刹车,停下来,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静丄坐半天,咬了咬嘴唇,丢给撞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基范一句话:“就这样吧……以後我不会来找你了。”
“……什麽?”基范呆若木鸡。
“今天我很开心……”说著这种话的李泰民看起来却很沮丧,“能和你一起真的很高兴……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基范看他很难过似的绷紧了的脸,寒湿的刘海都粘在额头上了,不由得伸手拨拨他的头发:“怎麽了?有什麽事就说出来啊。”
李泰民恼怒地咬著嘴唇,默默又望著自己的手发呆,半天才用别扭的语气:“抱歉,我没有事先跟你说清楚……和我来往,会很麻烦的。”
“恩?”基范安慰似的摸摸他的头,“怎麽?”
“就是那些人……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都是专门来监视我的。真无聊。反正就是这样……不管我身边有什麽人,他们都要找那个人的麻烦……我以前那些朋友,全都是这样被吓跑的……李家那群人,一开始谁都看不起我……把我当狗看……後来爷爷立了遗嘱,就一窝蜂跑来对我软硬兼施……谁理他们!我就是把那些遗产全烧掉,也轮不到他们!”李泰民有点语无伦次,“我一在外面交朋友,他们就觉得那人是来跟他们抢我这块大肥肉……就当心那些钱会落到外人手上……疯狗一样咬著人家不放……简直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