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其个人战绩实在太辉煌,也因为帝国政府急需树立这样一个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模范,来刺激国民对战火日渐疲劳的神经,尹千觞从下士的军衔开始被不断提拔,在两年前终于前无古人地升任准将。而他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也不断地通过帝国各大媒体深入到每个帝国人的心中,成为这个时代军界真正的传奇人物。
但是奇怪的是,有关尹千觞的报道从来都只限于文字,而从来没有出现过照片或是三维影像,以至于百里屠苏明知这位让他慕名而久的人物已是他舰队中的一员,此刻却竟然完全无法察觉他的身份。
现在想来,大概是这位的个人生活作风和形象与他的战绩实在是太不相称,因此军方便拒绝让他接受直接采访,以免宣传造成反效果的缘故。
百里屠苏正沉思间,尹千觞已经向他伸出右手,眼神中那不动如山的沉稳与方才判若两人:“初次见面,多有得罪了。”
百里屠苏也伸出右手,与尹千觞略略一握便即收回:“尹准将多虑了。只是,你这样虽不违反军规,但对士气影响甚大,还望日后注意。”
尹千觞闻言却哈哈一笑,眼中重新浮现出的醉意让百里屠苏几乎以为此人方才的沉稳只是自己的幻觉:“这有什么?屠苏你回去把今天的事跟方家那位小公子说说,我保证不出三天就没有问题了。要是全舰队都知道那个每天喝白开水都能喝到东倒西歪的人是我,还会有人有意见么?”
百里屠苏闻言语塞。这话确实狂傲,却让人无可辩驳。酗酒成狂,以至于喝水都能醉倒这样荒诞不经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尹千觞这种军界传奇的身上,只会为他在士兵心目中赢得诸如“性情中人”“公私兼顾”甚至“自控力强”之类的评价吧。
“走了走了……光喝水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还是……回酒吧好了……”
尹千觞摇摇晃晃的身影越行越远,只留下百里屠苏默然站在原地的身影,望向尹千觞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探究和疑虑。
正如尹千觞所言,如果要让什么非官方消息以最快地速度在全舰队中散播开来,最好的方法,恐怕就是把这条消息告诉方兰生准将。
此时,我们向来以联络官兵间感情为己任的方准将,正在舰上四处游荡,与各处士兵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他本就长得讨人喜欢,人又没有架子,只要没有被人刺到要害,性子勉强也算得上平易近人,因此这半天下来倒也聊得十分尽兴。
挥别维修队的一众技术官兵后,向来有几分路痴的方兰生绕着绕着竟走到舰上王尔古雷的停放处。看着停放着无数银色战机而空无一人的巨大空间,方兰生正打算往回走时,却听到某处传来奇怪的声响。
方兰生一时好奇心起,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却看到一个穿着军服的娇小人影正背对着他在一架王尔古雷的机舱中忙碌着些什么。
“你是维修队的吗?今天可是休假啊,你怎么还穿着军装在这里忙啊?”
方兰生话音方落,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清脆得有如晴岚中轻响的风铃的声音从机舱中传来:
“维修队的人要是有这么勤快,我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忙啊。我的小命未来全在这架王尔古雷上面了,可不敢把它交给别人,所以就趁着有时间先来检查检查,有什么问题也好自己修一下。”
说着,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庞来。
眉弯似月,眸璨如星,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垂在两侧,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上还有几分少女未脱的稚气,又被她刻意装出的老成掩盖住大半,但在明眼人眼里却更显出小姑娘的可爱。她此时明显对维修队颇有微词,皱起小瑶鼻抱怨的样子娇俏得有如精灵,更让人又爱又怜。
却说方兰生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此刻见那女孩转过身来,一时竟是全然呆住,直直地望着那人,再也无法把眼神移开半分。
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顿时浑身酥麻,动弹不得。
是无数个最温柔最美丽的梦同时在身边绽放,是无数最璀璨最明亮的烟火同时在心头照亮,照亮了心底那处隐秘而甜蜜的幻想,照亮了幻想中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儿,恍惚间,竟是与眼前的人影慢慢地靠近,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