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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也是二创】当微小日常遇上烈焰升腾【三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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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
祥子陡然停下,猛地皱起眉,声音一沉:“我没允许你这么叫我。”
她的语气冰冷,透着一股强大的的威压。她真不知道李宏怎么把自己的这个难对付的下属给派过来了。
“现在世上能这么叫我的人不多。”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李宏先生或许可以,但你绝对不行。”
“好吧,祥……呃,丰川警督。”年轻的法警立刻改口。
远处,一台法务部装甲车里,年轻的法警一听这命令般的语气,立刻在电台前坐直了身体。
“行吧,行吧…”
“我看你是不行吧…”边上另一个法警凑了过来,他立即摁着这个胖子的脸将其推开。
“滚开!”
“嗯?”祥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年轻法警立刻正色,语速加快,“丰川警督,李专员说你见到你以前乐队的朋友时,绝对会犯蠢。”他顿了顿,“他给了我六个人,一台装甲车和足够的物资,随时准备接应你。”
祥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
“专员同志要求——”
“通讯终止。”祥子直接切断了频道,快步向前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她又停下脚步,躲进一片茂密的草丛中,重新接通了法务部装甲车的通讯。
“李宏先生要求你们什么?”
年轻法警显然没想到她会再次联络,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专员同志要求我们在认为你有危险时,立即发动强攻。”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祥子,你……”
“是丰川警督。”祥子毫不留情地纠正。
“……丰川警督。”年轻法警改口,随即声音微微一沉,“鉴于你在法务部的声望与地位,专员辖区要求你不能死。”
祥子沉默。
“还有,专员同志要求你随时注意盖格计数器的读数。”年轻法警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北边三十公里的盘城市十年前落下了一枚百万吨级氢弹,辐射尘是可以飘到这里的。”
祥子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等到通讯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淡淡地开口:“说完了吗?”
“……说完了。”
“随时联络。”祥子干脆地切断通讯,继续向前爬行。
“砰!”
枪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裂开来。
祥子瞬间停住。
她没有开枪。
这片区域本就荒无人烟,战前北慈城市的人口本就稀少,战后更因靠近辐射区,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那么,这枪声来自谁?别是在这个时候,小睦终于撑不住了吧?
十年来,她在墙外见过太多死尸,太多悲剧。饥饿、疾病、谋杀、精神崩溃……每一种都足以让人在废土上自毁。她不敢去想,但那些绝望的可能性却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她翻过身,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架小型无人机,与义体连接后轻轻一扬手。无人机灵巧地跃入空气,朝着别墅方向疾驰而去。
画面回传,祥子的眉头紧紧皱起。
别墅很大,西北角却塌陷了一整块,一辆太阳军的天马二型坦克被卡在那里,外壳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失去动力。别墅的玻璃几乎全都破碎,灰尘厚厚地覆盖在窗沿上,藤蔓肆意生长,屋顶和墙面都被植物吞噬,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整栋建筑,像是一座废弃的坟墓。
集中精神,把无人机转到了别墅的另一侧,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墅前那布满杂物与碎石的空地上,一个绿色长发的身影正和一个手上抓着淀粉棒的人打斗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睦的一条腿看着有些不灵活,虽然她己经被那人压在了地上,虽然那人的匕首几乎捅进睦的眼睛,她依然尽最大力气从地上抓起了一块石头使劲敲在那人头上。那个人顿时就翻倒在地,睦也抓住机会翻身压上,抓起那块石头又一下的敲了下去。
大片的血液迸出,那人没动静了。
睦仿佛没有看到那人已经死了似的,祥子借助无人机依然可以看见那双颤抖的手正抓起已经沾满鲜血的石头又敲了下去。
红的白的一起飞了出来,溅到了睦的脸上。
再是一下。
那人的脑袋完全凹了下去,各种断裂的骨茬和软组织爆裂在外,不论如何都活不了。
又是一下。
男人的头颅彻底变形,血与脑浆混杂着溅满睦的脸颊,但她像是没有察觉般,机械地抬起颤抖的手,抓起地上的手枪,拖着那具已然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走进别墅,拖出一道浓稠的血痕。
祥子操控着无人机在别墅周围又盘旋了几圈,视线穿透破碎的窗户和塌陷的墙角,仔细搜寻着任何异样。可是什么都没有,废墟静默无声,只有几棵枯死的大树狰狞地矗立在庭院中,漆黑的枝丫扭曲着,像是死去的手臂直指天际。
她心头微微一紧——睦真的还活着吗?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真的是她吗?
正当她让无人机缓缓降落,尝试从那半掩的门缝钻入别墅时——


IP属地:甘肃249楼2025-02-04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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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画面骤然一黑,信号瞬间中断!
    祥子低声咒骂,猛地锤了一下地面。就在她刚要站起身,提高警惕继续前进时,断掉的信号竟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
    屏幕亮起,一张满是鲜血与碎肉的脸几乎贴在镜头前。
    “咦呀——!”
    祥子心脏猛地一缩,脚下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摔进了潮湿的草丛里,差点撞上旁边破碎的石台阶。
    睦的脸血迹斑斑,眼神诡异,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是一个扭曲的玩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近乎直勾勾地盯着祥子,如同透过摄像机直视她的灵魂。
    如果信号再晚一秒钟消失,祥子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即把机械义眼给扣出来,以免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辅助呼吸气囊释放出少量高纯度氧气,冷冽的气流充盈胸腔,让她的神智迅速恢复清明。祥子扶着地面站起身,迅速将智能连接芯片对接到配枪。然而,下一秒,她又猝不及防地被扑倒在地!
    本能地翻身,掏枪,左手的机械臂快速变形,炮管探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一枪一炮同时抵住了袭击者的脑袋。
    只要她轻轻扣下扳机,对方就会像这片废土上无数死去的人一样,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
    这浅黄色的头发,这眉毛,这眼睛……
    祥子的瞳孔猛然收缩,枪口微微颤抖了一下。
    “初华?”
    “祥子!”
    两人同时喊出了彼此的名字。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松开手中的武器,扑进对方怀里紧紧抱住彼此,翻滚在地。
    泥土、碎草、沙砾沾满了两人的衣服,细小的石子硌得人生疼,可她们全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抱住对方,肩膀紧紧相贴,泪水无声地滑落。
    “十年了……”祥子哽咽着,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十年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们……你们到底在哪里……”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们……”初华轻轻抽泣着,一边哭,一边帮祥子掸去衣服上的碎草和尘土,眼神里透着一丝责备和心疼。她随即脱下身上那件用各种废布拼凑而成的厚重斗篷,搭在祥子肩上。
    “你这些城里的衣服,可不要穿的这么好在这里乱逛。”她一边帮祥子把胸前的棉绳系好,“而且现在是秋天,你怎么就只穿一件呢?”
    祥子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上衣与灰色斜花纹裙,默默地拉紧斗篷的领口。她全身的各种义体组合起来有保温和加热的作用,但显然,初华不会知道这些。
    见对方没有要追问自己左手义体的意思,祥子也不想主动提及,反倒是注意到初华自己里面竟然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你把斗篷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这还有一件呢。”
    初华随手抓起旁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猛地一抖。
    一堆淀粉棒、蛋白块、野菜、野果从包裹里滚落在地。祥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布包原来也是一件斗篷,裹在初华身上刚好将她的身材完全遮盖起来。足够保暖,功能够多,缝上塑料皮还能防水,更重要的是足够没有特点,在墙外面远离大型聚居点的地方女人都这么穿。
    初华快速地把食物捡起来,怀里抱了个满满当当。祥子也背起自己的挎包和背包,并主动承担了所有的蛋白块。两人一前一后,踩上满是枯叶和泥泞的石阶,向着山崖上的别墅前进。
    “停一下。”
    马上就要抵达山顶,祥子已经能看到别墅斑驳的外墙,而初华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
    “小睦现在不能随便见人。”初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祥子的左手,将她带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睦正坐在一张面向大海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静静翻阅。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翻一页,动作机械而缓慢,如同一只设定好的人偶。祥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翻了几页,几乎能在心中预测出下一次翻页的时间。
    “看那根棍子的影子。”初华低声道,“指到那块红色砖头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竖在地上的木棍根本没有影子。
    “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她补充道。
    话音刚落,睦仿佛应声般,缓缓站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坐垫,一瘸一拐地走向悬崖边,将坐垫放在那条似乎受伤的左腿下,然后跪下。
    祥子的呼吸一滞。
    睦跪拜的方向——东南方,那正是十几年前“深蓝东京湾号”沉没的方向。
    祥子的喉咙有些发紧,忍不住低声道:“初华,我背包里有——”
    “小声点!”初华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严肃,“跟我来。她的行为是固定的,现在这个时间,她不会转身。”
    初华在混乱的日本列岛上求生了十年,练就了一身灵活至极的身法。而祥,身为法务部的一员也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义体强化更是让她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两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藤蔓,从一扇破碎的窗户跃入了别墅。
    别墅内部空旷得令人不安,偌大的空间却弥漫着沉重的死寂。除了少数区域,其他地方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纸剥落,地板泛黄,所有的灯具、摆设无一例外地蒙上了一层时间留下的沉垢。更诡异的是,大量植物盘踞其中,根茎与藤蔓像是顽固的寄生者,从破裂的窗户侵入,攀爬上墙壁与天花板,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幽暗的绿幕,仿佛这里原本就该属于它们。
    祥子踩着一块松动的地板,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初华靠近。初华带着她熟练地避开地上的一朵小花,拉着她穿过杂乱的走廊,进入了别墅的大厅。
    大厅同样被藤蔓和落叶侵占,但中央却有一个显然被人为整理过的区域。几块石头围成一个简陋的炉灶,上面架着一口老旧的铁锅,旁边是两条翻倒的柜子,被当作了临时座位。更远处,一张不知从哪里拖来的木桌旁摆着四把椅子,桌上还整齐地放着四个碗——仿佛这里曾经存在某种秩序,而现在,只剩下死寂的回声。
    初华毫不犹豫地将野菜、野果、淀粉棒和蛋白块一股脑地扔在桌子边上,随后拉着祥子沿着那已经塌了一半的楼梯向二楼走去。楼道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叶的气息,祥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总有种错觉,仿佛随时会有某种东西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猛然冲出,将她一口吞下。
    她们停在一扇靠里的房门前。初华伸手拧开门锁,推了祥子进去。
    “这间屋子还好,里面东西都在,并且也没有哪里破了漏了。”初华把墙角床铺上的被子抓起来抖了抖,上面也没有什么灰尘。将被子放回原位,她转头看向祥子:“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先住这儿。我去照顾小睦,把晚饭吃完,顺便和她好好谈谈。不然她明天见到你,肯定会把你当坏人,逮着你就揍。”
    “等——”祥子刚要开口,却见初华已经跨出房门。
    “咔哒。”
    门从外面锁上了。


    IP属地:甘肃250楼2025-02-04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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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怔了一下,连忙上前拍门:“初华?”
      外面传来初华低沉的声音:“小睦夜里可能会乱跑,我不能让她发现你。”脚步声远去,但随即又折返,“放心,明早我会来开门。”
      祥子皱了皱眉。以她身上的子弹储备和内置的射弹发射系统,轰开这扇门轻而易举。然而,想到小睦那颗早已在战乱中支离破碎的心,她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叹了口气,把背包、挎包和长剑放下,躺倒在床上。
      侧过头,她的目光落在浴缸里长出的那些硕大的叶片,以及几朵不知名的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初华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左手臂,小睦的状态也很奇怪,这床更是有一种淡却又熟悉的气息。但最终祥子还是决定暂时把一切抛到脑后。她拉紧斗篷,盖好被子,目光透过窗户上钉死的木板缝隙望向外面——天,已经黑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祥子完全放松了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
      轰隆隆!
      骤雨倾泻,狂风怒号,闪电的雷光透过窗缝,映在祥子抽动的身体上。她的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可祥子什么都抓不住。
      祥子就拜托你了。
      祥子,你母亲不在了。
      组一辈子乐队吧。
      你有什么资格承担别人的人生?
      做我的女儿吧。
      把你们的人生交给我。
      mujika正式出道了!
      我帮你把违约金付清了。
      mujika要好好的。
      空袭!
      祥子的呼吸更加急促,她像是在奔跑,竭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却始终无法逃脱。
      我死也不会从了你!
      轰!
      老郭!
      我们是华夏人民解放军,你安全了。
      爸爸还活着。
      投票结果为,丰川祥子当选日共优秀青年党员代表。
      献花的时候笑得灿烂点。
      这把剑给你了。
      经内务部审查,你没有问题,丰川同志。
      我是警察,跪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中级专员的身份要求你,丰川同志,你不能死。
      我……不再是人了啊。
      泪水悄然从祥子的眼角滑落,她在梦境的深渊中挣扎。无意识的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她抱着那把军务部长剑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全然没有察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棍子高高举起。
      “膨。”
      祥子没了动静。
      那人抓住她的脚,像拖一具死尸一样,将她缓缓拖走。
      ……
      祥子猛然睁开眼睛,鼻腔中弥漫着恶臭的血腥味。她迷迷糊糊地捂着头,意识仍然混沌不清,直到义眼的数据重新显示出来。
      “义眼重启,信号通联通畅。”
      她的心脏猛然收缩。
      重启?我……昏过去了?!
      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指尖触碰到某种冰冷而黏稠的液体。低头一看,昏暗的环境让她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最好不要知道。
      她的胃翻腾了一下,差点直接呕出来。好在辅助呼吸气囊立即启动,一股清新的氧气涌入肺腔,将那些令人作呕的气息隔绝在外。接下来最多十分钟的时间内,祥子都不需要吸入气体。
      祥子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她强忍着恶心,开启义眼的夜视模式,绿色的荧光视野逐渐填充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
      “扑通!”
      祥子狠狠摔倒在地,后背撞上某个坚硬的物体,疼痛屏蔽器立刻启动,让她免受剧痛的冲击。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她的双眼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填满——
      这里是地狱。
      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腐烂的尸体。至少五十具以上的人体残骸以扭曲怪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尸体的大部分已经高度腐烂,皮肉化为黑色的泥浆,浸染着地面,尸水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块,一些尚未完全腐坏的尸体则仍能看见模糊的面孔,死不瞑目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腐臭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怪物,狠狠地撕扯着祥子的嗓子。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目光猛然落在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
      那是一具无头尸体。
      祥子的瞳孔骤缩。
      那具尸体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祥子在无人机中看到的被小睦干掉的那个人。可问题是这尸体已经发软,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了一天。
      “难道……我昏迷了一整天?”
      祥子的脑海嗡嗡作响,她猛然站起身,却因脚下打滑再次摔倒。翻身抽出长剑,还好这把剑是用皮带和铁链死死绑在身上的,不论是谁把自己扔到这儿来,他都没办法将其夺走。祥子弯下腰,捡起了自己刚才踩到的东西,借着夜视模式仔细一看。
      夜视模式下,她看清了——
      这是一个棉花娃娃,但这黄色的眼睛,蓝色的头发…
      “这是…以前的我?”
      十多年前美好的记忆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的松开手,娃娃落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祥子摸着这把长剑和自己那全身的义体,她敢保证正面对决世上没几个人打得过她,可是这种情况显然是超出了义体的处理范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转过身,刚才撞到自己腰的那个东西分明是一只大木盒,上面还似乎有一行字。伸手抹去灰层,祥子勉强借着夜视模式仔细看清了上面的字。
      “若叶睦之墓”
      祥子的心跳猛然停滞了一拍。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如果小睦已经死在这里,那她之前在石堆后面看到的那个小睦,又是谁?!
      祥子的呼吸紊乱了几分,但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祥子把长剑当作长矛端在手上,对着那只木盒子的缝轻轻一挑。
      这个一人大的盒子原来是薄皮的,看上去以前是个后盖可以拆开的书柜,现在只是面朝下底朝上罢了。见状,祥子上前一步对着那被撬开的后盖,就是使劲一推。
      里面竟然是——一堆娃娃。
      它们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绿色的棉线头发,黄色的纽扣眼睛,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红黑色碎布料做的小衣服,全都是各种形态的小睦。
      祥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头的紧绷稍微松懈了一些自己在外面见到的睦应该还是真的。她伸手,将里面的娃娃一个个拿出来。大大小小的,最小的仿佛能握在掌心,大最的甚至和小睦本人相仿。这每一个都是不同形态的若叶睦。
      拿到最后里面只剩下一个了,看上去比其他的干瘪一些,祥子也不疑有它,也像刚才一样伸出手。
      哗啦。
      一堆碎骨从娃娃中滚落出来。
      祥子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她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只干瘪的娃娃摊开。
      一颗微小的骷髅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肋骨,那是髌骨,地上那几段是脊椎,再结合这几片已经烂的和尘网一样的肌肉,这干瘪的娃娃里居然包了一个死掉的婴儿。几乎已经完全白骨化,死亡时间肯定很久远了。
      碎骨中还有一张小纸条,祥子拿起仔细一看。
      “你就是个怪胎”


      IP属地:甘肃251楼2025-02-04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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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猛地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世界仿佛开始扭曲。辅助呼吸气囊自动加快了氧气的放出速度,她的脑子顿时一灵。看着那只剩三分钟的氧气供应时间,祥子把长剑驻在地上,支撑着自己那已经吓得有些发软的身体寻找着出口。纵使自己当了十年警察,砍了这么多人。可在专员辖区那平和的环境里哪里有这种场面。
        颤抖着走上那十分显眼的楼梯,左手撑着那尽头的活板门使劲一推。机械臂的出力很大,那块木板立即翻倒了出去,祥子的身体失去支撑竟一下子倒在了地面上。外面的瓢泼大雨浇了过来,顿时她几乎浑身湿透,再加上秋天的寒风一吹,纵使有义体保温,祥子还是冷的发抖。
        “这居然没锁,是谁给我扔进去的?”
        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搭上了祥子的肩膀,趴在地上的女人顿时使劲挣扎了起来。左臂快速变形,祥子翻过身下意识的就想开火。
        “别激动,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
        祥子猛然一怔。
        “初华?”
        祥子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忙收起武器,在初华的扶持下勉强站稳。女人的斗篷早已被雨水浸透,黑色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显露出内层染上的大片水渍,狼狈得不像样子。
        “一整天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面的?我早上去开门的时候你不在,我还以为…”
        “我不知道……”祥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喉咙干涩,“好像是,有人……”
        “先别说了,进去暖和一下。”初华打断她,拽住她的手,绕过一片破败的金属残骸,快步朝别墅跑去。
        祥子低头瞥了一眼地面,发现昨日残留的血迹已被冲刷殆尽,泥土翻新得过于干净,仿佛刻意掩盖了什么。
        她心头一沉。
        “那小睦她……”
        “没事的,我和她住一起好几年了,我能安抚她。”初华说着,猛地推开别墅厚重的大门,仅留一条缝隙,迅速拉着祥子挤了进去。
        屋内的火光映照着木质墙壁,暖黄的光线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睦,快看谁来了。”
        火堆边,一个身影正专注地添着柴火。听见声音,她下意识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亮起。
        “祥子!”
        “小睦!”
        祥子猛地扯下自己湿透的斗篷,冲到睦的身旁,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知为何,她感觉睦的身体似乎软了不少。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十年来,我一直在找……”
        睦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触摸着祥子的后背。当她的指尖划过那几个机械接口时,祥子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轻微一颤。
        火光跃动,映在睦那缩小的眼眸里,像是被夜色吞噬的星光。
        “先吃饭吧。”
        初华把祥子的两个包从楼上拿了下来,随手放在火堆旁,又端起勺子和碗,将锅中冒着热气的食物盛了三大碗放在桌上。这粘稠的汤糊是用淀粉棒和蛋白块加水煮成的,里面还飘浮着一些菜叶。
        祥子看到这顿饭,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堆压缩食品和几袋自热米饭。
        “我们吃这个吧,这些能好不少。”她伸手去撕自热米饭的包装。
        “不要。”初华伸手按住她的手,“这些好东西还是等以后真的没活路了再吃吧。”
        “但是这些调料包是…”初华的声音充满了疑问。
        “这是我让人特制的,里面有大量的盐、辣椒粉、酸粉,还有维生素。”祥子果断地撕开调料包,倒进锅里,又将刚盛出的三碗汤倒回去搅拌。
        浓烈的酸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红色的汤汁翻滚着,逼出了几分食物应有的香味。
        舀出三碗放在三人面前,初华顾不上烫,立即端起碗来吸了一口。纵使是连连咳嗽,也依然掩盖不住她脸上满足的表情。
        “这才有点像是人吃的东西了。”
        睦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小篮子里摸出一根黄瓜,随意地在锅里搅了一下,随后塞进嘴里。那黄瓜颜色黯淡,表皮遍布细小的刺,卷曲变形,甚至在果实表面生出更小的黄瓜,看上去诡异而病态。
        “好吃。”她轻声说,咀嚼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火光跳动,屋子里一片沉默,只有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祥子,你怎么会从我们放尸体的地下室里面爬出来的?”初华一边拖过晾衣的铁架子,把它推到火堆旁,一边随意地问道。
        “那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尸体啊?”祥子一听这话就放下了自己加气体的工具。她拍着大腿急切的问着,仿佛对自己刚才的经历很是委屈。
        初华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慢吞吞地说道:“这里临近核爆区域,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流浪者,正经过日子的人没人来这。”她舔了舔嘴唇,抬眼看了睦一眼,“我刚到这的时候,地下室里就已经有不少人了。其实我应该只杀了十几个,剩下的全是小睦干的。”
        她话音刚落,睦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
        祥子的心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点,视线在睦的身上游移着,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初华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碗,迅速撩起睦那灰暗的长裙上方的半截斗篷看了一眼,又低头四处翻找了一圈。很快,她从地上拾起了一把枪。
        祥子撇了一眼,那是一把太阳军的白头山手枪。
        “你怎么能把这个丢了呢?”初华一边把枪重新系回睦的腰上,一边揉了揉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没了这个可怎么保护自己啊?”
        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酸辣的汤,接着,又从篮子里摸出另一根黄瓜,咬了下去。


        IP属地:甘肃252楼2025-02-04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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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盯着那黄瓜,眉头微微皱起。她猛地伸手,从挎包里掏出盖格计数器,把仪器放到睦的身旁。
          一点八三微西弗每小时。
          天呐,这个数字是正常环境中的十多倍。
          碘片、雌二醇、半胱氨酸……她几乎是本能地把各种抗辐射药物和维生素片从包里倒出来,每瓶各掰开倒出一粒,分别堆成两小堆,递到睦和初华面前。随后,她端起碗,从旁边的大盆里舀了一碗水,推到睦面前。
          “快吃呀。”她的声音透着急切。
          睦微微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是……什么?”
          “抗辐射的,这剂量每个月吃一次。”
          见睦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祥子直接使用自己在法务部训练时学到的技巧,用机械臂的巨力将睦的嘴巴捏开,一股脑的把药片全倒了进去。然后端起水,使劲向下一送,睦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堆药片就已经进了肚子。
          睦猛地咳嗽起来,连连喘息着,脸色泛起潮红。祥子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缓解她的不适。可她一回头,却发现初华已经把自己那一份药全都吞了下去。
          见到祥子那诧异的眼神,初华又喝了口汤,缓缓的开口。
          “这点苦算什么?”初华淡淡地说,拿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浓烈的辣味让她轻咳了两声,但她却不以为意,“我们又没有生活在关东国的那些大型聚居点里,活着也好,死了也行。”
          她把汤喝光,又被呛得咳了几声:“不过,刚才那把药,指不定能让我多活一会儿,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快点吃呢?”
          她说着,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搅了搅火堆里翻腾的炭火,又从柴火堆里捡起一摞长方形的纸,和一些零散的木柴一起丢了进去。
          火焰骤然腾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些长方形的纸是?”
          “钱啊。”初华轻描淡写地回答,又拿起一沓,在祥子眼前晃了晃,“日元,一万面值的。这栋别墅是战前若叶家的资产,小睦知道这里的地下室密码,里面全是钱。”
          话音刚落,那一沓钱也被她随手抛进了火堆。
          丰富的油墨被点燃,火焰瞬间变得更加燥热。纸上的人像被烈焰吞噬,化作了点点飞灰,顺着热气流冲向屋顶,穿过屋顶那些畸形变黑的植物叶片,消失在破碎的窗口之外,融入漫天雨幕。
          轰隆隆——
          一声惊雷划破夜空,火堆在闪电的映照下仿佛燃烧得更加猛烈。可祥子却有些怕。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地下室里呢,那具婴儿尸骨是怎么回事,初华既然把门锁上了为什么会有人来打晕自己呢,还有自己的机械臂虽然有仿生蒙皮,但也不是看不出来,为什么俩人就和没看到一样呢?


          IP属地:甘肃253楼2025-02-0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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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唉……”
            祥子猛地抬头:“初华,怎么了?”
            初华拨弄着火堆,目光沉沉地盯着翻滚的火光,声音低缓:“你说,小睦的父母在战前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钱和名吗?可到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钱也带不走,还把小睦给弄坏了。”
            她伸手摸了摸睦的头发,又耐心地帮她理顺那些凌乱的发丝。
            “你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好一点,帮帮我啊?”她轻声说道。
            睦微微张嘴,声音几不可闻:“睦,会努力的……”
            “你还是要走的,对不对?”
            初华拿起一根木棍,慢慢地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橙红色的火星四溅。她随手舀起锅中仅剩的汤,均分成三碗,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声音淡然。
            “祥子,你在辖区里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祥子垂下眼,手指摩挲着碗沿,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在专员辖区也有辖区的事做。”
            她说着,拽过背包,将里面除两个罐子外的所有物资倒在地上。高能量巧克力、坚果谷物棒、体力恢复剂,净水片还有各种常用药品散落一地。初华和睦默契地将这些东西收拢进一个包里,塞到角落里藏好。
            “辖区里的人……很多都失去了太多。”祥子缓缓地说道,目光落在燃烧的火焰上,像是透过那跳跃的光芒,看见了那些压在记忆深处的景象,“犯罪率经过多年镇压才有所降低,我这十年来砍死的罪犯至少有三十多个。”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属徽章,在指间转了转,徽章上刻着法务部的标志,寒光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而且,很多人……精神出了问题。”祥子的声音微微放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比如说灯,她前段时间还上吊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初华没有立即回答,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静静地剥开了三条巧克力棒,把它放在火边软化,然后用手轻轻捏住,将三条巧克力棒首尾相连,拼成一个环。
            “我都快忘了那是谁了,不过,我和睦都还没死呢,她在辖区里面还寻死做什么呢?”说着,她将这个巧克力圈掰成了两半,一段放在桌上,另一段则是自己咬了一口。
            祥子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你在做什么?”
            “真奈啊。”初华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几个人还记得真奈了……但只要我还记得,我们就不会散。”
            她拿起一件白衬衫,轻轻铺在桌面上。睦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舀了一碗清水放在白衬衫上,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半个巧克力圈放到了碗前。
            祥子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拿出三根还在燃烧的柴草夹在桌子的缝隙中,初华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件衣服,那是一件袖口和领口都带着花边的淡黄色上衣。她轻轻地放在膝盖上,郑重地折叠好,又将桌上的杂物一一移开,为这件衣服腾出一块干净的空间。
            祥子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件衣服。十多年前,真奈被火化的时候,初华就是抱着这件衣服泣不成声的。
            火光映在初华的脸上,她缓缓地跪坐下来,双手合十,低声呢喃。
            “每当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和我分享甜甜圈的那个瞬间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细的针,刺入祥子的心脏。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忘。”她顿了一下,嘴角轻轻颤抖,努力压制着悲伤的情绪,“现在……我也没有条件继续音乐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乐队。我会带着你的一份,好好活下去的。”
            火堆噼啪作响,初华闭上眼,缓缓地吸了口气,最后,轻声说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再见的。”
            她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火堆上轻轻一点。纸张燃烧得很快,灰烬被火焰吞噬,最后落入那碗清水之中。
            水被撒到边上有些畸形的藤蔓根部,睦却默默地伸出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截巧克力,轻轻地咬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近乎孩童般的微笑。
            “初华?”祥子看向睦,又看向初华,眼中带着疑问。
            初华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在这里,什么都不能浪费那半边本来就是要给睦吃的。”
            她缓缓地坐回火堆旁,和睦一起静静地盯着火焰燃烧。初华从柴火堆里拖出一根粗大的木头,抬起砍刀,慢慢地将其劈成小块。而睦则是整理柴草,把一些撕碎的纸张掺进干草里,似乎这样能让火燃得更旺一些。
            祥子刚要伸手帮忙,却被睦拦住了。
            “你先休息一下。”睦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今晚我们晚些睡……还有很多话要讲呢。”
            她用一根柴草把身前的草捆扎成一捆,抬头看向祥子,声音缓缓落下:“如果你实在想帮忙,可以去地下室右侧的房间,帮忙打一盆水上来。那里有手压式水泵。”
            祥子点点头,端起空盆,朝地下室走去。
            “不要进左边的,那是放尸体的地方。”
            睦的声音让祥子打了个寒颤。


            IP属地:甘肃254楼2025-02-04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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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走进黑暗的地下室,启动夜视功能,微光在她的左眼中闪烁,她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她扫视四周,确认这里没有满地腐烂的尸体,只有整齐摆放的工具,墙角堆放着旧杂物,还有一大堆淀粉棒和蛋白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尽管有些潮湿,这里仍然算得上一个“正常”的地方。
              她一边摇着有些生锈的水泵,一边无意间瞥见了桌上那本发黄的小册子。
              她的手微微一顿,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随即快步走上前,将小册子抓在手中,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凉意。
              翻开第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字迹——
              “不知道现在是那一天,那就用今天吧。今天我大概辨别了方向,在一片混乱中拼命奔跑,终于回到了这栋别墅里。虽然不想和美奈美、若叶隆的东西有太多牵连,但这里毕竟安全。身体有些疼,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睦的字迹。
              她继续翻阅,心中隐隐涌起不安的情绪。
              “今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但这里很安全。地下室里有食物,有衣服,这栋别墅没有倒塌,外面也没有人来打扰我。我甚至找到了一些黄瓜种子,把它们种下去,等它们开花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吧。”
              祥子的手指摩挲着纸页,继续往下翻。
              “那辆坦克里的东西基本被拆光了,但我还是找到两把手枪,一把突击步枪,还有一些子弹。虽然不会用,但肯定会有用的吧。”
              这一刻,祥子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急切地翻向下一页。
              “这,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肚子鼓起来了?”
              “哈?”
              祥子的眉心狠狠一跳。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单纯的饮食问题。她迅速翻回上一条日记,才猛然注意到,那条日记前面被刻上了三条杠。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继续往下看。
              “我把所有的黄瓜种子撒在了房屋周围,它们爬满墙壁的样子一定会很好看。”
              这一条前面有四条杠。
              “身体好重,肚子更大了。可是食物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该怎么办?”
              祥子屏住呼吸。
              “山坡下有人,一群军人模样的人,他们围着一辆坏掉的卡车。我以为他们会直接杀了我,但他们没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那些士兵就陪我一起上了山。他们留下了很多棍子和橡皮一样的东西,还帮我把窗户全都钉死。窗户都封死了,我怎么看黄瓜花呢?不过,那些棍子和橡皮一样的东西好像能吃,所以我也不在乎了。”
              祥子的手指收紧,隐隐发颤。
              “我等了很久,那些人没有回来,但是我又该怎样奢求他们回来呢?”
              这一条前面有十三条杠。
              她再往下翻。
              “这几天我几乎走不动了,心里也恶心得厉害。”
              “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吃不下那些棍子,但是外面树上没成熟的梅子很好吃。”
              祥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还是恶心得厉害,没有力气站起来,我还不想死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左腿好像使不上力了……但前几天几乎要破掉的肚子却变小了,身体也软软的,摸着很舒服。虽然没有力气,身上还隐隐作痛,但至少肚子不碍事了……这应该是好事,对吧?”
              日记前的划痕陡然变多,祥子数了一下——六十九条。
              她的瞳孔猛缩,心跳失了节奏。
              地下室里的那具小小的尸骨……
              她的喉咙发紧,继续翻页,然而之后的页面上,只剩下四条竖线和一条横线的重复标记,最初只是几条,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甚至有一次高达一百三十七条。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忽然,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文字——
              “每一天都一样,但今天不一样。这栋别墅终于迎来了除了我和那群士兵以外第三批到来的人——是初华和海铃。她们说她们走走停停,以各种聚居点为跳板,花了四年时间才从青森抵达这里……我都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四年了诶。”
              海铃也在这里?
              祥子的脑中一片混乱,今天吃饭时,明明只有三个人……
              “海铃说我怎么不太会说话?这里四年来也没有别人和我说话呀。初华又问我为什么地下室里有那么多尸体……那肯定都是美奈美干的,和我没关系。”
              祥子的心脏狠狠一颤。睦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她急忙继续翻页。
              “初华和海铃出去找食物,而我则在这里整理东西……还可以煮汤,种一些黄瓜。若不是海铃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两年了。”
              这段日记前也有划痕,但后面的划痕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条,每一条都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扭曲,那横在中间代表五的一条杠也不见了。
              最后,笔锋已经狠狠划破了纸面。
              她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小睦,醒不过来了。”
              “在看什么呢?”
              祥子猛然一怔,呼吸一滞。
              她僵硬地转过头。
              是睦,还是……
              忽然,一道绳索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
              她猛地挣扎,软性的皮下护甲无法阻挡这种攻击,气息瞬间被掐断,视野一片晕眩。辅助呼吸气囊尝试输送氧气,却因她忘记补充气体而只能打开背后的送气道。
              她能够感觉到是初华正在勒着自己的脖子,可她又不忍心用机械臂肘击身后的初华或是直接展开射击面前的睦,但是用自己腰后的长剑吗,过于激烈的反抗会让二人非死即残的。
              李宏的判断很正确,在面对二人时祥子确实犯蠢了,她没有办法使用电子肌肉束和内置射弹发射系统对曾经的伙伴下狠手,却也不记得自己右手上还有便携电击网络。
              睦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拿起手帕,在那盆水里狠狠一按,然后用力劲捂在祥子的脸上和背后。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咕哝说的最后一句话。


              IP属地:甘肃255楼2025-02-04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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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摇着有些生锈的水泵,一边无意间瞥见了桌上那本发黄的小册子。
                她的手微微一顿,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随即快步走上前,将小册子抓在手中,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凉意。
                翻开第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字迹——
                “不知道现在是那一天,那就用今天吧。今天我大概辨别了方向,在一片混乱中拼命奔跑,终于回到了这栋别墅里。虽然不想和美奈美、若叶隆的东西有太多牵连,但这里毕竟安全。身体有些疼,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睦的字迹。
                她继续翻阅,心中隐隐涌起不安的情绪。
                “今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但这里很安全。地下室里有食物,有衣服,这栋别墅没有倒塌,外面也没有人来打扰我。我甚至找到了一些黄瓜种子,把它们种下去,等它们开花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吧。”
                祥子的手指摩挲着纸页,继续往下翻。
                “那辆坦克里的东西基本被拆光了,但我还是找到两把手枪,一把突击步枪,还有一些子弹。虽然不会用,但肯定会有用的吧。”
                这一刻,祥子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急切地翻向下一页。
                “这,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肚子鼓起来了?”
                “哈?”
                祥子的眉心狠狠一跳。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单纯的饮食问题。她迅速翻回上一条日记,才猛然注意到,那条日记前面被刻上了三条杠。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继续往下看。
                “我把所有的黄瓜种子撒在了房屋周围,它们爬满墙壁的样子一定会很好看。”
                这一条前面有四条杠。
                “身体好重,肚子更大了。可是食物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该怎么办?”
                祥子屏住呼吸。
                “山坡下有人,一群军人模样的人,他们围着一辆坏掉的卡车。我以为他们会直接杀了我,但他们没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那些士兵就陪我一起上了山。他们留下了很多棍子和橡皮一样的东西,还帮我把窗户全都钉死。窗户都封死了,我怎么看黄瓜花呢?不过,那些棍子和橡皮一样的东西好像能吃,所以我也不在乎了。”
                祥子的手指收紧,隐隐发颤。
                “我等了很久,那些人没有回来,但是我又该怎样奢求他们回来呢?”
                这一条前面有十三条杠。
                她再往下翻。
                “这几天我几乎走不动了,心里也恶心得厉害。”
                “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吃不下那些棍子,但是外面树上没成熟的梅子很好吃。”
                祥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还是恶心得厉害,没有力气站起来,我还不想死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左腿好像使不上力了……但前几天几乎要破掉的肚子却变小了,身体也软软的,摸着很舒服。虽然没有力气,身上还隐隐作痛,但至少肚子不碍事了……这应该是好事,对吧?”
                日记前的划痕陡然变多,祥子数了一下——六十九条。
                她的瞳孔猛缩,心跳失了节奏。
                地下室里的那具小小的尸骨……
                她的喉咙发紧,继续翻页,然而之后的页面上,只剩下四条竖线和一条横线的重复标记,最初只是几条,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甚至有一次高达一百三十七条。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忽然,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文字——
                “每一天都一样,但今天不一样。这栋别墅终于迎来了除了我和那群士兵以外第三批到来的人——是初华和海铃。她们说她们走走停停,以各种聚居点为跳板,花了四年时间才从青森抵达这里……我都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四年了诶。”
                海铃也在这里?
                祥子的脑中一片混乱,今天吃饭时,明明只有三个人……
                “海铃说我怎么不太会说话?这里四年来也没有别人和我说话呀。初华又问我为什么地下室里有那么多尸体……那肯定都是美奈美干的,和我没关系。”
                祥子的心脏狠狠一颤。睦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她急忙继续翻页。
                “初华和海铃出去找食物,而我则在这里整理东西……还可以煮汤,种一些黄瓜。若不是海铃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两年了。”
                这段日记前也有划痕,但后面的划痕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条,每一条都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扭曲,那横在中间代表五的一条杠也不见了。
                最后,笔锋已经狠狠划破了纸面。
                她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小睦,醒不过来了。”
                “在看什么呢?”
                祥子猛然一怔,呼吸一滞。
                她僵硬地转过头。
                是睦,还是……
                忽然,一道绳索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
                她猛地挣扎,软性的皮下护甲无法阻挡这种攻击,气息瞬间被掐断,视野一片晕眩。辅助呼吸气囊尝试输送氧气,却因她忘记补充气体而只能打开背后的送气道。
                她能够感觉到是初华正在勒着自己的脖子,可她又不忍心用机械臂肘击身后的初华或是直接展开射击面前的睦,但是用自己腰后的长剑吗,过于激烈的反抗会让二人非死即残的。
                李宏的判断很正确,在面对二人时祥子确实犯蠢了,她没有办法使用电子肌肉束和内置射弹发射系统对曾经的伙伴下狠手,却也不记得自己右手上还有便携电击网络。
                睦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拿起手帕,在那盆水里狠狠一按,然后用力劲捂在祥子的脸上和背后。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咕哝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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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心脏启动,复苏成功,子系统离线,重启中…
                  剧烈的晕眩感伴随着冰冷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祥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却被强烈的不适感迅速唤醒。她本能地想要动弹,却惊觉自己被牢牢绑在了一张木椅上。想要简单的使用绳子来绑住一位义体人是不太可能的,但祥子已经吓呆住了,她的那只尚属于人类的右眼缓缓滑下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嘴里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蛋白块,这阻断了她的所有言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初华和睦要这么对待她呢?
                  黑暗之中,睦走了过来,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吓得祥子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体。
                  “你为什么要回来?!”
                  睦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开,带着某种几近癫狂的情绪。她俯身狠狠按住祥子的肩膀,眼神歇斯底里地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透彻。
                  “你回来了……你是想让小睦醒过来吗?”
                  她的嗓音低沉、颤抖,带着一丝疯狂的破碎感。
                  “她能活在这危险重重的废土上吗?”
                  睦的表情逐渐扭曲,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似乎有另一个影子浮现出来。莫提斯作为睦的第二人格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本的她,出现在祥子的面前。
                  她忽然捧起祥子的脸,手指冰凉而僵硬,带着无比的执着与悲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那模样像是在凝视着某种遥不可及的救赎。
                  “你知道小睦活得有多悲惨吗?”
                  祥子的心脏狠狠一颤。
                  “她被人侵犯的时候,是我带她逃到这里的。那孽种出世的时候,是我帮她处理掉的。睦每一次杀人,都是我干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庞滑落下来,可她的嘴角,却露出癫狂的微笑。
                  “所有的苦,我都替她受了。我就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她忽然把脸贴近祥子,低声喘息着,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可是她现在不愿意醒了,你还要把她带回这地狱吗?”
                  祥子的呼吸瞬间停滞。莫提斯的眼神灼烧着她,里面藏着太多祥子无法承受的苦难。
                  “你知道那有多疼吗?你知道完全脱力之后是有多虚弱吗?你知道我捂死那个婴儿的时候,是有多纠结吗?你知道每次有人闯进来的时候,是有多危险吗?”
                  “每一次这种不幸发生的时候,我都在想……”
                  “祥子在哪里?”
                  “其他能够帮到睦的人又在哪里?”
                  “终于,初华和海铃来了,我原以为我可以不用醒过来了。可是,三年前,有人闯了进来,那一天海铃为了掩护我们被抓走了,我也醒了过来,可三年下来我还是没有睡过去。这下我知道,小睦是彻底死了。”
                  祥子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地剜了一刀,沉重到窒息。“
                  “祥子,小睦不知道自己这条腿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没法向她解释。”莫提斯把手摸上了祥子的脸,给她擦了擦泪水,“你呢?十年了,你才回来,如果睦醒得过来的话你又该怎么和她解释?”
                  祥子无言以对。
                  莫提斯的笑容扭曲起来,像是某种疯狂的献祭。
                  “我觉得小睦一直沉睡着也挺好的。所有的不幸,都由我受着。她只需要甜蜜的沉睡着就行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初华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进来。
                  “祥子,你留下吧,至少留下一会儿。”
                  炭火的微光照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雷电在远处的天际轰鸣,又一次映亮了房间内的景象。祥子终于看清了这里的环境,她被带到了别墅二楼的另一侧。黄瓜藤疯长,几乎爬满了墙壁和屋顶,不知从何处延伸进来的树根缠绕着窗框,甚至有几朵半凋零的红花挂在角落里。藤蔓末端的红黑色果实垂落至地,大块的地板发霉,腐败潮湿的气息让人十分难受。
                  初华缓缓地蹲下身,轻轻的扶住祥子,替她拍去身上的灰尘。
                  她的神情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执念。
                  “祥子。”
                  她缓缓地说道,声音低而柔。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关心你吗?”
                  祥子被塞住的嘴无法回答,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也罢……战前的丰川大小姐,当然不会知道。”
                  她缓缓地把火盆放下,又扔了些树枝进去,让火焰燃烧得更旺。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小岛上的普通女孩,能成为大城市的当红偶像?”
                  祥子怔住,缓缓摇头。
                  “那你总该记得,小时候,你来岛上碰见我,和我一起玩耍的时候吧?”
                  祥子点点头。
                  初华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是丰川家。”
                  “丰川集团的总裁,见你好像很喜欢我,就要求着重培养我,让我陪着你。”
                  “让我……看着你。”
                  祥子的瞳孔猛地放大。
                  “小时候的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我确实喜欢音乐,喜欢那种感觉。并且…”
                  初华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要溺进这昏暗的小屋里。她顿了顿,将手帕在水盆中浸湿,拧干,然后轻柔地擦拭祥子的脸。
                  “你也很好,对不对?”
                  她微微一笑,仿佛要用这笑意填补空气中的裂隙。然而祥子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睑,仿佛疲惫得连情绪都无法流露。
                  初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拿了丰川集团的钱和资源,他们没有要求我太多,只是让我陪着你就好。”
                  她的动作细腻而温柔,一点点抹去祥子脸上的尘污,指尖在触碰到她机械义体的冰冷金属时微微一滞,但很快继续。
                  “你一直好像只把这一切当做平常,当做理所应当。但你不知道,纵使是丰川家给了我资源让我陪着你,我对你……”她顿了顿,低头仔细整理祥子的鬓发,“我对你是认真的。”
                  微弱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水盆里的水映着斑驳的光点,像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星空。


                  IP属地:甘肃257楼2025-02-04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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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海铃失踪了,我也没有勇气尝试回到我在岛上的家去,但我愿意一个人陪着小睦。”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仿佛带着某种无奈和自嘲,“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愿意陪着她吗?”
                    初华放下手帕,手指穿过祥子干涩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将它们梳理成十年前的模样。
                    “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我,但你应该是在乎小睦的。我只要守着她,就一定能等到你的。”
                    她的手法极为细致,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仿佛只要将祥子恢复成当年的模样,就能把时光倒流,把那个曾经的她找回来。然而,祥子身上的机械部件让一切都显得讽刺,即便这张脸再如何接近从前,她依旧不是过去的她了。
                    “你看看你,身上这么多机械装备,这哪里还有一点像你?”初华捧起一捧水,也给自己擦了把脸,“但是我不在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海铃被抓走了,我很悲伤,我不知道她还是否活着,但我知道这里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只要你能留下来,哪怕只是陪我们一小会儿,我们都能活得好不少。”
                    她停顿了一下,低声问:“你愿意陪陪我们吗?”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火焰偶尔爆开的轻响。
                    莫提斯缓缓抬起手,将塞在祥子口中的蛋白块拔了出来,在边上的水盆里洗了洗,随后塞入口中,咀嚼两下便吞了下去。祥子仍旧没有开口,她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仿佛正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你还是在回避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是我的上级告诉我……”
                    轰!
                    一楼的窗户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四溅,五个身披雨衣、头戴防毒面具的法警端着霰弹枪跃入屋内。初华瞬间反应过来,翻身跃到墙角,从斗篷下掏出一把太阳军的八八式突击步枪,对着楼下猛烈开火。
                    莫提斯的左腿虽然没有力气,但她也做出了一个不太灵活的翻滚,从腰间拔出那把白头山手枪,凭着感觉朝这下方射击着。
                    “对不起,祥子。”年轻法警的声音在祥子脑海里和楼下同时响起,“在监测到你的副心脏启动后,我不得不命令警员们开始强攻。”
                    年轻法警的声音从祥子脑中和楼下同时传来,他也端着霰弹枪和其他法警一起开火着,浪潮一般的钢珠砸在墙壁上,压得初华和莫提斯抬不起头来。
                    “你不要杀了她们!”祥子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初华,小睦,他们是来救我的,不要和他们打呀,你们会死的。”
                    “所以说,你还找了人来杀我们?”初华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失望,“我还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
                    几个烟雾弹被扔上了二楼,初华的下半句话被呛了回去。莫提斯也是直流眼泪,两人气都吸不上来了,还击的火力渐渐弱了下去。
                    “豆袋弹准备!”
                    砰!
                    初华的身体猛然一震,瞬间倒地。莫提斯试图举枪反击,却被一名从烟雾中冲出的法警一脚踹在肚子上,在身上又挨了几脚后也昏死了过去。
                    年轻法警冲出烟雾,三两下割开祥子身上的绳索,想扶住她的肩膀,可祥子却径直扑倒在地,颤抖着探了探初华和莫提斯的鼻息,确认他们还活着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勉强扶着年轻法警站了起来。
                    “控制住她们,”祥子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带他们下去……温柔一点。”
                    法警们立即照做,初华和睦很快被安置在了一楼火堆旁的桌子边。那里只剩三张椅子了,多出来的一张刚好给祥子坐。直到现在,祥子才发现,那把椅子上面还有一个绿色头发,穿着黑红色衣服的小玩偶。
                    挎上挎包,把这只和睦最像的玩偶放进去,任由年轻法警为她的辅助呼吸气囊充满氧气,她则从包里掏出气动注射剂,给初华和莫提斯注射了极微量的肾上腺素。良久,初华才悠悠转醒。
                    她感受到肩膀上沉重的按压,知道自己已然被制服。她侧过头,不敢再看祥子。
                    “看来,不论怎样,我还是等不到你。”
                    祥子垂下眼,沉默地理了理衣襟,扶着桌子站起身。
                    “你可以好好跟我说啊。”她的声音很轻。
                    “那你会留下来吗?”
                    祥子顿住,未曾回答。
                    “我知道,在废土上袭击运输队的人下场是什么。”初华抬起头,直视她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你开枪吧。”
                    “你杀了我们吧!”莫提斯忽然低吼,“反正小睦已经醒不过来了,我也不要再在这里一日复一日地等待了……只要我现在死了,小睦就能永远幸福,再也不会受伤了……”
                    说着,睦惨笑两声,狠狠的把自己的脑袋向桌子上撞去,却又被两名法警死死的按在了椅背上。
                    雨点重重地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屋内的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抖,映照出每个人脸上或凝重或麻木的神情。是祥子的声音在静谧中划破沉闷。
                    “你们在装甲车上带了什么东西可以留在这里的?”
                    年轻的法警立刻接话,语气透着一丝紧绷:“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卫星视频电话,二百升柴油,还有一些食物。”
                    “有没有军火?”
                    法警沉吟了一瞬,还是迅速报出清单:“我们有一把三零式突击步枪,一把警用狙击枪,几把警用手枪,还有榴弹枪,霰弹枪,以及配套的大量子弹……”
                    祥子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淡淡道:“留下突击步枪和狙击枪,两把手枪以及配套的所有子弹,回去后报损。”
                    “是!”
                    一名法警立刻应声,推开破旧的木门,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祥子缓缓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初华。对方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倒是身旁的莫提斯仍在剧烈挣扎,被两名法警按得死死的。
                    她喊了一声:“初华?”
                    初华没有反应,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刚刚的枪战和失落抽离了,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初华!”祥子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
                    “啊……”初华像是刚回过神,猛地抬起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遍,直到确认自己还活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她依旧没有勇气看祥子的眼睛,在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她怎么有脸面来面对祥子呢?
                    祥子轻轻叹息,伸手从挎包里撕开一颗巧克力糖,塞进了初华的嘴里。
                    “我在专员辖区有自己的责任,很抱歉,我不能留下。”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但我给你们留了很多东西,还有卫星电话,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知道吗?”
                    她起身,缓缓捧起初华的脸,轻声道:“我用这种方式陪着你们,好不好?”
                    初华怔怔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祥子微微一笑,低下身,在她的额头上温暖而克制地轻轻落下一吻。


                    IP属地:甘肃258楼2025-02-04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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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短暂的温存中,祥子伸手拉过火堆边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骨灰罐。
                      “深蓝东京湾号被打捞起来了,这是……”
                      “你把爸爸妈妈带回来干什么?”莫提斯一拍桌子,大吼一声扑向祥子,却又立即被两名法警摁在了地上。
                      “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小睦的吗?!你为什么还要让小睦感到痛苦?!你为什么……”
                      祥子愣在原地,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让她的神情显得愈发茫然。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还是年轻的法警快步上前,一把将祥子拨到一旁。快速地把睦从地上薅起来,他抓住莫提斯的手,狠狠按在了其中一个骨灰罐上。
                      “你要干…”
                      “啪嚓!”
                      骨灰罐在地上碎裂,灰尘四散,混杂着碎瓷片,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凌乱的灰白色污迹。
                      祥子瞳孔紧缩,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飞起一脚,将年轻法警踹倒在地。她的机械臂猛然发力,正当她要让这个自作主张的部下见识一下机械的威力时,身旁的莫提斯却突然抽搐起来。
                      她的身体蜷缩着,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自己的头皮撕下来。然后,她仰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屋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有两名法警条件反射地拔出了手枪,生怕她突然暴起伤人。可睦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颤抖着跪倒在地上,面对着那一滩破碎的骨灰。
                      “专员同志在出发前,把他收集到的资料都给我看了。”年轻的法警揉着自己几乎被踹裂的腰站起身,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您的朋友需要这样。祥子,我觉得我是对的。”
                      睦喘息着,盯着那片破碎的瓷片,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左腿没有力气摔倒在了地上。祥子和初华赶紧去把自己的朋友扶起来。被两个人架着的睦勉强走到桌边,抓起剩下的一个罐子看了看。
                      “美奈美……”
                      “啪嚓。”
                      第二个罐子也碎了。
                      现在两个人的骨灰混在一起了,睦挣扎着走上前去,对着那一摊东西又是一脚。她自己跌倒在了地上,但美奈美和若叶隆的骨灰这下是彻底分不出谁是谁的了。
                      “祥子,”睦突然翻过身跪在地上,挣扎的抓住了祥子的手,“我不该那么做的,原谅我,原谅初华好不好。”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莫提斯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提起一篮黄瓜,又折返回来,扑通一声跪在祥子面前,将那一篮看上去有些辐射变异的黄瓜高高捧起。
                      “求求你。”
                      那篮子里的黄瓜漆黑、扭曲,还长着细小的突刺,看上去无比诡异,甚至像是某种变异生物的残肢。
                      祥子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整篮黄瓜。
                      睦居然笑了,祥子自己在战前和睦一起生活了十多年都没有见睦笑过几次。但在战后十年的废土上,睦居然笑了。这笑容足以称得上是灿烂,却让祥子心中一凛。
                      “你……现在是谁?”
                      “是睦哦。”
                      初华从一名法警手中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拿了过来,又向这位法警讨要了一根笔一起递给睦。
                      “写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吧,看,祥子在这里呢。”
                      “海铃呢?”
                      这里没有人能够回答睦的问题,但真正的小睦是很顺从的,她拿起纸笔,一名法警也拉开了椅子让她坐下,祥子,初华还有四名法警一起围在桌边,看着睦在册子的封底最后面缓缓动笔。
                      “今天,终于有人接受我的黄瓜了,而且还是祥子。我不知道我现在多少岁了,但这件事绝对是近些年最好的事。海铃不见了,但既然有人能接受我,我相信海铃应该也只是换了个能接受她的环境过着更舒服的生活吧?”


                      IP属地:甘肃259楼2025-02-04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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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
                        晨曦初露,雨终于停了。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昨夜滂沱的积水正蒸腾出淡淡的水汽,混合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清新。
                        别墅的窗户已经被重新封好,破损的墙面也加固了一些,物资和弹药都被整齐地堆放在大厅里。即便这里仍然破败、寒冷,却比昨夜安全了许多。
                        祥子站在别墅门口,望着这一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初华,声音平稳地说道:“初华,法警们已经把别墅加固了一下,破碎的窗户都封好了。物资、弹药也全部搬进大厅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就用卫星电话联系我,我会尽量安排。”
                        初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而温柔:“谢谢,小祥。”
                        祥子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答应我一件事。”
                        初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祥子手中端着一个从地下室翻出来的破旧纸盒,盒盖微微掀开,露出里面零碎的瓷片和那两人混合在一起的骨灰。她没有解释太多,而是与初华、睦一起缓缓走向远处的悬崖。
                        那里,是天地交汇的地方。
                        “我过一段时间会尽量派人送来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也会联系心理医生,通过卫星电话对你们进行远程治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初华,语气不容拒绝:“你和睦都要积极接受,好吗?”
                        初华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祥子会这么说:“我?”
                        “对。”祥子平静地说道,“在墙外的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不常与人交流,你的精神也是有问题的。”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目光显得异常坚定,仿佛可以穿透所有的阴霾。
                        初华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祥子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轻轻一扬手,纸盒便坠入了山崖。
                        骨灰随风飘散,零落成尘,与这片废土彻底融为一体。
                        祥子看着消失在深渊中的纸盒,沉默片刻,左臂忽然变形,炮管缓缓探出,内置的射弹发射系统自动打开。
                        她低头操作了一下,将装填的榴弹退了出来,随后从挎包里拿出了一颗银色的圆球,稳稳地装了进去。
                        她转头看向睦,朝她伸出机械臂:“来,小睦,按一下这里。”
                        睦怔怔地看着那银色圆球,眼神有些怯生生的,似乎不太敢碰触。
                        祥子轻轻拽过她的手,将她的右手大拇指按在了机械结构中的一个隐蔽按钮上。
                        “按一下,就可以开始你真正的生活了。”
                        睦的眼神颤抖了一下,祥子见状,把机械臂向后稍微一退,刚好让睦的手指压到手动激发钮
                        “通——”
                        那个小圆球也落下了悬崖。
                        “黑剑RB025收到,地面信号指示清晰。”
                        “弹种选择:二百五十公斤高爆航弹四枚。”
                        “航炮预热:好。”
                        “请保证开火区友军清空。”
                        “预计抵达时间:一百九十秒。”
                        祥子顾不得细看机械义眼上无人机的自动回复,立刻和初华一起架起腿脚不便的睦,朝着一块巨石后狂奔。随着无人机的引擎声逐渐靠近,祥子的余光瞥见睦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撕布般的尖锐声音划破天空。紧接着,四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悬崖下方炸裂开来,冲击波卷起沙石,狂风般掀起巨量的尘土。大地震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但几乎所有的冲击都被山崖的岩石吸收了,三人毫发无伤。
                        尘埃缓缓落下,世界归于寂静。
                        初华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小睦还不适合生活在人多的地方,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她。既然若麦在北海道生活的很好,就麻烦你留意一下海铃的消息了,希望她还活着。”
                        祥子看着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朝着远去的二人挥了挥手,祥子转身,踏上了法务部的装甲车。
                        年轻的法警伸手拉了她一把,祥子没有拒绝,顺势坐了下来。
                        “我和你的事情回去后再说。”
                        法警刚想回应什么,车载电台忽然响起,他连忙接起,对着话筒低声应答几句,然后将其递给了祥子。
                        “是专员同志。”
                        听到这个称呼,祥子的表情微微一变,连忙清了清嗓音,郑重的把耳机戴到了头上。 “祥子,我这边记录到你呼叫了一次黑剑无人机空袭,请问是发生什么情况了?事情结束了吗?”
                        祥子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景色,淡淡地回答:“已经结束了,李宏先生。虽然有些波折,但我的那两个朋友现在应该挺好的。我和同志们正在回城的路上。”
                        “没事就好。” 通信那头的李宏停顿了一下:“我问一下,若叶小姐有没有把那两个罐子打开尝一口什么的?”
                        “没有啊。”祥子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问?”
                        电波的微弱电流声响起,随后,李宏的声音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语气在耳机里缓缓响起——
                        “因为,那两个罐子里装的只是石灰而已。”


                        IP属地:甘肃260楼2025-02-04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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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巴特勒同志,你的廓尔喀步枪兵营打得很不错。”李宏坐在指挥所内,手指在战报上轻敲,目光如炬,透过通讯设备与前线指挥官对话,“前线的士兵称他们个个是神枪手,在少数的肉搏战中亦悍不畏死。有他们在,稻川会在群马县的藏身之处将更快暴露在我们东协的视野之中。”
                          通讯器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噪音,接着是Rupa的声音,带着炮弹轰鸣的背景声:“过誉了,李宏同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即便周遭炮火连天,仍然透着一种军人的冷静,“尼泊尔全国军队总员额不过两万余人,驻扎在专员辖区的六百人能参与此次军事行动,实属荣幸。”
                          “荣誉是属于整个东协联合军队的。”
                          李宏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
                          “命令!”
                          通讯器另一端瞬间寂静,只剩下远方传来的枪声与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
                          “你部于本日上午十点协同胡晋同志的重装步兵第一营发起侧翼进攻,务必在中午十二点前夺取并控制吉冈町至昭和町一线及附属敌军据点,确保对当地的完全控制。主力部队目前正在向本庄市废墟推进。我的指挥所即将前移,进攻阶段结束后,我们再见。”
                          命令随即通过指挥系统传达至各部队手中。日本列岛再度响起十年未闻的军靴踏地声。稻川会的黑帮势力在东协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的统治根基早已腐朽,所谓的防线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土崩瓦解。事实上,他们几乎没有抵抗。稻川会的治理模式不过是靠拜堂口商量事务,一旦面对真正的军队,他们便像被撕开的网,毫无组织。
                          但在昭和町的地下,海铃并不知道这一切。
                          海铃蜷缩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角落,脏污的衣物已破碎不堪,她用尽可能小的动作将自己贴紧冰冷的墙壁。手腕上的镣铐沉重地摩擦着皮肉,微微用力便能感受到锈蚀的金属摩擦着伤口,隐隐作痛。炮弹的震动透过地面传递到她的骨头里,她缓缓闭上眼睛,心跳随着远方的爆炸声微微起伏。
                          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十年前,自己和初华、睦一起被不明不白装上了车,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伸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和初华都很害怕,只有睦像是预知了什么,在行进途中突然跃出车厢,身体在地面翻滚了几圈,随后就消失在荒野里。自己和初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呼喊的勇气都没有。
                          车队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前进了很久,在一个临近海边的破败小城把所有人都放了下来,还留下了一些物资,随后车队就开走了。
                          那个地方,没有秩序,没有未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怎么办,自己找当地人一问才知道那里是青森下属的一个小村子。尽管解放军的轻装甲车辆和无人机时常伴随着运输卡车进入青森投放工业食品,但这里仍旧混乱不堪。没人知道该听命于谁,也没人知道所谓的东北共和国总统秋叶贤也究竟是谁——事实上,当地的军阀攻入城镇时,人们才惊觉秋叶贤也早已是个死人了。
                          当地人对这些被逐出东京的流民毫无好感,甚至连驱赶都显得漫不经心。这个地方早已无人管理,青森的秩序正像被风暴撕碎的旗帜一般逐渐崩解。暴力和混乱在废墟中滋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血腥味。初华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她说服自己,必须离开,不能在这座已成死地的城里继续耗下去。而海铃也知道这没有选择。
                          不知怎么的,若麦又出现在了脑海里。在临行前,自己曾经想拉上若麦一起向南逃,可若麦拒绝了。她只是收拾了些简单的行囊,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急匆匆穿过青函隧道,消失在北海道的寒雾里。初华曾想追去,可隧道很快就被不知哪方势力封锁,所有的路都断了。初华没有办法,只得拉着自己在军阀彻底打过来之前匆匆的离开了青森。
                          两个人所能带的东西不太多,可是所有还能使用的交通工具都被各种暴力团体所占据了,燃料更是缺乏。自己和初华只能依靠双腿穿行在满是废墟与荒野的世界里一边,躲避着暴力团伙,一边在秩序残存的聚居点做零工换取微薄的食物和水。
                          四年过去了,什么都干过了,可终究没能走太远。福岛在被氢弹轰炸后辐射如鬼魅般蔓延,两人只能绕着远路来到稻川会的边界。可这里不能久留,黑帮的秩序比废土还要可怕。还是初华认出来当年小睦就是在这个地方跳下车的,根据小睦奔跑的方向来看,那里大概是关东国的方向。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传来,手腕上镣铐的铁环冷得像是要嵌进骨肉里。海铃咬紧牙关,她绝不想像那些瘾鬼一样靠粉末麻痹自己。她还有记忆,还有回忆,那是唯一能让她在这片荒芜世界中存活下来的东西。要是不能回味美好的过去,她怕是早就绝望的死在了废土上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镣铐往手臂上推了推,让自己稍微舒服些。意识再次陷入往昔
                          然后是什么呢,好像是初华听说了关东国当地吃人别墅和黄瓜杀人魔的传说。她觉得那是小睦,事实也的确如此。小睦的房子很大,正好东躲西藏的实在是有些累了,三人住在一起倒也算是个避风港。那些零零碎碎的入侵者三人联手完全可以解决。可惜啊,三年前稻川会想要对关东国方向进行势力扩张,一队黑帮的私兵发现了别墅。这座别墅原本是小睦的,初华还有岛上的家可以回去,可自己呢?什么都没有,亲人、归宿、未来——全都被战火吞噬。就当是为了初华能够活着回家,就当是为了报答小睦收留自己,自己就对着那些人开枪,然后往别墅的反方向跑……
                          也不知道初华和小睦怎么样了。
                          “嘿,你们,把今天这份儿了了,然后我们该走了。”


                          IP属地:甘肃274楼2025-02-11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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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包粉末被丢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带着铁叉的火盆被放在地上。牢笼里的少女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蜂拥而上,像是饿疯的野狗,疯狂地争抢那包粉末。海铃也挤进了人群,动作却比她们慢上半拍——她的手腕被镣铐束缚,行动受限,但她并不在意。
                            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拼命往手里拨那些褐色、带着茶味的粉末,而是只挑了少量的白色粉末。其余的,她悄无声息地抖进火盆里,让它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在其他人急不可耐地用炭火中的铁叉烫出烟雾,将那混合的粉末深深吸入肺腔时,海铃仅仅加热了一小撮白色粉末,还刻意避开那些烟雾的蔓延。
                            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又去争抢那些又被扔进来的黑色块状物,她偷偷的拿起了那些被一起扔进来的淀粉棒和蛋白块狼吞虎咽。
                            “一个个的全都是嗑多了的疯子,不知道保存体力很重要吗,不如像我一样多吃点。”
                            海铃喝下了一大口水桶中的水,快速的把第二份饭也吃了下去。至于是谁没得吃了,她才不在乎。
                            几天前,她在一包粉末里找到了一张破碎的纸片,上面写着“苯甲酸钠”。她知道这是一种防腐剂,估计是从某个战前废弃的仓库里拆出来的。那些褐色的粉末,可能是某种茶叶的提取物,多半是粗制的咖啡因。海铃都想不到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再高温烫一下,冒出来的烟雾居然能让人嗨成那样。而那些黑褐色的膏块状物,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也更是不敢碰。
                            她依稀记得,三年前,她被稻川会的人追上时已然绝望地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了。但是前来追捕的队伍中居然有一个人可以在那么远的距离准确的打掉她手上的手枪,却不伤脑袋和手分毫。随后那群人就七手八脚的把海铃捆了起来,还阻止了她在一块石头上把自己撞死。
                            鞭子和拳脚吃了不少,但这明显不是好人的黑帮居然没有让海铃饿到,更没有立即把对自己容貌有点自信的海铃当成泄欲工具。但海铃知道这群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人。起来几经辗转,她就被带到了这个地下设施中,和一大群其他少女们一起。
                            然后就是惨无人道的训练,这持续了很久,久到海铃已经忘记了最初被关押的日子。那些人到底在图什么,她不得而知,也懒得去思考。训练内容也无非是体术、侦查、反侦察技术,以及最基本的地图阅读能力。在食物匮乏、身体被鞭打得遍体鳞伤的情况下,没人愿意主动接受这些训练,但反抗从来不是一种选项。
                            但为什么没有人尝试逃跑呢?
                            海铃仔细想过。除了她之外,这里的女孩们都太小了,最小的甚至只有十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而奇怪的是,明明她那时已经二十四岁了,却没人察觉她的年龄。或许是因为她消瘦的身形让她看上去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又或许,在这些人的眼中,只要被关在笼子里,所有人都只是物件,一个个被打磨成工具的物件,年龄根本不重要。
                            但真正束缚住这些少女的,并不是年龄,而是那些粉末。
                            每天,海铃和她们一样,被皮鞭抽打,被拳脚逼迫着完成训练,眼睁睁看着那些无法坚持的人倒在地上,尸体被拖走,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可只要到了晚上,这些粉末就会被送进牢笼。那些深褐色、带着茶味的粉末混合着白色晶体,在火盆的炭火中被烫出袅袅的烟雾。一旦吸入,所有的痛苦都会变得模糊,所有的折磨都仿佛变成了幻觉。那些女孩们就这样被养成了瘾鬼,靠着粉末支撑着自己熬过日复一日的折磨,靠着粉末短暂地从炼狱般的现实中逃离。海铃到这里差不多三年,和她一同被抓过来的人只剩下了一小半,其他的不是吸死了,就是被练死了。
                            而海铃从不去碰它。
                            她宁愿在饥饿时抢走别人碗里的食物,也不愿让那些东西污染自己的意识。她知道,这些粉末就像是锁链,绑住了这里所有人的灵魂。她不能沉沦,不能像她们一样活成行尸走肉。
                            牢笼里的女孩们终于从兴奋中缓过来,三三两两地捡起那些淀粉棒和蛋白块,而海铃则悄悄地缩到角落里,趁机再多拿一份塞进嘴里。
                            她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身上仍然挂着沉重的铁链,手腕和脚踝被镣铐束缚。同一个笼子里的其他人都觉得这个身上挂着沉重的铁链奇怪女人粉末拿的最少,粮食拿的最少,既然没有干涉到自己,也就没有人对着她拳打脚踢。却也没有人试图抢走她的粮食。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身上的铁链吗?还是因为她太安静了?
                            不——是因为那件事。
                            当时,有人想抢夺海铃的食物。她本可以忍让,可是身体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即便双手被沉重的镣铐束缚,她仍然抡起那金属链条,狠狠地砸碎了对方的脑袋。血浆混着脑浆溅了一地,而那个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这本该换来惩罚,可那天晚上,看守竟然取下了她右脚上的铁链,作为“奖励”。
                            第二天,笼子里又爆发了一场类似的战斗,两个女孩在厮杀中失去了生命,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得到“奖励”。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杀死同伴并不会换来自由。
                            从那之后,也就没人再去招惹海铃了。


                            IP属地:甘肃275楼2025-02-11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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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上的铁链又是怎么来的呢?
                              “轰——”
                              突如其来的炮击声震动了地下设施,打断了海铃的思绪。细碎的尘土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没有温度的细雪。海铃没有惊慌,她知道,这么多炮弹,在目前的日本列岛上能打得起这场仗的,只有专员辖区了。
                              对的,对的,就是专员辖区。前不久,地下设施的管理者宣布,她们这一批人已经通过了测试,正式加入了DA了。“DA”是什么?笼子里的女孩们都是一脸茫然,没人能理解这个词的意义。可海铃清楚得很。十年前那个叫李宏的少尉说过那是一帮什么样的人,极度的狡猾,冷血,不择手段。自己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全是真的。
                              这群人要求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去专员辖区执行任务,自己当然不能答应,这要是去了基本上是绝对的死。但是自己这群人又没有不答应的资格,那就只能选择在路上逃跑,然后没跑几步,自己就被打晕抓回来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自己也不太记得了,只是又被狠狠的揍了一顿。拳头、皮鞭、棍棒,每一样东西他们都用了。若不是有一个稻川会的黑帮大佬看上了自己,自己早就被打死了。但那个头领模样的人物看中的也显然只是自己的肉体,那自己显然是死也不能从了他啊。但那个人好像见到自己拼命挣扎就更加兴奋了,亲自拿起鞭子把自己打得满身是血。自己好像在肚子上挨了一下狠的过后就昏了过去。醒过来后就被在身上拴满了铁链关在了笼子里。
                              身体内部的疼痛又泛起来了,海铃把自己挪到笼子最黑暗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又把脑袋在那冰冷的铁栏杆上蹭了蹭,将已经长过腰际的头发拨到脸前,仿佛这完全的黑暗可以暂时减轻海铃的痛苦。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些人把自己那时所在的笼子蒙上了黑布,还是单独关押。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自己没有力气动,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后来,就在自己觉得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笼子被打开了。扔进来了一份烤鸡和一大桶水。自己那个时候并不想吃,要是绝食饿死了也挺好的。但是那些人居然掰开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把肉撕碎了强行灌了下去,说饿瘦了,身上没肉了就不好玩了。
                              天呐,难道自己还要当这群人的奴隶吗。在被关到现在这个大笼子里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就把脑袋往地板上撞去。可是却被笼子里的其他人按住了。黑帮守卫早就防着自己,他们威胁笼子里所有人:“如果她敢自杀,每个人都得挨三鞭子。”
                              有那么多人看着,自己更加没有能力了结自己了。之前有人抢夺自己的食物的时候原本自己也不想动,但是身体却因为战斗训练带来的本能,纵使两只手被锁在了一起也依然锤爆了那个人的脑袋。
                              地下室的震动好像停了,但海铃的思绪没有停止,纵使思维已经断断续续,浑浑噩噩,她也依然在尽力的思考着,感受着。
                              身上的伤口因为盐水的作用看上去没有感染,应该已经全都结痂了。那个人有没有在自己昏迷过后对自己用强那也不重要了。身体内的疼痛究竟是被抽的,被打的,是有某些暗病还是被侮辱的时候那人过于粗暴自己已经全然不在乎了。现在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有东西就吃,有水就喝,别人嗑药的时候把自己的那份让出去和别人打好关系,然后偷偷的把别人的饭也吃掉一份……
                              唉……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当时自己扣扳机的时候怎么就犹豫了一下?逃跑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用他们配发的手枪来自杀?到最后为什么还是顺从的把塞进嘴里好吃的鸡肉丝给咽下去了。
                              看来自己还是懦弱啊。
                              战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来着?mujika的歌是怎么唱的呢?三十多个乐队都叫什么名字来着?哦,不对,是三十几个呢?自己好像不太记得了。
                              自己是连回忆也快没有了呀。
                              虽然自己当时决定去引开敌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活下来,但看来自己还是想要活着的啊。
                              暗暗下定决心,下一次不论是谁来,自己就顺从一点,然后等他过来的时候,自己说什么也要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
                              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金属摩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个身影鱼贯而入,步伐沉稳而急促。海铃抬起疲惫的眼睛,视线模糊得只能勉强看清几道轮廓。
                              他们中有一男两女,显然地位特殊,守卫们对他们流露出一丝微妙的敬意,但又不像是完全的服从。海铃的脑袋昏沉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只依稀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单词:
                              “撤离”、“没时间”……
                              随后,空气骤然变得紧绷起来,气氛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那个高大的男人如同猛兽般挥拳,狠狠砸在身旁一个瘦小女人的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可下一秒,另一名高挑的女人高高跃起,精准地一脚踹向男人的胸膛,将他结结实实地掀翻在地。
                              战斗瞬间全面爆发,枪火肆虐,子弹在狭窄的空间内横飞,击穿肉体、砸碎墙壁,溅起一片片血花。海铃的求生本能猛然苏醒,她用尽力气翻倒在地,将自己蜷缩到几个已经中弹的倒霉蛋后面。
                              DA的人数本就少得可怜,在黑帮暴力的围剿下,她们的战斗素养根本无法弥补数量劣势。很快,尸体铺满了整个地下室,血腥味充斥着空气,混杂着潮湿发霉的气息,让人作呕。
                              最终,DA的人死了一地,而稻川会的人也损失惨重。但那个被称为“组长”的黑帮头目依旧站着,甚至连一发子弹都没沾上。倒是那个高挑的女人腿上中了一枪,而她和那个矮小的女人一起,被残存的黑帮成员捆了起来。
                              海铃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稻川会的人彻底掌控了地下室。他们开始四处开锁、撬柜,把所有还能带走的战利品搜刮得一干二净。黑帮头目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血泊与残骸间游移,最终,停留在海铃身上。
                              海铃屏住了呼吸。
                              她认得这个人,那个当初把她吊起来折磨的人。
                              他一步步逼近,而牢笼里的其他少女则像是受惊的鼠群一般瑟缩到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她们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变得透明,躲避即将降临的噩梦。
                              可海铃自己躲不过去。


                              IP属地:甘肃276楼2025-02-11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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