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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0-11-28 11:03回复

    亲爱的姐姐,你恐怕不难想象,他主动同我交流,我当然是大喜过望。但是我又不忍心他因为旧事重提而令他再次陷入悲哀之中。我非常迫切地想聆听他答应要讲的故事,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挽回他的不幸命运。我把这些想法告诉了他。
    “对你的同情,我非常感谢,”他说,“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了。我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了,我只是在等一件事,这件事办完后我就可以永远安息了。我明白你的感受,”他看到我想打断他,又接着说,“但是,你错了,我的朋友,如果你允许我这样称呼你的话,没有什么能扭转我的宿命。你听听我的历史,然后你就会明白,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
    接着他告诉我,如果我有空闲时间的话,第二天就可以开始他的故事了。我对他的承诺表达了最热烈的感激之情。我已经打算好了,每天晚上只要完成我的职责,我就一定要把他白天讲述的内容用他的原话如实记录下来。就算我很忙的话,我至少也要做些笔记。这份手稿无疑会给你带来极大的乐趣;而对我来说,因为我既了解他,而且又是听他亲口诉说,所以将来有一天我重读这份手稿时,一定是饶有兴致,并且能引发我极大的共鸣。
    即便是现在,当我工作的时候,他那浑厚的嗓音仿佛还在我的耳边缭绕,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好像正忧郁而柔和地注视着我,我似乎看到他扬起他的瘦弱的双手,而他的灵魂犹如明灯使他的脸庞奕奕生辉。
    他的故事一定离奇而又令人心碎,就像能够把这艘大船横空卷起又撕成碎片的飓风一样可怕。一定是就是这样!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第一章
    我是日内瓦人,我的家族是当地最有名望的豪门之一。我的祖先们几代以来都是担任政丅府顾问和市政官,而我父亲已经担任过好几个社会要职,声名显赫。父亲因为他的正直和对公共事务孜孜不倦地关注而倍受人们尊敬,他把自己整个青春时代都用于处理国家事务,因此不断变化的环境一直使他未能成婚,直到他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时,才为人夫和人父。
    因为父亲的婚姻状况很能显示他的品格,所以我不能不提几句。他有一个最亲密的朋友
    是商人,原本非常富有,但是他命运多舛,最后家道中落,陷入贫困。他叫博福特,骄傲,而且固执。过去他是名流望族,享尽荣华富贵,所以一旦潦倒后,他就无法忍受那种贫困、以及被世人遗忘的生活。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还清了债务,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到卢瑟恩镇隐居,过着默默无闻的清贫生活。我的父亲对博福特怀着最真挚的友谊,深深为他的不幸遭遇和隐居生活感到难过。他也对博福特过分的自尊心感到痛惜,他始终不断地在努力寻找博福特的下落,希望能够劝他回心转意,并通过我父亲的名望和资助东山再起。
    可博福特刻意将自己的居所隐蔽得很深,等我父亲终于找到他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个月。我的父亲得知他的消息后喜出望外,急匆匆地赶往博福特的住处。他的房子坐落在一条靠近卢斯河的狭小街道上。但是当他进屋以后,看到的只是悲惨和绝望……
    博福特在破产之后仅剩下一小笔钱,这些钱只够几个月的开销。他原本希望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结果却毫无进展。每当他反省自责的时候,便更加悲从中来,不胜懊恼。时日一长,他便因为悲哀过度而垮了下来。三个月后,他已经卧病在床,气息奄奄了。
    他的女儿无微不至地照看着他,但是她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仅存的那点家产正在迅速耗尽,而且他们毫无其他经济来源。但是卡罗琳娜。博福特具有非比寻常的个性,在苦难的生活中,全靠她的勇气支撑着她坚持下去。她做着平凡的工作,靠编织等各种活计挣得一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他们就这样捱了几个月,她父亲的健康每况愈下,她的时间几乎完全用来照顾父亲了,因此她的活计也逐渐无法维持。在第十个月里,她父亲死在她的怀里,只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这个打击把她打垮了,她跪在父亲的灵柩旁,泣不成声。
    


    8楼2010-11-28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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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父亲,是一个沉浸在意大利辉煌历史之中的意大利人,他将自己整个奉献给祖国的解放事业,但是最终却因为祖国的软弱而成为牺牲品。究竟他是死是活,还是仍旧囚禁在奥地利的地牢里,无人得知。他的所有财产都被抄查,孩子则沦为身无分文的孤儿。女孩继续由养父母抚养,虽然她在陋室中长大,却像荆棘丛中一朵比温室里的玫瑰更娇艳的奇葩。
      当我的父亲从米兰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小女孩和我一起在我家别墅的大厅里玩耍。这个女孩简直比画中的天使还要楚楚动人,她的双眼晶莹透亮,体态轻盈。母亲述说了事情的原委,并在得到父亲的同意之后,她去说服女孩的监护人转交他们的监护权。
      那对夫妇非常喜爱这个可爱的孤儿,她的存在就像上天的赐福。但是既然上帝施予她如此强有力的保护人,那么再把她滞留在贫寒之中,就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了。他们征询了村子里的牧师,结果是伊丽莎白。拉温瑟成为我们家亲密的一员,成为我美丽、可爱、时时刻刻伴随着我的玩伴,简直比亲妹妹还亲。
      每个人都喜欢伊丽莎白,大家对她的爱深沉、强烈,而我对此总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喜悦。在伊丽莎白来我家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开玩笑地对我说:“我有一件漂亮的礼物要送给我的维克多,明天他就可以拥有了。”第二天,她把伊丽莎白带到了我的面前,说这就是她许诺的那份礼物。而我呢,带着孩子式的认真,真的从字面上理解我妈妈的话,认为伊丽莎白归我所有,将由我来保护她、爱她、珍惜她。我把所有对她的赞美都看成对我个人财产的由衷赞美。我们虽以堂兄妹相称,但是没有任何语言、任何表达法可以描述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她对我来说不仅是妹妹,因为她至死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二章
      我们两个青梅竹马,年纪相差不到一岁。而且不用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我们之间始终充满了和谐的气氛,性格的不同和差异甚至使我们更加亲近。
      伊丽莎白文静、专一;而我却容易热血沸腾,总是更专注于对事物的研究,以及对新知识的狂热渴求。伊丽莎白喜欢徜徉在空灵的诗歌创作之中,陶醉在瑞士家乡旖旎、奇伟的风光中——其中有雄伟起伏的山峦,变化多样的四季,时而风暴骤起,时而寂静宁谧,有冬之静穆,也有阿尔卑斯山区夏之生机盎然。
      当她陶醉于自然万物奇伟的外表的时候,我则热衷于探索世界的本质规律。世界一直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吸引着我去探索、发掘。巨大的好奇心,试图揭开自然界所隐藏着的法则的狂热,以及揭开谜团后的欣喜若狂,这种儿时最早的情感波澜,我至今都能记得。
      在父母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小我七岁的弟弟出生之后,我的父母完全放弃了旅行的生活方式,并在家乡安顿下来。我们在日内瓦有一幢房子,并且在日内瓦湖东岸的贝尔日维还有一幢乡野别墅,距离城市有三英里之遥。我们主要居住在那幢乡野别墅中,父母的生活大部分与世隔绝。
      而我则有意要避开人群,只与少数人保持亲密的关系。所以我与大多数同学关系一般,但是却和其中一位同学建立了最亲密的友谊。亨利。克莱瓦尔是日内瓦一个商人的儿子,禀赋出众,极具想象力。他喜欢探索,刻苦坚韧,甚至热衷冒险。他博览了骑士传奇和浪漫小说,他自己也谱写英雄颂歌,并开始创作很多有关魔法和骑士历险的神话传说。他还试过让我们表演戏剧,并参加化装舞会;而其中的角色取材于容瑟瓦尔战役的英雄,亚瑟王手下的圆桌骑士,以及血溅疆场,将圣墓从异教徒手中夺回的骑士团。
      


      10楼2010-11-28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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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没有人的童年能比我的更幸福了。我的父母善良、仁厚,绝不逼迫我们照他们的意愿行事,相反,他们给我们创造了种种快乐,我们乐在其中。当我拜访了其他人的家庭之后,我更加深刻地领会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于是对父母更加充满感激,加倍孝顺。
        我的脾气有时急躁,容易冲动。但是由于我性格中某些特征的引导,我的热情和狂热没有向追求幼稚的东西发展,而是转化成了一股学习动力,但我并不是对所有的知识都一视同仁的。我承认文法结构、国家法典、各国政治状况,都对我毫无吸引力。相反,宇宙的奥秘才是我急于学习的东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地的精髓是体现在事物的外部存在形式,还是大自然的内在精神,以及人类的神秘灵魂;而且,我想探寻的还有这个世界超自然的秘密,或者从其最高形式上说,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物质秘密。
        而与此同时,克莱瓦尔却忙于研究事物之间的道德联系,比如,人生的各个阶段,英雄的美德和人类的行为等都是他研究的课题。他的希望和梦想是成为像那些英雄传奇里的游侠和探险家那样的人物。
        在我们和睦的家庭里,伊丽莎白像一盏圣灯照亮着我们的灵魂。她与我们心灵相通,她的音容笑貌,以及无瑕的双眸里流露出的甜美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那里祝福、激励着我们。她活生生就是爱的天使,吸引着我们,安抚着我们。我本来可能会在我的研究中变得越来越沉闷,我冲动的个性也会使我变得越来越浮躁,但是她却抑制了我的不良趋势,使我变得像她一样温文尔雅。
        而克莱瓦尔——可能倒不至于被什么邪恶的念头腐蚀他的精神,但是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向他展示真正的善良和爱心,并且使他把乐善好施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他也许就不会成为像现在这样完美的人,如此慷慨仁慈,善解人意,在热情地追求冒险的同时还充满善心和温柔。
        每当我回忆自己孩提时代的时候,总是觉得无以言表的快乐。可惜此后,不幸就开始玷污我的心灵,把我原本大有作为的光明前程断送在阴暗、狭隘的自我中心里。
        此外,在叙述我早年的经历的时候,我也要提及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后来一步步地,不知不觉地把我引向苦难的深渊。因为当我发现那些可怕的、宿命般的狂热刚刚在我内心升腾起来的时候,那种狂热还只是像山涧里的溪水,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可是慢慢到最后,它就变成汹涌澎湃的滔滔大河,将我所有的快乐和希望都冲得无影无踪。
        自然科学是决定了我命运的主要因素。所以,在这个自述中,我也想谈谈是什么使我迷恋上了那门科学的。我十三岁那年,全家一起去索侬附近的温泉浴场度假。当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我们困在旅馆里。在房子里,我无意中发现了一卷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的著作。我开始只是随便翻翻,但是作者试图阐述的理论,以及他列举的一些奇妙的事实很快就将我原本冷淡的情绪转变为一种狂喜,就像是有一道奇异的灵光射进了我的脑海一般。我满心欢喜地把我的发现告诉父亲,可是父亲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书的封面,然后说:“啊,科纳柳斯。阿格里帕!我亲爱的维克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了,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如果父亲当时不是这样轻描淡写,而是愿意费一些工夫向我解释——阿格里帕的理论已经被完全推翻,而科学家已经引入一套现代科学体系,要比旧的理论体系强有力得多,因为旧的理论模式只是空中楼阁,而新的理论模式是建立在事实和实证的基础上的——那么,我的好奇心肯定就会得到满足,然后把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的书扔在一边,既而用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我原来的研究上。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思想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致命的冲动,最后将我引向毁灭。但是我父亲那仓促的一瞥令我感到他根本就不知道书里在说些什么,于是我继续贪婪地埋头阅读这本书。
        我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的所有著作都找出来,既而是帕拉赛尔瑟斯和阿尔贝特斯。玛格努斯的著作。我狂热、欣喜地阅读着这些作家的著作,他们对我来说就像是别人尚不知晓的宝藏一般。
        


        11楼2010-11-28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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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灵魂真是非常奇特,毫厘之间的差异,就决定了我们的人生之路是走向辉煌还是毁灭。我现在回头想来,我的爱好和意志当时所发生的奇迹般的变化,似乎源自我生命中的守护神的提点——这是我的守护神所做的最后的努力,希冀我能够躲开已经悬在我的头上,随时会把我吞没的灾难。
          神灵的努力取得了成功,在我放弃了原来的,以后又重新折磨我的那些研究之后,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同寻常的宁静和快乐。神灵想要指点我的是,从事这些研究就意味着邪恶,而放弃它们就意味着幸福。
          神灵的努力虽然效果强烈,但却未能持久。命运不可违抗,它不可更改的规律注定我将必然遭到可怕的灭顶之灾。
          第三章
          当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亲觉得我应该到英格尔斯塔德大学去读书。以前,我一直在日内瓦的学校读书,但是我父亲认为,我除了熟悉本国的风土人情之外,还应该了解其他国家的情况,这样对我的教育才算完满。我动身的日期虽然早就定下,然而在这个日子没有到来之前,我生命中第一件不幸倒先降临了——这似乎是我将来苦难命运的一个预兆。
          伊丽莎白染上了猩红热,病情十分严重。在她患病期间,我们已经多次阻止母亲亲自去照看伊丽莎白。一开始,母亲勉强同意了我们的恳求,但是当她听说她最宠爱的孩子生命垂危,便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焦虑之情。她来到伊丽莎白的病床边照顾她。她的悉心照料终于战胜了凶狠的病魔——伊丽莎白得救了。但是母亲这种轻率行为的后果却给她的身体带来致命的伤害。第三天,母亲病倒了。她除了高烧之外还伴随非常严重的症状。她的护理人员脸上的表情明显预示着最糟糕的事情。
          在母亲弥留之际,她都始终保持着她最优秀的品质——坚毅和慈祥。她把我和伊丽莎白的手拉在一起,“我的孩子们,”她对我们说,“我对未来的幸福最大的期望,就寄托在你们俩的结合上了。这种期望现在对你们的父亲来说是一种安慰。伊丽莎白,我亲爱的,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我的两个小儿子。唉,我真遗憾,我就要离开你们了。我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幸福,沉浸在你们的爱里,现在让我一下子离开这一切不是太难了吗?但是我现在不应该想这些,我会努力泰然自若地面对死亡。但愿我在另外一个世界还能见到你们。”
          母亲平静地去世了,甚至在临终之时,她的表情仍是那么的慈祥。我无需形容当家庭中最亲密的纽带被无法挽回的灾难无情撕裂时,我们的感受是怎样的;也无需形容我们心灵上的空虚失落,和流露在我们脸上的绝望神情。我们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相信:母亲——每天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亲人,她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离我们而去了,我们深爱着的她那明亮的目光,永远黯淡了下去;我们如此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将永远不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我们最初几天里的感受。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悲剧变得愈来愈真切,这个时候,我们的悲苦才真正开始。但是,谁没有被死神蛮横地夺走过至亲至爱的人呢?那么我又为什么还要描述这种人人都感受过,也必须要体尝的感受呢?终将有一天,悲哀将不再是生活中必须面对的情感,而会更像是一种任性的情感;终将有一天,嘴边的微笑会重新回到我们脸上,哪怕这有可能被认为是对死者的不敬。母亲虽然故去了,但是我们仍有应尽的职责,我们必须和其他人一起继续生命的历程,并且要学会这样思考——我们是如此幸运,并未被死神夺走生命。
          我去英格尔斯塔德大学读书的事情,由于母亲的去世而被一度耽搁下来,但现在又被提了起来。父亲允许我过几周再出发。在我看来,这样匆忙地离开母亲的灵柩,离开亲人,离开这座充满悲伤的房子,投入到喧闹的生活中去,实在是对死者的不敬。我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伤痛,但这丝毫没有减轻我的悲哀,我不愿意离开我其他的亲人,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希望看到温柔的伊丽莎白得到些许安慰。
          


          13楼2010-11-28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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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丽莎白极力掩饰自己的悲哀,并努力来安慰大家。她沉稳地面对生活,用勇气和热情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她用自己全部的爱去照顾那些她自幼就称作叔叔和堂兄弟的人。当她向我们绽开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时,我们觉得她从来没像这样迷人。在她努力使我们忘掉痛苦的过程中,几乎都忘掉了自己内心的痛楚。
            我起程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克莱瓦尔和我们一起度过了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曾经试图说服他的父亲让他和我一起去读书,但没有成功。他父亲是一个思想狭隘的生意人,认为自己儿子的抱负和雄心壮志都是无所事事和自撞南墙。亨利对自己被剥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深感不幸。那天晚上,他沉默寡言,但是一旦当他开口时,我立刻从他炯炯有神,生机勃勃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克制、但又坚定的决心,就是他绝对不愿被商务俗事所羁绊。
            我们那天坐到很晚。大家谁也不愿分开,也不忍互道“再见”.我们最后还是说了,并假称自己要去睡觉所以才各自分开了,而且我们都以为瞒过了别人;但是第二天拂晓,我下楼去乘马车的时候,发现他们全都等在那儿——父亲再次为我祝福,克莱瓦尔再次同我握手告别,我的伊丽莎白也再次恳求我常常写信,并且温柔地向她的玩伴和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我钻进即将载我远行的马车,心头泛起最伤感的情怀。我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亲人和朋友中间,尽力使彼此都体会到亲情和友情的快乐。可现在我是一个人了。在我将去就读的大学里,我必须寻找新的朋友,自己保护自己。在此之前,我的生活一直远离人群,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家里,这使得我非常不习惯和陌生面孔的人相处。我爱我的兄弟、伊丽莎白,和克莱瓦尔,这些是我“熟悉的老面孔”,但是我相信自己完全和陌生人合不来。
            这些都是我刚刚起程时的想法,但是随着旅行的继续,我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对未来也渐渐充满了希望,我迫不及待地渴望能够学到新的知识。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很难在整个青年时代都把自己封闭在家里,我非常渴望能够进入社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一席之地。现在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要是退缩的话,不是很傻吗?
            在去英格尔斯塔德漫长而又令人疲惫的旅途中,我有充足的时间想这想那。终于,英格尔斯塔德高耸的白色塔尖印入我的眼帘。我下了马车,被带到一间单人公寓,然后随着自己的心愿,打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呈交了几封介绍信,并拜访了几位重要的教授。但是我偶然地——或者说是一种邪恶的安排,毁灭之神在我心情沉重地离开家的时候,就牢牢地控制了我——让我先去
            拜见了自然科学教授克兰帕先生。
            克兰帕先生言语有些粗鲁,但是他对自然科学的研究的确非常精深。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有关于我在自然科学的几门分支学科中都有哪些心得体会。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而且有点不屑地提到了那几个术士的名字,说我主要看的他们的著作。
            教授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他说:“你真的把时间都花在研究那些废话上面?”
            我肯定地回答了他。
            


            14楼2010-11-28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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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分!每秒!”克兰帕先生激动地说道,“你浪费在这些书上的所有时间都被统统、彻底地损失掉了!你居然让这些已经被推翻的理论,还有那些没用的名词塞满你的脑袋。我的天哪!你难道是住在沙漠里吗?难道就没人好心地告诉你,你贪婪地沉迷于其中的那些异想天开都是一千年前老掉牙的东西,都霉烂得不行了!我真难以置信,在我们这个开化、科学的时代里,竟然还能找到一个阿尔贝斯特。玛格努斯和帕拉赛尔瑟斯的信徒!亲爱的先生,你必须从头开始你的学习!”
              他边说边走到一边,列出了一串有关自然科学的著作,要我弄到这些书。他在让我离开之前,还提到从下周开始,他打算开设一系列介绍自然科学的概论课程,而没他课的时候,将由另一位教授开设化学课。
              我回去的时候也不觉得很沮丧,因为我已经提到过,克兰帕教授痛贬的那几个作者,我也早就不屑一顾了;但是我可真的一点也没有兴趣继续研究和自然科学有关的任何学科。
              克兰帕教授是个小矮个儿,嗓子沙哑,面目可憎;所以,这位教授一点也没有让我对他研究的那些东西产生兴趣。也许我过于从哲理上考虑了,反正我很早就已经对自然科学研究下了结论。我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对那些当代的自然科学教授所许诺的结论不满了。仅仅是因为我年幼无知,所以才会概念混淆不清,再加上我缺乏在这方面的指导,于是在求知的过程中走了冤枉路,将最新的研究发现扔在一边,而去重新拾起被人们遗忘的炼金术士的梦想。
              此外,我对于现代自然科学的用途也有些不屑一顾。如果那些科学大师们能够探寻不死的奥秘和神奇的力量的话,那我的看法就会完全不同了。我的这种观点虽然看起来是痴心妄想,实际上却是雄心壮志。但是现在事与愿违,这位教授志在敲碎我的那些梦想,殊不知,我对科学的兴趣就是建立在那些梦想上面的。但是现在,我却被要求放弃那些辉煌无比的梦想,去换得毫无价值的现实。
              这就是我住在英格尔斯塔德最初两三天里的想法。在那几天里,我主要是花时间熟悉当地环境,并结识新邻居。
              但是第二个星期开始的时候,我想起了克兰帕教授通知我的课程。我当然不会去听这个身材矮小又自以为是的教授对着我布道般的宣讲,但我记得他提过瓦德曼教授。
              我还没有见过他,因为他那时不在城里。
              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因为闲着没事,我走进了课堂。不一会儿,瓦德曼教授走了进来。这位教授和他那矮个子同事可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的表情极为慈祥,两鬓有些斑白,但是后脑勺的头发还是黑的。他身材不高,但是腰板很直,而且有一副我所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嗓音。
              他先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化学研究的历史,以及不同研究者所取得的成就,他在列举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发明家的时候,语调充满了激情。然后,他粗略地概括了一下这门学科的目前状况,并解释了很多基本术语。在做完几个准备性的实验之后,他做了总结陈词,其中他对现代化学推崇备至,令我永生难忘。
              “这门学科的先辈们,”他说道,“他们扬言可以做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什么都没有证明给我们看。现代的大师们很少承诺,他们很清楚点石不能成金,长生不老只不过是痴人说梦。但是正是这些双手只会在脏东西里头搅和,眼睛只会盯着显微镜和坩埚的科学家们在创造着奇迹。他们洞悉自然的内部,并向人们揭示自然界运作的奥秘。他们研究太空,并发现了了血液循环的规律,并发现了我们所呼吸的空气的本质。他们已经掌握了新的、而且几乎是无限的力量;他们可以控制天上的雷电,模拟地震,甚至可以模拟人们看不到的世界和那里的幽灵。”
              这些就是教授的原话——或者倒不如说是鬼使神差的一席话——宣告了我的毁灭。当他在那边慷慨陈辞的时候,我感到我的灵魂好像在和一个有形的敌人扭打在一起。
              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架乐器,每个琴键都在被一一敲击着,发出嗡嗡的轰鸣;很快我的大脑里就塞满了一个念头、一个概念、一个目的。我——弗兰肯斯坦的灵魂在此宣告——前人已经取得了不少成绩,而我要创造更大的、远远超过前人的成就;我将踏着前人的足迹前进,然后开拓一条崭新的研究道路,去发现未知的力量,向世界展示生命最深层的奥秘。
              


              15楼2010-11-2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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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一夜都没有合眼,我的内心一直躁动不安。我感觉新的秩序将由此诞生,但是我现在却无力把握它们。我直到拂晓时分才渐渐有了睡意。我醒来之后,昨夜的喷涌而出的念头就像梦一般虚幻。我脑海里惟一剩下的就是一个决定——我要重新从事我先前的研究,把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一门我自信极有天赋的学科之中。
                当天我拜访了瓦德曼教授。他平日的风范甚至比在公开场合更加和蔼、富有魅力,因为
                他讲课的时候,尚带着几分威严,可是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和善、亲切。我在向他介绍我以前的学习情况时,说得几乎和我对克兰帕教授说过的话一模一样。他很留意地听取我的陈述,当我说到科纳柳斯。阿格里帕和帕拉赛尔瑟斯这些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微笑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像克兰帕教授那样表现出轻蔑的情绪。
                他说:“其实当代科学家所建立的大部分理论基础都是得益于这些人孜孜不倦的努力。正是因为他们发现、揭示了大量的事实,所以留给当代科学家的工作就简单得多了,即只需把他们发现的事实重新按相关性分类、命名,就可以了。这些天才们的努力,虽然其导向是谬误的,但是最终却无一例外地给人类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自以为是或惺惺作态的痕迹。我静静地听完,然后对他说,他的授课已经让我消除了对当代化学家的偏见。我对他说话的时候字斟句酌,就像一个年轻人对他的导师所应该表现出来的谦恭和敬重那样,而且,我丝毫没有流露出激励我如此热情的内在动力——对生活缺乏经验已经让我够羞愧的了。我还向他请教应该读些什么书。
                “我很高兴收下了你这名学生,”瓦德曼教授说,“你天资不错,如果再付出相当的努力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成功。在自然科学的分支学科中,化学已经取得了最大的进展,将来也会如此。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把它作为我特别研究的课题。但是同时,我并没有忽视其他的学科。如果一个人仅仅把自己局限在这一门学科中,那他只能是一个失败的化学家。如果你希望成为一名真正的科学家,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实验员的话,那么我建议你致力于研究自然科学的各个分支学科,包括数学。”
                接着他把我带进了他的实验室,向我讲解了各种装置的用途,并指导我应该配置哪些仪器。他还答应我,在我取得一定的进步,不至于弄坏他的仪器之后,我就可以使用他的实验室了。他还根据我的要求,给我开了一份书目,然后我就告辞离开了。
                于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天已经决定了我未来的命运。
                第四章
                从那天以后,自然科学,特别是化学,以及有关的一切综合学科,成为了我惟一的兴趣爱好。
                我怀着极大的热诚阅读了当代学者们写的有关论著,这些著作充满精辟、睿智的见解,以及深刻的思辨力。我还认真地聆听各种课程,并拜见大学里研究各种科学门类的学者。我甚至发现克兰帕教授的课也是富有不少真知灼见,当然,他的相貌和举止实在不能让人苟同,但是这却不能影响他研究的学术价值。
                瓦德曼教授成了我的良师益友。他为人和善,一点都没有沾染上学究气,思想也没有被教条所禁锢。他的言谈总是那么坦率、自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他能够用变化多样的方法为我扫平求知道路的障碍,就算碰上再难解、深奥的问题,他也能讲解得浅显清晰,让我容易理解。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渐渐地,我变得加倍勤奋,而且很快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我经常在实验室里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因为我如此刻苦,所以很容易想象,我的进步神速。我的努力勤奋令同学们大为佩服,我对专业知识的熟悉精通,也让教授们刮目相看。克兰帕教授常常会带着揶揄的表情问我:“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现在怎么样了?”瓦德曼教授则对我的进步表示了最由衷的欣慰。
                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一次也没有回日内瓦的家,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科学研究上,希望能有所发现。除了那些有过同样经历的人之外,没人可以体会科学的诱惑之处。在别的学科研究里,你只能重复前人走过的路,而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但是在科学研究中,你永远可以有新的发现,创造新的奇迹。哪怕一个资质一般的人,只要他潜心钻研一个课题,也一定能够成为精通这项课题的行家。
                


                16楼2010-11-2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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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就是树立一个目标,然后不断努力、锲而不舍,全身心投入,所以取得了极大的进步。两年后,我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并对一些化学仪器做了改进,这些都为我在大学里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和好评。
                  这个时候,我对自然科学的理论、以及实践研究已经极为精熟,可以说,在这所大学里,我已经不能从任何一位教授的课堂上学到新鲜的知识了。既然继续住在大学里已经对我的进步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考虑回到家乡,回到我朋友的身边。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把我给拖住了。
                  有一种现象特别吸引我,那就是人丅体的结构,或者说,任何有生命的动物都让我感兴趣。我经常这样问自己:生命的本源究竟在哪里呢?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迄今为止,这个问题都被认为是不解之谜。可是有多少次揭开谜团的机会都被我们错过了啊,那全是因为怯懦和疏忽阻碍了我们的研究。我脑子里翻来覆去考虑着这些想法,最终决定我要集中精力,研究和生理学有关的自然科学。我怀疑我的热情几乎具有超自然的来源,因为我对这门学科所付出的努力是令人乍舌,而且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的。
                  要研究生命的起源,就必须求助于死亡。我已经掌握了解剖学,但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观察尸体自然腐烂的经过。父亲在我幼年时期对我进行教育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心,不让我的心灵被任何超自然的恐怖事物所惊吓。我记得我从来都不害怕迷信传说,也不害怕幽灵鬼怪。黑暗不会令我产生任何恐怖的联想,墓地对我来说也只是存放失去了生命的躯壳的地方,那些原本美丽强健的肉体最终会成为蛆虫的美餐。
                  我现在正在研究人丅体腐烂的原因和过程,所以我只得整天守在墓穴和停尸房里。
                  我所关注的细节对人类脆弱的神经来说,都是最不能忍受的东西。我眼看着人丅体构造精密的组织如何蜕变、腐烂;眼看着原来充满生机的红润脸颊如何因死亡而逐渐腐败;眼看着蛆虫怎样侵入人类神奇的眼睛和大脑组织。
                  然后,我对人丅体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变化中所显露出来的任何因果关系,和细枝末节进行检验和分析,直到最后有一天,我的脑中突然一道灵光乍现,像闪电般劈开了我身处的黑暗环境。这道闪电如此耀眼、绚丽,可是又很简洁。当我为这道灵光所预示的广阔前景而晃得头晕目眩的时候,我也极为讶异:自古以来,众多的天才在研究同一门学科,可是惟独将由我来发现这旷世的秘密。
                  您记住,我说的并非痴人说梦。我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就像此时照耀在空中的太阳一样真真切切。能够有这样的发现也许该归因于某种奇迹,但是这个发现的每个阶段却非常清晰,而且都是极具可能性的。就这样,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我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劳动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生命繁衍和诞生的根本原因,不,还有更惊人的,我还有能力从失去活力的物质上注入生命力。
                  刚开始时,我对我的重大发现还只是震惊不已,但是很快,我就变得欣喜若狂。
                  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我耗尽了心血,终于一下子到达了我理想的顶峰,这简直是对我所付出的努力最好的回报了。但是这个发现太重大了,太振聋发聩了,以至于我都不记得我是如何一步步得出这个结果的,我只看到这最后的成果。自从世界有史以来,多少智者贤人孜孜不倦研究、期盼的结果目前就在我掌握之中了。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像表演魔术似的突然展现在我眼前。我所掌握的信息其实是最本质的东西。与其说是它是由已经完成的成果展示给我看的,不如说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向着我的研究目标深入所获得的。我就像一个被当作陪葬活埋的阿拉伯人,突然找到了一条出口,然后仅凭着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向前摸索。
                  我的朋友,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热切、好奇和充满期待的神情,我明白你期待我会告诉
                  你我所掌握的秘密;但是我不能;请你耐心的听我讲完我的故事吧,然后你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方面有所保留。我不能让你坠入这个深不见底的可怕深渊,你就像我当年一样充满热情,又毫无防备。请你吸取我的教训,如果你不愿听我的忠告的话,至少也要看看我的惨痛结果:疯狂的获取知识有多么的危险!那些随遇而安、服从天命的人要比野心勃勃,妄图更大的成就的人要幸福的多了。
                  虽然我发现我的手中掌握了令人震惊的能力,但是我仍然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来考虑如何运用此种能力。尽管我有能力构筑生命力,但是我还需要准备一副骨骼,然后加上所有纷繁复杂的神经纤维、肌肉和血管,作为我赋予生命的基础,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工作,并具有极大的难度。
                  开始我还犹豫不决,到底是创造一个结构和我一样的生命,还是造一个生理结构更为简单的生命。但是我的想象力被初次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丝毫不怀疑自己可以造出一个和人类一样复杂、神奇的生命。
                  那时手头我现有的材料根本不够进行如此大胆、狂热的计划,但是我毫不怀疑我会取得最终的成功。对于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种挫折,我已经做好了多重准备,我的实验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挫败,最终的结果也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是当我想到科学理论和仪器设备每天都在发展、进步,我就欢欣鼓舞,我想我现在的努力至少会为将来的成功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从不因为我正在进行的计划如此庞大繁复,就认为这个计划最后不能实现。这些就是我开始制造人丅体的时候的想法。
                  由于人丅体的每个组成部分都过于精密,所以这大大影响了我的速度,所以和我的初衷相反,我最后决定造一个体形高大的巨人,也就是说,他身高约八英尺左右,其他部分也按照比例放大。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成功地收集、整理到了所需的材料,最后我开始动工了。
                  


                  17楼2010-11-2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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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能够明白当我初次体会到成功的喜悦时那种纷繁复杂的心情,就好像在我的身体里刮过一阵飓风一样。生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被理想化的界限,而我将冲破 它,将耀眼的光明投向那黑暗的世界。此后,将有新的物种把我奉为它们的造物主,无数幸福、完美的生命将因我应运而生。我将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父亲,都更 有权力获得我创造的生命的感恩之情。为了追求这些,我甚至还想到,如果我能够将生命力注入没有生命的物质,那么,今后我也许还可以让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重 新恢复生命。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这些想法成为支持我的精神动力,使我将源源不断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我的脸颊因为工作过 度,又不见阳光而日渐苍白,身体也因为足不出户而消瘦下去。有的时候,我已经在成功的边缘了,可是又功亏一篑。但是我始终坚信:我只要再坚持一天,甚至再 坚持一个小时,我就能够实现我的梦想。
                    这个我倾注全部精力的梦想是我自己独享的秘密。明月可以见证我在深夜是如何不辞辛劳、紧张忙碌得连 气都透不过来,就是为了试图找到大自然隐藏的秘密。谁能体会到我在不为人知的工作中所经历的种种恐怖呢?我在潮湿、污秽的墓穴中进进出出,有的时候我为了 让没有生命的肉体恢复活力,我甚至要折磨那些活着的动物。
                    即便此刻,我一想到这些都禁不住四肢发颤,天旋地转的。但是在当时,我却被一股 不可抗拒、狂乱躁动的冲动支配着,我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和知觉,一心一意扑在这个工作上。不过这真的只是一时的神志不清,一旦这种反常的激动情绪平 淡下来,我恢复原来的生活、工作习惯之后,我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
                    我从停尸间里收集到各种骨骼,用我不洁的手指去去探寻人丅体骨骼结构的惊人秘密。在我住的楼房顶上,经过一条走廊,再爬上扶梯,可以进入一间和其他公寓完全隔离的密室,或者更像一个单人牢房,我就把那个房间作为自己的工作室,进行着肮脏的创造生命的实验。
                    我因为全神贯注于那种精密的工作,连眼珠子都差不多要从眼眶里面弹出来了。
                    解剖室和屠宰场为我提供了大量的原材料,虽然出于人类的天性,我常常恨不得扔下手头恶心的工作,但是内心持续增长的迫切心情,却驱使我继续干下去。
                    终于,我的工作接近尾声了。
                    就 这样,当我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作上时候,整个夏季就在身边流逝掉了。夏季是这里最美丽的季节之一,大地赐予人们最大的丰收,葡萄园也让人们满载而归。但是 我却对大自然这样的美景无动于衷。而且,我不但对周围的景色漠然视之,我甚至把我阔别多年、远在他乡的亲人和朋友都置之脑后了。
                    我知道我 的杳无音讯令他们非常不安,我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我父亲在信里说:“我知道,即使你在那里自得其乐的时候,也仍然会充满深情地想念我们,但是我们也该定期 收到你的家信呀。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如果你中断和我们的联络的话,我只能将之视为你连你其他应尽的责任也一概打算忽视了。”
                    所以我很清楚父亲的感受是怎样的,但是我的思想片刻也不能从我的工作上移开。虽然
                    工作本身很让人厌恶,但是我的思想已经毫无反抗力地被它控制住了。所以我希望暂时把我对家人的思念搁在一边,直到把那个已经把我所有的天性、和生活都吞噬掉了的伟大工程结束之后再说吧。
                    我 当时还觉得父亲把我对家人的疏忽看成是我的过错和缺点,实在有失公允,但是我现在却明白,父亲认为我有可指摘之处是非常公正的。一个完美的人永远应该保持 平静、详和的心态,永远都不能让热情和一时的冲动破坏内心的宁静。我想,即便是为了探求知识也不能违背这个原则。如果你为之奋斗的工作会削弱你对别人的感 情,阻碍你去体会生活中简单质朴的快乐,那么这种工作肯定是不符合道义的,也就是说,是不适合人类的。
                    如果人人都遵循这个原则,没有人让任何贪欲影响他最本质的人性的话,那么希腊就不会被奴役,恺撒就会放过他自己的国家,对美洲的入侵也就会更和缓,而古时的墨西哥和秘鲁帝国就不会被消亡。
                    


                    18楼2010-11-28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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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恐怖的夜晚。有时,我的脉搏跳得太快太猛,以致于我都能感觉到浑身的青筋都在颤动;而有的时候,我因为衰弱和极度的疲惫,几乎要瘫倒在地 上。我害怕极了,同时又被痛苦的失望之情折磨着。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就是靠着这个梦想支撑着我,成为我的精神食粮,可是现在,它却成为一种像地狱般可怕 的梦魇。
                      这个转折简直太快了,而且是如此的无情!
                      黎明终于来了,天气阴冷潮湿。我的眼睛因彻夜不眠而酸痛不已,我看到英 格尔斯塔德大教堂的白色尖顶,塔楼上的大钟指向六点。看门人打开了院子——我昨晚的避难所——的大门,我来到街上,快步行走,好像拼命想躲避那个怪物。我 一直担惊受怕,生怕在哪条街的拐角会突然撞上那个怪物。
                      这时天空浓云密布,开始下起瓢泼大雨来,但是我不敢回到寓所,只是不停地往前走,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推着我一样。
                      我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以图通过消耗体力来缓解压在心头的重负。我在街上漫无目标地穿梭,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想做些什么。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完全被恐惧所占据,我步履匆忙,跌跌撞撞地,根本不敢看我周围的事物。
                      就像柯勒律治在《老水手之歌》中写的:
                      在一条僻静的大街上
                      一个人充满恐惧,步履慌乱
                      他回首四望,继续前行
                      然后再也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
                      一个可怕的魔鬼
                      正如影随形
                      最后,我走到一个小客栈对面,那里常常停着各种驿车和马车。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有好几分钟,眼睛还一直盯着一辆从街那头朝我驶过来的马车。
                      当马车靠近的时候,我发现这是一辆从瑞士来的驿车。马车就在我旁边停了下来,然后车门打开了,我看见的居然是克莱瓦尔。他一看到我,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我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大声叫道,“见到你我太高兴了。这真太巧了,我一下马车就看见了你。”
                      看 到克莱瓦尔,我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伊丽莎白,还有所有家乡的那些我深爱着的景色。我紧握着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 的恐惧和不幸。而且这么多月以来,我的内心第一次突然体会到一种宁静、安详的愉悦。我以最热烈的方式向我的朋友表示欢迎,然后,我们一起朝我的大学走去。
                      克莱瓦尔边走边谈了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的一些情况,还有他是如何好运,终于被允许到英格尔斯塔德来了。
                      “你很清楚,”他告诉我,“要说服我的父亲——不是所有的必备知识都包括在记账这门了不起的艺术里的——有多难。而且,说真的,到最后我也没有说服他,因为不管我怎么苦苦哀求,他都像《维克菲牧师传》中的荷兰校长一样回答我:‘我不懂希腊文,可我照样每年挣一
                      万个弗洛林,没有希腊文,我照样胃口大开。’不过,他对我的爱到底超过了对学习的厌恶,他最后同意我在外求学,遨游知识的海洋了。”
                      “看到你,我真是开心极了,快跟我说说我的父亲、弟弟们,还有伊丽莎白他们都好吗?”


                      20楼2010-11-28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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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很好,过得很开心,可是他们很少收到你的信,所以稍稍有点担心。说到这里,我真想替他们说你两句。但是,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我的脸,继续说道,“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看起来身体这么差,又瘦又没血色,看起来就像你几夜没合眼一样。”
                        “叫你猜对了,我最近一直忙于一项工作,所以根本就时间休息,所以现在就成这样了。但是我希望,由衷的希望,所有的这些事情现在都能够结束,我能够重新恢复自由。”
                        说到这里,我浑身发抖,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就难以忍受,更不要说提到这件事了。我加快步伐,很快到了我的大学。
                        这时我突然想到,那个怪物会不会还呆在我房间里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呢?一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我实在不敢再见到这个怪物,但是我更担心会让克莱瓦尔会看到他。所以我恳求克莱瓦尔先在楼梯口等一会儿,然后我自己急忙冲上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
                        我喘息未定,伸手就想扭开门,可是手碰到门又马上缩了回来,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最后,我鼓起勇气,猛得把门打开,就像小孩子害怕有妖怪躲在门背后时,会做的那样,但是没发生什么异常。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但是房间里没有人,卧室里也没有。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运气那么好,等我确信那个妖怪真的走掉了,我不禁拍手称庆,然后跑下楼去接克莱瓦尔。
                        我们上楼进了房间,此时侍者也送来了早餐,我此时几乎难以自持。我的内心不仅仅充斥着喜悦,我觉得我的肌肉因为过度敏感而轻颤不已,脉搏也剧烈地跳动着。我简直一刻都不能保持平静,我丅干脆跳到椅子上,击掌大笑。
                        一开始,克莱瓦尔还以为我的反常情绪是因为旧友相逢,所以才会欣喜若狂,但是当他再仔细地观察我时,他一定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的眼神。
                        我毫无节制的大声狂笑把他吓坏了。
                        “我亲爱的维克多,”他大声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再那样笑了。你疯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问我,”我大声说,并且用手蒙住眼睛,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看见那个怪物溜进了房里。“他会告诉你一切的。哦!救救我,救救我!”我感觉那个怪物一把抓住了我,我手舞足蹈疯狂挣扎着,然后昏倒在地上。
                        可怜的克莱瓦尔!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啊?他遇到我的时候如此兴高采烈,可是最后却奇怪地转变为痛苦。但是我那时已经无法亲眼目睹他的悲伤了,因为我昏迷不醒,好长时间才苏醒过来。
                        那时起,我就得了神经性热病,好几个月都无法起身行动。在这段时间里,全靠克莱瓦尔一个人悉心照顾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因为考虑到我父亲年迈,经不起长途旅行,而且我的病情也会让伊丽莎白痛苦不安,所以他一直没有把我的病情告诉我的家人。他知道没有哪个护士会比他做得更体贴、更周到,而且他坚信我一定会康复,所以他毫不怀疑,他这样做对我家人来说是最好的。
                        但是我的病情真的非常严重,要不是我的朋友不分昼夜、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我恐怕很难挺过来。我自己造出来的那个怪物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发烧说胡话的时候也一直提到他。
                        毫无疑问,我的话让克莱瓦尔非常吃惊,他一开始认为这是我的幻觉,但是我持续不断地重复提到这件事,就令他认为我的精神失常是因为受到非常奇怪、可怕的刺激所造成的。
                        我恢复地非常缓慢,而且经常反复,这着实让我的朋友为我但惊受怕,不过最后我终于恢复了。我现在还记得,我大病初愈,第一次饶有兴致地欣赏窗外的景色,那时枯叶都已经落光了,而枝头已经暴出一些新芽,那些枝叶在窗前摇曳多姿,投下美丽的阴影。
                        户外已是春意盎然了,季节的变化也对我身体的恢复大有帮助。我被这些景色所感染,心头泛起一阵喜悦,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很快我就变得像我陷入那可怕、狂热的事业之前一样的快乐了。
                        


                        21楼2010-11-28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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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体康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克莱瓦尔介绍给大学的几位教授。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心里却非常不好受,就像在揭心灵上的旧伤疤一样难受。自从那个致命的夜晚以来——在那个晚上我的实验完工了,苦难也同时开始了——我现在哪怕只要一听到“自然科学”这个名词,心里就会产生极度的厌烦情绪。
                          虽然我后来已经基本上恢复健康了,但是只要我一看到化学仪器,就仍然会令我产生紧张的反应。克莱瓦尔看出来了,于是他把我所有的仪器都收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还让我换了公寓,因为他已经发现我非常讨厌原来那个我用来做实验的房间。但是克莱瓦尔的体贴和细致,在我拜访教授们的时候,算是全泡汤了。
                          瓦德曼教授善意、热情地赞扬我在科学领域取得的惊人进步,但是这对我来说真是折磨。教授很快发现我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他不明就里,还以为我是因为谦逊所至,于是又把话题从我的进步转移到科学本身。我心里很清楚,他的本意是想令我不至于太拘谨。我该怎么办呢?他本想投我所好,谁想现在这却是对我最大的折磨。我当时的感受就好像是他正在把刑具一样样摆在我的面前,可那些刑具日后将会用来残忍地折磨我,让我缓慢痛苦地死去。
                          他的话真让我如坐针毡,但是我却不敢表现出我内心的痛苦。克莱瓦尔的感觉总是非常敏锐,能够很快察觉到别人的心思,他后来推说自己对科学一窍不通,所以将话题转向更通俗的话题。我从心底感激我的朋友,但是我无法言表。
                          我很明显地看出来,我的这种一系列反应令他很吃惊,但他从来没有试图探听我心中的秘密。我虽然对他充满无限的敬爱之情,但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把那件经常困绕着我的事情告诉他,因为我实在害怕要是一五一十地说一遍,只会让我更加受不了的。
                          可是克兰帕教授就不那么好对付了,而且按照我当时的身体状况来看,已经极度过敏,无法再受刺激了。但是他那生硬、粗俗的言辞简直比瓦德曼教授亲切的赞美之辞,带给我更多的痛苦。
                          “好家伙!”他大声说着,“克莱瓦尔先生,我向你担保,他已经超过所有我们这些人了。哈,你尽管瞪大眼睛好了,但是这却是真的。几年前,这个小伙子还把科纳柳斯。阿格里帕当成福音书里的先知,但是现在他却是大学里的头号风云人物。要不是他很快就病倒了的话,我们简直连搁脸的地方都没有了。哈哈!”
                          他看到了我满脸的痛苦,继续说“弗兰肯斯坦先生非常谦虚,这是年轻人最优秀的美德。你也知道,克莱瓦尔先生,年轻人就是应该谦虚谨慎一点。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很谦虚,但是好景不长,这个美德很快就消失了。”克兰帕教授现在开始吹嘘起自己来,这样话题倒正好离开了令我苦不堪言的主题。
                          关于自然科学,克莱瓦尔从来没有和我产生过共鸣。他对文学的追求,和我对科学的志向完全不同。他到大学里来,是希望成为东方语言的专家,以此开创一片天地,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他立志投身于宏伟的事业,所以把眼光投向东方,认为那里可以发挥他的创业精神。
                          波斯语、阿拉伯语和梵语把他深深吸引住了。而我也跟着他学习相同的科目。因为我历来不喜欢无所事事,而且我现在非常痛恨我原先的专业,并且想极力摆脱精神上对科学的强烈反应,所以能够和我的朋友一起学习,我感到很放松。此外,而且我发现东方学者的著作不仅很有建设性,而且非常能慰藉人的心灵。
                          我不像克莱瓦尔,我并不是用批判的眼光来审视那些语言,因为我只是想临时消遣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拿它们派别的用处。我只是试图读懂那些著作的意思,而且这些书对我的劳动给予了丰厚的回报。沉郁深远的作品可以抚慰人的心灵;欢快活泼的作品又令人振奋昂扬,我还从没在阅读其他国家的著作时有过这种感受。
                          当你阅读这些作品的时候,你感到生命就好像是和煦的阳光和一座玫瑰园,又像是一个与你势均力敌的对手的释怀一笑,或者像占据你整个心灵的一团烈火。这其中的韵味和古希腊和古罗马气势恢弘的英雄史诗完全不同。
                          


                          24楼2010-11-28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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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整个夏天就这样埋头看书,我原本决定秋末的时候回日内瓦,但是却被几件意外的事情耽搁了。等到隆冬来临,飞雪漫天的时候,道路已经无法通行,所以我只有来年春天再回去了。我对归期的延误感到很难过,我是那么渴望见到久别的家乡和我深爱的亲朋好友们。我的归期之所以被拖了那么久,主要是因为我不想把克莱瓦尔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一定要等他对所有饮食起居方面的事情都熟悉了再离开。不过,我还是非常愉快地度过了这个冬天。虽然春天姗姗来迟,可是当春天终于到来地时候,其良辰美景就为它的迟到作了补偿。
                            五月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盼望确定我行程的家信。克莱瓦尔建议我们环绕英格尔斯塔德市周围的一些地方做一次徒步旅行,这样,也可以算是我向这个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国家告个别。我欣然同意了这个建议,我一直都很喜欢运动。我以前在家乡游山玩水的时候,克莱瓦尔也一直是我最好的搭档。
                            这次徒步旅行花了我们大约两个星期的时间。其实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早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在这次旅行中,我不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又欣赏着沿途大自然的美景,再加上和密友的谈天说地,我的身心健康就更加有所改善。以前,我只顾读书,和外界很少交往,最后变得离群索居,很不和群,但是现在克莱瓦尔唤醒了我心中更美好的情感,他教会我再次爱上大自然的景致,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他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他的友情是那么真挚,他竭尽所能恢复了我的心智,直到我心胸和他一样开朗豁达。过去,我那些自私的追求禁锢了我的心灵,使我的心胸变得如此狭隘,直到他的善良和诚挚温暖了我的心灵,开阔了我的视野。我现在又变得和几年前一样幸福了,那时候,我充满爱心,又被人所爱,整天无忧无虑。
                            只要我心情愉快,即使没有生命的东西也能带给我最愉悦的享受。晴天万里和广袤的田野都令我如痴如醉。这个季节真是生机勃勃,一派明媚,篱笆墙上春花烂漫,夏天的花朵也已经含苞待放。在过去整整一年里,始终困绕着我,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想甩也甩不掉的思绪现在再也没有来干扰过我。
                            克莱瓦尔看到我情绪如此雀跃,也真诚地为我感到高兴,分享着我的喜悦。当他直抒胸臆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尽最大努力使我心情愉快。他在这方面的聪明才智实在令人惊叹。他的谈吐充满了丰富的想象,而且他常常喜欢模仿波斯和阿拉伯的作家,可以随意地编出那么多充满幻想和热情的故事。有的时候,他会背诵我最喜爱的诗篇,或者引我和他进行辩论,而他的论点总是那么独到、精辟。
                            我们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回到了学校。一路上,我们看见农民们载歌载舞,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我自己也情绪高涨,走路也一蹦一蹦的,心中充满无限的喜悦。
                            第七章
                            我回到寓所的时候,发现父亲寄给我的信。
                            我亲爱的维克多,
                            你恐怕等待我这封确定你归期的家信都等得不耐烦了吧。开始的时候,我只想简单写上几句,告诉你哪天回来就可以了。但是这看似好心,其实却很残酷,我不想这么做。当你满
                            心欢喜,希望看到家人热烈地迎接你的时候,却发现事实正相反,家里是一副愁云惨淡、被悲哀笼罩着的场面,那你该多么震惊啊!
                            维克多啊,我该怎么告诉你家里发生的不幸呢?你虽然离家很久,但这并不会令你对家人的喜怒哀乐无动于衷,所以我又怎能让一个长期不在家的儿子承受痛苦呢!所以我希望你能对这个噩耗有个心理准备,但是我也知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就已经在下面的字里行间搜索那些传达噩耗的字眼儿了。
                            威廉已经离开了人世!这个可爱的孩子,他是那样温顺、那样快乐,他的微笑总是能够让我的心头浮起喜悦和温暖。但是维克多,他被人谋害了。
                            


                            25楼2010-11-28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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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威廉!”他说,“他是多可爱的小家伙啊。他现在该和母亲一起在天国里安息了吧!他是那么天真活泼,乖巧伶俐,只要是见过他的人,一定都会为他的夭折而伤心流泪的!他死的太惨了,竟然被凶手活活掐死!那个凶手怎么能够忍心杀害这样无辜幼小的生命!可怜的小家伙,我们惟一的安慰就是,他的亲人们正在悲痛哭泣,而他却永远的安宁了。对他来说,折磨已经永远的结束了。他弱小的躯体将归于尘土,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他现在再也不需要我们的怜悯了,我们必须把怜悯施于其他悲哀的生者。”
                              当我们匆匆地行走在大街小巷时,克莱瓦尔就这样说着。这些话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当我一人孤身赶路的时候,我又回想起了这些话。此时,马车来了,我迫不及待地钻进马车,并向我的朋友匆匆道别。
                              我的旅途非常压抑沉闷。开始,我希望尽快赶路,因为我急着想去安慰那些我挚爱的、正在悲痛中的亲人。但是当马车驶近故乡的时候,我却放慢了速度。我的心头百感交集,几
                              乎无法承受。眼前经过的那些画面都是我自小就十分熟悉的,可是却已有六年没有见到了。在这些年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
                              这里刚刚突发了一次悲惨的变故,但是可能还有很多细小的事,最后会演变成别的变故。虽然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可能悄无声息,但是最后的结果可能也非常惊人。这时恐惧压倒了我,我不敢前行,仿佛有上千种未知的鬼魅魍魉在等着我,让我胆战心惊,仅管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灾祸。
                              因为我始终处在这种痛苦的精神状态下,所以我决定在洛桑待两天。在那里,我凝视着广阔的湖水,水面平静如镜,周围也万籁俱寂,那些白雪皑皑的群山——“大自然的宫殿”——也都依然如故。这种天国一样宁静恬淡的景色,使我的心境慢慢平复。于是我朝着日内瓦继续上路。
                              马路一直沿着湖岸向前延伸。快到故乡的时候,路面渐渐变窄。当朱拉山黑色的山坡和勃朗峰耀眼的山顶更加清晰可见时,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亲爱的群山,我美丽的湖水啊,你们怎样欢迎我这个归来的游子?你的山峰是那样灵秀,湖水像天空湛蓝宁静。这是在预示着平安,还是在嘲笑我的不幸?”
                              亲爱的朋友,我恐怕像这样絮絮叨叨地诉说过去的生活场景,早就惹你生厌了吧。但是那是我一生中相对比较快乐的日子,我一想到那段时光,心里就充满欢乐。我的祖国,我亲爱的祖国!只有你自己的子民才能理解我当时再次见到那些溪流、群山,特别是那些可爱的湖泊之后产生的欣喜之情。
                              


                              27楼2010-11-28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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