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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来书云:师云:「『 』」言「何思何虑」,是言所思所虑只是天理,
更无别思别虑耳,非谓无芜思无虑也。心之本骷即是天理,有何丁思虑得!学者用
功,虽千思万虑,只是要复他本付,不走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来:若安排思索,便
是自私用智矣。」学者之蔽,大率非沈空守寂,则安排思索。德辛壬之岁著前一病,
近又著后一病。但思索亦是良知发用,其与私意安排者何所取别?恐认贼作子,惑
而不知也。「思日睿,睿作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思其可少乎?沈空
守寂,与安排思索,正是自私用智,其为丧失良知一也。良知是天理之昭明灵觉处。
故良知即是天理,思是良知之发用。若是良知发用之思,则所思莫非天理矣。良知
发用之思,自然明白简易,良知亦自能知得。若是私意安排之思,自是纷纭劳扰,
良知亦自会分别得。盖思之是非邪正,良知无有不自知者。所以认贼怍子,正为致
知之学不明,不知在良知上体认之耳。
【170】来书又云:师云:「为学终身只是一事,不论有事无事,只是这一件。
若说宁不了事, 不可不加培养,却是分为两事也。」寂意觉 力衰弱,不足以终丰
者,良知也。宁不了事,且加休冬,玫知也。如何却为两丰?若事变之来,有事势
不容不了而精力虽衰,稍鼓舞亦能支持,则持志以帅气可矣。然言动终无气力,毕
事则困惫已甚,不几于暴其气已乎?此其轻重缓急,良知固未尝不知,然或迫于事
势,安能倾精力?或因于精力,安能倾事券?如之何则可?「宁不了事,不可不加
培养之」意,且与初学如此诟亦不为无益。但怍两事看了,有病扁。在孟子言必有
事焉,则君子之学终身只是「集义」一事。义者,宜也,心得其宜之谓义。能致良
知则心得其宜矣,故「集义」亦只是致良知,君子之酬酢万变,当行则行,当止则
止,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斟酌调停,无非是致其真知,以求自慊而已。故「君子
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泣」。凡谋其力之所不及,而强其知之所不能者,皆不
得为致真知,而凡「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动心忍性以
增益其所不能」者,皆所以致其真知也。若云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者,亦是先
有功利之心,计较成败利钝而爱憎取舍于其间,是以将了事自阼一事,而培养又别
怍一事,此便有是内、非外之意,便是自私用智,便是「义外」,便有「不得于心,
勿求于气」之病,便不是致真知以求自慊之功矣。所云「鼓舞支持,毕事则困惫已
甚」,又云「迫于事势,因于精力」,皆是把怍两事做了,所以有此。凡学问之功,
一则诚,二则为。凡此皆是致真知之意,欠诚一真切之故。《大学》言「诚其意者,
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曾见有恶恶臭,好好色,而须鼓舞支持者乎?
曾见毕事则困惫已甚者乎?曾有迫于事势,因于精力者乎?此可以知其受病之所从
来矣。
【171】 来书又有云:人情机诈百出,御之以不疑,往往为所欺,觉则自人于
逆、亿。夫逆诈,印诈也,亿不信,印非信也,为人欺,又非觉也:不逆,不亿而
常先觉,其惟良知莹彻乎。然而出入毫忽之闲,背觉合诈者多矣。不逆、不意而先
觉,此孔子因当时人专以逆诈、亿不信为心,而自陷于诈与不信,又有不逆、不忆
者, 然不知致良知之功,而往往又为人 欺诈,故有是言:非教人以是存心,而专
欲先觉人之诈与不信也。以是存心,即是后世猜忌险薄者之事:而只此一念,已不
可与入尧、舜之道矣。不逆、不忆而为人所欺者,尚亦不先为善:但不如能致其良
知,而自然先觉者之尤为贤耳。崇一谓「其惟良知莹彻」者,盖已得其旨矣。然亦
颖悟斫及,恐未实际也。盖良知之在人心,亘万古、塞宇宙而不同;不虑而知,恒
易以知险,不学而能,恒简以知阻:「先天而天不违,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
于鬼神乎?」夫谓背觉合诈者,是虽不逆人而或未能自欺也,虽不忆人而或未能果
自信也,是或常有先觉之心,而未能常自觉也。常有求先觉之心,即已流于逆、亿
而足以自蔽其良知矣,此背觉合诈之所以未免也。君子学以为己:未尝虞人之欺己
也,恒不自欺其良知而已。是故不欺则良知无所伪而诚,诚则明矣:自信则良知无
所惑而明,明则诚矣。明、诚相生,是故良知常觉,常照:常觉,常照则如明镜之
悬,而物之来者自不能遁其妍桤矣。何者?不欺而诚,则无所容其欺,荀有欺焉而
觉矣:自信而明,则无所容其不信,苟不信焉而觉矣。是谓易以知险,简以知阻,
子思所谓「至诚如神,可以前知」者也,然子思谓「如神」,谓「可以前知」,犹
二而言之,是盖推言思诚者之功效,是犹为不能先觉者说也:若就至诚而言,则至
诚之妙用, 即谓之「神」 ,不必言「如神」,至诚则「无知而无不知」,不必言
「可以前知」矣。


36楼2012-08-08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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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罗整庵少宰书
    【172】某顿首启:昨承教及《大学》,拨舟匆匆,未能奉答。晓来江行稍暇,
    复取手教而读之。恐至赣后人事复纷沓,先具其略以请。来教云;「见道固难,而
    体道尤难。道诚未易明,而学诙不可不讲:恐未可安于所见而遂以为极则也。」幸
    甚幸甚!何以得闻 言乎?其敢自以为极则而安之乎?正思就天下之道以讲明之耳。
    而数年以来,闻其说而非笑之者有矣,诟訾之者有矣,置之不是较量辨议之者有矣,
    其肯遂以教我乎?其肯遂以教我,而反覆晓谕,恻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然则天下
    之爱我者,固莫有如执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当同如哉!夫「德之不修,学之不讲」,
    孔子以为忧。 而世之学者稍能传习训 ,即皆自以为知学,不复有所谓讲学之求,
    可悲矣!夫道必体而后见,非已见道而后加体道之功也:道必学而后明,非外讲学
    而复有所谓明道之事也。然世之讲学者有二,有讲之以身心者,有讲之以口耳者。
    讲之以口耳,揣摸测哽,求之影响者也:讲之以身心,行著习察,实有诸己者也。
    知此,则知孔门之学矣。
    【173】 来教谓某「《大学》古本之复,以人之为学但当求之于内,而程、朱
    『格物』之说不免求之于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补之传。」非敢然也。学
    岂有内外乎? 《大学》古本乃孔门相 旧本耳。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缉之,
    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悉从其旧而已矣。失在于过信孔子则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
    章而削其 也。 失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
    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
    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且旧本之传数千载矣,今读其文词,明白而可通,论其工夫,
    又易简而可人:亦何所按据而断其此段之必在于彼,彼段之必在于此,与此之如何
    而缺,彼之如何而补?而遂改正补缉之,无乃重于背朱而轻于叛孔已乎?
    【174】 来教谓「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
    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诚然诚然!
    若语其要,则「惰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
    必又言「诚意」?「诚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惟其
    工夫之详密,而要之只是一事,此斫以为「精一」之学,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
    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
    外也。夫谓学必资于外求,是以己性为有外也,是「义外」也,用智者也;谓反观、
    内省为求之于内,是以己性为有内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无内外
    也。故日:「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内外
    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之学矣。「格物」者,《大学》之实下手处,彻首彻
    尾,自始学至圣人,只此工夫而已,非但入门之际有此一段也。夫「正心」、「诚
    意」 、「致知」、「 物」,皆所以「修身」: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见
    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其知之物也:「正心」者,
    正其物之心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此岂有
    内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则谓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
    言则谓之「、 心」,以其主宰之狻动而言则谓之「意」,以其 动之明觉而言则谓
    之「知」,以其明觉之感应而言则谓之「物」:故就物而言谓之「格」,就知而言
    谓之「致」,就意而言谓之「诚」,就心而言谓之「正」。正者,正此也;诚者,
    诚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谓穷理以尽性也;天下无性外之理,
    无性外之物。学之不明,皆由世之懦者认理为外,认物为外,而不知「义外」之说,
    孟子盖尝辟之,力至袭陷其内而不觉,岂非亦有似是而难明者欤?不可以不察也!
    


    37楼2012-08-08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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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5】 凡执事所以致疑于「格物」之说者,必谓其是内而非外也,必谓其专
      事于反观、内省之为,而遗弃其讲习讨论之功也,必谓其一意于纲领、本原之约,
      而脱略于支条、节目之详也,必谓其沈溺于枯槁、虚寂之偏,而不尽于物理、人事
      之变也。审如是,岂但获罪于圣门,获罪于朱子,是邪说诬民,叛道乱正,人得而
      诛之也:而况于执事之正直哉?审如是,世之稍明训诂,闻先哲之绪论者,皆知其
      非也: 而况执事之高明哉?凡某之所谓「 物」,其于朱子九条之说,皆包罗统括
      于其中:但为之有要,作用不同,正所谓毫厘之差耳。无毫厘之差,而千里之缪,
      实起于此,不可不辨。
      【176】 孟子辟扬、墨,至于「无父、无君」。二子亦当时之贤者,使与孟子
      并世而生,未必不以之为贸;墨子兼爱,行仁而过耳,,杨子为我,行义而过耳,
      此其为说亦岂诚灭理乱常之甚,而足以眩天下哉?而其流之弊,孟子则比于禽兽、
      夷狄, 所 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也。今世学术之弊,其谓之学仁而过者乎?谓之学义
      而过者乎?抑谓之学不仁、不义而过者乎?吾不知其于洪水、猛兽何如也。孟子云;
      「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杨、墨之道塞天下。孟子之时,天下之拿信杨、墨,
      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之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闲,噫,可哀矣!韩氏云:
      「佛、老之害甚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坏之先,而韩
      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呜呼!若
      某者,其尤不量其力,果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矣!夫众力嘻嘻之中,而犹出
      涕嗟若,举世恬然以趋,而独疾首蹙额以为忧,此其非病狂丧心,殆必诚有大苦者
      隐于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其为「朱子晚年定论」,盖亦不得已而
      然。中间年岁早晚,诚有所未考,虽不必尽出于晚年,固多出于晚年者矣。然大意
      在委曲调停,以明此学为重。平生于朱子之说,如神明蓍龟,一日一与之背驰,心
      诚有所未忍, 故不得已而为此。「知我者 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盖不忍
      抵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与之抵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则道不见也。执事
      所谓「决与朱子异」者,仆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
      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
      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益于己者,己
      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其更七人皆仰之:而小人之过也必文。某虽不肖,固不敢
      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
      【177】执事所以教,反覆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
      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洹,然鄙脱非
      面陈囗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闲也。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
      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
      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秋尽东
      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
      


      38楼2012-08-08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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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聂文蔚
        【178】 春闲远劳迂途,枉顾问证,倦此情,何可当也!已期二三同志,更处
        静地, 扳留旬囗,少效其鄙见,以求切 之益:而公期俗绊,势有不能,别去极怏
        怏如有所矢。忽承笺惠,反覆千余言,读之无甚浣慰,中间推许太过,盖亦奖掖之
        盛心,而规砺真切,思欲纳之于买圣之域,又托诸崇一以致其勤勤恳恳之怀,此非
        深交笃爱何以及是: 知感知 ,且惧其无以堪之也。虽然,仆亦何敢不自鞭勉,而
        徒以感 辞让为乎哉! 其谓「思、孟、周、程无意相遭于千载之下,与其尽信于天
        下,不若真信于一人;道固自在,学亦自在,天下信之不为多,一人信之不为少」
        者, 固君子「不见是而无闷」之心,岂世之认 屑屑者知足以及之乎!乃仆之情,
        则有大不得已者存乎其间,而非以计人之信与不信也。
        【179】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
        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无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虑而知,
        不学而能,所谓「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圣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
        之君子惟务其良知,则自能公是非,同好恶,视人犹己,视国犹家,而以天地万物
        为一体,求天下无冶,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见善不啻若己出,见恶不啻若己人,
        视民之饥犹己之饥溺,而一夫不获若己推而纳诸沟中者,非故为是而以蕲天下之信
        己也,务致其良知求自慊而已矣。尧、舜、三王之圣,言而民莫不信者,致其良知
        而言之也; 行而民莫不说者,致其真知而行之也。是以其民熙熙 ,杀之不怨,利
        之不庸,施及蛮貊,而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为其良知之同也。呜呼!圣人之治天
        下, 何其简且易哉!
        【180】 后世良知之学不明,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轧,是以人各有心,而
        偏琐僻陋之见,狡伪阴邪之术,至于不可胜说:外假仨义之名,而内以行其自私自
        利之实,辞以阿俗,娇行以干誉:损人之善而袭以为己长,讦人之私而窃以为己直:
        忿以相胜而犹谓之徇义, 险以相 而犹谓之疾恶;妒贤忌能而犹自以为公是非,恣
        情纵欲而犹自以为同好恶;相陵相贼,自其一家骨肉之亲,已不能无尔我胜负之意、
        彼此藩篱之形,而况于天下之大,民物之众,又何能一体而视之,则无怪于纷纷籍
        籍而祸乱相寻于无穷矣。
        【181】 仆诙赖天之灵,偶有见于良知之学,以为必由此而后天下可得而治。
        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则为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
        其量者。天下之人见其若是,遂相与非笑而诋斥之,以为是病狂丧心之人耳。呜呼,
        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体,而瑕计人之非笑乎?人固有见其父子兄弟之坠溺于
        深渊者,呼号匍匐,裸跣颠顿,扳悬崖壁而下拯之。士之见者,方相与揖让谈笑于
        其旁,以为是弃其礼貌衣冠而呼号颠顿若此,是病珏丧心者也。故夫揖让谈笑于溺
        人之旁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无亲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已谓之无恻隐之心,
        非人矣;若失在父子兄弗之爱者,则固未有不痛心疾首,狂奔尽气,匍匐而拯之,
        彼将陷溺之祸有不顾,而况于病狂丧心之识乎?而又况于蕲人信与不信乎?呜呼!
        今之人虽谓仆为病狂丧心之人,亦无不可矣。天下之人,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犹
        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犹有丧心者矣,吾安得而非丧心乎?
        【182】 昔者孔子之在当时,有议其为陷者,有讥其为佞者,有毁其未贤,诋
        其为不知礼,而侮之以为东家丘者,有嫉而沮之者,有恶而欲杀之者,晨门、荷蒉
        之徒, 皆当时之贤士,且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欤?」「鄙哉 乎!莫己知也,
        斯已而已矣。」虽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无疑于其所见,不悦于其所欲往,而且
        以之为迂,则当时之不信夫子者,岂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汲汲遑遑,若求
        亡子于道路,而不暇于暖席者,宁以蕲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盖其天地万物一体
        之仁,疾痛迫切,虽欲已之而自有所不容已,故其言曰:「吾非期人之徒与而谁与?」
        「欲洁其身而乱大伦。」「果哉,末之难矣!」呜呼!此非诚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
        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 若其 世无闷,乐天知命者,则固无人而不自得,道并行而
        不相悖也。
        


        39楼2012-08-0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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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 仆之不肖,何敢以夫子之道为己任;顾其心亦已稍加疾扁之在身,是
          以旁徨四顾,将求其有助于我者,相与讲去其病耳。今诚得豪杰同志之士,扶持匡
          翼,共明良知之学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自致其良知,以柑安相养,去其自私自
          利之蔽,一洗谗妒胜忿之习,以济于大同,则仆之狂病固将睨然以愈,而终免于丧
          心之患矣,岂不快哉?嗟乎!今诚欲求豪杰同志之士于天下,非如吾文蔚者,而谁
          望之乎?如吾文蔚之才与志,诚足以援天下之溺者,今又既知其具之在我,而无假
          于外求矣,循是而充,若决河注海,孰得而御哉?文蔚所谓一人信之不为少,其又
          能逊以委之何人乎?
          【184】会稽素 山水之区,深林长谷,信步皆是,寒暑晦明,无时不宜,安居
          饱食,尘嚣无扰,良朋四集,道蓑日新,哉游哉,天地之闲宁复有乐于是者?孔子
          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仆与二三同志力将请事斯语,奚暇外慕?
          烛其切肤之痛,乃有未能恝然者,辄复云云尔。咳疾暑毒,书札绝懒,盛使远来,
          迟留经月,临歧执笔,又不觉累纸,盖于相知之深,虽已缕缕至此,殊觉有所未能
          尽也。
          【185】 得书,见近来所学之骤进,喜慰不可言。谛视数过,其间虽亦有一二
          未莹彻处,却是致良知之功尚未纯熟,到纯熟时自无此矣:譬之驱车,既已由于康
          庄大道之中或时横斜迂曲者,乃马性末调,衔勒不齐之故,然已只在康庄大道中,
          决不赚入旁蹊曲径矣一近时海内同志,到此地位者曾末多见,喜慰不可言,斯道之
          幸也!躯旧有咳嗽畏热之病,近入炎方,辄复大作。主上圣明洞察,责付甚重,不
          敢遽辞:地力军务冗沓,皆舆疾从事。今却幸已平定,已具本乞回养病,得在林下
          稍就清凉,或可廖耳。人还,伏枕草草,不尽倾企外惟历一简幸达致之。
          【186】 来书所询,草草奉复一二:近岁来山中讲学者,往往多说「勿忘、勿
          助」工夫甚难。问之,则云才著意便是助,才不著意便是忘,所以甚难。区区因问
          之云「忘是忘个甚么?助是助个甚么?」其人默然无对,始请问。区区因与说,我
          此闲讲学,却只说个「必有事焉」,不说「勿忘、勿助」。「必有事焉」者只是时
          时去「集义」。若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间断,此便是忘了,即须
          二勿忘」: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须「勿
          助」。其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就其间提撕警觉而已。
          若是工夫原不间断,不须更说「勿忘」:原不欲速求效,即不须更说「勿助」。此
          其工夫何等明白简易!何等俪脱自在!今却不去「必有事」上用工,而乃悬空守著
          一个「勿忘、勿助」,此正如烧锅煮饭,锅内不曾渍水下米,而乃专去添柴放火,
          不知毕竟煮出个甚么物来! 吾恐火候未及调停, 而锅已先破裂矣。近日,种专在
          「勿忘、勿助」上用工者,其病正是如此:终日悬空去做个「勿忘」,又悬空去做
          个「勿助」,奔奔荡荡,全无实落下手虚,究一竟工夫,只做得个沈空守寂,学成
          一个痴 汉, 才遇些子事来,即便牵滞纷扰,不复能经纶宰制。此皆有志之士,而
          乃使之劳苫缠缚,担搁一生,皆由学术误人之故,甚可悯矣!
          


          40楼2012-08-0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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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夫「必有事焉」只是「集义」,「集义」只是「致良知」。说「集义」
            则一时末见头恼,说「致良知」即当下便有实地步可用功;故区区专说「致良知」。
            随时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实去致良知,便是「诚意」,著实致其良
            知,而无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著实致真知,则自无忘之病:无一毫意必
            固我,则自无助之病。故说「格、致、诙、正」,则不必更说个「忘、助」。孟子
            说「忘、助」,亦就告子得病处立力。告子强制其心,是助的病痛,故孟子专说助
            长之害。告子助长,亦是他以义为外,不知就自心上「集义」,在「必有事焉」上
            用功,是以如此。若时时刻刻就自心上「集义」,则良知之体洞然明白,自然是是
            非非纤毫莫遁,又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之弊乎?孟子
            「集义」 、 「养气」之说,固大有功于后学,然亦是因病立方,说得大段,不若
            《大学》「格、致、诚、正」之功,尤极精一简易,为彻上彻下,万世无弊者也。
            【188】圣贤论学,多是随时就事,虽言若人殊,而要其工夫头脑,若合符节。
            缘天地之闲,原只有此性,只有此理,只有此良知,只有此一件事耳,故凡就古人
            论学虚说工夫, 更不必搀和兼搭而说,自然无不 合贯通者,才须搀和兼搭而说,
            即是自己工夫未明彻也。近时有谓「集义」之功,必须兼搭个「致良知」而后备者,
            则是「集义」之功尚未了彻也:「集养」之功尚未了彻,适足以为「致良知」之累
            而已矣。谓「致真知」之功,必须兼搭一个「勿忘、勿助」而后明者,则是「致良
            知」之功尚未了彻也;「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彻也,适足以为「勿忘、勿助」之累
            而已矣。若此者,皆是就文义上解释牵附,以求混融凑泊,而不曾就自己实工夫上
            体验,是以论之愈精,而去之愈远。文蔚之论,其于大本达道既已沛然无疑,至于
            「致知」「穷理」及「忘、助」等说,时亦有搀和兼搭处,却是区区所谓康庄大道
            之中,或时横斜迂曲者,到得工夫熟后,自将泽然矣。
            【189】 文蔚谓「致知」之说,求之事亲、从兄之闲,觉有所持循者,此段最
            见近来真切笃实之功。但以此自为不妨,自有得力处,以此遂为定说教人,却未免
            又有因药发病之患,亦不可不一讲也。盖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发见处,只是
            一个真诚恻怛,便是他本体。故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事亲便是孝,致此真知之真
            诙恻怛以从兄健是弟,致此真知之真诙恻怛以事君便是忠,只是一个真知,一个真
            诙恻怛。若是从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即是事亲的真知不能致其真诙恻怛矣:
            事君的真知不能致其真 恻怛, 是从兄的真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矣。故致得事君的
            真知,便是致却从兄的真知,致得从兄的真知,便是致却事亲的良知。不是事君的
            真知不能致,却须又从事亲的良知上去扩充将来。如此,又是脱却本原,著在支节
            上求了。真知只是一个,随他发见流行处,当下具足,更无去来,不须假借。然其
            发见流行 , 却自有轻重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者,所谓天然自有之中也。虽则轻重
            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而原又只是一个:虽则只是一个,而其间轻重厚薄,又毫发
            不容增减:若可得增减,若须假借,即已非其真诚恻坦之本体矣;此良知之妙用,
            所以无力体,无穷尽,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者也。
            【190】 孟氏「尧舜之道,孝弟而已」者,是就人之良知发见得最真切笃厚、
            不容蔽昧处提省人,于人于事君、处友、仁民、爱物、与凡动静语默闲,皆只是致
            他那一念事亲、从兄真诚恻怛的良知,即自然无不是道。盖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
            至于不可穷诘,而但惟致此事亲,从兄一念真诚恻怛之良知以应之,则更无有遗缺
            渗漏者,正谓其只有此一个良知故也。事亲、从兄一念良知之外,更无有良知可致
            得者。故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此所以为「惟精惟一」之学,放之四海
            而皆准,「施谐后世而无朝夕」者也。文蔚云:「欲于事亲、从兄之闲,而求所谓
            良知之学。」就自己用功得力处如此说,亦无不可:若日致其良知之я诚恻怛以求
            尽夫事亲,从兄之道焉,亦无不可也。明道云:「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
            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其说是矣。
            【191】 「亿、逆、先觉」之说,文兰谓「诚则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甚
            善甚善!闲有搀搭处,则前已言之矣。惟浚之言,亦未为不是。在文蔚须有取于惟
            浚之言而后尽,在惟浚又须有取于文蔚之言而后明:不然,则亦未免各有倚著之病
            也。舜察迩言而询刍尧,非是以迩言当察,刍尧当询,而后如此,乃良知之发见流
            行, 光明圆莹,更无 碍遮隔处,此所以谓之大知;才有执著意必,其知便小矣。
            讲学中自有去取分辨,然就心地上著实用工夫,却须如此方是。
            


            41楼2012-08-0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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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人 丸川录
              【201】 正德乙亥,九川初见先生于龙江。先生与甘泉先生论「格物」之说。
              甘泉持旧说。先生日;「是求之于外了,」甘泉曰:「若以格物理为外,是自小其
              心也。」九川甚喜旧说之是。先生又论「尽心」一章,九川一闻却遂无疑。后家居,
              复以「格物」遗质。先生答云:「但能贾地用功,入当自释。」山闲方自录《大学》
              旧本读之,觉朱子「格物」之说非是:然亦疑先生以意之所在为物,物字未明。巳
              卯归自京师,再见先生于洪都。先生兵务倥偬,乘隙讲授,首问:「近年用功何如?」
              九川曰:「近年体验得『明明德』功夫只是『诚意』。自『明明德于天下』,步步
              推入根源,到『诚意』上再去不得,如何以前又有『格致』工夫?后又体验,觉得
              意之诚 必先知觉乃可, 以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为证,豁然若
              无疑:却又多了『格物』工夫。又思来吾心之灵何有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蔽了:
              须格去物欲,始能如颜子未尝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颠倒,与『诚意』不成片段。后
              问希颜。 希颜曰:『先生谓 物致知是诚意功夫,极好。』九川曰:如何是诚意功
              夫?二希颜令再思体看。九川终不悟,请问。」先生曰:「惜哉!此可一言而悟,
              惟浚所举颜子事便是了。只要知身、心、意、知、物是一件。」九川疑曰:「物在
              外,如何与身、心、意、知是一件?」先生曰:「耳、目、口、鼻、四肢,身也,
              非心安能视、听、言、动?心欲视、听、言、动,无耳、目、口、鼻、四肢亦不能。
              故无心则无身,无身则无心。但指其充塞处言之谓之身,指其主宰处言之谓之心,
              指心之发动处谓之意,指意之灵明处谓之知,指意之涉著处谓之物,只是一件。意
              未有悬空的, 必著事物,故欲诚意,则随意所在某事而 之,去其人欲而归于理,
              则良知之在此事者,无蔽而得致矣。此便是诚意的功夫。」九川乃释然破数年之疑。
              又问:「甘泉近亦信用《大学》古本,谓『格物』犹言『造道』,又谓穷如穷其巢
              穴之穷,以身至之也,故格物亦只是随处醴认天理:似与先生之说渐同。」先生曰:
              「甘泉用功,所以转得来。当时与说「亲民」字不须改,他亦不信今论『格物」亦
              近但不须换物字作理字,只还他一物字便是。」后有人问九川曰:「今何不疑物字?」
              曰:《中庸》曰:『不诚无物。』程子曰:『物来顺应』又如『物各付物气胸中无
              物』之类皆古人常用字也。」他日先生亦云然。
              【202】 九川问:「近年因厌泛滥之学,每要静坐,求屏息念虑,非惟不能,
              愈觉扰扰,如何?」先生曰:「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曰:「当自有无念时否?」
              先生曰:「实无无念时。」曰:「如此却如何言静?」曰:「静未尝不动,动未尝
              不静。戌谨恐惧即是念,何分动静。」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而主静?』」
              曰:「无欲故静,是「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戒惧之念,是活泼
              泼地,此是天机不息处,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一息便是死,非本体之念
              是私念。」
              


              44楼2012-08-08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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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2】 问: 「『生之谓性』 ,告子亦说得是,孟子如何非之?」先生曰:
                「固是性,但告子认得一边去了,不晓得头脑;若晓得头脑,如此说亦是。孟子亦
                曰:「形色,天性也」,这也是指气说。」又曰:「凡人信口说,任意行,皆说此
                是依我心性出来,此是所谓生之谓性;然却要有过差。若晓得头脑,依吾良知上说
                出来,行将去,便自是停当。然良知亦只是这口说,这身行,岩能外得气,别有个
                去行去说:故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气亦性也,性亦气
                也,但须认得头脑是当。」
                【243】 又曰:「诸君功夫,最不可『助长』。上智绝少,学者无超入圣人之
                理。一起一伏,一进一退,自是功夫节次。不可以我前日用得功夫了,今却不济,
                便要矫强做出一个没破绽的模样,这便便是『助长』,连前些子功夫都坏了。此非
                小过。譬如行路的人遭一蹶跌,起来便走,不要欺人做那不曾跌倒的样子出来。诸
                君只要常常怀个『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之心,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
                笑,不管人毁谤,不管人荣辱,任他功夫有进有退,我只是这致良知的主宰,不息
                久久,自然有得力处,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动。」又曰:「人若著实用功随人毁谤,
                随人欺慢,处处得益,处处是进德之资;若不用功,只是魔也,终被累倒。」
                【244】 先生一日出游禹穴,顾田间禾曰:「能几同时,又如此长了!」范兆
                期茌旁曰:「此只是有根。学问能自植根,亦不患无长。」先生曰:「人孰无根,
                良知即是天植灵根,自生生不息;但著了私累,把此恨戕贼蔽寒,不得发生耳。」
                【245】 一友常易动气责人,先生警之曰:「学须反己;若徒责人,只见得人
                不是,不见自已非;若能反己,方见自己有许多未尽处,奚瑕责人?舜能化得象的
                傲,其机括只是不见象的不是。若舜只要正他的奸恶,就见得象的不是矣;象是傲
                人必不肯相下,如同感化得他?」是友感悔。曰:「你今后只不要去论人之是非,
                「当责辨人时,就把做一件大己私,克去方可。」
                【246】 先生曰:「凡朋友问难,纵有浅近粗疏,或露才扬己,皆是病发。当
                因其病而药之可也, 不可便怀鄙薄之心,非君子与人为善之心矣。」
                【247】 问:「《易》,朱子主卜筮,程《传》主理,何如?」先生曰:「卜
                筮是理,理亦是卜筮。天下之理孰有大于卜筮者乎?只为后世将卜筮专主在占卦上
                看了,所以看得卜筮似小艺。不知今之「师友问答,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
                行之类,皆是卜筮。卜筮者,不过求决狐疑,神明吾心而已。《易》是间诸天;人
                有疑,自信不及,故以《易》问天;谓人心尚有所涉,惟天不容伪耳。」
                以下门人黄省曾录
                【248】 黄勉之问:「『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事事要如此否?」先
                生曰:「固是事事要如此,须是识得个头脑乃可。义即是良知,晓得良知是个头脑,
                方无执著。且如受人馈送,也有今日当受的,他日不当受的。也有今日不当受的,
                他日当受的。你若执著了今日当受的,便一切受去。执著了今日不当受的,便一切
                不受去。便是适莫。便不是良知的本体。如何唤得做义?」
                【249】 问,「『思无邪』一言,如何便盖得三百篇之义?」先生曰,「岂特
                三百篇?六经只此一言,便可该贯,以至穷古今天下圣贤的话。『思无邪』一言,
                也可该贯。此外便有何说?此是一了百当的功夫。」
                【250】 问道心人心。先生曰,「『率性之为道』,便是道心。但著些人的意
                思在,便是人心。道心本是无声无臭,故曰微。依著人心行去,便有许多不安稳处,
                故曰惟危。」


                49楼2012-08-08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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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 问:「『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愚的人与之语上尚且不进,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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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人的资质不同,施教不可躐等,中人以下的人,便与他说性、说命,他也不省得,
                  也须慢慢琢磨他起来。」
                  【252】 一友问:「读书不记得如何?」先生曰:「只要晓得,如何要记得?
                  要晓得已是落第二义了,只要明得自家本体。若徒要记得,便不晓得:若徒要晓得,
                  便明不得自家的本体。」
                  【253】 问:「『逝者如斯』是说自家心性活泼泼地否?」先生曰:「然。须
                  要时时用致良知的功 , 方才活泼泼地,方才与他川水一般;若须臾闲断,便与天
                  地不相似。此是学问极至处,圣人也只如此。」
                  【254】 问志士、仁人章。先生曰:「只为世上人都把生身命子看得太重,不
                  问当死不当死,定要宛转委曲保全,以此把天理却丢去了,忍心害理,同者不为。
                  若违了天理,便与禽兽无异,便偷生茌世上百千年,也不过做了千百年的禽兽。学
                  者要于此等处看得明白;比干、龙逢,只为也看得分明,所以能成就得他的仁。」
                  【255】 问:「叔孙武叔毁仲尼,大圣人如何犹不免于毁谤?」先生曰:「毁
                  谤自外来的虽圣人如同免得?人只贵于自修,若自己实实落落是个圣贤,纵然人都
                  毁他, 也说他不著;却若浮云 日如何损得日的光明。若自己是个象恭色庄、不坚
                  不介的,纵然没一个人说他,他的恶意终须一日发露。所以孟子说『有求全之毁,
                  有不虞之誉:』毁誉在外的,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尔。」
                  【256】 刘君亮要在山中静坐。先生曰:「汝若以厌外物之心去求之静,是反
                  养成一个骄惰之气了; 汝若不厌外物,复于静处涵养,却好。」
                  【257】 王汝中、 省曾侍坐。 先生握扇命曰:「你们用扇。」省曾起对日:
                  「不敢。」先生曰:「圣人之学不是这等捆缚苦楚的。不是装做道学的模样。」汝
                  中曰:「观仲尼与曾点言志一章略见。」先生曰:「然。以此章观之,圣人何等宽
                  洪,包含气象。且为师者问志于群弟子,三子皆整顿以对,至于曾点,瓢飘然不看
                  那三子在眼,自去鼓起瑟来,何等狂态:及至言志,又不对师之问目,都是狂言。
                  设在伊川,斥骂起来了。圣人乃复称许他,何等气象。圣人教人,不是个束缚尥通
                  做一般,只如狂者便从狂处成就他,狷者便从狷处成就地,人之才气如何同得。」
                  【258】 先生语陆元静曰:「元静少年亦要解五经,志亦好博。但圣人教人,
                  只怕人不简易,他说的皆是简易之规:以今人好博之心观之,却似圣人教人差了。」
                  【259】 先生曰:「孔子无不知而作;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此是圣学真血脉
                  路。 」
                  【260】 何廷仁、黄正之、李侯璧、汝中、德洪侍坐。先生顾而言曰:「汝辈
                  学问不得长进,只是卡小上止志。侯璧起而对曰:「珙亦愿立志。」先生曰:「难
                  说不立,未是必为圣人之志耳。」对曰:「愿立必为圣人之志。」先生曰:「你真
                  有圣人之志,良知上更无不尽:良知上留得些子别念挂带,便非必为圣人之志矣。」
                  洪初闻时心若未服,听说到不觉悚汗。
                  【261】 先生曰;「良知是造化的精灵,这些精灵,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
                  从此出,真是与物无对。人若复得他完完全全,无少亏欠,自不觉手舞足蹈,不知
                  天地闲更有何乐可代。」
                  【262】 一友静坐有见,驰问先生。答曰:「吾昔居滁时,见诸生多务知解,
                  口耳异同,无益于得,姑教之静坐;一时 见光景,颇收近效:久之渐有喜静厌动,
                  流入枯槁之病,或务为玄解妙觉,动人听闻。故迩来只说『致良知』。良知明白,
                  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随你去事上磨练也好,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此便是学
                  问头脑。我这个话头,自滁州到今,亦较过几番,只是『致良知』三字无病。医经
                  折肱,方能察人病理。」
                  


                  50楼2012-08-08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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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3】 一友问:「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若去
                    事上周旋,又觉不见了。如何则可?」先生曰:「此只认良知未真,尚有内外之闲。
                    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认得良知头恼是当,去朴实用功,自会透彻。到此便是内
                    外两忘,又何心事不合一。」
                    【264】 又曰:「功夫不是透得这个真机,如何得他充实光辉?若能透得时,
                    不由你聪明知解接得来。 须胸中渣滓浑化,不使有毫发沾带始得。」
                    【265】先生曰:「『天命之谓性』,命即是性。『率性之谓道』,性即是道;
                    『修道之谓教』 ,道即是教。」
                    【266】 问:「如何道即是教?」曰:「道即是良知:真知原是完完全全,是
                    的还他是,非的还他非,是非只依著他,更无有不是处,这真知还是你的明师。」
                    问:「『不睹不闻』是说本礼,『戒慎恐惧』是说功夫否?」先生曰:「此处须信
                    得本体原是不睹不闻的,亦原是戒慎恐惧的,戒慎恐惧不曾在不睹不闻上加得些子。
                    见得真时,便谓戒慎恐惧是本体,不睹不闻是功夫亦得。」
                    【267】 问:「通乎画夜之道而知。」先生曰:「良知原是知画知夜的。」又
                    间:「人睡熟时,良知亦不知了。」曰:「不知何以一叫便应?」曰:「良知常知,
                    如何有睡熟时. 」曰:「向晦宴息,此亦造化常理。夜来天地混沌,形色俱泯,人
                    亦耳目无 睹闻, 众窍 翕,此即良知收 凝一时。天地既开、庶物露生,人亦耳目
                    无所赌闻, 众窍俱辟,北 良知妙用发生时。可见人心与天地一体。故上下与天地
                    同流。 今人不会宴息,夜来不是昏睡,是妄思 寐。」曰:「睡时功夫如何用。」
                    先生曰: 「知画即知夜矣。日闲良知是顺应无湍的,夜间良知即是收 凝一的,有
                    梦即先兆。」
                    【268】 又曰:「良知在夜气发的力是本体,以其无物欲之杂也。学者要使事
                    物纷扰之时, 常如夜气一般,就是『通乎画夜之道而知。』。」
                    【269】先生曰:「 家说到虚,圣人岂能虚上加得一毫?佛氏说到无,圣人岂
                    能无上加得一毫有? 但 家说虚从养生上来,佛氏说无从出离生死苫海上来,却于
                    本上加却这些子意思在,便不是他虚无的本色了,便于本体有障碍。圣人只是还他
                    良知的本色更不著些子意在。真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
                    日、月、风、雷、山川、民、物,凡有貌象形色,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未尝
                    作得天的障碍。 圣人只是顺其良知之发用,天地万物 在我真知的发用流行中,何
                    尝又有一物起于良知之外能怍得障碍?」
                    【270】 或问: 「释氏亦务养心, 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何也?」先生曰:
                    「吾懦养心未尝离却事物,只顺其天则自然就是功夫。释氏却要尽绝事物,把心看
                    做幻相,渐入虚寂去了;与世间若妩些子交涉,所以不可冶天下。」
                    【271】或问:「异端。」先生曰:「与愚夫、愚妇同的,是谓同德;与愚夫、
                    愚妇异的, 是谓异端。」
                    【272】 先生曰:「孟子不动心与告子不动心,所异只在毫厘闲。告子只在不
                    动心上著功,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只为所行有不
                    合义便动了。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只是『集义』,所行无不是义,此心自然无
                    可动扈。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便是把捉此心,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桡了,此非
                    徒无益,而又害之。孟子『集义』工夫,自是养得充满,并无馁歉,自是纵横自在,
                    活泼泼地;此伊是浩然之气。」
                    【273】 又曰:「告子病源,从性无善无不善上见来。性无善无不善,虽如此
                    说,亦无大差。但告子执定看了,便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内,有善有恶又在物感
                    上看,便有个物在外:却做两边看了,便会差。无善无不善,性原是如此:悟得及
                    时,只此一句便尽了,更无有内外之闲。告子见一个性在内,见一个物在外,便见
                    他于性有未透彻虚。」
                    【274】 朱本思问:「人有虚灵,方有良知。若草、木、瓦、石之顼,亦有良
                    知否?」先生曰:「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真知:若草、木、瓦、石无
                    人的良知,不可以为草、木、瓦、石矣。岂惟草、木、瓦、石为然,天、地无人的
                    良知,亦不可为天、地矣。盖天、地、万物与人原是一体,其发窍之最精扈,是人
                    心一点灵明,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
                    石,与人原只一体。故五谷、禽兽之类皆可以责人,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只为同
                    此一气,故能相通耳。」
                    


                    51楼2012-08-08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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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5】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
                      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
                      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276】 问:「大人与物同体,如何《大学》又说个厚薄?」先生曰:「惟是
                      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体,把手足捍头目,岂是隔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此。
                      禽兽与草木同是爱的,把草木去养禽兽,心又忍得:人与禽兽同是爱的,宰禽兽以
                      养亲与供祭祀,燕宾客,心又忍得:至亲与路人同是爱的,如箪食豆羹,得则生,
                      不得则死,不能两全,宁救至亲,不救路人,心又忍得:这是道理合该如此。及至
                      吾身与至亲,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盖以仁民爱物皆从此出,此处可忍,更无所不
                      忍矣。 《大学》所谓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不可 越,此便谓之义:顺言个
                      牒理,便谓之礼;知此条理,便谓之智;终始是这个条理,便谓之信。」
                      【277】 又曰:「目无体,以万物之色为体;耳无体,以万物之声为体;鼻无
                      体,以万物之臭为体:口无体,以万物之味为体;心无体,以天地万物感之是非为
                      体。」
                      【278】 问:「天寿不贰:」先生曰:「学问功夫,于一切声利、嗜好,俱能
                      脱落殆尽,尚有一种生死念头毫发挂带,便于全体有末融释处。人于生死念头,本
                      从生身命 上带来,故不易去;若于此处见得破,透得过,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
                      方是尽 至命之学。」
                      【279】 一友问:「欲于静坐时,将好名,好色、好货等根,逐一搜寻,扫除
                      廓清,恐是剜肉做疮否?」先生正色曰:「这是我医人的方子,真是去得人病根,
                      更有大本事人过了十数年,亦还用得著。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怍坏我的力子!」
                      是友愧谢。少闲曰:「此量非你事,必吾们稍知意思者为此说以误汝。」在坐者皆
                      悚然。
                      【280】 一友问功夫不切。先生曰:「学问功夫,我已曾一句道尽,如何今日
                      转说转远,都不著根!」对曰:「致良知盖闻教矣,然亦须讲明。」先生曰:「既
                      知致良知,又何可讲明?良知本是明白,实落用功便是;不肯用功,只在语一言上
                      转说转 涂。 」曰:「正求讲明致之之功。」先生曰:「此亦须你自家求,我亦无
                      别法可道。昔有禅师,人来问法,只把尘尾提起。一日,其徒将其尘尾藏过,试他
                      如何设法。禅师寻尘尾不见,又只空手提起。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尘尾,舍了这
                      个,有何可提得?」少闲,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先生旁顾曰:「我尘尾安在?」
                      一时在坐著皆跃然。


                      52楼2012-08-08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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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1】 或问至诚前知。先生曰:「诚是实理,只是一个良知。实理之妙用流
                        行就是神,其萌动处就是几。诙神几曰圣人。圣人不贵前知;祸福之来,虽圣人有
                        所不免,圣人只是知几,遇变而通耳。良知无前后,只知得见在的几,便是一了百
                        了。若有个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趋避利害的意。邵子必于前知,终是利害心
                        未尽扈。」
                        【282】 先生曰:「无知无不知,本体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而自
                        无物不照,无照无不照,原是日的本体。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
                        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283】 先生曰:「『惟天下之圣,为能聪明睿知』,旧看何等玄妙,今看来
                        原是人人自有的;耳原是聪,目原是明,心思原是睿知,圣人只是一能之尔,能处
                        正是良知。众人不能,只是个不致知。何等明白简易!」
                        【284】 问: 「孔子所谓远虑, 周公夜以日,与将迎不同何如?」先生曰:
                        「远虑不是茫茫荡荡去思虑,只是要存这天理。天理在人心,互古亘今,无有终始。
                        天理是良知,千思万虑,只是要致良知。良知愈思愈精明,若不精思,漫然随事应
                        去,真知便粗了。若只著在事上茫茫荡荡去思,教做远虑,便不免有毁誉、得丧、
                        人欲,搀入其中,就是将迎了。周公终夜以思,只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功
                        夫;见得时其气象与将迎自别。」
                        【285】 问:「『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朱子作效验说,如何?」先生
                        曰:「圣贤只是为己之学,重功不重效验。仁者以万物为体:不能一体,只是己私
                        未忘。全得仁体,则天下皆归于吾仁,就是八荒皆在我闼意:天下皆与;其仁亦在
                        其中。如『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亦只是自家不怨,如『不怨天,不尤人』之意;
                        然家邦无怨于我,亦在其中,但所重不在此。」
                        【286】问:「孟子『巧力、圣智』之说,朱子云:『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
                        何如?」先生曰:「三子固有力亦有巧。巧、力实非两事,巧亦只在用力处,力而
                        不巧,亦是徒力。三子譬如射,一能步箭,一能马箭,一能远箭,他射得到俱谓之
                        力,中虚俱可谓之巧;但步不能马,马不能远,各有斫长,便是才力分限有不同处。
                        孔子则三者皆长。然孔子之和只到得柳下惠而极,清只到得伯夷而极,任只到得伊
                        尹而极,何曾加得些子。若谓『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则其力反过孔子了。『巧、
                        力』只是发明『圣、知』之义,若识得『圣、知』本体是何物,便自了然。」
                        【287】先生曰:「『先天而天弗违』,天 真知也。『后天而奉天时』,良知
                        即天也。」
                        曰:「学问功夫,于一切声利、嗜好,俱能
                        脱落殆尽,尚有一种生死念头毫发挂带,便于全体有末融释处。人于生死念头,本
                        从生身命 上带来,故不易去;若于此处见得破,透得过,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
                        方是尽 至命之学。」
                        【279】 一友问:「欲于静坐时,将好名,好色、好货等根,逐一搜寻,扫除
                        廓清,恐是剜肉做疮否?」先生正色曰:「这是我医人的方子,真是去得人病根,
                        更有大本事人过了十数年,亦还用得著。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怍坏我的力子!」
                        是友愧谢。少闲曰:「此量非你事,必吾们稍知意思者为此说以误汝。」在坐者皆
                        悚然。
                        【280】 一友问功夫不切。先生曰:「学问功夫,我已曾一句道尽,如何今日
                        转说转远,都不著根!」对曰:「致良知盖闻教矣,然亦须讲明。」先生曰:「既
                        知致良知,又何可讲明?良知本是明白,实落用功便是;不肯用功,只在语一言上
                        转说转 涂。 」曰:「正求讲明致之之功。」先生曰:「此亦须你自家求,我亦无
                        别法可道。昔有禅师,人来问法,只把尘尾提起。一日,其徒将其尘尾藏过,试他
                        如何设法。禅师寻尘尾不见,又只空手提起。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尘尾,舍了这
                        个,有何可提得?」少闲,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先生旁顾曰:「我尘尾安在?」
                        一时在坐著皆跃然。


                        53楼2012-08-08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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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7】 先生曰:「古乐不作久矣:今之戏子,尚与古乐意思相近。」未达,
                          请问。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戏子:『武』之九变,便是武王的
                          一本戏子。圣人一生实事,俱播在乐中,所以有德者闻之,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
                          美未尽善处。若后世作乐,只是做些词调,于民俗风化绝无关涉,何以化民善俗!
                          今要民俗反朴还淳,取今之戏子,将妖淫词调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
                          俗百姓人人易晓,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却于风化有益;然后古乐渐次可复矣。」
                          曰:「洪要求元声不可得,恐于古乐亦难复。」先生曰:「你说元声在何处求?」
                          对曰:「古人制管侯气,恐是求元声之法。」先生曰:「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
                          却如水底捞月, 如何可得? 元声只在你心上求。」曰:「心如何求?」先生曰:
                          「古人为治,先养得人心和平,然后作乐。比如在此歌诗,你的心气和平,听者自
                          然悦怿兴起,只此便是元声之始。《书》云:『诗言志』,志便是乐的本:『歌永
                          言』,歌便是作乐的本:『声依永,律和声』,律只要和声,和声便是制律的本:
                          何尝求之于外?」曰:「古人制侯气法,是意何取?」先生曰:「古人具中和之体
                          以作乐,我的中和原与天地之气相应,候天地之气,协凤凰之音,不过去验我的气
                          果和否:此是成律已后事,非必待此以成律也。今要侯灰管,必须定至曰:然至日
                          子时恐又不准,又何处取得准来?」
                          【298】 先生曰:「学问也要点化,但不如自家解化者,自一了百当:不然,
                          亦点化许多不得。 」
                          【299】 「孔子气魄极大,凡帝王事业,无不一一理会,也只从那心上来:譬
                          如大树有多少枝叶,也只是根本上用得培养功夫,故自然能如此,非是从枝叶上用
                          功做得根本也。学者学孔子,不在心上用功,汲汲然去学那气魄,却倒做了。」
                          【300】 「人有过, 多于过上用功,就是补甑,其流必归于文过。」
                          【301】「今人于吃饭时,虽伏二事在前,其心常没役不宁,只缘此心忙愦了,
                          所以收摄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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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琴、瑟、简编,学者不可无,盖有业以居之,心就不放。」
                            【303】先生叹曰:「世间知学的人,只有这些病痛打不破,就不是善与人同。」
                            崇一曰: 「这病痛只是个好高不能忘己尔。」
                            【304】 问:「良知原是中和的,如何却有过、不及?」先生曰:「知得过、
                            不及处,就是中和。」
                            【305】「『所恶于上」是良知,『毋以使下」即是致知。」
                            【306】 先生曰:「苏秦、张仪之智,也是圣人之资。后世事业文章,许多豪
                            杰名家,只是学得仪、秦故智。仪、秦学术善揣摸人情,无一些不中人肯綮,故其
                            说不能穷。仪、秦亦是窥见得良知妙用处,但用之于不善尔。」
                            【307】 或问未发已发。先生曰,「只缘后儒将未发已发分说了。只得劈头说
                            个无未发已发,使人自思得之。若说有个已发未发,听者依旧落在后儒见解。若真
                            见得无未发已发,说个有未发已发,原不妨。原有个未发已发在」。问曰,「未发
                            未尝不和。已发未尝不中。譬如锺声,未扣不付谓无,即扣不付谓有。毕竟有个扣
                            与不扣,「何如」?先生曰,「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即扣时也只是寂天默地」。
                            【308】问:「古人论性,各有异同,何者乃为定论?」先生曰:「性无定体,
                            论亦无定体,有自本体上说者,有自发用上说者,有自源头上说者,有自流弊处说
                            者:总而言之,只是一个性,但所见有浅深尔。若执定一边,便不是了。之本体,
                            原是无善、无恶的,发用上也原是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的,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
                            一定恶的。譬如眼,有喜时的眼,有怒时的眼,直视就是看的眼,微视就是觑的眼:
                            总而言之,只是这个眼。若见得怒时眼,就说未尝有喜的眼,见得看时眼,就说未
                            尝有觑的眼,皆是执定,就知是错。孟子说性,直从源头上说来,亦是说个大溉如
                            此。荀子性恶之说,是从流弊上来,也未可尽说他不是:只是见得未精耳。众人则
                            失了心之本体。」问:「孟子从源头上说性,要人用功在源头上明彻:荀子从流弊
                            说性,功夫只在末流上救正,便费力了。」先生曰:「然。」
                            【309】先生曰:「用功到精处,愈著不得言语,说理愈难。若著意在精微上,
                            全体功夫反蔽泥了。」
                            【310】杨慈湖不为无见,又著在无声无臭上见了。」
                            【311】 人一日间,古今世界都经过一番,只是人不见耳。夜气清明时,无视
                            无听,无思无怍,淡然平怀,就是羲皇世界。平旦时,神清气朗,雍雍穆穆,就是
                            尧、舜世界;日中以前,礼岩交会,气象秩然,就是三代世界:日中以后,神气渐
                            昏,往来杂扰,就是春秋、战国世界;渐渐昏夜,万物寝息,景象寂寥,就是人消
                            物尽世界。学者信得良知过,不为气所乱,便常做个羲皇已上人。」
                            【312】 薛尚谦,邹谦之,马子萃,王汝止待坐。因叹先生自征宁藩以来,天
                            下谤议益众。请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众。有言先生之
                            学日明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同志信从者日众,而四方
                            排阻者日力。先曰,「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处,诸君俱未道及耳」。
                            诸友请问。先生曰,「我在南都已前,尚有些子乡愿的意思在。我今信得这良知真
                            是真非。信手行去。更不著些覆藏。我今绕做得个狂者的胸次。使天下之人都说我
                            行不掩言也罢」。尚谦出曰,「信得此过,方是圣人的真血脉」。
                            


                            56楼2012-08-08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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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3】 先生锻链人处,一言之下,感人最深。一日,王汝止出游归,先生问
                              曰:「游何见?对曰:「见满街人都是圣人。」先生曰:「你看满街人是圣人,满
                              街人倒看你是圣人在。」又一日,董萝石出游而归,见先生曰:「今日见一异事。」
                              先生曰:「何异?」对曰:「见满街人都是圣人。」先生曰:「此亦常事耳,何足
                              为异?」盖汝止圭角未融,萝石恍见有悟,故问同答异,皆反其言而进之。洪与黄
                              正之、张叔谦、汝中丙戌会试归,为先生道涂中讲学,有信有不信。先生曰:「你
                              们一个圣人去与人讲学,人见圣人来,都怕走了,如何讲得行!须做得个愚夫、愚
                              妇,方可与人讲学。」洪又言今日要见人品高下最易。先生曰:「何以见之?,」
                              对曰:「先生譬如泰山在前,有不知仰者,须是无目人。」先生曰:「泰山不如平
                              地大,平地有何可见?」先生一言翦裁,剖破终年为外好高之病,在座者莫不悚惧。
                              【314】 癸末春,邹谦之来越问学,居数日,先生送别于浮峰。是夕与希渊诸
                              友移舟宿延寿寺,秉烛夜坐,先生慨怅不已,曰:「江涛烟柳,故人倏在百里外矣!」
                              一友问曰:「先生何念谦之之深也?」先生曰:「曾子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以多
                              问于寡,有若无,宜若虚,犯而不校」,若谦之者良近之矣。」
                              【315】 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复征思田,将命行时,德洪与汝中论学;汝中举
                              先生教言:「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
                              是格物。」德洪曰:「此意如何?」汝中曰:「此恐未是究竟话头:若说心体是无
                              善、无恶,意亦是无善,无恶的意,知亦是无善、无恶的知,物亦是无善、无恶的
                              物矣。若说意有善、恶,毕竟心体还有善、恶在。」德洪曰:「心体是『天命之性』,
                              原是无善、无恶的:但人有习心,意念上贝有善恶在,格、致、诚、正、修,此正
                              是复那性体功夫,若原无善恶,功夫亦不消说矣:」是夕侍坐天泉桥,各举诗正。
                              先生曰:「我今将行,正要你们来讲破此意。二君之见,正好相资为用,不可各执
                              一边:我这里接人,原有此二种。利根之人,直从本原上悟入,人心本体原是明莹
                              无湍的,原是个未发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人己内外一齐俱透了。其
                              次不免有习心在,本体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实落为善、去恶,功夫熟后,渣滓去
                              得尽时,本体亦明尽了;。汝中之见,是我这里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见,是我这里
                              为其次立法的。二君相取为用,则中人上下皆可引入于道:若各执一边,跟前便有
                              夫人,便于道体各有未尽。」既而曰:「已后与朋友讲学,切不可矢了我的宗旨。
                              无善,无恶是心之礼,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
                              物。只依我这话头随人指点,自没病痛,此原是彻上彻下功夫。利根之人,世亦难
                              遇。本体功夫一悟尽透,此颜子、明道所不敢承当,岂可轻易望人。人有习心,不
                              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 去恶功夫, 只去悬空想个本体,一切事为俱不著实,不过
                              养成一个虚寂;此个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说破。」是日德洪、汝中俱有省。
                              


                              57楼2012-08-08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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