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垣垂眼看了看他俩紧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疯疯癫癫的容浔,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恼容浔,“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不过,容浔,我从来没有觉得哪一样东西是本该属于我的。世上种种,本来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哪有什么本来应该是谁的呢?不过,你错得最离谱的是你始终不明白:莺哥,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物件,谁也不能拿她来做交易。”
“哈哈哈”容浔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居然突然狂笑了起来,“这世上就没什么东西是不能交易的!浮士德连灵魂都可以出卖。不能交易不过是说得好听,无非是没有交换的价值,又或者没用遇到合适的价格罢了!”他先是看向苏誉,继而盯着容垣,“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我?就凭你们!容垣、苏誉,你们就比我高尚吗?你们只是比我走运罢了。你们一出生就站在那高高的位置上,高得旁人穷尽一辈子也不一定够得上,自然不需要出卖什么。可我呢?我不比你们差啊!我甚至和你出生在同一起跑线上!可最后呢?最后为什么偏偏是你,得到了一切?而我却要不断付出、不断地放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差了?你姓容,我也姓容!所以,我恨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会像你一样顺风顺水,我也可以像今天的你一样,站在道德的高峰上俯视你!”
“原来你的内心,一直这么痛苦。而我,竟一直不知道。”容垣此时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也许是莺哥回到他身边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和容浔说话时甚至带着悲悯。
“收起你的伪善吧,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可怜!”他看向莺哥,“月娘,你信不信,只要遇到合适的价格,只要价格足够高,他也会像我一样的。”
莺哥没有搭理容浔的挑拨离间:“应该收起伪善的,是你!我都想起来了,那日,只要你走过去拉住她,锦雀就不会跳下去!她这么爱你,怎么会拉着你去死!你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只是你信不过她,你信不过任何人,你不敢赌,所以你输了!而我清楚地记得,当初车祸发生时,是容垣,是他不顾一切地保护我,那怕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也要让那辆失控的大货车不要正正装上我!可你呢?除了满嘴说爱我,还为我做过什么?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叫莺哥,不是你的月娘。”他们道不同,和他这样的疯子说下去,毫无益处。
“不!不!不!你是我的,你是月娘,你不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有多重要。你听我说……”他已濒临崩溃,急切地想抓住身边他所能够得着的一切。
“容浔,你给我听着!”莺哥闪身躲开他的手,“我感念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一家。这个恩,我不会忘记。可从你我恩断义绝那时起,一切就都结束了,你我之间再无可能。说到心里面有谁的话,曾经有个女孩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爱你爱的背叛了她的姐姐,她唯一的亲人。可你呢?你终究是辜负了她!害的她伤心欲绝,害得她丢了性命!她生前被你辜负,死后还有被你作为把柄去要挟!那个傻姑娘叫锦雀!如果你还记着她,如果你还念着她一丝好,拜托你做个人吧,让她回到家人身边,让她入土为安,让她安息!”
“锦雀……锦雀……”容浔喃喃道,表情既迷茫又似是痛苦,仿佛被迫着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情,“是我,是我负了她”,他苦笑了两声,继续说:“我说不是故意的,月娘,我不想辜负锦雀,我们不想辜负你们,你相信吗?”
“事到如今,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莺哥说着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容浔见状,苦笑着后退了两步,“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我也从没想过伤害锦雀,只是天意弄人。”他又退后了几步,慢慢走到婚礼的祭坛前,“天意弄人,成王败寇我也不得不认了。”说着,他抬手,似乎是那衣袖擦了擦嘴角,“我只是不甘心,可我就算死也不会求你,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随着一句句不甘心此起彼伏地传出,容浔的精神状态越发不稳定,身旁的人都不断远离他,祭坛上已空无一人。猛地,容浔一把拿起祭坛上放着的巨大的金属十字架摆件,一手拿起放在傍边的用于交换戒指仪式的鸽子蛋钻石婚戒,握着十字架用力地敲击戒指上的钻石,一连好几下,一边敲打,一边诉说着他的不甘。
婚礼现场鸦雀无声。突然,他停下了手,抬头,举起手中的钻戒,阴恻恻地笑着,对祭坛下的人说:“月娘,锦雀就在这里。你过来拿啊!”
其余的众人不寒而栗,即便是反应弧特别长的百里缙也明白了过来,容浔这是把锦雀的骨灰做成了结婚上送给莺哥的钻戒。君拂和宋凝则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骂道:“死变态!”
容垣反应算是最快的了,看到还愣着的莺哥,他马上吩咐身边的人,“快上去抓住他!”说罢,他扶着莺哥双肩,带着她往后走去。
看着身后的人冲上去祭坛,苏誉不知是对君拂说还是对容垣说,“容浔此人极其自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失败。他,没有后招了。”
君拂想了想,在莫氏硬度表上名列第一的钻石他容浔都想拿个金属摆件把它敲碎,这么违反常识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看来的确没有后招了。
“法律自会给他应有的制裁,我们走吧。”容垣对莺哥说。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时,被众人制止但依然挣扎着不肯服软的容浔吼道:“道德审判不了我,法律也制裁不了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容浔疯狂的笑声,一丝苦杏仁的味道在空气中传来。
百里缙的声音大声响起:“大家小心!是氰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