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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瓦舍】锦绣
【第九章】
淫乱后宫。
淫乱后宫。
淫乱后宫。
很好,这些大臣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连日来,朝中大臣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飞满了御书房,忙得魏王和丞相焦头乱额。
再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到立后的事情上,所有人都在谴责锦绣公主贵为金枝,不给天下女子做好贤德榜样反而淫乱后宫,纷纷请旨将锦绣公主逐出后宫。
夫人来时,锦绣正倚在窗棂前,看二月岭上白梅清冷似雪。
锦绣一袭素衣百褶裙,清清淡淡的模样,要多端雅有多端雅。
“公主,王后来了。”
锦绣侧头,见一身紫衣凤袍的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嗯,是了,已经立后了。诸位大臣忙于她的事,无暇顾及立后了。
“公主的锦绣宫,真是应了锦绣二字。景致如画,秀丽山河尽在公主眼下。王当真疼公主。”王后径自走到窗前,窗外姹紫嫣红好一个繁花似锦。
锦绣见一瓣梨花飞来,轻轻把它吹走。
“王嫂来陪我赏景么,恰好是这个时候。早了,花未开锦绣未来。晚了,花已谢锦绣也走了。”
“公主知道了?”王后还是意外。
锦绣无所谓地笑笑:“宫里,是瞒不住什么事的。”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6-08-15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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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十一章】
    自从那日后,锦绣和魏王再也没有见过面,直至锦绣搬出锦绣宫,锦绣都没有留下一句话给魏王。
    公主正跟魏王怄气,欧文信不肯娶公主,魏王一恼,下令让他即日启程再出锦绣城。
    欧文信也知这是魏王在消遣他,以平公主胸中委屈,为了能和李雅日后的幸福生活,便忍气吞声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李雅一边帮忙一边道:“这次王气得不轻,可怎么是好?”
    欧文信环住她的腰,轻轻呵气,道:“夫人莫不是舍不得为夫?”
    舍不得又怎样,她又不是锦绣公主,能让王收回旨意。他走一阵子也好,这段时间,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大魏男子,无不以三妻四妾为荣,信哥已经开了先例,只娶她一妻。而后又为她拒绝皇亲。压力太大了,出去避避也好。
    “将军,公主和丞相在大厅了。”管家战战兢兢地跑来打扰小两口依依不舍。
    看见欧文信司文秋就没好气:“真不知道锦绣为什么非要我也跟着你去。”
    欧文信看向锦绣,她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在笑,好像丝毫不介意最近发生的事,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一个女儿家,被说成那样,被赶出家门,她为什么还可以笑得如此……如此纯净无邪。
    “司哥哥不乐意么?”锦绣问,眉间敛着无尽清妍风情。
    司文秋摇头,他没有不乐意,只是未想透原因。
    “此去必定有些危险,两位哥哥小心些,我同绣心做个两个香囊,里面装着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要是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不妨打开看看。”
    锦绣左右手各一个香囊,给一个给李雅,自己留一个给司文秋系上。
    回头见二人盯着她发愣,锦绣道:“夫人还在发愣么,赶紧帮信哥哥系上吧,该到了出兵的时间了。”
    他们眼前的锦绣很温和,举止间的风度是王室养就的优雅,言语间的从容淡定亦是无可挑剔的天然。李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觉得这样的锦绣才是她初初见到的锦绣。
    大将军出征不过数日,李雅便接到了锦绣的请柬,邀她过公主府一聚。李雅不知是否是鸿门宴,但无论如何,她都得去赴宴,不是因为她不能违抗公主心意,是她想弄懂锦绣。


    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6-08-16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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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十二章】
      李雅来时,公主府的琉璃灯挂了一盏又一盏,灯上仕女在昏昏灯火的辉映里越发婀娜起来。
      领路的宫女提着一盏半人高的灯笼,走在幽暗的小路上,很像荒野坟墓间狂傲的冥火。
      李雅顿觉悲凉心生,摇摇头,企图摇去荒诞的感觉。
      “公主府的灯很雅致,都是丞相大人画的,夫人您看,是不是很像公主?”领路是宫女许是察觉到这一段路太过悠长,试图活络气氛,入夜后的公主府很是沉寂。
      李雅细细留意悬在高处琉璃灯,果然从中辨出几分锦绣的神韵,素问丞相文采盖世,笔墨丹青独成一绝,这么看来果不作假。
      一段路走过,李雅都忘了她听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不属于她的往事。
      “公主,将军夫人到了。”
      宫女说这话的时候,锦绣刚好转过头来,朝李雅微微点头。
      淡淡的笑意含在双眸里,丝毫不见那日在锦绣宫的戾气,李雅连忙垂下头:“臣妇见过公主,见过王后。”
      王后抿起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锦绣,笑着让宫女领李雅入座。
      “公主怎么派人请将军夫人来了,莫不是不喜欢本宫作陪?”王后语气中稍稍带了分不明的笑意。
      “哪有,王嫂也知我公主府太大,夜了总也觉得寂寥,有人作伴才不会孤单啊。”锦绣抬起脸,对王后笑笑,继而转向李雅,若有所思地问,“夫人说呢,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有时也很孤单吧?”
      李雅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嗯了一声,神情惆怅。
      锦绣捏起一串紫葡萄,闻了闻,看着夜幕道:“边塞盛宴,不知是否也是如此。葡萄美酒夜光杯。”
      王后闻言,眼神瞬间凌厉,锦绣是在警告她吗。
      “王嫂,什么时候为锦绣添个侄儿?”
      王后把酒的手微微斜了,一滴清酒洒出,正落乌木桌上,看起来宛若一滴红血,冷艳人间。她望着锦绣,那个她从来没有小看过的女子,心蓦地寒了寒。
      绣心赶来,提醒王后该回宫了,王派来的人已在府外候着了。
      锦绣淡淡地扫一眼桌上的酒滴,轻笑道:“看来,他已经离不开王嫂了。此情,还望王嫂万莫辜负。”
      “绣心,你送送王后。将军夫人,同我走走吧。”锦绣站起,经过绣心时从袖中滑出一块玉佩,顿顿身形,有礼地朝王后欠身离开。
      李雅赶紧跟上,同样在经过绣心的时候停了下来。脚底踩了块东西,咯脚。弯腰拾起,摊在手心的是一块玉佩,做工并不精美,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却泛出一种朦胧的光泽。
      “这块玉佩……”王后还未问完,见绣心一把将玉佩抢了过去,很宝贝的样子,她便什么都明了了。
      待王后离了公主府,绣心寻来,锦绣抱着一盏琉璃灯在风晚亭。
      听得绣心的脚步声,锦绣回头,吩咐她布些菜肴果品上来。噙着盈盈秋水的眸子,夜里有些微寒凉的意味。
      “在他未回来之前,你且住在我府里头吧,他回来后,你若想住,我便还不让你住了。”素手纤纤,锦绣抚着灯上浅笑入眠的女子,十指薄凉。
      “李雅一介妇孺,不懂什么大德,也晓得一句,恭敬不如从命。公主,您有心事。”李雅在锦绣对面坐着,大胆揣测。
      锦绣捋了捋袖角,莞尔。她果然没有看错李雅,不,是他没有娶错人。
      “你看这画上的女子,与我有何不同?”锦绣指着琉璃灯,自说自话,“那是两年前的锦绣,不是今日的我。”
      两年前的锦绣,会使性子会撒娇会耍赖会磨着三位哥哥答应她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两年前的锦绣,如同灯上的女子一般,别无二致,一样的无忧一样的不知愁,方能睡得那么安稳。


      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16-08-16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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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十三章】
        今日的锦绣,是长大了的锦绣,她的成长不是因为情伤,是因为一场血。
        两年前,母后出宫祈福,为祈求魏国国泰民安。在下山途中遇伏,母后死于伏兵剑下。那时候他们的衣裳被鲜血红透,已然辨不出起初的颜色。
        最后逃生的,只有他们三人。死在自己眼下的人,太多太多,血腥味冲得她一度失去嗅觉。
        那个夜晚,是她不敢相忘的夜晚,他们被围到一方山崖。
        那一夜,她与他天地为证结为夫妻,许下誓言。
        那一夜,她为他挡下胸口致命一剑,命悬一线。
        那一夜,他当着她的面被击落悬崖,生死不明。
        那一夜,她拼尽全力诛杀剩余伏兵,让他无忧。
        要不是遇到那个人,她可能撑不过来,熬不到今日了。
        她从未那么庆幸过自己曾救过一个按理来说不该救的人,燕国太子妃,哦,现在应该是前太子妃。
        她为救欧文信受了致命一剑,可终究,还是没有救下他。他坠落山崖,她让司文秋去寻,寻得回寻不回都让他们回锦绣城,不要管她。比起一个毫无用处的公主,对魏国而言,将军和丞相更重要。
        她拼尽全力,将伏兵统统诛杀,没叫他们落了好去。那时的她,可笑地觉得自己相当有公主的气节,相当的有公主的尊严,活不了,也无憾了。
        她留着最后一口气,爬进安置着母后遗体的山洞,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为母后挖坟立碑,她想,这么一起死去,也好,黄泉路上不孤单。
        老天看她前半生活得太好,就没让她死去,她还有大事未完成。
        今日的她,是锦绣公主,是大魏国的锦绣公主。公主生来享尽荣华,是该有所担当的,既有所担当,必有所责任。她还活着,只为了那份推卸不了的责任。


        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16-08-16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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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十四章】
          “启禀公主,不知您欲将将军夫人安置哪处安寝?”绣心跟随锦绣十年,行事谨慎,要紧事都会过问她的意思。
          锦绣雍容的气韵,近日益发沉稳,亦愈发显得沧桑。
          “多添床被子到我房里,今夜我与夫人同眠,明日赶早收拾一间厢房布置得雅致些,再与她作寝居。”
          绣心听了话,退了下去。
          “跟你说个笑话吧,我其实不爱信哥哥,可大家都以为我钦定了他做我的驸马,从小便如此。”锦绣摸着灯上的女子,眼眉带的神采,可叹倾城。
          锦绣将李雅的震惊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又道:“当年父王死后,母后一病不起,王兄忙于国事无瑕照顾我,便央了他们两个进宫常住陪我。我起初并不待见他们,便不同他们亲近,年纪还小,也没什么担当但也晓得躲起来哭。经常晚上哭着哭着就趴在被子上睡着了,第二天照常做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我不大懂事,总以为我还有精力闲情闹腾,王兄才不会担心。后来哭得多了,眼睛有些坏了,便有了蒙面纱的习惯。哦,不对,是蒙眼的习惯。”
          “第一个发现我哭的人,是司哥哥。第二个发现我哭的人,是信哥哥。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我的把柄,我也被逼得与他们亲近了。你不知道,他们很会威胁人的,比我还会耍赖。被他们逼着学了琴棋书画,说是公主要有公主的端庄和娴雅。还被他们逼着学了武,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堂堂大魏公主要做好表率,以身作则才能号召天下臣民学文习武报效朝廷。”
          李雅听着,听得越多,心里越觉得有一个秘密在等着她。
          锦绣没有管她听与不听,用不用心听,继续道:“你嫁给信哥哥两年,你也该晓得信哥哥什么脾气,他有话从来不放在心里,日日教我习武与我闲话也多,故而周遭的人看着,我与他情投意合好一桩姻缘。在他们的灌输下,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日后是要嫁给他的,直到两年前我九死一生。醒来脑中浮现的不是他的脸,我就晓得我原来对他的喜欢不是母后对父王的那种。”
          锦绣倒了杯茶,说了半日,有些渴了。饮过茶,又觉得乏了。
          “听我唠叨了许久,乏了吧,我们就寝去吧。”
          李雅并未动身,开一次口:“公主,故事未听完,李雅睡不着。”
          锦绣扬了扬眉,低头一笑,甚是优雅温柔,看她一眼:“没听过说书么,不都是在关键时刻,说且听下回分解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16-08-16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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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十九章】
            锦绣蹬着脚站起来,扯着悠长的调子道:“混账丫头确实斗胆,莫说本公主不管后宫,单凭本公主是大魏国的公主就有权治你!”
            “拖下去,杖毙!”
            一干人等不敢贻误,拖了碍事的丫头下去,现今锦绣公主掌管前朝,废后都做得到,处置一个小宫女算什么。
            王后眼见不悦,要说些什么,被锦绣打断:“宫里该有宫里的规矩,做宫人要有做宫人的样子。王嫂心善,又一时忙碌忘了教导督促,本公主便来管上一管,也该让人晓得表率二字是怎的。”
            王后闭了一回眼,再睁开时,已然看不到异样,耳边传来宫女的尖叫声也充耳不闻,退下宫里的所有人。
            “公主要是真的有心派人照顾王,我要绣心。也不要她在宫里过夜,还是由她回公主府,怎样?”
            “不行!”锦绣拒绝得很干脆,“我要留着她照顾燕瑶。”
            王后笑了,轻松地耸耸肩:“好吧,当本宫没说过。”
            “将军夫人来了。”
            话音落地,李雅走进来。锦绣微点头,算是见礼,继而起身准备离开,对王后道:“说书的人来了,你先听着,要是听不明白回头自个儿琢磨去。对了,我已经为侄儿取好名字了,女孩儿就叫玲珑,男孩儿就叫龙陵,挺好的吧?”
            王后当场刷白了一张脸,泼了自己一身茶水,竟还不晓得。
            其实她到现在还不大晓得李雅话里的意思,浑浑噩噩地走至王的寝宫,没有进去叨扰,只站在外边,冥思苦想。
            李雅说,她错不是错在情字,而是栽在一个家字。
            是了,犹记得锦绣跟她提家的时候,她的手是不寻常地动了一下。
            李雅说,她还是小看了魏国的锦绣公主。
            不对,她从来没有小看过锦绣,哪怕锦绣演的戏那么逼真,真得她信了。
            李雅说了很多,她记得最深刻的一句话是,那个魏国最尊贵的男子常说的一句话:为了爱犯的错,都是可以被宽恕的。
            她能吗?她可以被谁宽恕。


            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16-08-16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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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第二十二章】
              本来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在点兵台看到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欧文信时,将连日来对锦绣公主的不满统统化为膜拜。
              大将军出征,丞相随行做军师。这次,锦绣照样送了两人小物件,不同的是,上次是锦囊,这次的是香囊。
              回公主府的路上,锦绣遇上了据说脾气不怎么好医术却奇佳的阿里。
              阿里刚从王宫为王后诊脉出来,被锦绣叫住,询问王后的身子。
              他表示很诧异:“公主难道不知王后随军出发了么?”
              锦绣一惊,腹中突然不适,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这下意识的动作做得甚是顺畅,看得阿里这个有名的医者很好奇,不动声色地搭了脉,也惊了惊。
              “废话少说,闲话少问。给我开个能补身子,又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提前生产并且顺利产下孩儿的方子。”
              锦绣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也着实是在刁难。阿里这个人有个怪脾气,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他还不屑去做,是以皱紧了眉头,思考了片刻证明这个问题确实有难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借来纸笔刷刷地写满了一张纸,交给锦绣。
              “敢问公主,可是我兄弟的孩子?”阿里很开心地猜测。
              “当如何?”锦绣反问。
              阿里扯开笑容:“若是,日后孩儿得唤我一声干爹。”
              锦绣呵呵地笑,再展开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淡定道:“想太多。”
              说完还不放过他,锦绣招来侍卫,斜着眼睛看一眼阿里道:“你送他去追上大将军,想来有一个神医陪着,我军士兵的伤会好很快。”
              阿里顿时苦了一张脸,锦绣再补充:“阿里,若是我王嫂的孩儿保不住,等大军凯旋我会叫净身房的人好好招呼你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16-08-18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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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锦绣
                【终章】
                锦绣执起王兄的手,放到脸颊,泪凉了他的手:“王兄,你知不知道锦绣真的很累了,锦绣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你快醒来好不好?”
                放下王兄的手,锦绣今日白衣孝服在身,要去参加那三人的葬礼。
                在葬礼上,她遇到了云青山的独子。
                “公主可曾记得,说过要补偿我云家的?”云家公子拦下她。
                锦绣垂下眼帘,淡淡道:“自是记得的。”
                “那么,一个月后,与我成婚。”
                “好。”锦绣没有犹豫,应声。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对锦绣来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魏王醒来那日,恰好是锦绣出嫁的日子,巧的是将军丞相也回来了。王后是真的死了,他们没有死,炸死是兵家常用的计策。
                李雅却说,今日公主出嫁,嫁的是她当初不愿意嫁的云家公子那个纨绔。
                三位大魏国最尊贵的男子赶到时,锦绣纤细的身影宛若孤雁,那么忧伤的神情,盖了红巾还是可以察觉得到。
                “锦绣,王兄醒来了。”魏王跨进门槛,众人跪了一地。
                锦绣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眼里只有司文秋,她看着本该死去的他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一股血从胸腔喷出,浓郁的血腥味不知怎的,叫锦绣想起了她与欧文信拜天地的那个晚上,她没有认真看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忧伤。
                她倒在了他的怀里,他很惶恐地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好累,累得没有力气来发出声音应他一声。她其实不想看到他担忧的。
                司文秋一把抱起锦绣,魏王欧文信李雅三人也急忙跟着。
                在花丛中,他终于肯停下,摘下她的盖头,对着她露出一个苦笑。
                锦绣全身冰冷,她却不怕了,失去的力气也回来了,她晓得是什么原因:“能亲眼看着王兄,你们平安地站在我面前,死也没什么了。”
                魏王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锦绣,别担心,王兄不会让你死的。你王嫂,是个好女人,她没有下毒,下药不过是为了保我的性命。”
                锦绣点点头,甚好。
                欧文信想走近,却又没有走近,他想起来了,想起他自己曾经多么深爱过锦绣,却错过了,失去了。
                锦绣抚上司文秋的眼,用尽一生的力气说尽她一生的话:“你忘了我,多好。”
                手垂下去的时候,她其实还想说,要他以后都在记得笑,那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才好看。她爱上他,就是爱上他眼底温柔的笑意。
                可,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锦绣咽气的那刻,阿里抱着两个孩子找来,一个王后的,一个锦绣的。
                司文秋的泪顺着俊美的脸庞滑下,滴落在锦绣已然冰冷的眉眼,他打算呵护一辈子他默默爱了多年眉目如画的女子,已经死了。
                “锦绣,你今生许婚两次,能否在来生为我穿一回嫁衣?”
                司文秋掏出临行前的香囊,里边十八颗红豆粒粒含情,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千层锦绣花开。


                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16-08-18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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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
                  【偶然看到的】
                  有人怨他,作为师父,要靠吸徒弟的血偷生。可你想过吗?他是为谁中的毒,差点死去。
                  有人怨他,小骨集齐十方神器,只为救你,你却刺了她101剑,17根削骨钉,流放蛮荒。可你想过吗?他是以天下为己任的长留掌门,明知她是妖神,却背弃自己的原则,不肯杀她,用嗜血封印封印住妖神之力,代她承受了64根削骨钉,差点仙身尽失。
                  有人怨他,不够爱小骨。可你想过吗?是谁派哼唧兽去蛮荒保护她,是谁不惜掌门之位,宁愿去蛮荒陪她,是谁明知她是自己的生死劫,却一次次不忍杀之,是谁为她一次次放弃自己的底线,是谁为她癫狂两百年,只为寻得她的一缕魂魄。
                  他所做的难道就比不过杀阡陌一句,你若敢为门中弟子伤她一分,我便屠你满门,你若敢为天下人损她一毫,我便杀尽天下人吗?
                  不是所有爱都要说出来,不是所有爱都一定要在一起,不是所有爱都要义无反顾
                  有的爱,在心里,不可说
                  有的爱,不求你明白。


                  来自Android客户端82楼2016-08-19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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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余生与你
                    【第一章】
                    江置是魔教的三流杀手,自从八年前第一次杀人起,手上便沾满了鲜血,同他一批的杀手,尚存的不足的十人。
                    他却好好地活着,带着一身的伤。有时候他会想,那批人中,他的身手堪堪是个中等水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傻人有傻福吧。”陆泽城绑好江置身上的纱布,盖棺定论,然后端着一盆血水出了屋子。
                    江置躺在床上,看着幔帐发愣,然后听到陆泽城轻盈的脚步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陆泽城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碗,碗里是黑如墨汁的草药。他费了老大劲把江置从床上扶起来,然后把药碗推到了江置的嘴边。
                    那药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江置不想喝,但是看着陆泽城死死盯着他的杏仁眼儿,还是闭着眼认命地就着江置端得稳稳当当药碗一口去喝了下去。
                    他问过陆泽城,为什么每次他的药都那么难喝?
                    陆泽城睨着他“天下哪有好喝的药,要想不喝药,你倒是给我不受伤啊。”说完气冲冲地就跑出了屋子,出了门还不忘狠狠地甩上大门。
                    江置想,什么时候得空得把这修葺一下,要不这破医庐,早晚得在陆泽城的暴脾气下,倾塌成一堆废木头。
                    江置这次伤得不轻,但是比起有两次几乎命悬一线,这次,也算得不太重。
                    等他能走的时候,就被陆泽城吆喝着干些琐事,收下晒好的药草,扔掉被血污了的床单,换盏凉掉的茶水。
                    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坐着晒太阳,默默看着陆泽城忙里忙外地医治那些同他一样,因出任务而受伤的杀手。
                    他一直知道陆泽城是漂亮的,那时他第一次出任务,便受了重伤,昏迷了两日两夜,一醒来便瞧见了陆泽城。那时候他探下头来瞧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乎刷到了他的脸上,说话时的气息全部喷在他的脸上,挠痒似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记得异常清晰,每次一回想起来,心里就像是被羽毛来回扫过,难耐得很。
                    一同令他记忆犹新的,还有醒来时陆泽城的话“总算醒了,再不醒就差人把你扔出去了,省的死在我这晦气。”明明是张精致秀气的嘴,偏偏是淬了毒一样的不饶人。
                    虽是不饶人,医治起来却也费心,上好的参药从不吝啬,一股脑地往他肚里灌。
                    痊愈那日,陆泽城正好得闲,送他出了医庐,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瞧见陆泽城还站在原地,他回头之后,本来平静姣好的脸上却是染上了怒气,“回头看什么看,以为医庐是什么好地方啊?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江置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被陆泽城骂了一通,便回头走了再不敢回头。
                    他想,陆大夫嘴上虽然刻薄,但是心底是好的,而且生气起来,也是很漂亮的。
                    陆泽城救治过的杀手很多,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杀手,但是像江置那么帅气的很少见,像他那么木头般呆愣的那就更少见了。
                    他经常怀疑江置到底是怎么当上杀手的,他也曾听那些受伤的杀手说去过他们训练之严苛惨烈,那几乎是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在医庐里的那些日子,陆泽城便发现了,那是个极好差使的人,几乎是毫无脾气的,他一瞪眼,他便会手足无措起来,长手长脚的,无处安放似的,每每想起,陆泽城总是发笑。
                    没想到让他发笑的傻大个没过多久,又来了。
                    跟着柱子似的杵在陆泽城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你手受伤了?拿出来我给你看看,是不是废了?”
                    傻大个便突然笑了,平日里刻板的脸便染了层光晕,变得朦胧温和起来。
                    手里尽是些街市上的小玩意,果脯,糖人,葫芦笙,拨浪鼓。
                    陆泽城捻起一块糖便塞进了嘴里,香甜的味道一下子涌入,连到嘴边的骂人话都全部堵了回去。
                    “怎么?你这是来贿赂我?”
                    江置摇摇头“不是,是谢陆大夫的救命之恩。”
                    陆泽城冷哼一声,“你的命就值这些小玩意?”
                    江置又被问住了,原想着陆大夫不缺钱财,买些贵重的物品估计他也看不上,就想着陆大夫估计在这山上鲜少能够出去,就买些外头的小玩意给他,想来他会喜欢的。
                    明明吃的也很开心,拨浪鼓在手里也舍不得放下,怎么又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江置这回来医庐不能待多久,急急忙忙便起身告辞了,走了几步,又被陆大夫叫住了,“下次给我带个泥人回来。”
                    江置回头应了一声,转过头的时候又开始疑惑,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陆泽城生在悬壶济世之家,年纪小小便开始随着父亲学习医术,天赋颇佳,又是肯学的性子,小小年纪,医术便了得。
                    因是家中独子,又聪明伶俐,陆家夫妇自然宠爱有加,闲来没事,就带着他走街串巷。
                    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声不断的小贩,吸人眼球的小物件,许久未曾想起的热闹场景再次入梦。
                    十一岁那年战乱,陆家夫妇被作乱的叛军杀害,整个陆家倾覆,就剩他一个人躲过了劫难,独自飘泊了半个月,被魔教的毒王带回了魔教,自此便再没有出过山。
                    原本沉寂的不甘和怨恨,在江置带来的小东西面前,都重新破土发芽。
                    他就站在医庐门口,望着山外头,一站就是一宿。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16-08-20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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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余生与你
                      【终章】
                      江置最终还是没能给陆泽城带来泥人,只把留了一口气的自己给带了回来。
                      醒来的时候,瞧见陆泽城坐在他的床边,有点木然地看着他。
                      他恍惚觉得这是第一次瞧见陆泽城时的情景。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陆泽城瘦了。
                      以前陆泽城的脸上是有肉的,白皙干净,像是上元节的汤圆儿。
                      “对不起,没有给你带泥人。”声音粗粒沙哑。
                      陆泽城面无表情的脸立刻变成恶狠狠的模样,“连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着泥人。”
                      江置有点委屈,又不知该说什么,嗓子也干得似乎要冒起火来,只能无奈垂下了眼睑。
                      陆泽城瞧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我和你置气做什么?”好不容易捡回的命,连他都快放弃了,可是这个傻大个还是醒来了。
                      醒来了,便好了。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鬼门关前,被拒得多了,会不会不到寿终正寝,便不会收了?
                      江置受伤的时候还是初秋,能起床的时候,已经是隆冬了。
                      陆泽城诊断完几个受伤的杀手,便瞧见江置缩在药柜间一下一下地捣着药臼,两条修长的双腿委屈地缩成一团。
                      陆泽城走进去,收了江置的杵,吃力地将他拉了起来。
                      外头是北风呼啸的声音,里边的炭炉烧得旺盛,照在陆泽城的脸上,像是春日来临,花开遍野。
                      江置感谢那方逼人的小小药柜,让他瞬间四季如春。
                      山中日月交换总是变换得极快,陆泽城觉得,有了江置的日子,终归是有了点盼头。
                      他终究不敢奢望再下山过正常的日子,但是他也舍不得弃掉那一点点的期许。
                      他也不敢问江置是否想过,无论想不想,他都不开心。
                      他时常在没事的时候就想东想西,折磨着自己,却什么都不肯说。
                      就像今日,他正捧着杯清茶坐在医庐里,想着自己的处境,想着外边的生活。
                      他被江置一把拉起来的时候,仿佛被撞破了做坏事般恼羞成怒起来,“你干什么?”
                      江置拉起陆泽城便跑,“正道的人正在外边破山,过不了多久就打进来了,快跟我走。”
                      陆泽城所有的思虑,在现实面前都不堪一击,他跟着江置奋力奔跑的时候豁然开朗,若逃得了,那便重活一回,若逃不出去,大不了,就是死一回。
                      何况,黄泉路上,他还有个伴。
                      他们躲进了山里的一个山洞,幽暗阴冷,让人生怯。
                      没有食物,没有水,不能生火取暖,还要防着进山的人和野兽,很快,陆泽城便倒了下来。
                      陆泽城感觉他被江置用力地抱着,他便也伸出虚弱的双手,用尽全力抱住了江置。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到嘴间有腥甜温热的液体慢慢划入喉中,咽下去的那瞬间他便开始想哭了…
                      那个傻子啊……
                      陆泽城时睡时醒,已经不知道他们困在山洞中几日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他就这么抓着江置的手,不肯松开。
                      “陆泽城,再这样下去,你是撑不下去了,我出去帮你找点水和吃的。”
                      陆泽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睁着眼睛看着江置,轻轻地摇头。
                      “我赌他们已经走了,”江置轻轻地理了理陆泽城的头发,“若是我赌输了,那就是我福气不够。”
                      陆泽城死死地拉着江置的手,不肯松开。
                      “横竖都是一死,我总是要试试的。”
                      江置走了,陆泽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想,其实江置一点也不傻,利弊权衡得一点都不差,大概,唯一算错的,就是就算是死,他陆泽城也想和他江置死在一块儿。
                      他在心里回想着同江置的往事种种,想着想着,又觉得就算没有死在一块,他带着这些往事死去,来生,也肯定能找到江置的。
                      大概是老天垂怜,江置回来了,带着清泉和野果。
                      他们一起活了下来。
                      所有的苦难结束在了山中。
                      他们两个在一个偏远祥和的小村庄里落了根。陆大夫识字,又懂医术,平时在学堂里做个教书先生,有人不舒服时也帮着把把脉,配些药。
                      江置便去山里砍些柴火,采些草药,给村里的老人送去,偶尔也教学堂里的孩子们些强身健体的招数。
                      村里的人都敬重这俩兄弟。
                      村长拄着拐杖敲开了门,“两位小兄弟,我瞧着年纪不小了,也不像是有婚配之人,村中也有几户人家有未出阁的姑娘,可有看中的?”
                      陆泽城噗嗤一笑,拉着江置的手,并不曾言语。
                      江置也不开口,回握住陆泽城的手。
                      村长起初是讶异,随即便释然,开怀大笑,“老朽眼拙,眼拙。”
                      说罢,转身离去。
                      前头是麦浪滚滚,后边是情深浓浓。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16-08-21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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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与子同袍
                        【第一章】
                        想象和现实的差距会比你想象中的都大,比如战败,再比如被俘。
                        被刀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连枪都没碰着,怪不得说书先生只表碧血残阳,折戟沉沙,原来最窝囊不过是身在边关心向破虏却被自己人算计。
                        倒戈的不少,都跟在副将身后,不倒戈的也不少,在他们面前跪着,我抬头瞟了眼,没见将军。
                        “陛下乃万世难遇之明君,奈何身侧佞臣作祟,直至朝野上下乌烟瘴气,此番起兵,是为清君侧,是为还朝政清明,是为我朝江山永固,诸位可解本将苦心,随本将举大事?”
                        他娘的造个反还搞那么复杂,不干,于是当夜营里的牢房被包括我在内的自家兄弟撑个爆满。
                        被踢进牢房时,他已经在里面了,外面各个牢房里叫骂声不绝于耳,拉出去砍了四五批,没用。
                        我也想吼几句,毕竟火字营的人不上战场就被俘了实在有辱火字营的名号。
                        他很冷静地坐着看我,我只好闭嘴,造反的人很忙,最后大家都被无视得彻底,跟唱戏没人看一样,所以没几天外面就没声了。
                        但他例外,副将那一帮人对他关照之勤快简直要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何在,好像就他掌握了天大的秘密一样。
                        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他被押出去,架回来,架出去,拖回来,拖出去……我一度以为他回不来了。
                        我认为刑拷手段高明与否不在于伤口明显狰狞给人的视觉效应,倒是些细枝末节能瘆得人背后发凉,他完全符合该要求。
                        比如他头发上结的冰碴子,比如伤口上挂的沙子盐晶,再比如明明被整个掀掉还连着层皮肉要掉不掉的指甲。
                        某日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搞成这样真的不需要发表一下感想吗?
                        “哈哈。”
                        “……”哈你娘了。
                        但不得不承认我是被他震撼到了,此情此景要是换我被问什么感想还非得是象声词,八成是哇啊呃呀之流。
                        除此之外,我没听他出过声,他安静地躺着发呆,好像那具身体不是他的一样,只有最后一次例外。
                        那天半夜我是被热醒的,边塞的小雪时节,手臂却烫得很,抬头发现他缩着肩膀往我胸口靠,但被我横放的手臂挡在外面。
                        迷迷糊糊的我想都没想就搂住他,他的皮肤烫得很,碰到我时明显地打了个寒战。
                        他在我这里窝得不久,有点明白过来就要退出去,在挣我的手臂。
                        “哎呀不好意思好像吃你豆腐了。”在这儿念什么喝花酒的台词,这德性还风流倜傥个什么劲。我手臂一紧把他摁回怀里。
                        “睡你的。”
                        他立刻就死了过去。
                        我看着他闭上眼突然就清醒得不行,说起来我对娘儿们都没那么温存过,也真是纳闷。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16-08-22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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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与子同袍
                          【第五章】
                          我在校场边上擦枪,思考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打理它“你回来了还要打仗,有点可惜啊。”
                          “巉岩关不破,我还得回去。”
                          他的脑筋好像永远都比我灵光,我叹口气心一横,等着集合分配任务。
                          然而军令告诉我,我背后的将会是皇城西门,虽然不难想到但我还是看着叛军将至的东方笑得要哭。
                          “我想守的是都城,整一个。而不是一条用来逃跑的后路,可惜军令如山。”
                          “那我们去东城门。”
                          我看着一道道走过后立刻被封闭的宫门,他就是真想依了我玩个情怀也不大可能。
                          “你难得糊涂啊。得了,守哪儿不是守。”
                          死哪儿不是死,有他陪我挺好的,没他陪我那再好不过,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们一队人走过已经空了的正殿。
                          我第一次离它这么近,不过一点想为它拼命的动力都没有,我转头向前,还不如先看一眼自己的终点。
                          第一队叛军过来时我猜他们是斥候,他觉得是先锋部队,虽然实际上这个问题完全没意义,我们只管弄死军服不一样的就行。
                          困兽的力量大得吓人,横竖都是死多砍几个没错的这种思想比什么誓师大会动员口号都管用。
                          我看见那个一起站过岗的人被马踏在肚子上,肠子被踩烂,还挥刀去斩马腿,没一会儿他的脑壳也陷下去一块。
                          我的枪也不知道捅透多少胸腹了,扎进去几寸几分现在并不重要,反正不论如何他们都站不起来了,血喂饱了枪头红缨,就顺着枪杆往下流,手握上去有点滑,但干了之后枪就黏在了手上,好像从此就不用担心它脱手。
                          脑袋里装的只有杀,我恍然有种回到火字营的感觉,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以前弟兄们的脸。
                          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想我是要死了才会看到他们,最后我躺在了地上,能看到的并且还能动的活物是拖着一条腿艰难地拄着枪杆走过来的他。
                          “完了?”
                          “暂时。”
                          我觉得看到的景物有点模糊,估计自己差不多是要交代了,得向他道个别。
                          “那……就此别过?”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我一耳光,我眼前瞬间一片清明还有坐起来抽回去的冲动。
                          “你这样是因为大伤没有,小伤到处,体力不足,血流多了…我就麻烦,腿伤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背靠着西门,我有点缓了过来,也起来看他的腿,的确,左腿折了,在战场上算是废人一个。
                          他尝试着去推了一下已经从外面封上了的城门,打开的门缝大概一指宽。
                          看他失望却还想找法子开门的样子,我叹口气,他肯定比我活得积极向上,毕竟那么多破事都在我意料之中了,也就他能给我燃起点本来不该有的希望。
                          比如我又有点想活着看到这仗打完。
                          想完看见他已经放弃了。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命不该绝还是绝了活该。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90楼2016-09-01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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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与子同袍
                            【第六章】
                            想着想着地面开始震动,我俯下身耳朵贴地,是马蹄声,数量还不少,该来就来,天命则受,我准备起来等着再干一场,却觉得有些奇怪的响动,细听了会儿发觉这是从背后传来的,于是我回头。
                            “视死当如归。”他这样说,语气很大义凛然但是挡不住牙齿磕碰磕碰的,搞得我以为叛军骑兵从背后来了。
                            “…这个……谁都有可能是弃子,碰巧给咱俩遇上,反正都是天家的意思没几个是自愿的,别说害怕了就是内心艹遍了皇帝全家那也真的不丢脸……”
                            “我只是怕而已……”
                            “我懂我懂。”
                            我不想听他说下去,如果真的要为国捐躯他一定能死得比谁都果决英勇而且心甘情愿,能编到戏本里到处唱的那种。
                            但是何必呢,连最该为国为民的王公贵族一家都光明正大地跑出几十里地了。
                            可偏偏他又是真心实意的,不是为了被编到戏本里到处唱。
                            我把他重新上上下下仔细看过一遍,除了腿伤没有明显重伤痕迹,我考虑了一下抓住他亲了一口。
                            “不公平啊。”我亲完叹了一句。
                            他有点懵。
                            我出掌劈向他后脑,他没防备立刻被我敲昏,我挥枪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又添了几条小伤让血染开,看起来像是被割破喉咙失血过多而死,然后把他挑进尸堆。
                            马蹄声很近了,我准备再抹自己一刀然后装死,完事后就任由我们俩的造化临场发挥,突然想到士兵看到一地尸体及尸体疑似物后的措施。
                            有什么比给尸体补刀还吸引人呢?
                            当然是给个活的。
                            我得为他作次死,也就是自找次不痛快。
                            没等到第二队人到眼前我就冲过去了,想尽量奔得离这里远一点。
                            这次真的是要说再见,单枪没马虽千万人吾往矣,且准备死之前在心里对他说句“忘了我”,想着终于有了点说书先生话本里的豪气千云、铁骨柔情。
                            但忘了自己那句关于现实和想象的说法真是个错误。
                            打头的四骑迅速下马,三招之内把我按趴在地上,眼前全是马蹄子马腿。
                            我被俘了,第二次,过程比上一次值得称道一点。
                            接着我就开始担心我的枪法是不是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别是他最后被我搞死了,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大概是我之前的表现实在是太大无畏让他们觉得我是皇帝或者至少是逃亡重臣的一个死忠亲信,他们居然想从我这里知道皇室的撤离路线和沿途军事安排。
                            都城里囤的刑具花样比军营里多。
                            “这些东西你一样都受不住,我劝你还是招了。”这话真的很有道理而且为了效仿他打乱敌人战术安排,我开始胡扯。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91楼2016-09-02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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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瓦舍】与子同袍
                              【第七章】
                              反正这谎我也圆不了,对付过头几天后,他们发现了我在胡扯,而我只能说骗你是我身不由己实在不想挨揍,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越描越黑。
                              必须承认论抗刑能力他永远站在一个我难以企及的高度,保持安静这种事我估计除了他只有哑巴才做得到。
                              我是想很有气节地一声不吭,但听见自己呜呃哇呀之流的惨叫时我只能在心里扶着额头为自己叹气,为了保全一点颜面我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想出来的结果就是我一直大喊不知道,大概他们问我名字,为了判断我是不是疯了时我嚎的都是这玩意儿。
                              “为国者失其国,乃不智不勇,为国者弃其国,乃不仁不义,其能不称其位,你何须这般忠君护主?”
                              忠君护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破罐破摔地想这样逗他们玩玩却发现说话真是费劲于是作罢,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内容都差不多,说法倒有不少,可我想为之一战的东西,北至塞北,南至江南。
                              这一点应该和他一样。
                              再后来我觉得三魂七魄都出窍了,在房梁上或倚或靠幸灾乐祸地评论下面那具形态诡异的躯壳。
                              “刚才是肩膀被扯脱臼的声音吧,挺清脆哦。”
                              “手刚被扎穿又被人踩了,真够倒霉的。”
                              “拿盐水来了,一整桶啊,惨了惨了。”
                              诸如此类,他娘的都称得上是乐趣了,也不知道这一点他当时是不是和我一样。
                              某一次一根很长的钉子插入了我的右眼,速度慢得让人崩溃,我从不知道回归到了单纯的嚎,几天后另一只眼睛也跟着坏掉,“乐趣”到此就算是没了。
                              可能是情报的时效到期,瞎了以后我的生活成了真正的一潭死水,连狱卒都嘲讽我说你等死就够了。
                              但我还干了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叛军不会赢的,非要问为什么,那就因为那是叛军。
                              我迷信,我乐意。
                              我还是希望活着等到仗打赢,然后去找他,所有意义上的找。
                              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事能成,又半死不活地躺了很长时间,我听到很多扇牢门被先后打开,涌入许多人时我心想完了这是要清理战俘,看来还是输了。
                              等到我这里的门被打开,有个人走过来用很奇怪的姿势把我架出去,我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那人身上,去的不是熟悉的那个方向而是在往外走,真的是上刑场,不过也好,外面似乎晴空万里,我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只差一点就走出屋檐,那人不动了。
                              “大夫!”
                              一身大喝震得我耳朵疼,然后我被放倒在担架上,有个军医在我边上絮絮叨叨。
                              我向军医报了他的名字打听消息。
                              “没听说过。”
                              正常,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才奇怪,会让我怀疑是临终关怀的。
                              还好军医并不认为我没救了,把我送进了伤兵营,等漫无尽头的包扎结束我已经无视伤口的疼痛开始犯困。
                              “你还活着!?”
                              “啊,看着不像吗?”
                              “我们赢了。”
                              “哦,看出来了。”
                              ——【八荒瓦舍】舍主陆八荒


                              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16-09-03 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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