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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鹤唳讵闻:青年杂咏·终章——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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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薛守潜写给凯瑟琳的绝笔:
吾妻贻月:
请原谅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贻月。
我不知道在你和儿子眼里,我是否可以算作一位好丈夫、好父亲,但是在事业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四八年,我空顶美洲司司长的衔号,求援谈判未果,此后四十年,不见故土,不闻乡音。初到美国的几年,我常会有突如其来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我身处何地,尤其是父亲过世的头几年里,我就像个失了灵魂的游子,找不到哪里是归途。
贻月,还好有你,在这些年里陪伴着孤独的我度过了一段不孤独的人生时光,我很感谢你。
无论从政从商,我都没有落得好下场,或许这就是命运,天生福缘浅薄,是我的咎由自取,如今本质还去,我了无遗憾。
笙儿早已成家立业,我只牵挂不下你,恐怕你今后总要垂泪想念,又担心去日苦多,万一你生活不好,有一笔我存下的现金留给你,在道富银行我的个人保险柜里,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一定要记得取出来。
贻月,不要难过,我的时运总是不好的,这一次算是我解脱,我孤单地来,就孤单地去吧。
若说遗憾,一是我已太久不知道守放与守澄的近况,二则,请替我与笙儿说句抱歉,他的孩子降生时,我这个做父亲的恐怕来不及亲眼看到了。
贻月,你会替我看到的吧?
守潜
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来自iPhone客户端50楼2021-09-10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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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守潜篇·剧终


    来自iPhone客户端51楼2021-09-10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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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蒋思蒙


      来自iPhone客户端52楼2021-09-10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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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4楼2021-09-10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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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莱儿、长念:
          母亲这封信写得太早,可我怕再不落笔,就要错过与你二人道别。十月的西北,太冷,我握着笔的手僵得写不动字,此信潦草,望我儿勿怪,也望你二人时刻记得我与你父亲是这样艰难,所以不得不将你们送至国外,远离故土。
          外婆已然年迈,万望你二人多替母亲照顾、尽孝,她一生为我与你们的舅舅操太多心。我不曾体贴我的母亲,甚至隐瞒作祟,从美回国。我不曾后悔,但我有愧,愧对于她。
          倘若母亲离开人世,外婆定会悲觉万分,希你二人多多宽慰,算是母亲对外婆的最后藉慰。
          莱儿,你是长兄,要多照顾妹妹,多替家中分担,倘若遇到实在困难、外婆也无法解决的事情,去寻姑姥姥,她是母亲最为敬佩的长辈,没有答案的事情在那里总有出路。你是蒋莱,是母亲一辈子都在希冀的将来。
          长念,你的名字里,一个是母亲的老师,一个是母亲的挚友,世人能误解、谩骂他二人,唯独你和哥哥不能,你们要如你的名字一般,长久地思念、奠念着他们,要如尊重母亲一样尊重他们,你二人要记得,新/中/国的解/放是由千千万万个与他们一样悲壮牺牲的革/命/者的血和泪铸成的。
          岁数至此,我无愧于国所托,无愧于老师所教,可我也常有愧疚,愧疚你二人、愧疚外婆、愧疚你们的两个舅舅。
          你二人的舅舅一个失踪于战场,一个战死于战场,是马革裹尸还的好将领,从不愧对于蒋家之姓。
          可我与你父亲却未曾去探一探大舅舅的消息,也少去小舅舅的墓前祭奠,倘若你二人回国,一定要寻大舅舅的消息,多替母亲看一看小舅舅,母亲太不尽责,不知你小舅舅喜欢甚么,就捎一束朝日升的向日葵。
          莱儿、长念。
          勿怪我与你父亲绝情,在此刻了断性命,我们百般思虑,都觉此刻我二人太累赘,茫茫黄沙掩盖去路,蒙蔽归处,望不到头,闲言碎语、谩/骂/侮/辱,我不多赘述,只望你二人,勿怪勿怨。
          我与你们的父亲,一辈子为学术、为国家,却未曾为你二人做过甚么,我们不是称职的父母,但请你们相信,我们是值得你二人骄傲、自豪的,一身文人骨,拆不出半点污秽、不正之思,我们一生所致,是为中国文化血脉的传承,无愧于心。
          你二人是出国学习,并不在外定居,定要、定要回国。要学习,要深造,要学一身本事,回国来,为新中国的建设作出贡献,不要畏惧这片土地,因为万万人还在热爱她,她只是一时未步正轨,母亲相信,脚下的这片土地在许多年以后会长出一颗大树,屹立在世界东方。回来时,倘若有仙打玛利亚号,一定要购票,乘船,看一看当年母亲所看到的景色,看一看日出东方时,照耀在太阳下的新/中/国。
          我二人身死以后,不要急着归国,两抷黄土葬得小土包,不过是两具尸骨。
          莱儿,长念,母亲望你二人一生顺遂,学有所成,常念国土。
          母:蒋思蒙
          绝笔于一九六六年十月
          (蒋莱为长子,顾长念为小女)


          来自iPhone客户端55楼2021-09-10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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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思蒙篇·剧终


            来自iPhone客户端56楼2021-09-10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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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魂何依》
              许长铗


              来自iPhone客户端57楼2021-09-10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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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旅美记者顾长念所著的杂文集《仍怜故乡水》在北京出版,该书收录了顾女士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赴美、到八十年代再重归故土定居三十年间陆续所书的关于祖国的二十余篇杂文。旅美期间,顾女士与丈夫瞿志齐先生数次往来于大/陆、台/湾与美/国,不仅为追寻故人足迹,亦为促进两/岸民间交流做出了贡献。
                在《仍怜故乡水》一书的扉页上,印有这样一首诗: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精魂何依》是《仍怜故乡水》杂文集中收录的第六篇文章,写于顾长念女士1979年首次从美/国返回大/陆的第二年,其原文如下:


                来自iPhone客户端58楼2021-09-10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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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0楼2021-09-10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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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翌日,我和志齐搭车前往酒泉,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我母亲为之一世魂牵的千佛洞,而是祁连山下、沙漠边陲一个叫夹边沟的村庄。我曾在《千年文脉》一文里提到过,我母亲蒋思蒙早年是著名的国立联大的学生,师从许长铗先生。本世纪,中国史学界有了四大发现,殷墟甲骨、居延汉简、敦煌文书、大内档案,四中有二都与许老相关。我未曾有幸亲睹许老风骨,却在整理母亲遗物时浅浅读过她当年在许老课上留下的笔记与许老手录给她回鹘文写本。我并不通史学,但天下华夏血脉在面对自己民族的历史时都是同一种心情,我不忍想象,在那个国将不国的年代里,这些用毕生保留文萃、以期复国的文人是以何等悲怆的情感支撑自己身体力行、举步维艰地走在学术这条路上的呢?
                    许老是东北人,九/一/八之后流亡到大江以南,抗/战时曾在联大教书。后来联大解散,他不愿应邀去南京做官。很快就是内/战,兵荒马乱之后又是兵荒马乱,母亲从此便失去了许老的音讯。直到后来到了明/水农场,那里有从夹/边/沟农场迁来劳/改的右/派,有人说认识许长铗,母亲才知道恩师早已埋骨在夹/边/沟。那时,她一心想着摘帽后要去许老坟前哭一回,殊不知许师的今日正是她的明日,待到摘帽时,她已魂去十年又二载。
                    汽车只能通到高台县上。先前,在母亲生前门生林敛均女士的帮助下,我们和当年与许老同在夹/边/沟农场进行劳改的方先生取得了联系。方先生是河北人,在五十年代时曾是协和医学院的高材生,还未完成学业便因发表了一篇关于中西医学交通史的文章而被打为了右/派,随后被发配到大西北,从此便再未离开。平/反后的方先生留在了高台县,现在县里的卫生所做后勤,年过半百,无妻无子,独自居在单位分配的一间逼仄的宿舍里。
                    我和志齐在一张既是餐桌亦是书桌的折叠小方桌前坐了下来,方先生要给我们泡茶,我们连道不必, 但他坚持。我接过茶缸来,才发现缸底沉着的并不是茶叶,倒像是中药,方先生说是当地产的黄芪。
                    当听说我们此行是来祭拜许老时,方先生低垂着的眼皮忽然一抖。半晌,他缓缓摘下头上泛了白的灰蓝色解放帽,摸了一把脸,昏黄的灯光下,黢黑瘦削的面庞像是被剐得更加棱角分明了,胡子生得像横七竖八的野草,头发便被风掠得根根倒竖,鬓角上已是白簇簇的。再开口时,方先生嗓子更哑了:“你们……找老许?”


                    来自iPhone客户端61楼2021-09-10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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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一蓬蓬的辣风兜着西北的黄沙,摧枯拉朽地在蛮荒大地上蹿荡。一丛丛铁灰色的乱石,在戈壁滩上直挺挺地昂着身子,在暴怒的风刀下一副宁死不折的模样,看得教人揪心。
                      志齐蹬着方先生借来的三轮车,一骑三人。方先生仰头虚着眼,看着旷天上一捧捧彤云,那云凝重得把天穹都块坠垮了似的。他叹着气同我们说:“快下雪了。”
                      “我是六〇年到农场的,正是大/饥/荒和大/跃/进闹得最凶的时候。老许比我早来个把月,我跟他住在同一个地窝子里。”一面讲,方先生将星零散落在荒滩上几口大洞遥遥指给我们看,这都是右/派们从前住的地方,现在已经多年没人来了,椽子早断了,泥巴盖的顶也塌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洞口大敞着嘴,好似要拼命地诉冤,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我刚来的时候,老许对我很是照顾,他说他家闺女也是学医的。那时农场食堂每顿只有树叶子煮的糊糊,谁都吃不饱,个个都饿得身子轻飘飘的,没得力气。那叶子糊糊吃下去不消化,凭自己那点能耐是拉不出来的,我们都是互相帮着掏,夜里看不清,经常把肛/门捅得满是血。不用干活的时候,大伙儿都缩在地窝子里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把仅有的那点体力给耗没了。也有体力好的,就跑到草滩上去挖干菜、打草籽。有种黄茅草,喏!就是那边长的那撮!这种草在滩上最常见,结的草籽是能炒了吃的,就是容易吃死/人。也有人拿它煮汤,煮出来的汤白黏黏的,好多人抢,可那汤压根儿喝不得,一喝下去就能把胃里那些树叶树皮全给粘在一块,堵在没得油水的肠子里,肚子胀得老高,医学上管这叫肠梗阻,是会胀/死/人的。到后来,野菜、草籽都搞不到了,就有人去弄了老鼠、蚯蚓、蜥蜴来吃,也吃死不少人。诶,老许逮老鼠很有一套!据说是小时候穷,吃不上饭,练出来的。我跟着他,倒吃了好长时间的老鼠肉,竟还没死!呵,也不知道是我命大,还是他真能认得出那老鼠有毒没毒。嗳,老许比我和我们地窝子里其他几个小右/派年纪都大,精神头儿却比我们几个都好,吃得苦,挨得饿,那会儿我还想,若我们这儿有人能熬到活着出去的那一天,那个人一定是老许。”


                      来自iPhone客户端62楼2021-09-10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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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铁色戈壁上的石路走到尽头,便是一道沙梁横在眼前,我们只得徒步前行,人在走,脚下的沙亦在走着。迈过蜿蜒巨流似的一线之脊,眼前陡然便是遍地错乱的点点坟包。
                        原本狞恶的风乍然失了声,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将我紧紧缚住,那并不是恐惧,而是仿佛面前一座座憔悴瘦削的老坟都怅怅地抬起了重浊的双眼,在死寂覆罩的虚空之间无语凝噎,一粒惨白的太阳就要决绝地摔在远处的又一道沙梁上,半天昏殆的暮色血溅一般地泼开。这便是农场的坟/地了。
                        “老许走的时候快要入秋了,能吃的东西更少了,农场里的右/派们一个个都浮肿着脸,肿到眼睛都睁不开。偏偏这时候地窝子塌了顶,我们几个都饿得动不了,老许一个人花了几天的功夫把头顶上的窟窿用泥巴给堵上了。那时我们都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结果就在窟窿堵上的那天夜里,他睡着了就再没醒过来。第二天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梆梆的了。地窝子里剩下的几个人爬到老许的铺上,就着他盖的被子把他裹严实了,再挪到门外的空地上,掩埋组的人每天早上都会来挨个收。每隔不了几天,各个地窝子门口总有尸/体,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了。”
                        方先生领着我与志齐走进坟与坟之间坦露出来的一条曲曲扭扭的小径里,大多数坟包都垒得极矮,有的甚至就是一抔沙,连坟头都瞧不出形状来。方先生讲,掩埋组的人也吃不饱饭,没力气,所以死人都埋得浅,用几铲沙子盖一盖就完了,我们管这叫钻沙包。一路过来,我瞧见不少坟包上已经露出了包裹尸/体的被子。还有更骇人的,有些尸/体下葬时大约连被子都没裹,直接便草草埋下。近二十年的风吹雨打,薄土早已掩不住森森的骸/骨。在一个坟/堆上,亡者仰着面孔,向天穹敞开嘴,齐垛垛的两排牙齿破土而出……甚至还有曝/尸在土堆之间的整幅枯骨,身上两肋多已散落,半边头颅上还残留着些许白发……
                        同明/水农场的坟/地类似,这里的有的坟上也放着一块石头,一翻开,石头背面什么都没有。方先生说,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六〇年冬天之前死的,隔太久了,石头上写的名字早没有了。但更多的坟上连石头也不曾留下,黄土之下的难眠者,彻底沦为了孤魂。
                        “老许被掩埋组拉走的那天晚上,我出去解了次手,回来时听见沙堆后边有人蹲在那儿摸摸索索的,过去一看,也是个老右/派,正在躲着用枯草生火。我当时实在饿极了,连跑带爬地凑过去,看见别人生火煮东西吃,就算硬抢也要抢上一口。那老右/派吓了一跳,赶紧捂我的嘴,让我一块吃,只要别声张。火着了,那个老右/派便从棉衣里掏出个小包袱,打开,竟是几块肉!我当时便明白了……”
                        忽然,方先生在一个小坟/包前驻足。我上前一看,这座土包比四周的坟还要瘦削一大圈,在一堆荒冢之间显得格外异样。
                        “这是……许先生?”
                        方先生没出声,借着点头之势,佝偻下来用衣角拭了拭眼眶,他就这么微微弯着腰默默饮泣,良久才勉强直起身子来,嗓子颤栗着:“那会儿,已经有胆子肥的开始刮死/人了……”
                        “刮死/人?……是刮他身上的衣服?”
                        “是肉……刮肉……”说到此处,方先生已哽咽难言……我忽地想到曾经读到的一句话,“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半晌后,“有人会趁着埋人的时候,把死/人/屁/股和大腿上的肉给剜下来,或者把人肚子划开,挑内脏拎出来……因为死/人都埋得浅,有些人也悄悄把那些刚死没多久的人给刨出来,再从他身上刮东西。”
                        “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好了,这肉怕是老许的。但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谁敢一个人往坟/地里去看啊?这坟/地里一到晚上,到处是吃人尸/体的野狼。我一夜没睡着,第二天天一亮就奔这儿来了,我……我老远便瞧见老许了呀!被狼啃得只剩半个头,还有一地碎骨头,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方先生终于放声痛哭起来,我从未听过这般凄悒悲怨的哭声,所谓“哭望天涯”之“天地为愁,草木凄悲”,莫过如此。
                        “最后,我自己用手在地上刨了个坑,把他给埋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63楼2021-09-10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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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从夹/边/沟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闭眼,便像又回到了那片死寂的坟/场。旷莽的不毛之地上,一个人影也无,可却有千百双眼,对着我淌泪……可我也只能淌泪相还,仅此而已,我看不到他们原本应有的模样与风度,也听不见他们哭喊冤屈的诉说……这些已被迫漂泊了二十余年的游子啊,该在何时、由何人来领他们归家呢?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原来飘零二字,并非只是我们这些去国怀乡之辈的专属品。我的父亲、母亲,以及许长铗老先生,他们负罪含屈身死神灭在自己曾为之呕心沥血的祖国大地之上,天地之间,何处才是他们魂之所依呢?
                          后记
                          1979年,顾长念将其母蒋思蒙遗下的绣布交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院。在绣布上所留地址的指引下,考古工作者发现了楼兰故城遗址与太阳墓葬,随后,“楼兰美女”在此出土。
                          1998年,顾长念终与许长铗先生的外孙女石雪筼女士取得联系。不久后,顾长念与石雪筼分别将蒋思蒙生前所留下的联大课堂笔记与许长铗生前在联大所使用的讲义交由兰大敦煌学研究院的研究员林敛均女士整理,最终一起出版成书,名为《胡笳劫余录》。
                          同年,石雪筼将许长铗遗骨归葬东北故土。
                          *注:
                          [1]文中部分情节参考自杨/显/惠所著的《夹/边/沟记事》与和/凤/鸣所著的《经历:我的一九五七年》,均属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2]此文的写作绝非刻意消费罹难者,亦绝不愿惊扰逝者亡魂,只是生者应该知晓、铭记历史的血泪,以让逝者得以长久的安宁。


                          来自iPhone客户端64楼2021-09-10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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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长铗篇·剧终


                            来自iPhone客户端67楼2021-09-10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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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幡焰熄灭》
                              蒋司钊


                              来自iPhone客户端68楼2021-09-10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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