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了一声，扯平袖口看针脚，扥了扥布料，赖皮笑道】讨厌就讨厌吧，我喜欢你就好
【全不把她拒人千里当回事，脸皮但凡薄点，这道院门都进不得。她在旁催也不急，和嘤｜嘤比划怎么吹哨子，揪两片树叶，遮在眼睛上逗小姑娘玩，顺手捡起才放下的线团，有一下没一下的理，没理出条理，反而缠的越来越紧，愁眉苦脸抱怨】
唉，我这段时间忙的厉害，觉也只能睡两三时辰，这顿请本不想去，又推不得，定然要不少的饮酒，那酒楼离我家也远，还不知月上中天时能不能回去
【连声叹气，突然央道】要么姐姐再收留我一晚，厢房我都睡惯了

【从前尚能容他借宿一晚，越到如今，越要避嫌，尚未想清楚这段关系究竟何去何从，明知不该动心，却抵不住他声声喊姐姐，心中壁垒在少年人的如火热情中已经岌岌可危，怕就此溃败，故而斩钉截铁，断他念想，不留半点余地】
想得美，一会你走了，我就锁门，谁来也不开。
【早起才扫过石榴树下又多了几片落叶，果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伸手摘时，伴着枝叶沙沙，轻轻开口】
少喝些吧，年轻归年轻，也不能总醉。
【嘤丨嘤的父亲在世时，也常应酬，知醉酒难受且伤身，到底还是留一句叮嘱，也将石榴留在树下，方抱女儿坐在膝头，陪她玩那些七彩小哨。幼女天真，擎着哨子往怀里塞，恨不能将宝贝全给她的母亲，如此纯善也曾在他眼中见过，稍一走神，不免笑起来】
大醉着回去，当心挨你父亲的打。

【换着法套近乎，从一个冬走到另一个冬，自然知道她不会允，说着是玩笑话，但仍存了万一的期冀，听罢作势垮下脸，不情不愿叹口气】
姐姐的话我定是要听的，明早让羊羴来给你回话
【抬手想帮她压低树枝，却没落着机会，目光追着那个石榴走，她才放下，便立刻拾起，甩下袖子擦了擦，浑忘了还要去会客。蹲到她们母女身边，拿了小泥哨在嘤｜嘤鼻头点了点，哄她笑一场，和小姑娘道别】
我走了
【 小孩子扬着笑脸，把哨子还她，走出两步又回头，晃晃手里石榴，对另一人】
我真的走了
【羊羴一直在门外候着，石榴扔给他，叫他仔细收着，另吩咐一宗】明天一早你过来，就说我只饮了两盅

【一场雨从早下到晚，睡时仍淅沥不止，偏偏孩子接连做梦，睡不安稳，起夜照看她时着了凉，一早便不爽利，原想用姜汤发汗撑过去，不料越发恶寒头疼，喷嚏不断，只好叫双喜去抓几服药。】
【向来可算身强体壮，很少抱恙，方知何为一病如山倒，春儿担忧，几番试探额头温度，唯恐发起热来，笑她大惊小怪】
等双喜回来，你替我煎药，喝上便好了，不打紧。
【嫌床上窝着透不过气，便在小炕上歪着，背靠软枕，肩披夹袄，春儿来搭被子，直让她站远些，想了想，又命这几日不必近前服侍，因孩子尚小，恐将病过给她】
你带嘤丨嘤去东间住几日，待我全好了再过来。
【正说着，叩门声响，自然知道来人是谁，隔窗望一眼门口，吩咐春儿】
说我不大舒服，今儿就不见他了。

【路上的雨水还没干透，落叶卷在泥里，遭过往的车马行人碾压，到处都是泥泞，整座城蕴在了湿寒的潮气中，恍然似回到南边的老宅。马车驶进胡同停在门口，一跃跳过水坑，听罢原委，摆手叫牛犇去截双喜，把大夫请回来，并不搭理旁的话，径自走进小院】
【往常嘤｜嘤总先追过影壁，今日却托腮坐在檐下的小凳子上，蹲下抚了抚她发顶，小姑娘委委屈屈投到怀里，搂着我的脖子说她的小秘密，抱起她拍背哄了哄，同样压着声】
没事，六叔有办法，和春儿去玩吧，我给你带了一个小兔子的车，可以拉着跑，去看看
【示意春儿来带她，转过身在窗棂上叩了两下】
姐姐，你把床幔放下，我进去和你说两句话，嘤｜嘤在当院玩呢

【窗上仍是夏时的薄纱未换，隔纱看孩子闷闷坐着，心疼却无法，好在寻常伤寒，三五日便能痊愈，总强过小孩子也跟着遭罪。春儿依吩咐启门，绕过影壁而来的却是另一个，从前为躲着他，也曾称病闭门，皆不奏效，恐怕这回仍以为是故意不肯相见。】
【人既然到了，不好撵走，然而病中萎靡，衣裳未换，头也没梳，实在不能见人，只好回床放下帐子，才要开口，先打了个喷嚏。雨后阳光尚且不足，帐子一落，更显昏暗，两只枕头一大一小并排放，小枕头上还有哄女儿睡觉的布偶，竟忘了让春儿拿到东间去。靠在床头，冲外向人说】
你进来吧。

【雨后清新，但秋日里格外肃杀萧凉，常在墙头卧着的大橘猫也不见踪影，小狼耷蜷着尾巴，趴在阶上干燥处晒太阳，使脚尖勾了勾它，小畜｜生只耳朵动了动，眼也不睁。常端详小院，屋里却并不打量，从旁踢过把圆凳，在床尾边坐下】
下药需得对症，双喜年纪太轻，未必能说的清话，我已让牛犇去请大夫了，待会儿号一号脉，也好药到病除
【先把前头吩咐的事说了，免得大夫来了，她病中闹脾气，再说下面的打算】
你这只一个使女，又要照顾你，又要顾着嘤｜嘤，还有家里的大小活计，她哪忙的过来，她累着不当紧，只怕疏忽了让嘤｜嘤磕绊在哪，我遣个婆子来帮衬几天，等你病愈了再叫她回去
【话落紧跟着笑抢了句】姐姐别嫌我自作主张，非常时非常事，容我一回

【听响动，他当是坐在床尾边，一道帷幔相隔，不见面容，只靠声音猜测他此时神采，不过进门片刻，竟已将里里外外的事都安排妥当】
不过是一场小风寒，我又不是不能顾着自己，何必麻烦。
【请大夫诊脉瞧病还则罢了，遣婆子帮衬则未免让人不安，怕穆家知道缘故，传到他祖母和父亲耳中，只怕雷霆震怒，不敢想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堂堂官家公子竟与一孀妇走动颇近，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并非往常没有如此担忧，实是来不及多想，便被他的热情冲昏，不可自拔。眼下重添忧思，一口气调理不匀，难免又咳嗽几声，不免埋怨他】
我晓得你是好意，可若让人知道，你的名声要是不要了？

【才已听下人讲了原委，再听她声线底气，心下有数】
不止为着姐姐，入秋换季了，小孩子都爱在这会儿生病，仔细些总没错
【晓得她顾虑的是什么，过往送些吃用，送只哄人玩的小狗，与要差遣仆人又大不同，前者自圆其说虽也牵强，到底还能折过去，一旦要经人口，便是雪泥鸿爪，再藏不住了。起身到一旁取了盏温茶，从帐幔缝隙间递进去，笑道】
我有什么名声，又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手又往前一送】姐姐是在关心我

【帐中送进一盏茶，他不以为意的笑声也一并送进来，所忧之事他丝毫不曾放心上。因自己身负流言，便更要为他着想，他的姓氏出身，官职爵位，哪一件都由不得他全凭心意喜恶处事，道理浅显易懂，他又怎会想不到这一层】
你别笑，我有句话要问问你。
【茶端手中，却未再出声，片刻后轻饮润了润喉，也才做好开口的准备。两人独处时尚有局促，有些话则更难启齿，此刻一幔相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正是合适时机，否则恐怕再也问不出这句话】
你待我究竟如何？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一时兴起，仅仅觉得有趣而已？倘若时日久了，新鲜劲儿过了，你会不会……

【手上陡然一轻，收回手坐了回去，院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是小兔子车在青砖上滚过，从窗子支开的缝隙望出去，正对着影壁墙砖缝中生出的一簇杂草，不清楚哪会儿落的种子，不知不觉竟已生的这般高。床帏内的人语出惊人，约莫是病中小意，才让她躲惯了的难能主动】
这可不是问一句话，让我想想
【帐子掩的紧，她瞧不着外头，便应了一声后光明正大走神，甚至从袖中取出那个半成的小荷包，捏在手中摩挲绣文。目光落在帐面上，猜想里头人是个什么神情，沉吟片刻，先反问道】
姐姐承认你喜欢我了？

【问出口，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生怯意，盼他快些回答，又害怕听到，甚至茶也端不住了。屏息等待，却等来一句不答反问，虽曾嫁过人，可究竟何为喜欢，一时竟真不知，总归姻缘从父母之命，从未有人这样问过，更从未有人三番五次明晃晃的表白心迹，面对他时脸红心跳，赧然羞怯，是否便是喜欢？】
明明是我先问你。
【不是不信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句句喜欢，而是患得患失，总觉不真切，以他为人，本该有贵女来配，却偏偏痴缠在此处，越如此，就越不安，怕他只是贪图新鲜，怕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从没见过闲趣，而并非不可或缺之人。】
【女子心思繁复，越想则越易多心，以为他有意避重就轻，不肯回应，霎时如力气耗尽，搁下杯盏，沉沉靠向床头】
你若还没想好怎么答，又或我方才的话令你为难了，只当我没问过罢。

【女孩子这么讲多半是置气了，听着却笑开，把小荷包重新收拢进袖里，压住声，免让她听出笑意】
我喜欢你，姐姐要信我呀
【不厌其烦又重复总挂在口头的话，说的多了未免失郑重，在她那怕是认为玩笑居多，可男女的事，哪有那么些逻辑分明，条理清晰，就是生的莫名其妙】
姐姐连这都不能尽信，我要许些海誓山盟、天长地久，你更当是戏弄的玩笑了
【探身把手伸进帐中，示意她把茶盏递出，徐徐道】总之是我喜欢姐姐，之前不敢再进一步，是怕你不喜欢我，既然姐姐也喜欢我，那便没什么可忧虑的了，你病中静心安养，不要去想这些事，姐姐信一信我，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