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
在沈宁第一次见到魏渊之前,彦就跟着魏渊很多年了。彦是魏家的家奴,他双亲都为魏家死的,他将来也是要为魏家死的。
他是给魏家家主培养的刀,魏渊是魏家主,所以他要给魏渊卖命,曾几何时,他以为这就是他活着的所有意义。
可是魏渊待他很好,不像是使用一个物件,不像是对待一个奴隶,魏渊曾笑着说,信任他远甚过信任自己。因着这份信任,魏渊肯将核心机密说于他听,也肯将手下的半数产业交由他管,他手里是握着实权的,地位之尊崇连魏家的小二爷的比不了,是魏家名副其实二把手,可他只是个奴隶,尽管再没人敢把他当个奴隶看。
他自十五岁跟了魏渊后,就一直住魏渊身边,他是魏渊的影子,偶尔影子要出去办点业务,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但总归是要回来的。
问题出在沈宁这里,魏渊对沈宁过于炽烈的爱意让魏渊很危险,把明晃晃的软肋推出去,巨大的诱惑,好似谁都能再上面插一刀。一开始彦以为魏渊只是拿沈宁当个幌子,后来他发现自家主子是认真的。
魏渊的信任,魏渊的纵容让彦忘了自己的身份,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效后,他威胁要对沈宁动手。
魏渊抽了他一巴掌,没怎么跟彦动过手的人把彦吊起来拿鞭子抽了他一晚上。
等到解下来时候,他跪在地上,主子的鞋跟踩上他肩膀,冰冷的鞭柄戳着他脑袋上狠狠敲打了两下,“长长记性,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两人凑到一起,血腥味浓重几乎让彦窒息,不全是彦自己的血,魏渊身上也带着伤的。抽人是个体力活,犯不着亲自动手,本来能休息一晚的人,却陪在这里跟他置气……为着这份看重或许他就该知足。
相处间摩擦自然免不了,魏渊从没想过要折辱彦,只是定下的规矩没有破例的理由。彦不听话,明里暗里地搞小动作,魏渊自然不会给他留脸。
到底是靠着铁血手腕上位,魏渊狠下心来也是不近人情的主儿。
几年磋磨下来,彦几乎养成了出完任务就到刑房跪一会儿的习惯,魏源不会让别人揍他,多数时候自己亲自来,下手狠辣,疼得要死,但不伤筋骨,躺两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那天……
魏渊白着脸进了医院,昏迷了四天……彦掰折了沈宁四根手指,为着沈宁把一把刀埋进魏渊的身体里,割伤了心脉。
魏渊醒来后就瞧见了沈宁打着石膏的手,沈宁用另一只完整的手抽了魏渊一巴掌,魏渊没躲,物理意义上心疼地在沈宁的手上落了个吻,沈宁被魏渊吻得不自在,掺着些愧疚在里面要魏渊好好休息。
沈宁发觉自己精神上可能有点问题,他母亲有躁郁症,想来是遗传到他身上来了,他之前并没往这方面想过,但这次玩得太过火了点。
魏渊晚些时候见过彦,问过一些工作上的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彦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点头便出去。
彦踏进总部的时候,心就咯噔了一下,魏渊要在刑房等他。
话说刑房血气太重,阴暗萧肃不适合魏渊这个伤没好全的人待着,彦想着等主子出过气后,就劝着人赶快回去再养两天再处理事务,毕竟有他在外面看着,总归出不了乱子。
双膝落地,手背在身后,精悍的躯体,跪得端正。
魏渊气色并不是很好,他投过来的视线有掩不住的疲惫。
“去那里坐着。”
魏渊指了指刑讯椅,为了防止受刑者挣脱,椅子的禁锢措施做的相当到位,这是防止他反抗吗……彦觉得这很没必要,更像是一种侮辱。他面色不忿,魏渊笑了笑,但没多解释什么。
隔了张桌子,魏渊坐在彦对面,他手里握了柄匕首,刀在魏渊纤长的手指间旋转跳跃,转很好看。
“你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彦……不,或许我该改口了,是吧,彦少?”
彦被主子喊的一声心头发颤,他摇摇头,“……怎,怎么会。”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难不成还能把我放在眼里?”
“不知疼不怕死,骂你就听着,罚你就受着,反正你能忍……彦,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样好了……”
魏渊说着,把手里的刀用力插进桌面上,半个刀身下去,桌面崩裂,跳起无数木刺,横纵错杂着。
“彦少,怪我魏渊没本事,太过锋利的刀我握不住。”
……
……
魏渊看过来的眼神凉薄得让彦害怕,或许魏渊砸碎他一身骨头,抽烂这身皮肉都不足以把他吓成这样。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
魏渊张了张嘴,那句过于残忍的话哽在喉里为着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没能说得出口,但彦是何等聪明之人,从魏渊的口型便读的出。
他的主人对他很失望,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
彦一时恍惚,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也许这只是幻觉。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剩下的就要简单很多,魏渊眸间不忍一晃而过。他说,你是魏家肱骨,平白毁了你动摇魏家根基。我调你去欧洲那边好好待着,有问题嘛?
“您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滚,彦,任谁都看得明白的事,你以为我是瞎的嘛?!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仔细收好。”
彦苦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还有他拒绝的份儿。
“作为一家之主,我辜负你的,可以还你前程。作为你的主人,这几年里让你枉受了诸多委屈,我欠你的,阿宁欠你的,我打算用这个还你。”
彦疑惑地看着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