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是猎人，与他竞相追逐在翻涌的情潮里，软在他的爪牙下，目不能视，便将每一寸肌肤当做触角，紧紧缠着，生怕一不留神，便叫这只不怀好意的饿狼溜走。酣战难分胜负，却都已气喘吁吁，眼前那抹暗红移开，稍稍适应了半明烛光，方睁开眼，瘫软在狼藉的战场上】
我知道，明儿观音庙有法事。
【懒懒笑着，不必再多说其他。上次相会也借神佛之名，若佛祖观音当真有灵，不知会不会降罪于我——可谁又顾得上那些呢，左右也抛不开七情与六欲，本也未打算成佛。品着方才的销魂味道，缓缓半撑坐起身，摸过被香汗打湿的肚兜，轻抛向他怀中，软软笑道】
借大人的府衙宿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每每一场鏖战后谁不想倒头就睡，但她不远百里只身相送，怎好不顾惜美人情深。从柜头取了搁置的干爽衣裳披拢，抛进怀里的肚兜就势收起，攥在掌中细抚绣纹。拾起落在脚踏上裹胸的长巾扔给她，目光定向那处调侃】
小后生生的倒也奇，身板单薄，端这处格外丰腴
【挂起垂下的帷帐，步到南窗下推开菱窗，大雨后大晴，月已悄上柳梢头，倚在窗边和她闲话】
听说你家有个妹子单名个媚字，年不过二九添一，生的明艳百媚？

【裹胸长巾半搭床边，来时为着男装，将一双傲峰紧缠，而今自然不愿再绑上束缚，且也不必在他跟前假作羞模样，青涩姑娘他见过的只多不少，尤其地处江南，姑娘们婉约有余，大胆不足，因而偏要做少见的那一个，在家尚且与老大不清不楚，今日与他投怀送抱则更不在话下，人间至欢的滋味，欲罢不能】
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你们男人——
【他调笑打趣，也顺言附和，今儿作一身小生打扮，男装尚扔在地上床角，他口中的妹子为何怎会不解其意。拽过薄被，堪堪遮住满身春情，软绵绵趴在床，笑眼睨去】
不是我自夸，我那个妹子委实当的上这个“媚”字，我得把她藏好了，免得有人惦记。

【从未想过因由是什么，随性而为罢了，人生一晃不过数十载，镇日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未必能多活几面，没准因为忧思成疾，反倒去的更早，既是如此，何不纵情游戏，不枉生老病死七苦受尽。汗湿的小兜团握在掌，隐有她身上淡香，与人隔着数步开外，仍是轻嗅可闻】
方兄不知一句话吗，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是贪心，而是懂得及时行乐，免叫佳人空待闺中
【床头角灯豆光照在她身，玉肌雪肤上簇簇红梅格外惹眼，正是自个儿的上乘佳作，极是满意的欣赏，笑目相对】
枉本官与方兄还有交情，当真吝啬

这么说，得多谢大人不必教我妹子守空闺？
【顺着他的胡话向下说，一句方兄，忍俊不禁，想起自扮男装的俊俏与他方才饿狼似的模样，不由将下颌抵在白嫩手臂上，惯含情的双眼一弯，春意又几乎漫出。】
【长辫犹在脑后，却已凌乱不堪，一如此时狼藉床上，尚且弥漫着浓重的暧昧味道，事后不比男子精神，腰酸腿软，只愿动口，不想动身，是与老爷子千百回也不及的畅快，慵懒卧床，随手摸来束胸长绸，团在手心又松开，往复几次，有意促狭道】
大人且说说，小生同大人是怎样的交情，若当真深厚，将小妹荐与大人也不是不可。

【大哥是读书的苗子，便让父亲有所误解，以为他的儿子都通那处窍，实打实压着读了几年书，怎料自个儿着实不是那块材，书没读成，温润公子的假礼倒是学得一些，稍欠身道】
客气，理当的
【安然应下，不知知耻是何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个儿尚且如此，身边的女人又岂能有良家子，她不经引即自上道，甚而是先于我，轻抚下颌道】
厚不厚难说，深嘛，本官以为是够深的

【大抵是女子之中胆最大的人，却还是说不过他，只有笑啐一声，不再看他，翻身躺好。方才的满身香汗消散，夜风从敞开的窗扉间吹进屋中，打了个寒噤，薄被又向肩头拽几寸，略抬抬头，话向窗边】
雨后夜凉，把窗合上吧。
【相见不过第三面，却已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交情不可说不深厚，只是还需更深一些，有些事情才更好半。稍稍走神，片刻后看向窗边伫立的身影，随意笑道】
我明儿不必急着回家，怎么，大人也不急着进城吗？时辰可不早了。

【没那红袖添香的臭毛病，她想与我谈诗论词，反倒是要扫了我的兴致。素来怜香惜玉，毫不迟疑合上菱窗，擒着她贴身的小兜，缓步踱回床边，挨在薄被锁边旁坐下，捞起她垂落在一旁的长辫慢慢拆散，轻笑道】
还是散开头发中看
【及腰的长发从掌中漫铺开，长指轻轻穿过发丝，落在她露在被外的肩上】
本官是想回的，不过被一桩事绊住脚，怕是一时半刻回不去
【俯身探过去，拇指正擦过最艳的那朵梅蕊，悄声问道】方兄猜猜，本官是叫什么事给耽搁了？

【窗户将深夜凉意阻隔在外，虫鸣声也渐小了，却似有若无，更显一室幽幽。长辫拆散铺在枕上肩头，乌黑如瀑，霎时便从小生变回了女儿家，仰而望着俯身来的人，噙笑沉吟道】
我猜……
【心知肚明，却有意装作不知，左右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不会因一两句调笑便耽搁下来，况且相识不久，该做的事做过，却还不曾好好说过话，不论是正经的也好，不正经的也罢。闲卧在床，一截手臂轻轻勾在他颈中，娇媚媚的笑】
我猜是有要紧的公务，大人向来克己奉公，能将大人脚步绊住的，必定是成摞的公文，是也不是？

【俸禄领的越多担的差越重，饶是在偏僻小镇，临时借住的县衙，也仍是案牍高累，却当做瞧也没瞧见，贪恋温柔软香，欺身逼近，道是无关痛痒的闲话，含笑对视，促然直身坐起，拉起薄被直盖到她颌下，掌握的小兜搁在枕边，立身道】
猜的正不赖，本官忙着去了
【辜负良辰好景，甚将正房腾予她，转去侧院歇了，隔日天尚未明，随从来问是否要送她回城，半点犹豫没有断然否了，既来之则能回，便是不当心半路叫虎狼撵了，只管想着给方家报个丧】

——————至道十一年九月二十七

【家中时常宴请，丝竹不断，以往从不关心来者是谁，今儿却例外，难得老爷子的座上客也是我的贵人，委实该好生款待，才不失主家之礼。】
【席面如常安排在花园轩中，时过正午，明日当空，隔窗恰能眺见正浓的秋意，是与春景不同的清冷之美，偏阁也已收拾妥当，当中汤沐巾栉一应俱全，焚香袅袅，供来客歇息更衣。然因为内宅女眷，不便出面，更不能作陪，只好将老友叙旧放在席后，早候于偏阁静处，耳闻依稀酒声笑声，透过立地的红木纱屏，且望门口等人来。】

【九月下旬天已入秋，酷暑虽不在，秋老虎却依旧生猛，夹层衣裳不敢上身，但因客坐于方家，里外还是一丝不苟的三层，好在四周活水环绕，园中又多植被，身后两侧皆有小婢扑扇，饭足酒酣时里衣也未曾汗湿。方固德设了一桌豪宴，名目不记，只管耍乐便是】
这道碧螺虾仁本官常用，但都没有方老爷子这做的合口，您这使的可是最上等的天池茗毫？
【真真假假浑说一通，管他实不实，捧臭脚的有的是，这不话音才落就有捧喝的，引经据典替我找补，跟着哈哈一笑，不妨夹起的虾仁滑落，不偏不倚从前襟上滚下，襟前靛色缎料，一溜油渍好不扎眼，笑道】
失礼了，要借方老爷子偏阁一用

【今儿一席几人，皆为陪这一位正主，少不了奉承拍马，更一时半刻不会散。然而丝竹未歇，脚步却近，虽隔纱屏也知是谁，是惊也有喜，原预备席散随在身后拦住一叙，哪想连这也省了，可见上天也不忍我痴等苦守，引他来此，解我相思，上回一别至今四十余个夜，无一不辗转难捱。】
【只是小婢时刻服侍左右，捧水净手，不得机会开口，更休谈现身，片刻过，隐窥他一指外袍襟处，小婢应声暂退，阁中再无第三人，方在纱屏后掩住红唇，幽幽轻笑道】
想来是我家饭菜太可口，大人用的急，连衣裳也污了。

【襟上是杭绸暗绣，叫虾仁滚了一道，那点油星丁点不落全沾上了，水洗不得，擦也擦不净，好在下头人备了更换的衣裳，吩咐丫鬟去取，压着槅扇门合上的动静，纱屏后突兀现声，识得那副腔调是哪个放︱荡小妇︱人，短促惊讶后尽是了然】
饭菜是可口，只是奴︱才服侍的不大周到
【话说着向纱屏后步去，如入无人之室，端的悠闲自在，丝毫不惧孤男寡女同处一屋檐下是何等大不妥，待转过见到人时才后觉惊诧】
这，方夫人怎在此，本官进错屋了？自家的路也能引错，方府的奴︱才委实调︱教的太不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