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在悬而未决时她来与我说这些，倒像是讨主意的样，而今木已成舟，方家新添的两位小公子正办百岁宴，她哪里是来示弱的，分明是在单方宣述决定，吃准我定会协从，叫个女子把玩在掌中，滋味不大好受，但我向不在此计较，耸了耸眉峰，浑不在意她构筑的宏图远望】
本官是官，只懂做官，不会做买卖，什么稳赚不赔，小夫人委实是在玩笑，你们商贾间的把戏，恕本官毫无兴趣
【于她的话半点兴趣不提，反端量她片刻，好言道】妇人产后色衰，色衰则爱驰，方老爷子的身子骨如此康健，小夫人还是经心些，莫叫再一个小公子从旁人的肚皮里跑出来，到那会儿，您这两只小兔啊——
【目视她奚落笑道】赔了

【如今孩子已有，腰杆便直，他能认两个孩子姓穆更好，如若不然，孩子们做方家老爷的老来子也没什么不好，即便不能将方家一切收入囊中，老爷子顾及幼子，也会多留些商铺家产，总归不至于两手空空，让老大为他这个继母“养老送终”】
生意才刚开始，究竟是赔还是赚，大人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没想他会给这样的答复，虽不至心慌，却到底有几分措手不及，竟不知半年未见转了性，也敢说那些不逐利的话了。似笑非笑窥他良久，一抚娇花似的脸颊，像前更近一步，几乎面贴着面，望进他的眼眸，细声笑道】
不过多谢大人提醒，我这就去换件衣裳，一会我家老爷看见准喜欢。

【今日有此一见全在意料之中，她谋划了如此之久，又殚精竭虑至今，岂肯就此功亏一篑，只是我既不着她的道，也不附和她的话语，全然脱身而出，正一如此时，她近一步，我便更退一步】
相夫教子，小夫人今后也算得是圆满了，小儿初生娇贵，离不得生母，对那城郊的佛祖菩萨，小夫人还是少去拜为妙，以免引众生回府冲撞小儿
【摘的一干二净，甚而是有再不往来的意思，远远招手叫炎一过来，抚袖道】
劳请小夫人差个奴才引路，贵府的园子忒大，本官怕又迷路

【我进则他退，仿佛唯恐避之不及，纵然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免惊诧，继而生恼，将两只玉兔收于掌中，以一轻笑回他】
礼佛之人该有佛祖保佑，又怎会引来冲撞，大人多虑了。
【目光自他身上移开，巡视周遭，他那近身随从已垂手侍立在旁。遥想当日初见也在老爷子的宴请席上，从接近他的一刻起便存了算计之心，本就相互利用在先，他看中我姿色身段，我则在意他的地位权势，纵然如今他不肯与亲子相认，却也算达成我之夙愿，因而故意将他只身留在园中，且言且行道】
此处偏些，丫鬟们都在前头忙着，实在寻不到人为大人引路，大人还是再等等吧，一会老爷子不见贵客，自然会差人来寻。

【昔日温香软玉，恨不能时时贴在怀中，今儿不过一句话没说到心上，她便舍我一人独去，炎一在旁低头闷笑，瞧妇人远去身影连啧了两声，行步道】
妇人心呐！
【江南的园子不比在京，京里大抵规制一般，摸也能摸出去，此地却是随心所欲了，没走几步遇上来寻的奴才，跟着他拐上宴席，正等我开宴，方固德双喜临门，忙不迭把小子们抱出来显摆，掖襁褓瞧了瞧，皆是虎头虎脑，一个睡着一个醒了，都不惧场面喧闹，泰然自得，颇是有大将之风。方固德邀我给他儿子定个名儿，几番推辞不得，勉为其难思忖良久，道】
那本官却之不恭了，怀瑾瑜握兰桂，两位小公子生得同胞，兄弟日后也是相睦相和，本官想着，不如就叫维瑾，维瑜，讨个怀瑾握瑜的彩头，方老爷子以为如何？
【话音才落立得一片喝彩，又得方固德首肯，一众宿学旧儒更是引经据典，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人都道瑾瑜为美，却不知还有一句山藪藏疾，瑾瑜匿瑕】

——————————至道十二年，腊月二十七

【双子满百日，愈发茁壮伶俐，众人无不称赞道喜，老爷子更视若珍宝。本该心满意足之时，却满心空落，茶饭不思——怕是该拜一拜佛，还一回愿了。】
【拜过送子观音，再共参禅，干柴遇烈火，顷刻成燎原之势，经文菩萨全抛脑后，轻而易举水到渠成，几番颠圌鸾圌倒圌凤，或仰或坐，或立或伏，千百样式尝遍，蓄满精血却仍不够，沃土干涸，正需滋润。次次诱他深探，高高低低的吟唱赛过太湖上新曲儿，不必柳琴业已咿呀铮铮，婉转风流。】
【几曲终尽，仰在凌圌乱褥上娇圌喘阵阵，蕊心吐蜜，春光无限。双圌腿一裹，蛇般缠住身上男人，连带利刃又刺进寸许，献红唇，舌寻到他的纠缠轻吮，感受余韵，含糊呻圌吟】
真带劲儿。

【应邀前来，无非又是一场欢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此美人佳景，向来不曾推却。身下垫着的是最软的“床褥”，比那蜀锦杭绸还要娇软舒惬，纵着自个儿在上卸力平息，缓过一茬，推开腰间颈上缠绕的娇肢，毫无贪恋抽身翻下，仰躺在一旁歇神】
都说孩子落生的头三年肖父，是因唯恐生父不认，为母证贞洁
【已默认下她生的那两个孽障，再道此言非是疑心她从中作伪，借故调戏而已】
下回把俩小子抱来给本官看看，瞧瞧到底长的像谁的种

【余韵未散，他却不合时宜的提起孩子——回想起百日宴当天事，不由仰卧香榻，边喘边笑。那天气恼半日，直待听闻孩子名是他所取，方知他已经认下，这才舒了心，顺了气，加之老爷子待我本就极宠，如今再添双子，日后无忧，则更无愁事】
两个孩子是方家少爷，自然像他们父亲。
【眼波一荡，故意将话说的促狭，孩子喊一声一句父亲，却有两人来应。好在襁褓婴儿难辨模样，眉眼间五分肖娘亲，另五分只道像极了他们父亲，哄得老爷子高兴，不疑有它。如今心情畅快，身更舒爽，慵懒躺着与他调笑，媚声媚气道】
老爷子疼小儿，任谁都不给多瞧一眼，你要看，问他要去。

【有我调笑她的份儿，却没她拿这当话头噎我一说，促笑一声，道】
少扯这些没味的屁，你还真当两个小崽子是丹书铁券了？
【到底是谁在她肚子里撒的种，并不十分重要，我说是，便是不是也能是，图的不过是方家的基业，借扶哪个傀儡都是一样，但锦上添花毕竟更好，盈盈为我生的一双儿女养在京里，至今尚未得见，偶尔生出舐犊之情，想借此聊以慰藉，才开头却叫她闹个没趣儿，转头觑她道】
肚子这么争气，一开就是并蒂花，方固德人精似的，就没疑心过？

【孩子是不是丹书铁券不敢说，却知是后半辈子的护身符，闻言只笑，倦倦半合眼，满心不以为意】
老来得子，又是一双，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疑心。
【老爷子生意场上再精明，恐怕也不会想到一双幼子并非亲生，毕竟我在他面前规行矩步，除了应酬概不出二门，且过门至今服侍周全，家中亦有条不紊，老爷子疑谁也不会疑到我身上，自然不曾忧心。玩笑道罢，一拢压在身下的长发，睁眸侧首，看他说道】
正月里少不得有寺庙做法事，到时我带孩子出来给你看。孩子如今一天一个模样，白白胖胖的，精神极了。

【老来不死是为妖，方固德在两淮的盐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何止是妖，女子不通男人心性，她道是瞒的周全稳妥，却不信方固德半点疑虑没起，一则老来得子确实是喜事，尤其是雄风依旧的虚荣，再来他疑也是疑家里人，退一万步而言，就是他不信幼子非亲生，怕也猜的是恐为亲孙】
那老货精明的很，他现在叫你算计，不过是没正眼瞧你，没料枕边人是个蛇蝎，等他醒过神来，你那点伎俩还不够他一看
【从不敢轻看那些士绅，自知年纪轻阅历浅，稍稍掉以轻心就得一步踏进坑了，她小小谋算得逞正是得意，二人既已利益相关，便不再是从前露水情缘贪一晌欢】
别小看他了，当年方家是从虎狼窝里滚出的家业，年纪越大未必心越慈，倘你一步错而至步步错，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

【纵然不信老爷子会疑心自己，却也不曾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毕竟也知此事关乎今后，断不可出半点差池。如今孩子尚不满周岁，模样未长开，自然怎么说便怎么是 ，待到大些眉眼分明，却不知会像谁多一些，届时怎样应对，不得不早做打算。因而敛起玩笑色，眯眸望着屋顶雕梁】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懂得，大人放心。
【略一顿，回品他方才所言，复又浮起笑意，却将柳眉一挑，满口不愿】
我一没谋财，二没害命，不过借了个种，怎就成蛇蝎了，大人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以母为尊不知其父的年月早过去，只关外的蛮子还有旧俗遗存，汉人重礼教，更重血脉传承，尤其是以齐鲁为最，江南儒教根深基厚，勤习程朱教义，礼仪之重不输齐鲁，就是商贾贩夫之家，也以兴建藏书楼、广开书院为幸，她此举哪里只是离经叛道，与掘人祖坟扬粪无异】
你混淆他方家的嫡脉，还当自个儿是个良家子不成，悬崖边上走钢丝，往前是万丈深渊，往后也是万丈深渊，你就盼着掉下去的人多，足够给你当垫背的！
【撑身坐起，取来一盏温茶润喉，云雨消散的快，似雁过流水，徒留一影儿而已】
这地以后不来了，佛门净地不可辱，当给你儿子们攒攒阴德

【士农工商，商人向来在最末，不比大家闺秀读书知礼，从小耳濡目染皆是算计，外头男人如此，内宅女人为了钱财也如此，因而便也算计到枕边人身上，甚至混淆血脉，只因这样做有利可图，有了孩子不一定万全，可倘若无子女傍身，则必定百害而无一利。】
【然而也知这般谋算怎会逃过他的眼，因故当初没藏没掖坦然道明，与其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不如直接告诉他我想要什么，起码还能偷欢一场】
若这么说，我也随大人吃斋念佛好了。
【一笑后也坐起身，不徐不疾将衣裙穿回身上，边系纽子边调笑道】
如今见一回不容易，衙门都封印了，还这么急着回去。